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月?作者：何夕?一?? ? ? 百合身着机械外骨骼，在众人入睡之后，朝着金字塔走去。? ? ??这座金字塔的尺寸与外形，与埃及的吉萨金字塔如出一辙，它威风凛凛却又万般孤独地矗立在满目苍痍的月球上。? ? ??昨天，飞船直抵月球的阴暗面，降落在莫斯科湾附近一座隆起的山脉脚下。四周一片死寂。百合看到自己的影子被飞船射出的灯光投到了千穿百孔的月面上，渐渐淡入到无穷无尽的黑暗当中。? ? ??这是百合第一次登月。? ? ??百合是一个植物人。二十五年前，她才七岁，也不叫百合。? ? ??那年，百合的父亲——陈博士带着她与妈妈一同参加花展，途中出了车祸，妈妈因此过世，而她在昏睡之后成了植物人。? ? ??陈博士万分内疚，作为植物学家的他，从此推辞了所有科研工作，潜心研究植物人的生物电波。根据他的理论，只要植物人具有交流的欲望，其大脑必然会释放出生物电波。他希望有朝一日能够通过仪器捕捉到女儿释放的生物电波，并将其转化为人类的语言。这样，女儿就能“开口”说话了。? ? ??有一天，在一场大雨过后，当陈博士推着女儿到户外散步时——金色的稻田经过大雨洗礼，变得非常干净，山腰上水雾萦绕，一条彩虹隐隐约约地横亘其中——轮椅上携带的仪器捕捉到了女儿的一段短促而微弱的生物电波。? ? ??女儿试图表达什么？很久以来他一点头绪也没有。就在接近绝望的时候，实验室的仪器无意间捕捉到了一段陌生的生物电波——陈博士发现，那是工作台上一盆百合花在夜间绽放时发出的“声音”。? ? ??借此，陈博士经过两年努力，终于发明了将植物人的生物电波转换为人声的仪器，成功地解决了与植物人对话的科学难题。? ? ??后来，陈博士便将女儿更名为百合。? ? ??二十五年转瞬即逝，陈博士却因劳累过度早早地过了世。? ? ??百合是个聪慧的女子，她继承了父亲的衣钵，成了植物学领域中的翘楚。然而，她从未觉得人生因此变得更加充盈。?二?? ? ??“我做梦也没想过，事情竟如此棘手！”到了月球基地后，项目负责人杰克对百合说，“太不可思议了！”? ? ??杰克已经五十多岁，双颊留着满满的络腮胡，犹如一只土拔鼠趴在了他的脸上；蓬头垢面和眍瞜着的双眼，无不暗示着他数日未曾睡过一通好觉。杰克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一口，旁若无人地开始了沉思，仿佛沉思才是他的常态。当他回过神时，才发觉自己有所失礼，便立即将烟熄灭。? ? ??百合注意到，不单杰克如此，所有科研人员都倦眼惺忪，眼神无光，仿佛被抽离了灵魂，对新来的她亦未表现出哪怕一丝丝热情。? ? ??杰克把最新的研究结果投影到墙上，展示给百合。? ? ??百合示意，不需如此麻烦。她走近电脑，伸出机械臂，将臂上的一个零件插入到电脑接口，快速读取信息。? ? ??一直以来，对埃及金字塔的研究囊括了建造时间、建造技术以及其与物理学、数学、天文学和地球磁场的多种关联。但是，对金字塔的地下挖掘，还是首次，这得归功于杰克率先将矿物探测的技术引用到金字塔的结构分析上。? ? ??在众多金字塔当中，吉萨金字塔是唯一一座拥有八个面的金字塔。研究表明，吉萨金字塔表面原本覆盖了一层高度抛光的石灰岩，因为14世纪发生了一次地震的原因，这些石头已经不复存在。专家假设，这层石灰岩尚且存在的话，它反射的阳光，远在月球也能看见，就像仰望夜空中的一颗星星。? ? ??资料显示，吉萨金字塔的地下存在一个巨大的空间，那是一个长宽高各10公里的标准正方体。这个空间的四壁由一种从未见过的高密度合金密封包裹，单单切开一个一平方米左右的豁口，就废掉了数百个迄今为止人类最好的勘探钻头。? ? ??这个巨大的空间纤尘不染，四壁明亮如镜，以至于随便一个光源，便能把大部分空间照亮——也就是说，四壁所用的合金，是光无法穿透的材料。假如没有那个一平方米的开口，只要在里头发射一个光源，巨大的空间就会被永久照亮——因为光子根本无法从中逃逸。? ? ??而在这个空间当中，规规矩矩地摆放了无数个边长大约10米左右的正立方体，所有立方体皆由一根金属管互联，就像一个巨型的魔方。人处在这个立方体的对角，无论往前，还是向下看，都看不到尽头。? ? ??最新的研究表明，它是一座巨型量子计算机。年龄在6500万年左右。?三?? ? ??百合想起，二十世纪的时候，在阿波罗探月过程中，一截废弃的火箭推进器通过指令撞在月球表面。据美国航空航天局的文件记载，设置在72公里外的月震仪测得月球表面的震动，这个振动持续超过15分钟，就像用锤子用力敲击大钟一样，振动持续很长时间才慢慢消失。? ? ??当我们用力敲击一个空心铁球时，它会发出嗡嗡而持续的振动，而敲击实心铁球的时候，只会听到短暂的振动。这个长达15分钟的持续振动的现象，让当时的科学家开始设想月球是否是空心的。? ? ??百年以来，月球空心说一直只是个假设。而在两个月前，美国宇航局不但证实了月求内部是一个空心结构，他们还发现了一个通向这个空间的入口。这正是百合此行的目的所在。? ? ??根据杰克的安排，百合本该留在基地，稍作休整后再开始着手研究。然而待众人入睡，阒寂无声的环境使得百合毫无睡意，又似乎是受到了某种隐隐约约的召唤，她不由自主地要对月球上的金字塔一探究竟。这种强烈的感觉驱使着她。有那么一会儿，她觉得自己如坠梦中，不过，当她打开舱门，在月面留下清晰的足迹时，一切又如此真实。? ? ??随着距离缩短，金字塔变得无比高大起来。百合看到，金字塔脚下是一个开着的门。这扇门正衍射出色彩斑斓的光芒，像极光一样夺目，柔美万状。? ? ??让百合讶异的是，这扇门向外涌动着某种能量，越是靠近它，百合就越感受到一股排斥力。? ? ??百合伫立在了正好能感受到排斥力的距离，大约与门相隔50米远。在寂静中，百合轮椅上携带的转化器发出了声音：“您好……”这是百合在说话。? ? ??一片静默。? ? ??“您好……”? ? ??百合面朝金字塔，向这个未知之物再次问好。? ? ??良久，转换器发出了一小段噪音，就像受到了细弱的电磁干扰。接着，噪音慢慢地接近人声。? ? ??“您——好——”? ? ??当转换器第三次发声的时候，真令她大吃一惊。? ? ??未知的智慧生物对百合做出了回应。? ? ??在这声回应之后，从门里衍射出的彩光逐渐减弱，最终唯剩下耀眼的白光，而那股的排斥力也随之消失了。? ? ??百合如朝圣般，满怀期待地朝那扇门走去。?四?? ? ??百合穿过白光。宇航服上的仪器检测到了空气的存在，而且其中的含氧量数值逐步上升，最终停留在21%。很显然，未知的高级文明具有随意调节空气成分的能力。? ? ??她取下头盔。? ? ??白光缓缓减弱，百合发现，她深处渺远无际的虚空之中，来时的门已经消失，四周看不出金字塔的内部形状，就连她脚下的月面也已经不见。她就像是浮在空中，不过仍能感受到重力的存在。? ? ??在这虚空之中，出现了一棵形如月桂的半透明的物体， “树干”上的每个节点都闪着光，这些闪光点随着“枝条”游走，然而它们并非杂乱无章地乱窜。百合猜测，这是某种生物脉冲，不停闪烁着，就像人的心脏一样，有节奏地翕动。? ? ??这一切，将整个空间染得流光溢彩，缤纷夺目。? ? ??百合联想到了吉萨金字塔，她凭借敏锐的直觉，似乎已经在纷繁的信息当中捕捉到了其中的微妙联系。可以料想，这是由地球上的远古文明进化出来的高级形态。或许，这个文明一直以意识的形式存储在吉萨金字塔地下的巨型量子计算机矩阵中，6500万年前，它在导致恐龙灭绝的那颗陨石降落地球之前，乘着金字塔飞船逃离到月球。? ? ??如果百合的假设没错，在她眼前的“月桂树”……就是比量子计算机更为高级的文明形态——生物计算机。这个生物计算机存储了所有远古生物的意识。? ? ??根据父亲的理论，以及她的后续研究成果，可以断定，地球上的植物是具有低级思维的生物，它们有一定的情感——含羞草的应激反应是最为直观的证明——只要技术足够先进，便可以改造植物纤维，将它们内部的导管转化成量子通道……? ? ??百合想，假如把人的意识传输到眼前的生物中，人的思想将在其中自如穿梭，可以任意拷贝分身，也可以通过无限次的文字组合制造出绝美的艺术作品……? ? ??“生命的意义……”? ? ??深思良久后，百合自言自语地说。? ? ??是的，生命的意义。多少年来，这一直是萦绕在百合心头的一个哲学命题。她突然想起，昨日清晨，自己如往常一样，借着机械外骨骼步行到院子里，坐下来。阳光很好，暖暖地，斜斜地落在了她身上，也落到了院子里的牵牛花身上。阳光透过的宿夜的露珠，仿佛一个个会发光的眼睛，深情地凝望着她。? ? ??此生注定了要囚禁在机械骨骼之内，只能通过父亲发明的设备发声，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能借此接受植物发出的电波，并与它们进行简单的交流。恐怕，这世间唯一能理解她心思的，也就只有满院子的花草了。每到夜间，她就要度过一段黑漆漆的时光，在那段时光里，房间只剩下一张床，这床对她来说也是多余的，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张纸片，灵魂被压缩，甚至从未有过灵魂……她渴求自由，渴求有朝一日能够摆脱束缚着自己的躯壳，随心所欲地去到任何地方……? ? ??有时候，百合甚至认为，所有植物的思维，只是上帝打瞌睡时无意间抖落在它们身上的只言片语……? ? ??在恍惚中，她看到，牵牛花随着太阳的上升，缓缓地舒展开深红的花朵，十分艳冶。? ? ??或许应该知足，至少她能感受到植物的喜怒哀乐，也能在它们表现出病状之前聆听到疼痛的呻吟。每当百合向它们靠近，所有花草都会变得高兴起来。? ? ??想到这，百合稍稍转忧为喜，她活动起了思维，转化器接收到指令后开始播放音乐。——这是莫扎特的《小步舞曲》，轻快的旋律引起空气震动，震动传递到了周边的花草身上。它们笑了，整个院落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 ??对百合而言，整个上午并不漫长，这只是她无数个孤独的半天中的一个。其中一枝牵牛花，仿佛看出了百合心中的愁绪，它极为缓慢地倚在了百合的大腿上，整个过程耗费了两个多钟头。? ? ??百合感受到了，这是来自人类以外的关怀。她想起了一首古诗：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 欣欣此生意，自尔为佳节。 谁知林栖者，闻风坐相悦。 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 ??可是，似乎百合的情绪并不打算安于乐观之状。有那么一会儿，她闪过一个猜想，自己脑袋里呈现的是真实的回忆，还是眼前的生物所植入的幻觉。? ? ??不过，这好像无关紧要。? ? ??“能不能告诉我……生命的意义？”? ? ??百合确切地提出了这个问题。? ? ??只见这棵巨大的“月桂树”，分出了一枝细柔如藤蔓的枝条，探向百合，将她托在半空。? ? ??“文明的意义……”一个陌生的声音从百合嘴里发出，“是达到自洽的自由。”? ? ??“何为自洽的自由？”百合通过仪器接着提了一个问题。? ? ??“自由，且满足于自由。”? ? ??话音落下，这根“枝条”便细分成了无数纤维将百合包裹起来，最终所有纤维融合进了百合的身体。? ? ??“父亲，我想，我寻到了归处……”? ? ??百合用自己的声音讲出了她变成植物人以后的第一句话，眸子了流露出幸福之感。? ? ??她落下了两滴泪水，泪水落地并产生了空间涟漪。? ? ??接着，百合的整个身体开始了转化，她渐渐地与“月桂树”融为一体，连机械骨骼也一同消失。? ? ??没多久， “月桂树”重新变得透明无痕，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过。?五?? ? ??杰克寻着百合的足迹，直到金字塔门前。? ? ??百合已经是他们给这个远古生物献出的第三个顶尖科学家了。????? ? ? 注：我的笔名是何夕，不是说想占已经出名的科幻作家何夕前辈的便宜，我是在发表了一小部分作品后才发现与何夕前辈的名字“撞车”了。由于一些作协证书上我用的笔名是“何夕”，现在只能硬着头皮暂用此名了。在此解释，以免误解。感谢阅读拙文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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