署名:石不语。
香港 Renditions 77与78 合刊译载。
转生的巨人
王晋康
主角:世界首富今贝无彦、脑外科圣手元濑医生
主题:人性的欲望
世界首富今贝无彦为了躲避高额遗产税,预先购置了一个无脑儿,并让律师君直任前为他争取到了“无相对人确权”——只有大脑才是他唯一有效的法律代表。随后,脑外科圣手元濑医生成功地把今贝的大脑移植到无脑儿身体中,今贝获得重生。
但新生儿发育得越来越快,饭量奇大。元濑也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今贝无彦无比强大的贪欲已经冲破了上帝关于身高的限制,因此他会无限生长。今贝很快就长成一个巨人,面对这个难题,元濑医生能找到解决办法吗?今贝的命运又会怎样?
1.三则新闻
今年J国媒体热炒三则新闻,都跟西铁集团掌门人今贝无彦有关。当然了,鉴于今贝先生的身份,只要和他有关的事都不可能是小事。今贝先生今年70,是J国首富,在J国经济泡沫没有破裂前,连续多年高居“福布斯世界富豪排行榜”的首位。他拥有的土地占J国国土总面积的1/6,我想,即使以豪富闻名的所罗门王,与他相比恐怕也望尘莫及。今贝先生为人阴狠果决,目光如刀,看人看事入木三分,可以说是J国财界的教父和精神领袖。另一位著名财阀平田昭夫便对他崇拜得五体投地,说他是“中国唐太宗一类领百年风骚的伟人”,又慨叹道:“既生瑜,何生亮!”
新闻之一:今贝先生的私人律师君直任前受当事人的委托,向皇京地方法院提出“无相对人预防式确权申请”。这个申请相当古怪,在世界范围内开此类申请之先河。神通广大的君直律师能让法庭受理他的诉讼请求,这本身就是他的一个大胜利了。
律师:我谨代表我的当事人,向法院提出“无相对人预防式确权申请”。我的当事人不幸患了右臂骨瘤,马上要截肢,并考虑移植新肢。但右臂被截肢后就不能使用原笔迹签付支票,并失去了其主体资格的重要象征之一——指纹。为了确保当事人的各项权益不受威胁,特提出申请,请法院预先确认:失去和更换右臂的当事人仍然享有他原先享有的所有权利。
法官:首先向不幸患病的今贝先生表示慰问。不过,在法律上,“人”是作为一个整体存在的,虽然没有明确的条文,但失去一条右臂的人无疑仍具有他原来拥有的所有权利。关于这一点,并不需要进行特别的确权。至于你所说的签付支票的笔迹问题,只需经过某种技术性的转换即可。
律师(笑):不,不是这样简单。我的当事人确实高瞻远瞩,他从这件似乎不必认真对待的小事上,看到了当代法律的最大漏洞,那就是法官先生刚才说的:未能对“人”这个概念作严格的定义。现在,假设我的当事人将失去的不仅是一只右臂,他还要——原谅我说这些不祥之言——遭遇一场车祸,失去两只胳臂,眼睛瞎了,面容被毁,声带被毁,还可能被迫换上人造心脏,总之,假设他失去了作为今贝先生的所有外部特征,甚至连DNA检测也有不确定之处(植入的新肢体或新器官含有异体DNA),只有他高贵睿智的大脑仍保持完好,这时他是否还是可敬的今贝先生?是否还该享有今贝先生的一切权利?
法官:当然,这一点不必怀疑。
律师:好!这就是我的当事人的要求。他不奢望在一夕之间改变国家的法律,仅打算对涉及他个人权益的方面作一点小小的安排:请法院预先确认,在我的当事人的身体上,只有大脑是他唯一有效的代表。这种安排可能最终被证明是过分谨慎了,但谨慎总是没有害处的。
最终,君直任前律师赢了——从法院拿回了正式的确权文书。不必奇怪,虽然这种“无相对人预防式确权申请”没有先例,但他在法庭上阐述的道理却无可置疑。谁不认为大脑是一个人的最重要的部分?何况,J国经过多年争论刚刚通过了一项法律,正式以脑死亡代替心脏死亡作为死亡的判别标准。
那时有不少人对今贝先生的动机猜测不已,不过没一个人猜出,那是为一个史无前例的手术作法律上的准备。手术将由我主刀,不过,并不是截肢或手臂移植这类简单的手术。
新闻之二:今贝先生的律师为他预购了一个无脑儿的身体。报道这则新闻的记者困惑地说:无疑这是为了今贝先生的右臂移植,但他1.67米的身体怎么可能安上一个婴儿的右臂呢?
那时山口太太已经怀孕20周,B超和AFP检测都确认她怀了一个无脑儿。君直律师在几十家医院布置有情报员,在得到这个消息的当天就带上我一同赶去了,我的工作是检查无脑儿除了大脑之外的健康状况,检查结果很满意。山口夫妇都是渔民,生活相当拮据,这正是君直律师选中他们的原因。见面时,这对夫妇还未从这个打击中平静下来,显得沮丧和悲伤。律师诚恳地说:
“对你们的不幸我非常同情,我代表一位好心的老人,愿意为你们做一点儿事情。你们不必担心钱的问题,那位好心人愿意代你们支付全部医疗费用。”
夫妇俩客气地向我们连声道谢,不过看得出,他们对两位不速之客的来意不乏疑虑。
律师问:“你们打算把无脑儿引产吗?”
山口沮丧地说:“只有引产了,先生你该知道,这种先天性疾病是无法医治的。”
“对,现代医学对此无能为力。不过我有一个建议请二位考虑。你们是否愿意让这个不幸的孩子活在别人的身上?对,器官移植。无脑儿的眼睛、心脏、肝、胆、肾、胰、脾、手足甚至整个身体都将健康地活在别人身上。这样,对你们的心灵将是很大的安慰。而且请你们放心,我们会采取非常人道、非常负责的做法。我们将雇用最好的医生护士来照料山口太太,直到安全分娩。无脑儿出生后,我们将用人工心肺机维持它的生命,至少维持半年时间,直到确认没有任何治愈的可能后再进行移植手术。另外,你们也将得到可观的营养补贴。你我都知道器官买卖是非法的,但法律并不禁止病人家属主动捐献死者的遗体,也不禁止一位慈善家对不幸的父母给一点儿营养补贴。”
山口眼中透出贪婪的光:“多少?”
律师大度地说:“看你们的需要吧。”
山口太太在悄悄拽丈夫的衣袖,山口犹豫着:“我与妻子商量一下,可以吗?”
“当然,当然可以。”
我们退出病房,通过半开的房门,见山口与妻子低声交谈着。妻子似乎在反对,丈夫劝她,我们听到一句:反正胎儿活不了,又不是我们狠心。在他们商量时,律师一直背着手远望天边,神态笃定。果然,最后山口太太还是同意了,山口喊我们进去,咬咬牙说:“1000万J元,不能再低。”
我知道这桩买卖的标底是3000万,山口的要价远远不够。律师不动声色地说:“太高了。作为营养补贴,这个数目无疑是太高了。山口先生,你让我很为难。”山口想说什么,律师摇摇手打断了他,“不过,既然我有言在先,那这个难处就由我承受吧,我将尽量说服我的当事人,我想他会答应的。我已经说过,他是个心地非常慈善的人。但我要严肃地强调一点:你们以后也许会知道无脑儿的器官移植给谁,但绝不允许你们去打扰他。有关条款将在双方的合同中明确,如果违犯,你们将付出双倍的代价。请你们务必记住,我的当事人非常慈爱,原则性也很强,他最讨厌那些纠缠不休、贪得无厌的人。”
这番平静的威胁显然使那对夫妇印象深刻,山口忙不迭地点头:“我们不会失信的,绝不会。我俩会牢牢闭紧嘴巴。先生你尽管放心。”
无脑儿怀胎7个月时剖腹产下(无脑儿足月后常常已经死亡),他的父母果然从此消失了,以后不管媒体如何炒作,他们都没有露面,看来他们确实守信。我们用人工心肺机维持了无脑儿半年的生命。你可以说这是为了守约,但其实这项条款是扯淡,哪有无脑儿能够治愈?根本不具备这个可能。说白了,我们原本就打算半年后再实施器官移植,那时手术的把握性会更大一些。
年底,君直律师召开记者发布会,公布了今贝先生即将接受器官移植的消息。这是有关他的第三则大新闻。这种做法并不符合这位财界教父一贯隐身幕后的行事风格,不过,以后人们就会知道,他这样做是有用意的。
记者们蜂拥而至,都急着打探出内幕消息,期望着自己的稿子能上头条。他们都很困惑:今贝先生要接受什么器官?曾有消息说他右臂得了恶性骨瘤,但那显然是一次误诊,因为在此后的将近一年时间里,他一直健康如常,照旧用人们熟悉的笔迹签付着巨额的支票。比较敏锐的记者已经猜出,实际上那根本就不是误诊,而是为了那次古怪的“预防式确权申请”释放的烟幕。那么,今贝先生究竟要从无脑儿身上接受什么器官呢?
今贝先生没有在记者会上露面,他此时在山台县脑神经外科医院的手术室里。而我正在手术室的净化槽里洗手,准备穿上绿色无菌手术服,开始手术。记者会上除了君直律师外,还有西铁集团总务部长中实一丑,他是今贝最得力的助手之一,在今贝先生术后一个月的时间里(那是神经快速再生需要的时间),他将暂时主持西铁王国的运行。此外,今贝先生的生活秘书小松良子也来了。漂亮的小松小姐又被称为“床上秘书”,因为,众所周知,今贝先生在性事上同样是一位伟男,即使到70高龄仍雄风不减,他的半公开的情人是论打计算的,有影视明星、奥运明星、吧女、女学生、女政治家,等等,而小松是其中最得宠的一个,月工资高达6000万J元(想想这具无脑儿的身体才值1000万)!得宠的原因是不大能为外人道的,据说她能用某种非常“那个”的办法满足这位老人的性怪癖。
媒体从未指责过今贝先生对女人的兼收并蓄。这大概是基于一种普遍的社会心理:占有国土1/6的强者,多占有几个女人应该算是天经地义吧。反倒有人赞赏他的平民风格,因为他找情人并不局限于上流社会中。
不过,我看着表情招摇的小松小姐,禁不住暗想:她的6000万J元的月工资恐怕不保险了,因为,在这次手术后的许多年内,今贝先生肯定用不上这位情人了。
记者招待会上没有今贝先生的家人。他的妻子已经去世,两个儿子今天都未露面。我知道其中的原因:在这次手术之后,那两位不幸的儿子今生今世甭再指望继承西铁王国。自然喽,他们肯定对老爹的决定极为不满——如果不说是仇恨的话。今贝先生事先倒是做了安排,给两个儿子分了少量家产。现在,他们已经脱离西铁王国,自立门户,与今贝先生形如路人了。
皇京新闻记者:律师先生,请问今贝先生今天到底接受什么器官的移植?我们已经知道,他的右臂实际并未长骨瘤。
律师(笑):这正是我今天召开记者招待会的目的。我正式向大家宣布,今贝先生将接受一次全面的器官移植,包括双腿、双臂、心脏、肝、胆、肾、胰、脾、眼睛、耳朵、舌头、鼻子、躯干等,除了一种器官——大脑。
KHN记者(目瞪口呆):你是说……实际上,这个手术并不是今贝先生要接受什么器官移植,而是把他的大脑移植到无脑儿的身体内?
律师(严肃地):你说错了,把主客体混淆了。众所周知,无脑儿不能算真正的人,不具备人的身份,在基督教国家,神甫都不为无脑儿作弥撒。而我当事人的大脑则是他本人唯一有效的代表,这是法院已经确认过的。不妨打一个比喻,人们常说“太阳从东方升起”,但那只是习惯说法而已。如果使用严格的科学语言,则只能说“地球向东方转去,迎向太阳”。同样地,如果用严格的法律语言,只能说我的当事人今天将接受一个新的躯体。
时事通讯社记者:这种移脑手术是破天荒第一次,请问手术把握性有多大?
律师(再次纠正):不,不是移脑手术,是移躯手术。我们相信它会成功的,我们已经为它作了18年的准备。
KHN记者:我明白了,半年前你们向皇京地方法院提出的无相对人预防式确权申请,就是为了今天的手术?
律师:你们可以这样认为。现在,手术马上就要开始,所有来宾将目睹手术的全过程,不是通过电视屏幕,那样的见证没有法律效力,而是通过手术观察室的玻璃墙。诸位将亲眼目睹移入无脑儿脑颅中的,确实是我当事人的大脑而不是别人的。有件事拜托诸位,手术后麻烦所有在场的人在见证材料上签上你们的名字。现在,请诸位到手术观察室吧。
律师领着25位记者来到手术观察室,透过一堵玻璃墙壁,手术室内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十几位医护已经作好术前准备,那个无脑儿躺在一张手术床上,用白色罩单盖着,只有畸形的脑袋露在外面,它的人工心肺机尚未摘除。今贝无彦先生则坐在另一张手术床上,一向冷面对人的他今天难得地微笑着,向玻璃墙后的记者们挥手致意。仅一位记者代表获准进入手术室,他穿上无菌服,把麦克风举到今贝先生面前,请他讲几句。今贝安详地说:“今天是我的生死之赌,请诸位为我祈祷吧。如果我能以新形体新面孔从手术床上下来,请诸位不要认不得老朋友,请不要以貌取人。”
他的幽默没有引起笑声。倒不是记者们反应迟钝,而是平素对他太敬畏了,在他面前似乎不敢开怀大笑。他又通过麦克风回答了外面几个记者的提问,我作为主刀医生也回答了两个问题。
然后手术开始。无脑儿的人工心肺机被移走,残缺的颅腔被打开。今贝先生被麻醉后也被打开了颅腔。医生小心地取出他的大脑,移入无脑儿的空颅腔,并用生物相容材料把大脑同颅外神经(视神经、脊髓等)进行桥接,这种桥接可以促使它们快速定向生长,在一个月内形成永久性连接。
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进行如此高难度的手术,我自然免不了有些紧张,但总的说来还是胸有成竹的。可以说我的一生就是为了这个手术。我已经为此准备了18年,进行过数百次成功的动物实验。我绝不能失败,除了脑外科圣手元濑是空的职业荣誉和责任心之外,还有一个砝码也是很重的——西铁集团20%的股份。
2.人的嫁接
20年前,我从著名的皇京医学院毕业,来到不大有名的山台县脑外科专科医院任实习医生。实习期满不久,我就遇到一个难度很大的手术,病人是一个4岁的女孩,患先天性颅裂,部分脑膜从裂隙处漏到嘴里,其中包括至为重要的脑垂体和下丘脑,一旦因进食等原因使其破裂,会立即危及生命。医院认为必须马上做手术。但这个手术风险极大,医院经验不足,几位资深医生都建议患者转院。最后是我力主接受这个病人并做主刀医生。手术成功了,25岁的元濑是空在一夕之间成了医学界的名人。
不久,今贝无彦先生通过律师邀我见面,我对他的邀请受宠若惊。J国首富的垂青,自然意味着金钱和地位在向我招手。而且我有非常强烈的好奇心,想近距离看看这位拥有国土面积1/6的巨富到底是什么样子,是什么心态。至于他约见我的用意,当时我却不甚了了。今贝先生旗下主要是休闲产业、钢铁和铁路,并没有医院或生物产业。他总不会要我去当专职私人医生吧,脑外科医生专业面太狭窄,是不适宜当私人医生的。我心中很矛盾,既盼望跟着他青云直上,也不乏疑虑。谁都知道他著名的用人之道:不用天才只用庸才,因为他的集团一直实行帝王式管理,自古以来帝王不需要特立独行的臣子。他虔诚信奉中国荀子的性恶论,对每位新员工都要先用怀疑的目光盯着,直到你用行动证明你的忠诚。
今贝先生中等个子,衣着极简单,脚上的皮鞋甚至已经磨花了。但他的目光极为锋利,不怒而威,有股天然的帝王之气。他身边的助手,包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总务部长中实一丑,都对他毕恭毕敬。他请我坐下,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说:“我知道元濑先生是一位才华横溢的年轻人。我今年已经52岁,该对自己的晚年未雨绸缪了。请谈谈你对衰老和死亡的看法。它们能避免吗?”
我谨慎地说:“对于衰老和死亡有各种学说,比较可靠的是‘程序性’说,就是说,生物的衰老和死亡都由基因中的指令所限定。比如人体细胞在分裂50次后就会死亡,并带来机体的死亡。只有生殖细胞和癌细胞能够把自己的时钟‘拨零’,因此它们是长生不死的。所以,只要能改变这个程序,死亡并非不能避免。”
“有什么办法能把人体所有细胞都拨零?我知道果树的嫁接就能做到这一点,比如把黑宝石李嫁接到毛桃上,年轻的毛桃能使李树的生物钟回零,所以李树可以一代代嫁接,长生不死。人可以嫁接吗?”
我一时没听明白,“你说人的嫁接?怎么嫁接?”
“嫁接大脑。大脑将被新的身体接受,并接受后者的基因指令,把时钟拨零,同时又保持着原来的意识。”他看到我吃惊的表情,平静地说,“先不要说不行,想想再说。”
我认真考虑了很久,最后说:“你的想法很超前,但理论上是可行的,迁到新身体的大脑细胞的时钟很可能被‘砧木’拨零。不过移脑手术会相当繁难,现在已经有移植猴子头颅成功的先例,但仅移植大脑的难度要大得多,因为要把移入的大脑同‘砧木’的很多颅外神经进行连接,比如视神经、脊髓、听神经、舌神经、面神经等,而且中枢神经的再生一直是个难点。”
“我知道很难,你只说有没有成功的希望?在二三十年内?”
我犹豫良久,才说:“不能说没有。”
今贝先生果断地说:“那就该试试。我聘请你全权负责这件事,怎么样?我了解你的才华和勇气,而且你将享有世界上最强大的资金支持。抓紧干吧,争取在我有生之年实现突破。至于你的待遇,”他用入骨三分的目光看看我,“有两种方案任你选择。你可以拿5倍于你目前收入的固定工资,而不管你的研究能否成功;或者一直拿你目前的低工资,但在你成功之后,具体指标就是我的大脑移植一周年之后仍然存活,那时你将得到西铁集团20%的股份。”
西铁集团20%的股份!这将使我一夕之间成为跻身福布斯排行榜的世界级富豪。我算不上非常贪财的人,但要说上千亿J元的财富对我没有诱惑,那是扯淡。我震惊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面无表情地说:“送你20%的股份我不会心疼的,如果我能永生,就不用向政府交纳70%的遗产税,算起来,我还多了50%的财产呢。”
我知道按J国法律,个人财产超过20亿J元的,遗产交接时应交纳70%的遗产税。今贝先生一直认为:这是典型的强盗法律,是明火执杖的抢劫。
他问我:“我的建议怎么样?我个人更希望你接受第二种方法。”他又用那种锋利的目光看我,看得我像被剥光了衣服,“也许有些人对金钱并不贪婪,但只有把收益同成果挂钩,他才会迸发出最大的创造力。”
他用肥硕的诱饵在我面前恣意晃动,无情地勾出我内心深处的贪念,不为我留一丝遮羞布。刹那间,我在平素对他的敬畏中平添了几分恨意,犹豫片刻后我咬着牙说:“好,我接受聘请,并愿意接受第二种待遇。”
他看来早知道我会这样回答,点点头:“很好。我很喜欢你的性格。相信我们的合作会很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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