2061:太空漫游【完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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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阿瑟·克拉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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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人 : SF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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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介绍伽利略飞行任务

  在亚瑟·克垃克原序中的伽利略太空飞行任务,是早在一九七○年代中就已决定的计划。在早年的太空探测里,先驱十号及先驱十一号均曾飞过木星,而原序中所提及的航海家太空船也已成功地掠过太阳系边缘而迈入更深远的太空中。在一九七六年以爱荷华大学范爱伦教授为主的一个编组,负责执行美国太空总署(NASA)的一项太空任务;发射一个探测器来研究木星的大气层,同时在两年内绕行该星十二次,一方面研究该星体,一方面研究其相关卫星的形成及磁场。此一计划经美国国会通过后于一九八二年一月开始,而太空载具拟定一九八六年由挑战号太空梭来执行。

  由于一九八六年的惨剧,随着挑战号的烟消云散,该计划一度停摆,但最终它还是带着全人类的期望,在一九八九年十月十八日升空了,在一九九五年十二月七日伽利略太空船到达木星大气上以每秒五十公里的速度下沉,随着降落伞的开启、热罩脱离,开始作有始以来探测木星温度、压力及大气成分的破天荒任务,伽利略号在木星头顶上方二十万公里的地方。此刻也正是伽利略发现木星卫星三百八十五年后的时刻。

  一九九五年十二月伽利略号太空船驶近了爱奥卫星,受到卫星的引力,太空船已驶入其轨道,但因为入轨时太空船的磁带记录器故障,所以无法看到此星体之“近照”。经由此卫星的重力协助、太空船借力使力航向木星。

  一九九二年末太空船传回之资料显示,木星的卫星卡里斯多也有磁场,所以它也会影响太阳风之走向,且一些小卫星也有磁性,这些全是原来没有想到的。

  伽利略太空船陆续传回了许多的资讯,这些资讯与《2061》的内容似乎有着若干的交集……

  重要人物简介

  海伍德·佛洛伊德博士(简称佛搏士、老佛)——土星任务失败后唯一回到地球的生还者。宇宙号的主要决策人员之一。

  格罗兹诺夫大夫——巴斯特太空医学中心的医生。

  凯特琳娜·鲁登科教授——巴斯特太空医学中心的引科主任,著有《重力场使人衰老》。

  钱博士——中国的科学家。

  陈儒特博士——钱氏太空船的科学主任。

  鲁夫·范登柏格——地质学家,在探测格尼米德后随银河号旅游。

  玛丽——佛博士第一任妻子。

  凯若琳——佛博士第二任妻子。

  保罗·克雷吉博士——范登柏格的叔叔,是一位物理学家。

  海尔——智慧型电脑。

  里奥诺夫号——《威震太阳神》电影中载着佛博士回地球的太空船。

  巴斯特太空医学中心——地球轨道上的医学中心。

  瓦特·库诺——发现号的机构工程专家。

  史密斯船长——宇宙号的船长。

  维克特·魏理斯——一位聪明顽固的科学家。

  克里夫·格林柏——宇宙号的上校船员,善于水中探险。

  狄米崔·米海洛维奇——宇宙号乘客,一位音乐爱好者。

  伊娃·梅林——宇宙号乘客,一位知名演员。

  马格丽特·摩贝拉——宇宙号乘客,一位作家。

  比尔·钱博士——一位洞穴探险家。

  潘得瑞——宇宙号的科学家。

  土尼拉湖——哈雷彗星上的观光地点。

  老忠仆——哈雷彗星上最大的喷泉。

  目标二十——宇宙号最新的太空衣。

  伊卫——宇宙号上的机器人。

  艾瑞克·拉普拉斯船长——银河号的船长。

  克利斯·佛洛伊德——佛博士的儿子。

  小克利斯·佛洛伊德——佛博士的孙子。银河号副指挥官,加入银河号另有隐情。

  张副指挥官——银河号舰桥的主控工程师,在劫持下仍能掌控大局。

  余副指挥官——银河号的设计工程师之一。

  安得生博士——银河号科学小组负责人。

  法兰克·李——银河号船上事务长,临危受命拯救漂浮的银河号。

  罗丝·麦克林——银河号空服员,有计划劫持银河号迫降欧罗巴。

  环保联盟——最富有的联盟,投注大笔资金在宗氏太空探测上。

  探针——银河号的船货,用于探测卫星。

  罗伊·乔尔生——宇宙号的副指挥官、星际导航官。

  格尼米德——木星的最大卫星,有雷达站负责讯息的传送。

  欧罗巴——木星卫星之一,充满了神秘。

  大卫·包曼——土星任务时发现号的指挥官,不明原因失踪。

  米尔生——太空委员会主席。

  宇宙之神控制中心——在格尼米德总部的控制中心。

  鲁丝博士——提出高温高压下可产生钻石结构的科学家。

  魔星——木星爆炸后变成的小太阳。

  帝古磁板——欧罗巴上的一块神秘磁板。

  比耳提号——银河号搁浅欧罗巴时,由小克利斯、范登柏格驾驶探测宙斯山的小太空梭。

  加乐利海——银河号迫降欧罗巴时的着落点。

  劳伦斯船队——彗星号、银河号、宇宙号。

  木星卫星——爱奥、欧罗巴、格尼米德、卡里斯多,合称伽利略卫星。



正文:

2061:太空漫游【完整版】

[英]阿瑟·克拉克

  第一篇 魔山

  二○○一年的大空漫游曾造成轰动,其后平静了半个世纪,到了二○六一年新的太空漫游又展开了。

  中国人建造的钱氏太空船坠毁于欧罗巴,刺激了劳伦斯爵士向太空挑战,劳伦斯爵士建造的超级船队包括了彗星号、银河号及宇宙号三大太空船。

  木星的四个卫星:爱奥、欧罗巴、格尼米德及卡里斯多之中,最大的格尼米德与最神秘的欧罗巴及欧罗巴的宙斯山,都是太空探测与大众关注的热点。

  宇宙号上的现代愚人正朝向只要目睹就死而无憾的——哈雷飞去……

  第一章 平静的年代

  “老佛,对一个七十岁高龄的男人来说,你的身体状况简直好得出奇。”格罗兹诺夫大夫一面看着医学中心开给佛洛伊德博士的诊断书,一面赞叹地说,“以这份报告来看,我还要把你的年纪减到六十五岁以下。”

  “听你这么说,我真高兴,老格。你知道的,我的实际年龄已经一百零三岁了。”

  “谈到这儿,我想任何人都不会相信你拜读过鲁登科教授的大作。”

  “喔,说到我那亲爱的凯特琳娜,我们原先还计划要好好庆祝她百岁寿诞呢!可惜她早走了一步,这都是因为她在地球上待得太久了。”

  “真好笑,她还是第一个提出‘重力使人衰老’名言的人呢!”

  佛洛伊德博士边说边若有所思地凝视着那颗只有六千公里远、亘古如一的美丽行星,他已经不可能再涉足那颗星球了。更好笑的是,由于发生过那次愚蠢至极的意外,他的健康状况在老友们都相继去世之后,反而更加硬朗。

  虽然事发之前早有预警,但是由于他认为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所以,就在他因成为里奥诺夫号返航地球的英雄人物而在庆祝之际,竟然从二楼的阳台上一脚踏空,摔了下来,事发时,他才返回地球一个星期而已。由于他的骨镐多处碎裂使病情复杂化,因此他必须到巴斯特太空医学中心,才能得到最好的医疗护理。

  那是二○一五年的事了,他简直无法相信现在已经是二○六一年了,但是墙壁上的日历却明白显示着现在的日期。

  在这个重力只有地球六分之一的医学中心内.佛博士的生理时钟不仅慢了下来,而且他的生命实际上也年轻了两倍。众人现在已经相信冬眠不只是可以使年龄增长的过程停止,而且还会使人返老还童(但是仍然有些权威人士对此抱持怀疑的态度);佛博士在由木星之旅回来后确实是年轻了许多。

  “所以你真的认为此行对我而言还算安全?”

  “老佛,在这个宇宙中没有所谓的‘安全’,我只能说你没有生理上的障碍。‘宇宙号’上的一切环境都和这里差不多,虽然宇宙号的医疗水准不能与这个医学中心相比,但是随船的玛印雷却是位医术极佳的人,如果真有他不能应付的情况,他会再度让你进入冬眠状态,用船送回来给我们,到时再向你收费。”

  这次任务虽然是佛博士期待已久的,但是他仍是悲喜交加,悲的是他必须离开他待了近半个世纪的家,以及他最近这些年来认识的新朋友。虽然宇宙号太空船比先前他在木星之旅时搭乘的里奥诺夫号(目前是拉格朗日博物馆的主要展示品之一)要先进得多,但是任何更深入太空的旅途都还是有风险存在的,特别是他这一次几近先驱者的任务……

  或许,这的确是他过去一直在追求的东西,即使他现在已经一百零三岁了(根据已故的鲁登科教授的计算,他的体能状况和心脏强度和一个六十五岁的人一样),这仍然是他想追求的。在过去的十年里,由于生活得过于舒适和规律,使他渐渐变得不耐烦,对自己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模糊与不满。

  尽管太阳系中进行着那么多令人兴奋的计划(火星更新计划、水星基地施工计划、木星卫星绿化计划),但是却没有一项可以吸引佛博士的兴趣,或让他能发挥他那仍然十分可观的精力。两百年前科学时期最早的一位诗人的诗篇,最能完整表达出佛博士的感受:

  生命复生命,

  人如蝼蚁,而我属其一。

  所剩无多,但总得珍惜片刻,

  于永恒的沉静中,满于无形,

  带来了喜讯也许有恶闻,

  充之于三阳中也散于吾体,

  此股灵力于欲望中呐喊。

  智识不断如星移恒进,

  元远弗届地超越了人类思维。

  “才三个太阳”,这里至少有四十个以上,那位杨荷马史诗的主人物当愧然泪下。但是佛博士知之甚详的下一段,描写得就贴切多了:

  你我乘桴于智识洪流:

  有所获则喜若登天,

  欣于与古道英雄神触。

  从未有过的快乐因思而生,停住不要走;

  你我智泉昔非今比;

  物换星移;

  吾思故吾在。

  你我俗夫英雄胆,

  虽日与月驰胆性衷,但自信仍强。

  在洪流中边挣扎、边寻求,为了要发现而不能停止……

  “为了追寻,为了发现……”喔,佛博士现在已经知道他要追寻什么、要发现什么了,因为他已经确切地知道那里是哪里了。虽然途中会有些灾难意外,但却无法阻挠他前往。

  在过去,佛傅士自己也不确定那是不是他追寻的目标,即使是现在,他也弄不清楚这个目标为何会突然在他心中变得这么重要。佛博士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不会感染上人类再一次太空探险的狂热(这已经是他一生中遭遇到的第二次太空探险热潮了),但是,或许是我们误会了他,这次意外邀约他成为宇宙号上的贵宾,再度点燃了他的想象力,也唤醒了他自己都从未发现过的热情。

  另外一个可能就是,经过了这么多年,他仍然记得一九八五年到一九八六年间,哈雷彗星虎头蛇尾的出现对—般民众造成的影响。而现在机会来了,对他这个一百零三岁的“老”人而言,应该是最后的一次机会了,但是对人类而言则是第一次机会,至少可以弥补过去的种种失望。

  回溯二十世纪,那时的太空船只有能力掠过彗星,但是这一次却是实实在在地登陆彗星,就像阿姆斯壮当年踏上月球一样。

  佛博士是二○—○到一○一五年间木星任务的劫后亲生者,他想象着自己即将飞向那如鬼魅般的访客,它再次从太空深处出现,每秒不断加速地奔向太阳。在地球与金星的两个轨道之间,最著名的彗星将会遭遇到正在进行处女航的宇宙号太空船。

  虽然实际的太空会合点还未决定,但佛博士的心意已决。

  “哈雷,我来了……”佛博士喃喃地说着。

  第二章 初次目睹

  人类并不一定要跨出地球才可以欣赏到天空之美,不只在太空,在任何一个远离光害的高山上,万里晴空的夜晚,满天繁星也可以尽收眼底。因为即使在太空中,大气层外星星会显得比较明亮,但是人类的肉眼仍无法分辨这中间的差异。更何况一眼可以览尽令人震慑的半个天球的壮丽景观,是任何观察站的视窗无法提供的。

  但是佛博士却很满足于他个人的宇宙视窗,特别是当人类定居区被缓缓运转的太空医学中心阴影遮盖住时,这时从他那矩形的天窗向外看,除了行星、恒星与星云之外,什么都没有,有的时候甚至就只能看到那完全不会闪烁的、太阳新竞争者——魔星。偶尔,魔星会以其足以与太阳匹敌的光芒,掩盖所有的星星。

  在人工夜晚来临前的十分钟,他总会先关掉所有的舱灯(甚至紧急状况指示红灯),这样他才可以完全浸适于黑暗之中。对一个长年的太空工程师来说或许有点晚,但是他还是体会出了用肉眼观星的乐趣,现在哪怕只能看到星座一小部分,他也能立刻辨认出是何星座了。

  那年五月的每个夜晚,当彗星掠过火星轨道内时,他都会仔细地检查彗星在星座图中的位置。虽然他可以用高倍双筒望远镜很容易地在天空中找到它,但是他却顽固地拒绝使用这种人工的辅助器,他是在玩一个小游戏,要看看他那对“老”眼能否经得起此一挑战。虽然有两位在毛那基的天文学家早已宣称他们可以用肉眼看到此星,但是却没有人相信他们的说法,而巴斯特医学中心其他人的类似说法则遭到更大的质疑。

  但是今夜算他走运,预估彗星的亮度在六度左右(注:六度星是人类肉眼所能看见最暗的星星亮度)。他连上伽玛与依布希郎间的直线,然后向那想象中的等边三角形顶角凝视望去,仿佛他可以凭藉着心中的意念而看透整个太阳系。

  就在那里!就如同他在七十六年前第一次看到它时一样,虽不显眼但是绝对错不了!若不是他知道该住何处看去,它是根本无法引起他的注意的,或许他会错以为它是一个遥远的星云呢。

  以他的肉眼看来,那只是一个微小、标准圆形的朦胧雾球,他穷尽目力,却还是看不到任何尾巴。而数月以来那些侦测彗星的小舰队早已清楚记录下第一批从彗星表面发成一股亮丽的焰尾横扫天际。

  和其他人一样,佛博士也看到彗星核在进入太阳系内部时,冷而暗(不对,应该说是全黑)的转变。经过七十年的酷寒之后,水、氨以及其他冰团的混合体都开始解冻,起泡了;一个和美国曼哈顿差不多形状与大小的“飞山”(指哈雷彗星)每五十三小时就会产生一个宇宙泡沫;因为受到太阳高温的影响,使得哈雷表面的尘土排弃,气体一一蒸发,这就是哈雷管星会像一个漏了气的蒸汽锅一样的原因;有六个小喷口会喷出水气,形成的喷留混以土泥和如女巫作法时魔锅中的有机物,最大的喷口大约有足球场那么大,在该地日出之后会规律地喷上两个小时,它看起来就好像是黄石公园中的天然喷泉,不久,它被命名为“老忠仆”。(译按:这是黄石公园中最有名的一个地下热气喷泉,它喷气有一定的时间,万无一失。)

  佛博士曾经幻想登临那个喷口的边缘,等待太阳从黑暗中升起时一览他在太空中早已知之甚详的扭曲景观。事实上,合约中并没有提到有任何旅客(飞行人员及科学人员除外)在太空船登陆哈雷彗星上时能走出太空舱之外。

  另一方面,合约中也没有任何禁止旅客如此做的条文。

  要阻止我就得费一些事了,佛博士想,我相信我还可以穿得上太空衣,除非我错了……

  他记得曾经读过一句铭言,它出自一位目睹印度名胜泰姬玛哈陵的旅客之口:“只要目睹就死而无憾。”

  对哈雷彗星,他正有此感。

  第三章 重返

  即使没有那场颜面尽失的意外(译者按:此为电影《威贯太阳神》,即《二○一○:太空漫游》中的情节,一个美国探险队到达木星的卫星后,被不明来历的声音警告不得登上该星而仓皇逃走,并与苏俄太飞船匆忙会合重返地球),重返地球的经过也并不容易。

  第一个震撼发生在众人庆幸逃过了这一场大劫之后鲁登科博士把佛博士由沉睡中唤醒时,佛博士看到瓦特·库诺在她身后神色仓惶,虽然佛博士坯未完全清醒,但是他已意识到有些不大对劲了,除此之外大家看到他醒过来时的喜悦也太过夸张了,完全没会掩饰大家紧张的情绪。等到他完全清醒过来时,他们才告诉他简卓博士已离大家而去了。

  在离开火星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因为实在太难感知了,所以连监测器都不熊察觉出确切的时间来),简博士停止了生命迹象;他的身体飘浮在太空中。并且继续环绕在里奥诺夫号的轨道上,由于他在那里飘浮得太久了,所以他的身躯已受到太阳光焰的烧蚀。

  简博士的死因至今仍是个谜,但是麦克斯·布艾夫斯基却提出了一个非常不科学的看法,甚至连外科主任鲁登科博士也不想浪费唇舌反驳此一看法。

  “他不能没有海尔。”(译注:海尔为一智慧型电脑,在《二○一○》中,它在逃离木星卫星时,负责主导整个发射程序,但最后被牺牲掉了。)

  瓦特·库诺和其他人则附加了另外一种想法。

  “我不知道海尔会怎么做,在冥冥太空中一定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盯着我们的广播通讯。那东西他迟早会知道的。”

  而今,连库诺都不在了,除了小珍妮之外,他们都不在了。佛博士已有二十年没有看到她了,但是每逢耶诞节时她的圣诞卡总会准时寄到,去年的那张还钉在他的桌上:一辆传统的俄罗斯马车,由三匹马拉载着礼物飞驰过苏俄冰天雪地的冬天,一群饿狼则饿狠狠地盯着这些礼物。

  都已经四十五年了!自外太空重返地球轨道的里奥诺夫号,以及受到万民欢呼的景象,仿佛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虽然那些欢呼声很奇怪且似乎有些低调:尊敬有余却缺少了一份热情,那次的木星之旅整体而言仍是相当成功的,它打开了潘多拉的神秘盒子,让我们知道好多东西都还有待发掘呢!

  当那块黑黝黝的帝古磁饭在月球表面被挖掘出来时,知道它的人屈指可数,及至发现号太空船那次多灾多难、勇航木星的旅程结束之后,全世界的人类才知道,在四百万年以前就有另外—种有智慧的生命曾经造访过太阳系,并且遗留下了他们到此一游的纪念。这是个大发现,但并不惊人,因为早在数十年前人类就已预期到了。

  这些事实都发生在有人类之前。一连串神秘的意外事件发生在发现号绕行木星之际,但那些事件看起来都像是太空船本身发生的故障而引起的。虽然TMA-1的逻辑结果相当深奥,但是由于某些实际的原因,人类在宇宙中依然是独立生存的生命体。

  但现在,这判断已经不再正确。在只有一分钟光距之外的地方有一种可以创造星星的高等生物,他们为了某种不明的原因而摧毁一个比地球大上千倍的行星。更神奇的是他们发出了知道人类存在的讯号,当发现号即将被魔星摧毁前,发现号自木星卫星传回地球的最后一个讯息是:

  这些世界全部都是你们的,但是除了欧罗巴之外。

  不要妄想在上面登陆。

  这颗耀眼的新星欧罗巴在转到太阳的另一面时,在地球上一年会有几个月的夜晚都看不见它,人类对它是既盼望又害怕:害怕的是因为对它一无所知,尤其它总是与奇幻惊异连在一起,而这一份不了解却仍无法鼓舞人类原始的情感(好奇);盼望的是经由它能对全球政治产生转型作用。

  人们常说,只有来自太空的威胁才能使人类团结起来。没人知道魔星是否是个威胁,但是它却绝对是个挑战。而且就目前的发展来看,这个功用已经够了。

  佛博士从他所处的巴斯特太空医学中心俯看地球政治的转变,仿佛他自己是个外星人—样。

  他本来打算在康复之后就离开太空回到地球,但是他的毛病恢复得太慢,慢得令他的主治医师群感到既光火又困惑。

  自太平盛世最后几年回顾至今,佛博士清楚明白了他的骨骼为何不愿痊愈,因为他根本不想回到地球去,那个高挂在他头顶的蓝白球体上没有任何令他留恋的东西。有时候,他也能体会为什么简卓会失去活下去的意志力。

  那次佛博士没有与他第一任妻子一同飞往欧洲,完全是机运使然,现在玛丽已经去世了(玛丽在那次欧洲之旅中因飞机失事而去世),对她的怀念似乎已经淡去,他们的两个女儿对他来说,也已像是家中的陌生人了。

  但是他会失去凯若琳却完全是他一手造成的,但是他也别无选择。她从不明白(他自己又何尝明白),为什么他情愿远离他们共同建立的美丽家园,而把自己放逐到太阳那一端冰冷的垃圾堆中。

  虽然在任务完成一半之前他就已经知道凯若琳不会像王宝训那样等他,但是他还是拼命地希望克利斯能原谅他,但是这一切均被无情地拒绝了,因为他儿子太久没有爸爸了,当佛博士回来时,因凯若琳生活中有了另外一个男人,因此也取代了他在克利斯心中父亲的地位,两者从此完全疏远。

  佛博士认为他永远也无法摆脱此生痛苦,但是时间是最好的药物,他已经从这个痛苦中恢复了。

  他的身体状况与他潜在的欲望配合得天衣无缝。在经过长期的休养,终于由巴斯特医学中心重返地球时,他的身体立即又发出了警告信号(包括疑似骨骼坏死的症状),使得他又不得不立刻飞返轨道。于是,除了到月球上去过几次之外,他便一直停留在重力只有零到六分之一、旋转缓慢的太空医学中心里了。

  佛博士并不是个隐士,差得远呢!即使是在休养期间,他还是致力于撰写报告,为那些没有止境的任务提供证据,接受媒体的采访。他一直是个名人,也自得其乐陶醉在他的经历中。这些都有助于弥补他内心的创痛。

  第一个十年(二○二○到二○三○年间)似乎过得太快了,使他现在很难再想起那时期发生的事。那段期间发生的事大多都是些平常的危难、丑闻、犯罪、天灾。尤其是加州大地震(译按:此书初版于一九八八年,最近的一次旧金山“大”地震则是在一九九○年,作者真能“预测”地震?)他刚巧从太空站上的大屏幕上看到那前所未见的恐怖景象!太空站的萤幕在经过特殊放大处理之后,往往可以看到一个个的人影,可是从他这种像上帝一样高高在上的遥远位置,实在无法从燃烧的都市中清楚地分辨匆匆奔逃出来的黑点,只有地面摄影机才能报导出真实的恐惧。

  在那十年中,许多事情的真相均不是很清楚,那块政治构成的板块仍然和地质板块一样冷酷无情地运作着(从反面来讲,就好像是时光在倒流)。因为在一开始时地球是个拥有单一地块的星球,在经过了一段极长的时间之后,这块超级大陆才产生分裂现象,因此而产生了各种人种进而形成了无数的部落和国家;而今,随着古老语言及文化差异的逐渐缩小,使得地球再度融合为一体了。

  虽然魔星加速了这些进展,但也只是近几十年的事,当时正因喷射时代的来临而造成全球旅游风潮。几乎在同时(当然不是出于巧合),卫星及光纤在通讯界引发了大革新。自从公元二○○○年十二月十一日废除长途电话费率开始,所有的电话全部都变成市内电话了,人类为了迎接这个黄金时期,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巨大闲话家族的一分子。

  就像大多数家庭一样口角总是难免的,但是这些纷争对整个地球来讲已不再具有威胁。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核子战只使用了两枚炸弹,并不比第一次多。虽然其威力远大于第一次,可是伤亡人数却大大减少了,因为投弹处均为人口密度极低的油田区。当时,世界三强的中国、美国与苏俄以令人称许的速度与智慧采取因应措施,在存活下来的战土们完全恢复理智之前,三强将战区完全封锁了起来。

  在二○二○到二○三○的那十年中,强权之间的战争已不可能发生,像加拿大与美国在一世纪之前所发生的战争都不可能再发生了。这并不是因为人性得到大幅进化改善,实际上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大家怕死,大家都选择要活下去。许多和平组织都是无心插柳产生的,当政客们意识到所发生的事情时,便会赫然发现这种组织早已存在了,而且还运作得有声有色的呢!

  “和平人质”运动不是任何宗派的政治家或理想家发明的,一直到有人发现无论在任何时到都会有十万名苏俄观光客造访美国,同时也有五十万名习惯性埋怨自来水不佳的美国人停留在苏俄,因此才产生了这个名称;更贴切的解释则可能是因为这些美俄的观光客中大多数都是绝对不能牺牲的权贵人士(如富商、特权阶级及政治人物之子女)。

  即使有人居心叵测,也无法发动一次大规模的战争。透明时代已在一九九○年代开始,在企业化经营的新闻媒体开始使用摄影卫星之后,影像的解析度使可以和军方领先了近三十年的解析度相当了。五角大厦与克里姆林宫曾对此感到极为震惊,但是还是对付不了路透社、美联社以及那些二十四小时全天候不眠不休的卫星新闻社的照相机。

  到了二○六○年,虽然全世界尚未完全解除武装,但是也已经相当和平了,仅存的五十个核武都已纳入国际共管。当爱德华八世被选为第一任的全球总统时,令人惊讶的,除了十二个国家反对之外,其余各国均无异议。这十二个国家的规模及重要性都不同,包括始终顽固的中立国瑞士(其国内的餐厅及旅馆业,却以和平的方式欢迎此一新的体制),以及更加倾向独立的马文尼恩(此新兴国正在抵抗愤怒的英国和阿根廷,想要在两者之间牟利)。

  规模庞大且完全是寄生式的武器工业的瓦解,对全球经济产生了空前的(事实上是有些不健康的)激励。重要原物料以及聪慧的工程人才都不再被那个黑洞所垄断(甚至于被摧毁),反之,这股强大的力量正藉着重建这个世界,来弥补那些旧创故仇。

  人类正在建造一个新的世界。现在的人类终于找到了他们的圣战及挑战,可以吸收人们过剩精力来梦想千万年之后的理想世界。

  第四章 豪门世家

  宗威廉一出生就享有“世界最贵的小孩”的头衔,但是两年之后这个头衔就被他的妹妹抢去了,她一直保有此头衔至今,而今由于家庭法被废止,因此也不会再有任何人来威胁她的头衔了。

  他们的父亲就是大名鼎鼎的劳伦斯爵士,在他出生之际,中国大陆已经严厉推行“一胎化”政策,他这一代一胎化的人为心理学家以及社会学家们提供了无数的研究资料,这种没有手足,而且大多数没有姑舅的情形,在人类历史上是很特殊的情形。这情形到底能持续多久,取决于人种的反弹或中国的宗族制度,可能永远也没有定论,但事实证明了,在这奇怪时代出生的儿童相当地无畏无惧,但是他们也并非完全没受到影响,而劳伦斯爵士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为了弥补他孤独的童年而得以发挥他惊人的才华。

  当他的第二个孩子在二○二二年出世时,证照制度己成了法律,只要拿出适当的费用就可以爱生几个小孩就生几个小孩(那些残存的守旧派老共产党员并不是唯一认为这制度相当过分的人,但是在人民民主共和国的新兴国会投票下,那些赞成该制度的同志仍占大多数)。

  第一胎和第二胎都免费,第三胎就要付给政府一百万元,第四胎要付二百万元,第五胎要付四百万元,余此类推。理论上来讲,这个制度完全忽略了人民共和国中没有资本家的事实。

  年轻的宗先生(这是在英皇爱德华授他皇家军部武士长头衔之前许久的事了)一直没有表明他的心意,因为当他的第五个小孩出生时,他还只是个很穷的百万户而已。但是到他四十岁,他买下整个香港的费用并不如他先前所想的那样多时,他才发现原来他的手上还有一大笔零头呢。

  传奇故事才刚开始呢,但是就和许多有关他的故事一样,真伪难辨。一直有一个谣言说他的第一笔财富是因为盗印了著名的国会图书馆设案保障的资料。由于美国拒绝在月球条约上签字,才使得整个分子记忆模组产业具体成效无法传回地球与全人类分享。

  虽然劳伦斯爵士不是个亿兆富翁.但是他所建立起来的事业却把他造就成了世界上最有力量的人、对于一个新界地区微贱卖录带小贩的儿子而言,今日的成就是非比寻常的。他可能从来也没有注意过他生第六个小孩花费了八百万元,也没注意到生第八个小孩花费了三千二百万元,当他为了要再生第九个孩子而花费六千四百万元时,引起了全球的瞩目;在他的第十个孩子诞生之后,一般人对于他未来是否会生第十一个小孩的“计划”已经打赌到金额超过生第十一个孩子所需花费的二亿五千六百万元了,然而,此时他的妻子茉莉女士(她早年发明把钢铁与蚕丝之最佳特性加以混合出一种极为完美的比例)却认为宗氏王朝已经成形了,故打算停止生育。

  劳伦斯爵士个人卷入太空事业实属偶然。他的嗜好上天下海航天航海一应俱全,但是那些都是由他的五个儿子及他们的亲信负责,他自己的最爱只有传播事业:报纸(仅余的几份报纸)、书刊、杂志(一般书报及电子传送),最主要的是全球电视通讯网路。

  后来,他买下了富丽堂皇的老半岛酒店(对一个穷苦的中国小孩而言,半岛酒店一直是他心目中财富与权力的象征),把它当成他的住所及总办公室,他在酒店四周建立一个美丽的花园,把原有的大型购物中心迁入地下(他新成立的镭射挖掘公司也因此而大发利市,并且为其他城市树立了典范)。

  有一天,当他正在欣赏港口对岸美丽的天际时,他决心要作进一步的改善。他发现由装饰酒店的低层楼面看出去,长久以来视野都被一栋栋的大楼所阻挡,就像是一个被压扁了的高尔夫球,因此,劳伦斯爵士决定一定要改变这一点。

  香港天文馆被认为是世界最好的五个天文台之一,该馆馆长对此却有其他的想法,劳伦斯爵士很高兴地发现这位馆长确实是一位用钱也买不到的人选,也因此两人成了挚交。但是在海森斯坦博士为劳伦斯爵士六十大寿作特别报告时,劳伦斯爵士还不知道他将会对改变整个太阳系的历史有所贡献。

  第五章 远离冰冻

  一九二四年蔡司建造了他的第一个光学镜头,之后一百年仍然有一些天文馆在沿用这传统的光学仪器,在昏暗微亮的环境下让观众进入虚拟的梦幻太空;但是香港天文台在数十年前就已经淘汰掉了它的第三代仪器设备,采用功能更多的电子系统来取代;基本上,它的大圆顶屋顶就是一个特大的电视萤幕,它是由数千个各别的小面板所组成,可以放出任何想象得到的图像。

  依照惯例,影片一开始就推祟了十三世纪发明火箭的那位不知名的中国人。影片的前五分钟是对观众作一个快速的历史沿革说明,并且只对苏俄、德国及美国的先驱者作简略的推祟,以便能够对中国的钱学森作更详细的叙述。钱学森的同胞们在此时此地将他与高达德、冯布朗以至科罗耶夫等在火衔沿革史上的重要人物相提并论是可以理解的;中国人对于钱氏被捕一事当然有充分的理由可以愤怒(在他协助建立了美国的喷射推进实验室,并且被认命为加州理工学院的第一位高达德讲座教授之后.却被美国政府逮捕,因此钱氏决定返回中国大陆)。

  中国在一九七○年月长征一号打出第一枚卫星的事鲜有人知,或许这是因为当时美国人已经登陆月球了,所以此消息也就不够新鲜。事实上,在那之后的二十世纪日子过得平淡无奇,直到二○○七年,中国秘密建造了第一艘太空船——“钱氏太空船”,才得到世人的关注。

  说明者对于中国太空站突然从太空轨道航向木星,且追上美苏联合太空船里奥诺夫号一事,造成各太空强权国的震撼并未作过多的说明,这个故事本身就很戏剧化(悲剧收场),因此也不需要额外的润饰。

  可惜的是,可资佐证的具体资料并不多,使得此节目必须依赖日后的长距离照相侦测,再组织配合产量的特殊效果,才能将影像陈列在大众眼前。当他们在欧罗巴冰层表面短暂停留的过程中,钱氏太空船的成员因为太忙,以至于无法进行电视记录存档甚至连架设一台无人照相机也没有时间。

  但无论如何,当时的通讯对话仍为人类第一次登陆木星的卫星(欧罗巴)的事迹留下了一些纪录;由当时正在接近的里奥诺夫号的佛博士所作的评论广播,正可以为当时的情况提供最佳的描述,此外图书馆也有许多欧罗巴的画面可资说明:

  “现在,我正从太空船上最好的望远镜中看着它,它比我们用肉眼所看到的月亮要大上十倍,而且看起来真的很怪异。

  “它的表面是清一色的粉红色,上面点缀着一些棕色斑点。它的表面交织着复杂的狭长线条,事实上,它看来有点像医学教科书中动脉、静脉的纹路。

  “这些线条大约有数百,甚至数千公里长,看起来有点像是二十世纪初英国的罗斯威尔及其他二十世纪初的天文学家们,想象中的火星运河。

  “但是欧罗巴上的运河不是想象的,也不是人工的。更值得一提的是它还有水,至少是冰。这个卫星几乎完全被海洋所覆盖,平均深度有五十公里深。

  “由于它距离太阳太远,使得它的表面温度奇低,大约是华氏零下一百五十度,因此可以想见它的这一片海洋就是一大块冰块。

  “但是令人惊讶的是,事实并非如此,欧罗巴因内部的潮汐作用而产生了大量的热能,就如同邻近的爱奥一样,潮汐作用产生了驱动火山的力量。

  “所以欧罗巴的冰层一直在逐渐融化、裂开、再结冰,因而形成了类似地球两极一带浮冰区上的裂缝和纹路;我现在不在看这些纹路,它们大都很黑而且年代久远(可能有百万年以上的历史),但是有一些则几乎是纯白的,这些就是新产生的,它们的表面也只有几公分厚。

  “钱氏太空船正好降落在其中一条纹路的旁边,这条纹路有一千五百公里长,被命名为大运河。大家都在想,这些中国人可能准备在这条纹路旁取水打到他们的燃料箱中,以便可以探测一下木星的各个卫星,然后返回地球。这么做可能并不容易,但是他们事先一定已经非常小心地研究过登陆的地点,并且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才对。

  “而今看来,他们为什么要冒这个险,以及他们为什么要跳上欧罗巴的原因已经非常明显了,他们把它当成是一个中途的加油点,当成进入整个太阳系的锁钥。”

  劳伦斯爵士斜躺在那舒适的椅子上,双眼凝视着桌前的人造天空,心中想着:可惜事与愿违。对人类而言,欧罗巴的海洋仍然是无法靠近的,原因至今仍是个谜。它不仅无法靠近,连看也看不清楚,因为自木星变成另外一个太阳之后,最靠近它的两个卫星就被由木星释放出的蒸气云雾遮盖住了,劳伦斯爵士所看到的欧罗巴是二○一○年时的欧罗巴,而不是今天的欧罗巴。

  那时他还很年轻,他仍清楚记得当他知道他的同胞将第一个登陆这块处女地时,心中的光荣(不论他对当时的中国政治手段有多不苟同)。

  虽然没有摄影机记录登陆当场的状况,但是模拟的效果却相当的好,使他深信那艘看不大清楚的太空船,就是那艘从黑暗天空中冒出来、静静地着陆在那个最近才被命名为大运河旁的钱氏太空船。

  每一个人都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果够聪明的话,就不会有人想要把这事再重现一次。但是我们还是可以看到欧罗巴的影像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与苏俄的贾加林一样家喻户晓的一位中国人的照片。

  第一个出现的照片是陈儒特在—九八九年毕业的照片,他是最年轻的学者,在百万人中脱颖而出,当时的他完全不知道这个任命在未来的二十年之后,成为一项重要的历史事件。

  在音乐的陪衬下,旁白者对陈博士的学经历作了一个简要的说明,一直谈到他被指派为钱氏太空船的科学主任为止。在此期间,书面上的照片年纪越来越大,一直到他执行该次任务之前拍摄的最后一张照片。

  劳伦斯爵士很高兴天文馆的黑暗,否则不论是他的朋友或是敌人都会清楚地看到,当爵士听到陈博士向逐渐靠近的奥里诺夫号发话却不知道对方是否收到此讯息时,眼中泪水盈溢的景况,他们一定会感到很讶异的。

  “……我知道你在里奥诺夫号上……时间可能不多了……我把装备上的天线对准我想对准的地方……”

  讯号中断了好几秒钟,然后又变得清晰了,但是并不够大声。

  “……把这个讯息传回地球。钱氏太空船已在三个小时之前被毁了。我是唯一的生还者,正在使用我装备上的发射机,但是我不知道射程够不够,不过这是我唯一的机会。请仔细地听,在欧罗巴上有生命。复诵:在欧罗巴上有生命……”

  信号再度微弱……

  “……就在午夜过后不久,我们仍在持续打水,水箱也己几乎半满了。李博士和我出来检查管路的绝缘性。钱氏太空船就停在距大运河边缘约三十米远处。吸水管从太空船直接伸到冰层下面。冰层太薄,不适合行走。警铃响起……”

  又是一阵沉默……

  “……没问题,五千瓦的闪电打在太空船上,就像是一棵圣诞树那样,在冰原上映得光彩夺目。李博士首先看到一条大而黑的东西由冰层深处冒升出来。起先我们还以为是一群鱼,不是一条鱼,因为——条鱼没有那么大,然后它破冰而出……

  “……就像一丛大而湿的海草沿地爬行。李博士很快地奔回船上拿了照相机,我则留在那里仔细观看,并利用无线电报告状况。那东西移动得很慢,我可以轻易地赶上它。我太兴奋了,我以为我知道它是哪里生物,我以为是我在加州海边看过的海草丛,但我彻底错了。

  “……我知道它有麻烦了。在温度低于正常生存环境一百五十度的情况下,它是不太可能生存的;当这生物移动的时候,它也一点点地在结冰固化,它的身体一块块地像玻璃那样一一碎裂,但它仍然向太空船的方向移动,一条黑色的浪波,随时都在减缓速度。

  “我很讶异我当时脑子竟然没有转过来,也无法想象它到底要做什么……

  “……它爬上太空船,所经之处瞬时形成一条水道。或许这会把寒冷隔开吧,就像白蚁它们造成的一道木屑为它们阻挡阳光。

  “……太空船上结了上吨的冰,无线电天线首先折断,接着我看到太空船着陆的基脚开始弯曲,所有的—切都进行得很慢,就像作梦一样。

  “直到整个太空船开始瓦解,我才了解那东西想要做什么,但已太迟了。如果我们把那些灯关掉了,或许还可救上大家一命。

  “后来太空船壳裂开倒向两旁,形成一团像浓缩水气一样的雪雾,所有的灯都熄了,只有一个还亮着,悬在地面上几尺高的一条线上前后晃动。

  “它或许是一种趋光性的植物,它的生物周期是由透露冰层射进的阳光所驱动的,它也可能像飞蚁扑火那样被光线所吸引。我们的灯光很可能是欧罗巴星球上最亮的光线了……

  “我一下子无法想象这一连串的事是如何发生的,只记得当时光线照着我,我站在船体残骸边,四周全是刚形成的雪花。我可以清晰看到我跑过来的脚印。整个过程大概有一、两分钟……

  “这个植物(我仍然认为它是植物)毫无生气,我怀疑它是否在撞击下受了伤,因为它有一大部分的枝干(就像人的手臂那么粗)都折断了,就像断枝。

  “然后主干又开始移动了,它离开了太空船的外壳,开始爬向我,我就是在这个时候才知道它对光敏感,因为我当时就站在上千瓦的灯光之下,这时灯光已经不再摇晃了。

  “它就像一棵榆树,或者是,一棵枝叶繁茂的白杨木,因为重力而向四周延伸并蔓延到地上。它在光线照射范围的五米处开始把枝弄成一个圆,把我围住。我想这是它的容忍极限了,也就是光线吸收与排斥的平衡点。在那之后的几分钟一切平静,我怀疑它是否死了,冻成了固体。

  “然后,我看到大枝干上开始冒出许多小枝干,就好像看开花的慢动作影片。实际上我认为它们就是花,每一朵都有人头那么大。

  “精致、美丽的花朵开始绽放,都是些我从来没有看过的颜色,在没有光线的环境下,这些颜色根本就不存在,是那令我们致命的光线把这些颜色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

  “花朵开出后在空中摇摆……我走向那个把我团团围住的有生命的墙,这样才可以看得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直到那个时候,而且这一生也只有在那个时候才让我对这个生物感到恐惧,我相信即使它有知觉也不会有恶意的。

  “这些大型花朵依开放的程度而有大小不同,它们让我想起蝴蝶由蛹中脱壳而出,弯曲的翼膀仍柔弱无力的样子,我也越来越明白真相了。

  “虽然它们长出了花,但仍然是冻在那里,花一成形就凋谢了.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开,再由母干上一个一个地凋落了下来,一下子它们就像受因在地上的鱼一样满地都是。最后我终于弄清楚了它们究竟是何物了,这些薄如纸的东西不是花辨,而是鱼鳍,或类似的东西。它属于会游泳生物的幼虫期;这种生物的生命期可能大部分都着床于海床上,然后让它们的子孙不断地找寻新的生活领域,就像是地球海洋中的珊瑚那样。

  “我跪下来以便仔细观察其中一个小生物。现在它美丽的颜色已渐渐变成淡褐色,有些花瓣鳍已经折断,因为被冻硬了,所以就变得很易碎裂;但是它还是可以缓慢地移动,当我靠近它时,它会想要躲开我,我奇怪它如何感觉到我在向它靠近?

  “后来我注意到了雄蕊(这是我对它的称呼),在雄蕊的顶端有许多亮蓝色的斑点,它们看起来就像是小小的星状蓝宝石(或者说这些雄蕊像是一块白色干贝上的许多蓝眼睛),它们能够察觉光线的存在,但是无法像眼睛一样看见真实的影像。当我望向它时,晶莹剔透的蓝色就开始变暗淡,似有生命的蓝宝石马上变成了普通石头……

  “佛博士,或任何正在聆听我说话的人,我的时间已不多了,木星很快就会挡住我的一切信号,幸好我的报告也差不多快结束了。

  “我知道自己下一步要怎么做。那条接着千瓦灯的电线快垂到地面了。我用力拉了几下,灯光就像烟火般地一闪即逝了。

  “我想是不是已经太迟了。有几分钟的时间什么事都没发生。所以我走向围在我四周的墙并且敲击它。

  “慢慢地,这个生物开始解开缠绕在一起的自己——后退回到运河中去。那里有充分的光线,所以我可以看清楚每一件事情。木星的另外两个卫星格尼米德与卡里斯多高挂在空中,木星如新月般悬在天上,在夜空边缘有一大片极光,我不需要再使用我头罩上的灯了。

  “我跟着这个生物看着它回到水中,当它慢下来时我就敲敲它,给它点鼓励,同时感觉到冰块在我脚下压碎的感觉……当它接近运河时,它似乎获得了力量与能源,好像它知道它已经接近老家了。我在想它是否能够生存下去,会不会再萌芽发育呢?

  “它消失在地表上了,只留下一些已死掉的残骸在异乡。暴露在外的活水冒了几分钟的气泡,一直到—块浮冰将缺口封住为止。随后,我步行回到太空船边,看看是否有生还者,我不想再谈这点了。

  “佛博士,我现在只有两个请求:第一,当有人要把此生物分类时,我希望他们用我的名字来称呼它;第二,当下一艘太空船再来时,请要求他们把我们的尸骨运回中国。

  “数分钟之后,木星就会切断我的通讯,我希望我能知道是否有人接到我的信号。无论如何,当我们的通讯再度接上时我会再重复这一个讯息,如果我的太空衣维生系统能维持那么久的话。

  “这是陈教授在欧罗巴上发话,报告钱氏太空船已被毁。我们在大运河边着陆,并在冰层边缘装设吸水装置……”

  信号忽然中止,忽然又好了一下,最后被杂音完全掩盖至消失。再也没有陈教授的消息传来,但是却已经打动了宗·劳伦爵士探测太空的雄心壮志。

  第六章 日渐转绿的格尼米德

  鲁夫·范登柏格生对了时间也生对了地方,且适才适用无人能出其右。当然这也是时势造就了英雄。

  他之所以是适当人选,乃在于他是第二代非洲难民。且是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地质学家,这两者在他的生命中所占的重要性不分轩轾。他之所以生对了地方乃是因为那正是木星四个卫星:爱奥、欧罗巴、格尼米德及卡里斯多中,最大的一个——格尼米德,适地又适才。

  时间并不怎么有关键性,因为所有的资料就像一颗延迟引爆的炸弹一样,已经在资料库中待了十年了。范登柏格直到二○五七年才注意到它们,他又花了一年的时间来说服自己他并没有疯;到二○五九年他才把他的原始资料全部藏好,以防别人抄录他的发现。这时他才敢放心地全力以赴,准备解决主要的问题:下一步该怎么做。

  和大多数事情一样,整个事情一开始根本引不起他的注意,范登柏格是星际工程任务队的一员,工作任务是在木星最大的卫星格尼米德上探测及分类其自然资源,他也对邻近被禁止研究的卫星进行一些私人的研究工作。

  但是欧罗巴(与其邻近的卫星相比)却是一个任何人都不可能忽略掉的谜。每隔七天,它就会穿过格尼米德和曾经是木星的小太阳(魔星)之间,在欧罗巴通过时即会产生长达十二分钟之久的木蚀。当它与格尼米德距离最近时,它看起来比在地球上看到的月亮还要小一些,但是当它到轨道的另一边时,它便缩小到只有月亮的四分之一大小了。

  木蚀通常都很壮观,当欧罗巴快要通过格尼米德和魔星中间,新形成的太阳光(魔星光)经过大气折射,会使它变成一个不祥的黑色碟子,外围一圈深红色的火焰。

  欧罗巴在人类寿命一半的时间内(约五十年内)发生了转变。它一直向着魔星那一面的半球的冰山溶化形成了太阳系中的第二个海洋;在十年内,此洋蒸发水气升入原本真空的天际,一直达到维持平衡状态为止。现在的欧罗巴外围包围了一层薄的(不适合人类的)由水蒸气、硫化氢、碳及二氧化碳、氮及其他稀有气体形成的大气层。虽然命名有误(背光侧)的一面仍然长期处于冰冻状态,但是有一块与非洲面积一般大的地区现在已经有温度变化、有活水,以及一些零星的小岛了。

  以上这些为数不多的资料都是在地球轨道上透过望远镜观察到的。在二○二八年第一支装备齐全的探险队出发前往伽利略的四个卫星上时,欧罗巴就已经被笼罩在一片云雾之下了。精密的雷达探测器只探得它一面是海洋,一面是冰。欧罗巴仍然是太阳系中最“平坦”的星球。

  但十年后,景况改变了,有些激烈的事情在那里发生了。它现在有着耸立的高山(宙斯山),几乎与地球的圣母峰同高,黎明之际独耸于群冰之中。这或许是某些火山运动的结果(就好像一直在另一颗卫星爱奥上发生的事一样),造成了大量物质向天空喷。由魔星发出的热流可能就是主要的肇因。

  但是这个解释还有一些问题存在。宙斯山是一个不规则的金字塔形,而不是一般的火山锥形;而雷达扫描到的景象也显示欧罗巴上并没有火山喷浆的痕迹;一些从格尼米德上的望远镜趁云雾稍开时所拍得的解析度不怎么清晰的照片也显示,宙斯山上全是冰,就像围绕在它四周的冰冻土地一样。不管答案是什么,总之宙斯山的产生确实是受到了外力的影响,原来欧罗巴背光侧整个冰封的地表已经彻底改变了。

  有位不服气的科学家则对宙斯山的产生另有一套“宇宙冰雹”论:一大块彗星残骸由太空中落至欧罗巴上而形成了宙斯山,这一点可由伤痕累累的卡里斯多得到佐证。但是这个理论在格尼米德并不太受欢迎,因为那里的殖民者的麻烦已经够多了,所以当范登柏个对此理论反对得最激烈时,他们反而感到轻松了下少。范登柏格认为在冰原上若受到这种规模的外力冲击时,一定会让四周的冰裂纹四散,就算没有,按欧罗巴自身重力场的作用,即使彗星残骸适度地撞上,此残骸也会很快就破裂。雷达测回的资料显示,宙斯山虽然正稳定地下陷中,但其外形却完全没有改变,所以冰雹的理论是说不通的。

  当然,这个问题可以籍由送一个挟针穿透欧罗巴云层去一探究竟。但很不幸地,不论那神秘的、几乎永远昏天暗地的大气之下存在着什么,都不值得太过好奇。

  发现号毁灭前传回的最后讯号:

  “这些世界全部都是你们的,但是除了欧罗巴之外。

  不要妄想在上面登陆。”

  大家都还记得,但是大家的说法仍然僵持不下。纯探测算不算“登陆”?若是以载具(有人或无人都行)飞到近距离观察又如何呢?放个汽球在其大气层上飘过又会如何?

  科学家们焦急地想要找到答案,但是一般民众却人心惶惶。到底是什么力量让太阳系中最大的行星爆炸?要探测爱奥、格尼米德、卡里斯多及更多较小的卫星,可能就要花上好几个世纪了,所以欧罗巴的探测并不急迫。

  虽然很多人劝告过范登柏格不要浪费宝贵的时间去研究一些在实务上不重要的东西,尤其是在格尼米德还有很多事要做的时候(哪儿能找到水耕业用的碳、磷、硝酸盐呢?伯纳绝壁有多稳定?飞济亚再发生土滑会有危险吗?等等),但他遗传了他祖先好面子与顽固的天性,即使他有很多其他的计划要做,他还是会把他的精神专注在欧罗巴上。

  终于有一天,只几个小时的时间,宙斯山附近背光侧的天空突然明亮了起来。

  第七章 变迁

  “我也将向我曾经拥有的一切告别……”

  这句话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佛博士聚精会神地回忆着。这句话一定是出自某一首诗篇,但是从学校毕业之后,他就没有再接触过任何诗词了。如果说有,就只有在参加一次短期英国文学鉴赏研习班时了。

  在没有更多线索的情况下,太空站的电脑可能得花上一段时间(大约十分钟)从整个英国文学资料中去搜寻。但那也不一定可靠,更别提费用昂贵了。故佛博士宁愿接受这智力的挑战。

  这当然是一句描述战争的诗句,但是哪个战役呢?二十世纪的战役多如牛毛……

  当他的访客到达时他仍在思索着这句诗。他目前正位于只有地球重力六分之一的地方,这外星殖民区一切行动是那么的缓慢及不费力。巴斯特医学中心这社会深受所谓的“离心层级化”的影响,有些人从来没有离开过中心零重力区,而那些希望有一天能回到地球的人,则比较喜欢这个旋转缓慢的大碟子缘那几乎是正常重量区的地方。

  乔治和杰瑞现在是佛博士最亲密的老朋友了,这一点相当令人惊讶,因为这对搭档几乎没什么共通点。回顾佛博士过去有些复杂的感情生涯,两次结婚、三次正式的婚约、两次非正式的婚约、三个小孩,这使他时常羡慕他们之间长期而稳定的关系,他们似乎并未被那些时常从地球或月球来造访他们的晚辈所干扰。

  “你们曾经考虑过拆伙吗?”他曾经略带嘲弄地问他们。

  照常地,乔治绝不会在嘴巴上吃亏。他是一位出色的指挥家,由于他似特技表演出神入化的指挥,才使得古典音乐再度风行。

  “拆伙,从不!”乔治很快地回答,“倒是常想到谋杀。”

  “当然,他从未侥幸成功过,”杰瑞反驳,“莎芭丝缇必定会泄漏风声给我的。”

  莎芭丝缇是一只美丽善言的鹦鹉,他们和院方争取了很多才让它来到此地的。它不仅会说话,而是还会模仿塞普路斯小提琴协奏曲的前奏曲呢,由于这首协奏曲,杰瑞在安东尼·史特拉迪法立的大力协助下,早在五十年前就为他打出了名号。

  如今是要向乔治、杰瑞及莎芭丝缇说再见的时候了,也许只有几周、也许是永远。佛博士已在一次聚会中和周围其他的人告别过了,并且喝光了酒杯中的美酒,他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尚未完成的事。

  哈奇是一台早期的电脑,但目前仍工作得很好,它为佛博士处理所有进来的讯息,然后送出适当的回应,或找出任何宇宙号太空船上紧急的或私人事物给佛博士。说来奇怪,经过了这么多年佛博士还是不能透过哈奇和他想交谈的人谈话,但也因此帮他避开了一些他不想理会的来电。在开始航行后的几天,太空船会因距离太远而无法与地球即时对话,此时所有的通讯便需籍助于声音的纪录或电报进行。

  “我们还以为你是我们的朋友呢,”乔治抱怨道,“让我们做你遗嘱的执行者是不公平的,尤其是你又没有留下任何东西给我们。”

  “你可能会得到些惊喜的,”佛博士笑着说,“总之哈奇会处理所有的细节,我只希望你能帮我注意电脑上传来的讯息,以免哈奇碰到它不明白的事情。”

  “如果它出了问题,那我们又能如何?我们怎么会知道你那些科学协会和那些无聊的事呢?”

  “这方面你们不用担心。在我离开期间,请监督好清扫人员不要把这里搞得太乱,如果我不回来了,这儿有一些私人物品希望你们能代为转交给我的家人。”

  家人,在他而言,婚姻生活充满了快乐和痛苦。

  玛丽死于空难至今也已六十三年了,而今他感到有些罪恶感,因为他甚至记不得他应该有的伤痛是什么样子,或者,他至少也该有一些痛楚存在,而不只是回忆而已,但是他完全没有。

  如果玛丽还活着,他们被此会如何看待对方呢?她现在应该已有一百岁了……

  而今,他曾深深爱过的两个小女孩都已经是年近六旬、两鬓斑白的友善陌生人了,她们都已经各自有了属于自己的子孙;上次计算这一边的家属总共有九个人,如果不是哈奇帮忙,他还没有办法记清楚他们的名字呢!但是他们至少都因义务或因感情,还记得在圣诞节时问候他一声。

  当然,他的第二次婚姻盖过了他对第一次婚姻的回忆,就像是把中世纪的羊皮纸削去了重写过一样。这一段婚姻也结束了。那是五十年前的事了,发生在地球与木星之间的某地。虽然他曾经希望与妻子及儿子和解,但是当时只有极短暂的会面时间,那是在一大堆欢迎会之间的空档,就在他因意外而被放逐到巴斯德医学中心之前。

  这次的会面并不成功,第二次的会面也不成功。第三次的会面在安排上更是昂贵且困难,因为要安排他们时母子到达这个太空医疗站(事实上,就在这个房间里面)。那时的克利斯已经二十岁了,刚结婚不久。反对佛博士与凯若琳复合的人就是克利斯。

  但是海伦娜(佛博士的媳妇、克利斯之妻)却适应得相当好,她是小克利斯的好母亲,结婚后一个月就生下了他。和许多年轻的妻子一样,在哥白尼事件之后变成了寡妇,但她并未因此而崩溃。

  讽刺的是,克利斯及小克利斯都是因为太空而失去了父亲,只是方式完全不同。

  佛博士曾经回来短暂地与他八岁的克利斯相处,父子俩却已形同陌路;而小克利斯在十岁之前都是和父亲在一起的,直到他出事为止。

  这些日子以来克利斯到哪儿去了呢?连凯若琳和海伦娜(现在是最好的朋友)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地球还是在太空。但是家人由他从克雷佛基地寄来的风景明信片上的邮戳得知,他第一次拜访了月球。

  小克利斯仍然把佛博士的卡片贴在书桌前的墙上;他是一位有幽默感的人,也对历史很有研究。他曾寄了一张著名的相片给他的祖父,那是半世纪前,在月球大君凹洞帝古磁板边,一群穿着太空衣的人的照片。相片中的其他人如今全都死了,帝古磁板也不在月球上了。因为在二○○六年时,在经过了许多争论之后,帝古磁板被带回了地球,并竖立在联合国的广场上.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建筑物,此建筑物的目的是要暗示人类将不再孤独。五年后魔星已然在空中绽放光芒时,这种提示的作用便不再需要了。

  佛博士的手指不太灵光,有时他的右手在拆信及把信放入口袋中时会不听使唤,但是这几乎是他唯一会带上宇宙号的私人物品了。

  “你必须在二十五天内回来,否则我们就当你死了。”杰瑞说道,“对了,你真的要带米海洛维奇上船吗?”

  “那个哥萨克人呀!”乔治不屑地说,“我在二○二二年时指挥过他的第二交响乐。”

  “是不是奏慢板曲时第一小提琴手拒奏的那一次?”

  “不,那是马勒,不是米海洛维奇。不管怎么说,那是管乐部分出的问题,没有人会注意到,只有那位不幸的低音大喇叭手注意到了,他第二天就把乐器给卖了。”

  ”你在胡诌!”

  “那当然。代我问候那混蛋,并且问他还记不记得我们在维也纳一起出去夜游的那一晚。除了他还有谁要和你一起登船,佛博士?”

  “我听说了有关媒体帮的可怕谣言。“杰瑞若有所思地说道。

  “太夸张了,我敢保证,所有能上船的都是因为具有相当的智慧、才能、美丽或领导能力等长处,才会被劳伦斯爵士选中的。”

  “不是牺牲品吗?”

  “很好,你提到重点了,我们所有人都必须与宗氏太空船队签约,免除宗氏所有可能的责任,我的就在那份档案中。”

  ”我们是否有机会以此为凭收款吗?”乔治以充满希望的口吻问道。

  “没有,我的律师说它是硬性的。劳伦期爵士同意送我去哈雷并且带我回来,同时还提供食物水、空气以及一个视野良好的房间。”

  “回来之后呢?”

  “我回来之后要尽力推广太空旅游、制作一些录影带、撰写一些文章。这都是合理的要求,毕竟这是一生中难得的机会。当然我也要负责招待同行的旅客,他们也要照顾我。”

  “怎么招待呢?唱歌和跳舞吗?”

  “我想把我经历中的一部分和有兴趣的听众分享,但是我不认为我能和那些专家相比。”

  “你知道吗,依娃·梅林也会在船上呢!”

  “什么?他们是如何诱使她离开公园大道的呢?”

  “她有一百岁了吧?”

  “七十岁,不过也可能多过或少个五岁?”

  “不可能少的。当《拿破仑》上演时,我还只是个小孩子呢。”

  当他们三人回忆到这个著名的作品时,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段时间。

  虽然有些批评家认为史卡利·欧哈拉是她演过最好的角色,但是对一般大众而言,依娃·梅林(本名叫作爱鞭林·迈尔斯,出生于南威尔斯的加地夫)仍然是约瑟芬的化身。大约半个世纪前,大卫·葛瑞芬引人争议的史诗还引起了法国人的欢欣,和英国人的愤怒,但是如今双方都已同意接受大卫偶尔开开历史的玩笑,最明显的就是结尾,这位皇帝在四敏寺即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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