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
原振侠
电子版“原振侠传奇”总序
虽然曾在许多故事中,想象预测了计算机普及所带来的危机,但凡事有利必有弊,反之亦然,随着计算机时代的来临而出现的“电子书”,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科技产物。
古代的书生,搬竹简不小心砸到脚趾头,这是绝对可以想象的一幕,今人为了藏书汗牛充栋,也是爱书人最头痛的问题。在未来“无纸”的世代中,相信上述的事例,将会被人相提并论。
近年来,生态与环保意识高涨,书籍的电子化也就更有意义。也唯有电子书,才能真正大言不惭地说:没有一棵树木,曾因本书的出版而遭砍伐。
几位志同道合、热爱科幻的小友,提议将原振侠的全部故事,放在光盘中,做成电子书。作为原振侠的原创者,自然欣然同意,并且很好奇地期待着,这据说是全世界第一本中文文学电子书的实现。
原振侠的故事,从一九八一年脱稿的第一本《天人》,到最后一本《天皇巨星》,创作时间恰好是整整十年。
在原振侠最后一个故事的后记中,曾经写道:很想在后记中,替原振侠这个古怪而俊俏的医生,作一个简单的结论,但发觉没有可能,因为他太复杂了,无法作“简介”。要明白他是怎样的人,只有通过他的传奇去了解──从《天人》到《天皇巨星》,原振侠的传奇故事,一共有三十二个。
原振侠精采的“一生”,众多奇诡莫名的遭遇,千丝万缕的情孽纠缠,无数异于常人的经历,如果不是一本本看下去,实在连作者也无法三言两语交代清楚。
在十年的创作过程中,力求每本书故事精彩、引人入胜,但是因为时日久远,各书之间难免有若干不一致之处,趁着这个全集的出版,花了一些心力,将所有的故事修订成连贯一致。当初不同版本的相异编辑风格,和一些误植的错误,也借着这次的整理加以统一、更正。所以,呈现在这里的,是包含三十二个连贯故事的“一本电子书”。
从此之后,三十二本书,三百余万字,以电子讯息的形式,快乐地挤在两片光盘之中,在和它们同时代的书籍(纸张印刷的书籍)都归于尘土之后,它们仍然快乐地挤在一起,流传下去!
倪匡 一九九四年四月卅日
序
在超过二十年的小说写作中,再也没有比写“迷路”这篇小说时遭受过更多的迂回,在写作过程中,的确曾经迷路。
“迷路”,是写灵魂迷路的故事,心灵迷失的故事,但是写到一半时,发现长期存在心中有深切感觉的人生虚幻、真实的想法,忽然爆发了出来,于是,在“幻由心生”的感觉中,加入了这方面的描述,又取了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对自己生活满足的主旨,交织而成了一个情节变幻极多,可以说会令人目眩的故事。
“迷路”中有“天人”的人物,其中,美丽而野性的黄绢,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而原振侠却仍然是这样无可奈何。
自己很喜欢的是,在结尾时,恰好套上了“红楼梦”中的太虚幻境和那副对联。而通篇故事之中,对于佛家所云的“求不得苦”,也有很多的表达。真、幻、得、失,同付一叹中。
发觉每篇小说在出版时,自己写一篇序,真是很有意思的事,可以回顾一下当时写作的心情。
对了,最后要说明的是:笔者坚决相信灵魂的存在,不然就不会有“迷路”了,是吗?
倪匡
一九八二年八月二十七日
楔子
迷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好好地走著路,要从一处地方到另一处地方去,忽然在中途迷失了,找不到正确的路,不能到达目的地,那是多么傍徨,会在心理上产生一种极度的恐惧感。
普通人的一生之中,恐怕都有过迷路的经验。在城市里迷路还好,因为到处有人,可以向别人询问正确的路途。如果在荒山野岭中迷路,根本没有可以找到正确路途的方法,那种滋味实在不好受。
如果是在晚上,或者在浓雾中,又没有交通工具可以使用,只是步行,迷路就更加可怕,有可能永远到不了目的地,生命就此结束在迷失的路途之中。
有几则关于迷路的小故事,有的很惊心动魄,有的很扑朔迷离,可以简略地说一说。
在我国东北,兴安岭山区的原始森林中,最容易迷路。大抵是由于森林之中,都是一株一株矗立著的松树,周遭的环境看来刻板而一致的原故。但是,十分有经验的森林勘察队员,有时也会在森林中迷路。
这些队员不但有经验,可以从林木生长的形态之中,辨别方向,例如树干横剖之后,圆形的“年轮”,总是向南方有少许的突出之类。而且,森林勘察队员还都带有指南针,甚至现代化的无钱电通讯设备。照说,这样的情形下,绝无迷路的可能了?
然而不,迷失在原始森林中的事,常有发生。作者在那一区生活的一段日子里,就有亲身经历:一队有丰富经验的森林作业队员,进入森林工作,预定二十天可以回营,但是等到预定的日期过了,还没有消息。营地里的人只好等,一等等过了十天,天气开始变坏,大风雪降临,觉得这队作业队员可能有问题了,开始组织搜索队去寻找。搜索队进入森林不到一公里,就发现了这个作业队的队员,已全都死在森批中了,他们是在迷路,走不出森林而冷死的。离森林的边缘只不过一公里,不到半小时的路程,但他们转了十天,就是转不出来,看来是不可能的事,偏偏又是事实,真有点不可思议。
有的解释说,在那样的情形下,心里发慌,以为走的是直线,但实际上,由于人体左右下肢发育不同的原故,走的是曲线,不断打圈,所以再走得时间长点,也走不出来,这种情形,乡下阴暗天气,夜晚,常有发生,俗称“鬼打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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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知名的中国作家三毛也讲过一件诡异的迷路事。
三毛的迷路故事真是诡异莫名;有一双夫妇,在西班牙某地公路上,驾车要到不是很远的一个目的地去。天气良好,视野清晰,但是在驾驶途中,前面忽然起了一阵浓雾。
驾驶人不以为意,继续沿路向前驶,驶进了浓雾之中,虽在白天,著亮了车头灯,但是看出去,仍然只是茫茫的一片。
驾车人并没有停车的意思,因为一来,他们是在现代化的交通工具之中。二来,这条路他们经过不止一次了,即使是在浓雾之中,也不会迷失。在那时侯,驾车人根本没有想到”迷失”这两个字。
大约经过了几分钟,车子冲出了浓雾,仍然在公路上行驶。可是,立即地,驾车人夫妇觉得不对了:什么都不对了。路面不同,路两旁的风物不同,他们发现自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路两旁有人,连人的服饰,都大不相同。他们开始感到,自己是迷路了。
于是,他们在路边有人的地方停车,下车向途人去问路,令得他们骇异的是,他们讲的话,人家都转不懂,而人家讲什么,他们也听不懂!
事情发展到了这一地步。那一对夫妇的心情如何,可想而知,和一般迷路者的心情是类似的,恐惧而傍徨。而他们的恐惧、傍徨,一定比一般的迷途者更甚,因为在忽然之间,他们竟然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在路边问不出要领来,他们只好继续驾车前进,一直到驶进了一个镇市,仍然是陌生的人,陌生的语言,陌生的风物。
他们完全迷失了,只好到处乱问,总算遇到了一个会说西班牙语的人,一问之下,他们是在巴西境内,已经从南欧洲到了南美洲!
那一双夫妇当然不相信,这是不可能的事,不可能一下子,几分钟的时间,就从南欧洲到了南美洲!但是接下来他们所遇到的一切,却无法令他们不信自己在忽然之间,超越了几千公里的空间。
他们买了地图,照著地图,向前驶,驶到了一个较大的城市,在那个城市中,有西班牙领事馆,他们到了领事馆,于是请求帮忙。
这一对夫妇在走进领事馆之际,心中还十分犹豫。因为他们的遭遇实在太荒谬了,不会有人相信的,所以他们心中,十分惴惴不安。谁知道,他们找到了领事馆人员一说,领事馆人员的回答,更令他们目定口呆。
领事馆人员在听他们讲述了经过之后,不等他们作进一步的解释,就道:“我们明白了,会立刻安排手缤,让你们回西班牙去。”
那一对夫妇极其讶然,问:“像这种不可想像的事,你们竟然一听就相信了?”
领事馆人员道:“第一次,自然不相信,但是到了第四次,就很容易相信。”
那一对夫妇一时之间,还不明白这样说是什么意思,领事馆人员又道:“发生在你们身上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你们是第四宗。请放心,以前几个和你们有同样遭遇的人,在回去之后,一切都很正常,并没有再有异样的事发生在他们身上。”
这对夫妇在骇异之馀,接受了领事馆的安排,采用正常的交通途径回家。回家之后,也没有什么怪事发生。他们后来又曾几次驾车驶过那条路,也没有再遇上浓雾。他们的遭遇传出来之后,有的想到南美洲去旅行,故意驾车在那条公路上往返行驶,但是也没有达到一下就到了巴西的目的。
整件事神秘而诧异,那是一宗超级的“迷路”故事,是空间在突然之间的一个大转移,原因如何,人类如今的科学知识,不足以解释。
说了许多关于迷路的话,那只好算是“前言”,和本篇故事,并没有直接的关系。
当然,本篇讲的也是一宗“迷路”的故事,但比起前面所说的一些迷路的事,更加诧异和不可思议,更加离奇古怪。
故事从两个截然无关的人开始,先说第一个人。
第一章 奇怪请柬三度出现
按下了办公桌旁,一系列按钮中的一个,落地长窗前的窗帘,就自动向两旁分了开来。窗玻璃抹得一尘不染,窗帘一拉开,就可以看到大半个城市的景色。
王一恒的办公室,在这幢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大厦的顶楼,七十八层高,他的办公桌,就面对著那一幅高达四公尺,宽十二公尺的大窗。
王一恒很喜欢坐在办公桌后,透过这个窗子,欣赏这个亚洲大城市的景色,同时心中对自己对这个大城市有极大的影响力而自傲。王一恒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又落在面前那张奇怪的请帖上,他习惯性地玩弄看金质的拆信刀,用刀尖轻敲著那份奇怪的请柬。
请柬使王一恒感到奇怪,当然不是没有理由的。这的确是一份奇怪之极的请柬,王一恒也不是第一次收到他了。
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王一恒收到这份请柬,也是在十二月三十日,一年结束的前一天,那是两年前的事情,当时的情景,王一恒还记得非常清楚。
王一恒是一个庞大的企业集团的首脑,这个企业集团的业务极广,包括了两家在亚洲金融事务上有巨大影响力的银行,一家远洋轮船公司,世界各地的无数地产,大酒店和各种各样的工厂,连王一恒自己也数不清他属下的机构究竟有多少。
像这样的一个人物,每天所收到的请柬之多,可想而知,他专门有一个秘书,处理每天收到的请柬。大多数的请柬,都根本不必王一恒过目,而直接由秘书答覆:“抱歉,本人业务繁忙,无法参加。”只有一些重要的请柬,才由秘书和王一恒商景,决定是不是参加。
这位秘书十分能干,对王一恒很有帮助。有一次,收到的一张请柬,是由一个署名“亚尼达”的人发出来的,请王一恒去参加一个私人宴会,王一恒根本没考虑,就表示拒绝,可是秘书却查出了这位亚尼达先生,是中东一个小酋长国的重要人物。王一恒参加了那个私人宴会的结果是,他获得了一份长期低价石油供应的合同,替他的企业带来了巨额的利润。
秘书是一位已经超过了四十岁的老处女,整个企业上下对她都很尊敬,许小姐是大老板重视的人物,每个人都知道这一点。
两年前的十二月三十日,许小姐照例在上午十时,捧著一叠请柬,进了王一恒的办公室。每天,固定有半小时时间,他们处理有关请柬的事务。
当他们化了二十分钟之后,决定接受了印尼商务部长的邀请,出席一个世界性的商业会议和参加他一个老朋友的婚礼之后,许小姐取出了一张纯银色的请柬来,道:“这不知道是什么人在开玩笑!”
当天,王一恒的事情极忙,像他这样身份地位的人,对于“开玩笑”这样的事,真是陌生得如同乞丐对皇宫一样,他挥著手,本来根本不想接下口去。可是,那份请柬的精致,却吸引了他的眼光,他顺眼看了看,许小姐已经将请柬放在他的面前,而当他仔细看去的时候,他心中也兴起了一股极度的好奇。
请柬是纯银色的,乍一看来,像是一片纯银的薄片,但事实上,是质量很好的塑胶片,涂上了银色。在银色上,是深黑色的字,文字并不很长,但是分成六段,用六种不同的文字来表达。王一恒只认得其中的中文、英文、日文和德文。西班牙文和阿拉伯文他不认得。从他认得的四种文字所表达的意义完全相同这一点上,他可以肯定,西班牙文和阿拉伯文表达的,也是同样的意思。
其中,中文文字如下:
“敬请台端于十二月三十一日晚十一时五十九分,独自准时到达夏威夷群岛中之毛夷岛著名风景区针尖峰下,届时,台端将会见到意想不到,又乐于与之见面的人物,和发生意料不到而必然极之乐于发生的事。请柬送达的时间并非故意延迟,而是假设接到请柬的朋友,都拥有私人喷射机,可以在三十小时之内,到达世界上任何角落之故。乐意见到台端出现。敬祝新年快乐。”
请柬的下面,并没有具名。
王一恒看著请柬,心中十分好奇。他当然有私人喷射机,就算明天下午出发,他也可以准时到达请柬所邀请去的地方。
许小姐看到王一恒全神贯注地望著那张请柬,她用十分讶异的语气问道:“王先生,你不是……想要去吧!”
王一恒已经快六十岁了,从三十多年前,他开始为他的事业奋斗起,一直到现在,已经攀上了事业的顶峰。在旁人的眼中看来,他是一个极度成功的人物。在他自己而言,究竟事业的成功,是苦还是乐,连他自己也答不上来,只知道一旦开始,就没有休止。
这张看来充满了神秘的请柬,不但打动了他的好奇心,而且,也令得他感到,或许应邀前往,真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可能只是一些极其有趣的事情!他真的想去赴约!
可是他随即叹了一口气,他的生活杂冒险和追寻乐趣,毕竟相去太远了。
他拿起那张请柬,拉开抽屉,顺手放了进去,道:“当然我不去,还有什么重要的邀请?”
他只不过想了一想,就恢复了正常,再也没有理会那张请柬的事。那张请柬,就在他的抽屉中放了一年,繁忙的事务,使他也根本忘记了有这么一回事。一直到了一年前,又是十二月三十日上午十时,许小姐又带看同样的请柬,来到他的办公室中,王一恒才感到事情多少有点不寻常。
许小姐的话和神态,或许有点夸张,她把同样的请柬放在办公桌上之后,逼尖了声音,道:“看,又来了,这个开玩笑的人,他究竟想达到什么目的?”
王一恒拉开抽屉,将去年的那张请柬,取了出来,两张请柬,是一模一样的。王一恒皱了皱眉,道:“信封呢?是从哪里寄出来的?”
许小姐取出了信封来。信封也是漂亮的银色,印著黑色的字,没有邮票,是专人送来的。
这一次,王一恒沉吟思索了三分钟,结果还是把两张请柬一起放进了抽屉中。
就这样,又过了一年,在这一年之中,王一恒曾经好几次想起过这个怪异的邀请。在这一年的夏天,王一恒曾到过一次夏威夷,参加一个国际性的经济会议。他还特地抽出了大半天的时间,到毛夷岛去了一次。
毛夷岛是组成夏威夷群岛的七个主要岛屿中的一个,面积仅次于主岛夏威夷岛,从高空看下来,形状像是一个俯首的人头,针尖峰在岛的近北端,是一个游客常去的风景区。
王一恒本来准备到针尖峰去走一走的,可是由于他实在太忙,所以他只是在毛夷岛的机场上,搭乘直升机,飞到针尖峰的上空,盘旋了一回。
当他决定要这样做的时候,已经令得别人很讶异。连他自己也有点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是为了好奇?连续两年收到了这样怪异的请柬,令得他实在想去看一看那个约会地点的情形。
从直升机上看下来,那针尖峰实在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山峰并不尖,只不过和四周围其他的山峰相比,显得相当特出。山势连绵,看起来形势很是峻伟。
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异,这样的山区,白天虽然多游客,到了晚上,一定寂静无人,王一恒心想除了自己之外不知道还有谁收到同样的请柬?看来,不论是谁,都一笑置之,不会应邀前来的。自己竟然为了这样莫名其妙的一张请柬,浪费了几小时时间,真是傻得可以!
所以,从夏威夷回来之后,王一恒再也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可是,一年很快过去,同样的请柬,第三次出现了!
这一次,许小姐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处理了事情之后,将这张请柬放在桌上,就走了出去。王一恒在许少姐走了之后,按钮令窗帘打开,注视著请柬,心中的疑惑,也达到了顶点。
王一恒先吩咐了秘书,暂时不接听任何电话,连约定了的电话,也推迟十分钟。他需要十分钟时间来考虑这件事。
当然,他还不是打算去接受邀请,但是他却告诉自己,他需认真考虑一下。
如果是开玩笑的话,接连三年开这样的玩笑?开玩笑的人,有甚么目的?他实在不想自己去想,但是又忍不住去想请柬上那充满了诱惑的字眼:“意料不到而必然极之乐于发生的事”!
那会是甚么事?王一恒将身子向后仰了一仰,像他那样的人,如果说还有甚么能够吸引他的话,就是完全不可测的意外的快乐。物质上的一切,他已经全都有了。他缺少甚么呢?可以说甚么也不缺少,他等于已拥有了一切,然而,是真正拥有一切吗?
王一恒突然觉得烦躁起来。一共是三张请柬,每年一次,一次比一次诱惑力强,他甚至真的想去赴邀,看看到时会遇到甚么人,发生甚么事!
然而他又叹了一口气,这种事对他来说,真是太奢侈了,他根本没有时间去做这极胡闹的事。
他又打开了抽屉,将三张请柬,一起放了进去,在他合上抽屉的那一刹间,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立时按下了对讲机,把他的一个主要助手叫了进来。那是一个极能干的年轻人。
当这个年轻人走进办公室之后,王一恒就吩咐:“你去问一下,用我的名义去问,询问的对象是国际上有地位的人,至少要像我那样,问他们是不是曾经收到过请柬,请他们在除夕夜到夏威夷的毛夷岛去。我给你三小时的时间去办这件事!”
能干的人有能干的人的好处,那年轻人听了之后,连问也没有问是为甚么,就答应了一声,走了出去。
王一恒吁了一口气,不再理会这件事,开始接见预先约好了的人,主持一个重要的会议。
中午,当他在他自己特别的房间中,和一位美丽的女郎,共进了一顿丰富的午餐之后,回到了休息室中,享受著浓香扑鼻的台维道夫牌的雪茄之际,安乐椅边上的电话机响了起来。他拿起了电话,是那个年轻人打来的,那年轻人道:“董事长,你吩咐的事,已经有结果,我问到有四个人,有这样的邀请。”
王一恒直了直身子,道:“你到我的办公室去等我,我立刻就来。”
午餐之后,王一恒本来有半小时的固定休息时间,但是他缩短了十五分钟,提前到了他的办公室,那年轻人已等在那里,一见到王一恒,就道:“我一共询问了二十个人,四个人的答覆是肯定的,他们的名单在这里!”他把一张纸递给王一恒。
王一恒看著,皱著眉,四个人的名字,他都很熟悉。一个是美国的大油商,德克萨斯州的豪富;一个是日本重工业的巨擘;一个是西欧著名的工业家,早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就是军火输出的主要人物的工业世家的唯一传人;一个是在南美洲拥有比世界上许多国王还要多土地的富豪。
王一恒心中想:不错,这四个人的地位,可以说和自己差不多,请柬上说的不错,假设被邀请的人,都拥有私人喷射机。
这四个人,是不是曾经赴约?王一恒的心中,起了一股不可抑制的好奇。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替我安排和这四个人的电话合议,一小时之后,我要和他们商谈一些事!”
那年轻人略为犹豫一下,但是他的犹豫不会超过半秒钟,立即又答应著,走了出去。
在世界上各个不同地点的人,通过电话传讯系统,经由人造卫星,举行会议,已经是一件相当寻常的事情了。
但是困难是在于那四个人本身全是超级大亨,要他们接听电话,已经需要好几天时间的预约,一小时的时间去安排要他们参加电话合议,听起来简直是不可能的。但是,旁人做不到的事,用王一恒的名义去做,却可以做得到,因为王一恒本身也是超级大亨!
王一恒的超过十位以上的秘书,忙著替王一恒推掉原来的约会,一小时之后,王一恒走进了电话会议室,坐了下来。有四具经过特殊仪器处理的电话,在他的面前。连他在内五个人处在世界不同的角落,但是他们相互之间,却可以听到对方声音。
时间一到,首先是美国德州石油大王的声音,美国南部的口音,浓重得像是化不开的原油一样,他叫道:“王,不是想告诉我你的企业已找到了石油的代用品了吧?”
接著,是其余三个人的声音。南美富豪一面在讲话,一面打著呵欠。
王一恒道:“对不起,今次的会议,我是想讨论一下那一份请柬的事!”
那四个人都不约而同,沉默了片刻。
德州油王首先“哼”地一声,道:“那请柬,谁会真的去理会它?”
王一恒道:“另外不家多少人,收到过这份请柬,我还不清楚,我们五个人是会有这份请柬的。”
欧洲工业家笑道:“王,你不是准备去赴约吧!”
日本人的英语相当生硬,道:“这是一种恶作剧,可以不必理睬。王先生,你去赴过约?”
王一恒道:“我没有,你们之中,谁赴过约?”
王一恒的询问,惹来一阵笑声,笑声最大的是德州油王,南美人不耐烦地道:“王,别浪费时间了,有七个美女正等著我!”
王一恒有点恼怒,大声道:“你们没有想到过要去赴约?从来也没有想到过?”
欧洲工业家道:“为什么要去想这种无聊的事?”
王一恒叹了一声,道:“或许,真会有意料不到的事情发生!”其余四个静了一会,日本人首先道:“也许,但是一切在我们的掌握和意料之中,这不是更好?何必还要去追求意料不到的?”德州油王立时响应:“对,何必?这样的邀请,是决不会有人参加的!”
王一恒沉默了一会,道:“实在对不起,耽搁了各位宝贵的时间──”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那欧洲工业家突然叫了起来,道:“等一等,我们收到的请柬上,有六种不同的文字,其中五种文字,正和我们每个人的国籍一样!”
又是一个短暂的沉默,显然是每一个在想:对,正好五个不同国籍的人习惯使用的文字,都在请柬上。日本人最先发言,道:“阿拉伯文,如果说接到请柬的一共应该是六个人的话,还有一个是阿拉伯人?”
德州油王笑著,道:“那该是谁?不见得是沙地的雅曼尼王子吧!”王一恒向一直在他身边的那个年轻人作一下手势,南美人道:“我们不妨来比赛一下,谁先查到那个有请柬的阿拉伯人是什么人!”
欧洲工业家的声音传过来,道:“我赢了,我的助手已经开始和道吉酋长国的尼格酋长联络了。”
王一恒“哼”地一声,道:“是他!”
接下来,便是一个女性的流利的英语:“尼格酋长的秘书室。”
另一个纯正英语的男性声音也传了过来,那当然是欧洲工业家的助手的声音:“这里是欧洲国际工业集团董事长室,请尼格酋长参加一项国际性的会议。”
那女性的声音道:“真抱歉,酋长才在半小时之前,离开了国境!”
王一恒震动了一下,忙问:“请问,酋长是不是到夏威夷去了?”
那女性的声音犹豫了一下,才道:“是!”
王一恒清楚地听到了每一个人的吸气声。同样也有这种怪请柬的尼格酋长,中东一个盛产石油的小酋长国,国土几乎是全部浮在石油上的,有著数不尽财富的尼格酋长,到夏威夷去了。
一个阿拉伯豪富到夏威夷去,本来不是什么新闻,但是所有的人立即想到的是:尼格酋长一定是到毛夷岛去赴约了。
又是日本人先开口:“我们是不是也要接受这个邀请?尼格酋长已经──”
南美人叫了起来,道:“我才不会去!各位,我没有兴趣冉讨论下去了!”
德州油王,欧洲工业家和日本人也先后表示了同样的意见,并且还调侃王一恒,道:”王,要是你也去的话,请将结果告诉我们!”
电话会议结束了。
王一恒皱著眉,向他的助手吩咐:“去追查尼格酋长的行踪。我们在夏威夷的机构中的人员,随便你调动,我要有十分详尽的报告!”
那年轻人答应著,王一恒离开了会议室,并没有回到办公室,而且直接到了他私人的休息室中,一个美丽的女郎替他进行按摩,他半躺著,看来像是享受著宁静,但是他的思绪却十分紊乱。
对于那份怪请柬,他已经多少有了一点概念:请柬上的六种文字,是特地为收到请柬的六个人而设的。六个人都是足以左右世界上一个地区经济局势的超级大亨,六个人都一连三年,接到了这样的请柬。这样的请柬,无可避免地会引发人类与生俱来的好奇心。
王一恒知道自己的好奇心,几乎已到了忍受的极限,而其余四个人,一经接洽,就肯参加电话会议,虽然他们口头上表示了冷淡,但是他们的心中,同样表示好奇。六个人之中,尼格酋长已经受不住好奇心的引诱,出发到夏威夷去了。
王一恒是一个极其成功的企业家,作为一个如此成功的人物,自然有性格上的优点。不怕冒险,放大胆地接受挑战,正是这类成功人物性格上的优点。王一恒可以感到,这份神秘的请柬,有著极其浓厚的挑战意味,他是不是应该去接受这种挑战呢?
尼格酋长的行动,表明了他已经接受了挑战,他是应该看看尼格酋长接受挑战的结果如何再行决定,还是现在就下决定呢?
看看人家的行动如何,再下决定,这绝不是王一恒这种成功人物的性格,要是什么事都跟在人家的后面,他也决不会有今天这样的成功。那么,是不是他应该出发到夏威夷去呢?
还有足够的时间,可以使他在约定的除夕夜十一时五十九分到达约会的地点!
王一恒沉浸在紊乱的思绪之中,足有半小时之久,才霍地站了起来,自己在自己的头上,重重拍了一下,为他自己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请柬而不知所措,感到生气。他离开了休息室,决定根本不再去想这件事。他以一种看来精神十分饱满的状态,走进了办公室,开始处理被延误了的公务,一直到晚上九点才离开。
第二天,当他又回到办公窒之际,他那位年轻的助手已拿著报告书在等著他。王一恒摆了摆手,示意年轻人将报告书放下,然后,日常繁忙的工作又开始。
到了中午,年轻人第二次拿著报告书进来。王一恒叹了一口气,他本来已经决定,不论尼格酋长在夏威夷干什么,他都不加理会。
可是报告书一次又一次送来,等到下午,工作告一段落之际,他忍不住打开了报告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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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书把尼格酋长的行踪,列得十分详细。
尼格酋长并没有带任何随从,他的私人座驾机,在夏威夷时间,十二月三十一日凌晨四时二十七分,降落在檀香山机场。檀香山市政府的一个高级官员,在机场和他见面,尼格酋长只是在擅香山略为逗留了一会,就直接飞向毛夷岛的机场。
他抵达毛夷岛的时间,是十二月三十一日早上七时零三分。
毛夷岛机场相当小,候机室更小得可怜,整个建筑物,实际上只是一个有著柱子和顶盖的“棚”。
尼格酋长在檀香山的时候,已经通知毛夷岛方面,替他准备了一架性能超卓的跑车。
尼路酋长到达檀杏山,他在檀香山的行踪,是王一恒属下机构在檀香山的几个人员报告的,当他们知道了尼格酋长的下一站是毛夷岛的时候,就通过电话联络,将追踪尼格酋长行踪任务,交给了机构在毛夷岛的另一个工作人员。
王一恒的机构,最近正在夏威夷发展一系列的地产事业,驻在毛夷岛的那个代表,是一个日裔美国人,相当精明能干,他的名字叫三桥武也。王一恒这时已收到三份报告书,其中两份,是三桥用无线电传真设备传来的。这两份报告的内容,都很详尽。
第一份报告的内容如下:
“接到檀香山方面的电话之后,我立即赶赴机场,在我到达的时候,看到为尼格酋长准备的那辆跑车。通过关系,和机场控制室方面联络,知道了尼格酋长座驾机正确的降落时间。我在机场跑道尽头等,带去的两个助手,在车子中等。
尼格酋长的座驾机,在比预定时间早两分降落,有专人驱车在跑道上接他,他和一个看来是座驾机驾驶员的人一起下机,上了车,直驶回机场的建筑物,才又下了车。在机场的建筑物中,尼格酋长和那个驾驶员,发生了小小的争执。
那时,我也眼看到了机场的建筑物中,尼格酋长和驾驶员,在一株榕树旁开始争执。必须解释一下的是,毛夷岛机场建筑,相当简陋,保持著一种接近原始的风格,在建筑的时候,由于当地有一棵树,建筑师将这棵树保留了下来,在建筑物的顶部,开了一个人圆洞,让那棵树可以继续生长。所以,这棵树的树干部份,是在建筑物之内的。
尼格酋长和驾驶员就在那榕树的树干之旁,开始争执,我故意靠近他们,听得驾驶员在说:『酋长,你绝不能单独行动,我有责任。不论你到哪里,我都应该跟在你的身边!』
酋长十分生气,道:『我已经说得够明白了,你留在机场等我!』
那驾驶员的神情十分为难,道:『酋长──』
他方叫了一声,酋长已经大怒,一脚踢在那株榕树上,将榕树的树皮也踢破了一块。
驾驶员不敢再说什么,一个前来迎接的当地官员向酋长道:『阁下是准备到哪里去?』
酋长道:『到针尖峰。』
那官员听了,连忙向酋长解释到针尖峰去的路途,该怎么行走。”
王一恒看报告看到这里,“嗖”地吸了一口凉气:千真万确,尼格酋长是要到针尖峰去,去赴那个神秘的约会了。
王一恒又看了看时间,算了一下,夏威夷时间是下午六时三刻,离那个约会的时间还有几小时,他在考虑,如果自己立即出发,直飞毛夷岛,时间上也来不及了,只好看看尼格酋长赴约的结果如何了。
王一恒续续看报告书:
“到针尖峰的路途我十分熟悉,既然知道尼格酋长是要去针尖峰,跟踪的工作自然容易得多,我离开,和两个助手先在车上等,不久,我看到尼格酋长登上了那辆跑车,等他驶开去之后,我就开始跟踪的。
尼格酋长的行踪如何,在跟踪途中会继续不断地报告。报告人:三桥武也。”
王一恒合上了报告书,想:现在,尼格酋长应该是在赴针尖峰的途中,三桥和他的两个助手在跟踪他。午夜时分,尼格会到针尖峰下,三桥就可以知道尼格会和甚么人见面了。
王一恒感到满意,这样,比他自己去赴约好得多了。人心理测,谁知道发那种请柬的人,安的是甚么心!
在王一恒又耽搁了一会,准备离开的时候,另一份三桥的报告又来了:
“尼格酋长在赴针尖峰途中,在一家酒店休息,租了一间豪华的套房,到如今为止,他进了房间之后,未曾出来。既然他的目的地是针尖峰,跟踪应该不会有任何困难。我的一个助手就守在他的房门口,一个守在电梯口,我本人在酒店门口,只要尼格酋长一出现,就可以继续跟踪。
酒店离针尖峰,大约有两小时的车程。报告人:三桥武也。”
王一恒问他的助手道:“晚上我有一个宴会,那个三桥有报告来,立即送到宴会场所来!”
王一恒离开了办公室,直接去赴那个宴会,两小时后,助手又送来了三桥的报告:“尼格酋长离开了酒店,驾车直赴针尖峰,正在顺利跟踪中。”
王一恒离开了宴会场所之后,回到了他的豪华住宅之中。自从中年丧偶之后,他一直未曾再娶,也没有子女,每次回到家里,屋子中的陈设再豪华,他也行有一种寂寞之感。
当他换上了睡袍,在床上半躺下来之际,电话的铃音响了起来。
王一恒伸手按下了一个掣,电话中就传出了他的助手,那个年轻人的声音,道:“王先生,三桥的报告又来了!”
王一恒“嗯”地一声,陡然震动了一下,夏威夷时间该是几点钱了?已接近午夜了吧!那年轻人的声音听来有点急促,道:“是不是要我将报告立即送来?”
王一恒感到相当疲倦,打了一个呵欠,道:“不必了,你念给我听好了!”
那年轻人道:“是!是!”他的声音显得很惊惶:“三桥报告说:尼格酋长在针尖峰途中,本来跟踪一直非常顺利,到针尖峰去,也只有一条路可供汽车行驾,可是在十一时零三分,突然失去了尼格酋长的踪迹,报告发出的时间是十一时十二分,仍然没有发现尼格酋长的车子!”
王一恒听到这里,已经坐直了身子。
那年轻人继续在念三桥的报告:“由于知道他的目的地是针尖峰,所以虽然半途不见了他的行踪,但估计仍然不成问题,可以在到达目的地之后发现他。除非酋长忽然改变了主意!”
王一恒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到了相当程度的不满,道:“三桥做事太不负责了!”
他的助手连忙道:“是!是!我想三桥进一步的报告立即会来。”
王一恒道:“报告一到,立刻通知我!”
王一恒的心中十分疑惑,他还不知道详细的情形,何以在跟踪途中,会突然失去了尼格酋长的踪影?虽然是旅游胜地,但是在接近午夜时分,不应该有太多的车辆,跟踪应该是十分容易进行的!
时间慢慢过去,王一恒心中越来越感到事情的神秘。半小时之后电话又响了起来,他的助手的声音更急促,道:“王先生,三桥的报告说,他已经到了针尖峰,一个人也没有看到。他报告说:针尖峰下,一个人也没有,正在设法绕著山峰行驾,看是不是能发现尼格酋长下落,俟后再报告。”
王一恒站了起来,来回踱步。接下来,每半小时,收到一次报告,报告的内容是一样的:“针尖峰下,一个人也没有,并没有尼格酋长的下落。”
几次这样的报告之后,算来已是夏威夷时间凌晨二时了,那个神秘的约会如果存在,早已进行过了。王一恒十分恼怒地道:“不必再向我报告了,取消再跟踪尼格酋长的行动。”
王一恒很不快乐,事情进行得不顺利,尼格酋长究竟怎么了?这个邀请为什么那么神秘?看来三桥武也并不是一个不中用的人,何以在跟踪的中途不见了尼格酋长?是酋长发现了有人跟踪他?
当时,王一恒所想到的,只是这些,还未曾想到事情可能有别的发展。
但事实上,事情却有了出乎意料的发展。
第二章 尼格酋长离奇失踪
在尼格酋长离开了机场的八小时之后,他还没有回到机场,他的私人驾驶员,一个体格极其健壮的澳洲人,就开始著急。
那澳洲人的名字叫强生,在尼格酋长不听他的劝告,而独自驾车离去之后,他一直在候机室的酒吧中喝酒,消磨时间。
他知道酋长要到针尖峰去,也打听清楚,来回约摸五小时。他不知道他的老板到针尖峰去干什么,但是他却素知尼格酋长的性情,决不会去游山玩水,那么,预算他到了目的地之后,化费一小时时间,六个小时之后,酋长应该回来了。
强生算准了时间,离开了酒吧去等,又等了两小时,他感到极度的不安,开始和当地的官员联络。当地的一个官员,就是到机场来迎接酋长的那个,是夏威夷土生土长的,毛夷岛就是他的故乡。
他在听到了强生焦急的声音之后,“哈哈”大笑了起来,道:“请放心,到针尖峰去。只有一条公路,绝对不会迷路。”
强生有点恼怒,道:“我不是说会迷路,是恐怕酋长有了意外!”
那官员也吓了一跳,笑声也变得勉强起来。尼格酋长地位的重要,虽然他是地方上的小官员,他也是知道的。要是尼格酋长在夏威夷有了什么意外,就会使得整个阿拉伯世界对美国政府大起反感,造成严重的国际纠纷,这是非同小可的事。
那官员道:“那么,你的意思是──”
强上道:“我立即出发,去找他。照你说只有一条路,就算他已经开始回来,我也可以看到他?”
那官员道:“是……除非是他继续向前驶,那需要绕一个大弯,化多几小时,才能绕回来。”
强生闷哼了一声,道:“不会,酋长不会那样做,他的时间很宝贵!请你准备,万一我找不到他还要请你帮助!”
那官员连声答应,强生一放下电话,就在机场的租车处租了一辆车,沿著向针尖峰去的公路,驶向前去。
当时强生虽然十分焦急,但是还未曾想到会怎么样。尤其,当他经过那家酒店,一打听,知道酋长曾在那里休息了几小时之后,他更感到自己的著急是多余的了。
可是,当他来到了针尖峰,发现一个人也没有,而在路上也没有见到酋长的车子之际,他开始感到不妙了。
强生驾车来到针尖峰下面的那幅平地之际,他看过时间,是凌晨四时。附近静到了极点,月色也黑,在黑暗中看来,那个锥形的山峰,看来幽暗而神秘。他并没有看到任何人。那幅平地面临著一道山溪,四周围全是黑黝黝的山峰。
强上将车子继续向前驶,他握著驾驶盘的手,已开始冒出了冷汗来了,忽然看到前面有一辆车驶了过来,车头灯著得极亮。
强生在那一刹间,高兴得不由自主,大叫起来,他以为他已经找到尼格酋长了。
可是,他却又失望了。
事后,他在接受盘问时,这样回忆当时的情形:“我一看到有车子驶过来,高兴得大叫,一面驾著车,一面将头探出车窗去,叫著酋长。对方的车子来得很快,我也加快速度迎上去。两辆车在相隔极近的距离下停了车,我已经看出,那并不是酋长驾走的跑车,而是一辆中型的房车。”
“车子一停,那中型房车中就走出了一个人,是亚洲人,他对我说,他的名字是三桥武也。”
强生去找尼格酋长,却没有找到,而遇上了同样也正在寻找尼格酋长的三桥武也和他的两个助手。那是必然的事,因为三桥武也正驾著车,在绕著针尖峰打转,一定会遇上强生的。
三桥也不是一见强生,就自己报上姓名的,当车子停下,三桥下车,看到强生之际,还十分疑惧,不知道强生是何方神圣。事实上,还是强生先开口,问三桥有没有看到这样的一辆跑车。三桥一听就知道他问的是酋长的那辆跑车,这才自己道了姓名。
当时,三桥也没有说自己的目的,只是知道强生也在找寻酋长,他们交谈了几句,再分头去找。三桥行动的目的,还是以后在联邦调查局人员的追问之下,才讲了出来的,那是事情已经闹大了以后的事了。
X X X
事情真的闹大了,因为一直到第二天中午,还没有尼格酋长的踪影。
白天,是游客来到针尖峰游览的时间,众多的游客也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头,因为他们看到好几架直升机,在上空盘旋,也看到几辆警车,在穿梭来往,彷佛是在搜寻什么,有一个消息比较灵通的响导,从警员那里听来了一点消息,告诉游客,有一个重要人物,来自外国,昨夜在这一带失踪了,可能是迷路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游客,当时还只是抱著姑妄听之的态度,但是当他们来到毛夷岛的市区,或者回到酒店之后,就知道这消息是正确的。收音机、报纸和电视,都报导了阿拉伯一个酋长国的酋长失踪的消息。
消息的传播极快,在夏威夷方面发布了这个消息之后一小时,全世界每一个角落全知道了。几个阿拉伯大国立时向美国国务院致送照会,要美国政府负起尼格酋长失踪的责任。
美国国务院也慌了手脚,先赶紧发表了一个声明,说尼格酋长到夏威夷,只是纯私人的访问,事先只是照会了一声,美国政府不能对他安全负责,但必定尽一切力量搜寻酋长的下落。
美国国务院说尽一切可能的力量找寻尼格酋长的下落,倒并不是外交上的空话,而是真的尽了一切可能在做。
搜寻行动包括了空中和陆上,二十架直升机不断在上空低飞盘旋,和五百名国民军的陆上搜寻,再加上当地的警务人员和闻风而来的当地居民。从机场到针尖峰的那一段路程,又不是什么蛮荒之地,可是不但没有尼格酋长的踪迹,连那辆跑车也不知所踪。
第三天,美国联邦调查局的人员,组成了一个特别小组,来到了毛夷岛,先向强生询问他出发找寻的经过,在强生的口中,得知当时,曾遇到过另一辆车子几次之多,那辆车子上的人,看来也像是在寻找什么,由一个叫三桥武也的人驾驶。
要找三桥武也,实在太容易了。那天一直到天亮,三桥还是找不到酋长,就放弃了再寻找,利用车上的无线电话,发出了对王一恒的最后一次报告,就回去了。以后,他也得知了酋长失踪的消息,不过没有对任何人讲起过,一直到联邦调查局的人员找到他。
三桥最后的报告,王一恒在看到的时候,全世界都已知道尼格酋长在毛夷岛离奇失踪的事情了。
王一恒是从他机构新闻秘书处知道这消息的。他是一个大企业家,在他经营的业务中,也涉及投机性的金融事业。保持消息的极度灵通,是从事这一行业不可或缺的条件。所以,王一恒的机构下,有一个新闻秘书处,雇用的人员之多,设备之齐全,可以和一家世界性的大报馆媲美。每当有什么大事发生,王一恒可以在第一时间知道。
当尼格酋长在毛夷岛失踪的消息,送到王一恒手上之际,王一恒在刹那之间,只觉得全身发凉。
尼格酋长竟然失踪了!那份神秘的请柬,会造成这样可怕的结果,那是王一恒无论如何想不到的。当他在发怔之际,秘书接进了一个来自南美的长途电话,就是那个南美豪富打来的,劈头就问:“王,知道那消息了!”
王一恒回答:“是,才知道,酋长可能……是迷路了?”
南美人闷哼一声,道:“当然不会,只有白痴才会真的去赴约,我看可能是什么恐怖组织,将他绑架了!”
王一恒苦笑了一下,没有表示什么意见,南美人又道:“我再去和别的人联络,我想再安排一次电话商议,你有意见吗?”
王一恒道:“没有,我也想,我们五个人,应该谈一下,比较好点。”
五个人就算谈一下,又能谈此点什么来呢?王一恒其实也不知道。可是尼格酋长在毛夷岛失踪,的确给他以极度的震撼。他相信,其余五个,同样有这种连续三年请帖的人,一定也有同样的感觉。
王一恒一方面吩咐新闻秘书处,密切注意尼格酋长失踪的进一步的新闻,一方面又看了三桥最后的报告。他在将三桥的报告全部重新看一遍之后,发现尼格酋长失踪的最主要关键,是在于三桥跟踪他的途中,他突然不见了这一点上。
王一恒又下达了命令,要三桥将当时的经过,详详细细报上来。
所以,王一恒事实上,比美国联邦调查局人员,更早知道三桥跟踪尼格酋长途中发生的事。
当美国联邦谒查局人员,找到了三桥武也,和他谈话之际,三桥坚决不肯吐露为什么当晚凌晨四时,会在针尖峰附近出现。根据美国宪法,他完全有权可以不说什么的。但是那个特别小组的组长,有著一头红发,在西方人来说,算是小个子的温谷上校,却十分有办法。
温谷上校并没有威胁三桥甚么,他只是十分温和地拍著三桥的肩头,在三桥甚么也不肯说之后,道:“三桥先生,你不妨自己想一想,尼格酋长不是一个普通人。谁都知道你决不会在凌晨四时到针尖峰去观赏风景。而且,在尼格酋长到达机场的时候,就有人看到你也在机场上,你可以被控绑架或伤害外国元首的罪名!”
三橘当时的态度,还是非常倔强,道:“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控告我任何罪名!”
温谷上校的声音听来仍然是那么柔和。虽然人人都以为红头发的人大都性烈如火,可是温谷却是一个例外,他笑著,道:“或许是,但是你和事情有关,这一点随便你怎么否认都不会有用,你想,阿拉伯人会放过你吗?你可曾听说过卡尔斯将军这个人?”
一提到卡尔斯将军,三桥的神情就有点不自在,但是他还是十分倔强,道:“当然听说过,这位将军统治著一个非洲国家,又是全世界恐怖行动的支持者。像我这种小人物,他会注意?”
温谷愉快地笑著,道:“三桥先生,当你牵涉在尼格酋长的失踪事件中的时候,你就不算是小人物了。”他的样子甚至很悠闲,取出了一支烟来,点燃,慢慢喷出一口烟来,道:“我们有很确凿的证据,证明卡尔斯将军有好几种特殊的逼供方法,其中的一种是用腐蚀性极强的『天水』,涂在人身体上,由被害人自己看著自己的肌肉,在『天水』的腐蚀下消融。三桥先生,你知道『天水』的成份吗?那是两份硝酸和一份──”
温谷上校的话还没有说完,三桥已尖声叫了起来,道:“住口!”
温谷上校立时不再往下说,只是又拍了拍三桥的肩头,道:“好,没有你的事,你可以走了,再见,三桥先生,祝你好运!”
三桥急速地喘著气,温谷上校叫他走,他却坐在椅子上,或者说,看来简直像是瘫在椅子上一样,一分钟之后,他道:“好,我愿意把一切经过说出来。”
温谷仍然微笑,按下了一个录音机的掣,开始了他和三桥的问答。
以下,就是温谷上校和三桥武也两个人的全部问答的记录:
三桥武也:“我是奉命跟踪尼格酋长的,命令是只要尼格酋长一到毛夷岛,我就要跟踪他,把他的行踪,每隔半小时报告上去一次。”
温谷:“命令来自什么人?”
三桥:“是我在擅香山的上司,但我知这命令真正是来自王氏机构的董事台主席王一恒先生,因为我要直接向他报告。”
虽然镇定能力极强的温谷上校,在听到了王一恒的名字之后,也不免震动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这个亚洲豪富的名字。
刹那之间,在温谷上校心中,从王一恒和尼格酋长这两个人身上所联想到的是国际间的大阴谋,世界性的金融大动荡,又一次全球性的能源大危机,以及世界局势东西方之间的均衡等等的大问题,就算将温谷的脑袋剖成八块,他也决计想不到,王一恒和尼格酋长之间的唯一联系,是那份神秘的怪请柬。
温谷是一个极精明的人,他知道三桥接受了王一恒的命令而有所行动的,他并没有浪费时间去问三桥,为什么王一恒会要他那样做。因为他知道,王一恒和三桥的地位相差太远了,王一恒绝不会将这样一桩怪异行动的真正目的,告诉三桥这样的小职员的。
他们的对话继续著:
温谷:“你跟踪的经过怎么样?”
三桥:“从尼格酋长一到毛夷岛开始,我就跟踪他,我和我的两个助手,我所讲的全是事实,不信你可以去问他们!”
温谷:“你只管讲你的,我会去查问。”
三桥:“尼格酋长使用的那辆跑车,性能十分好,本来要跟踪他十分困难。但由于在机场上,我已经知道他的目的地是针尖峰,而且,看来尼格酋长并不急于赶时间,所以我一直跟在他的后面,他也没有发现有人跟踪他。尼格酋长在一家酒店中休息了几小时之后,再启程,跟踪仍然很顺利,我也依时发出报告,可是到了十一时零三分,却……却发生了一些事……”
温谷:“什么事,你要说详细一点。”
三桥:“是,那时,公路上只有我们两辆车子,我和前面尼格酋长的车子,保持著两百公尺左右的距离,每当前面的车子转弯,我就加速追上去。那一段路上,弯角特别多──”
温谷:“哪一段路上?”
温谷一面说,一面打开了地图来。地图上,通向针尖峰的公路,只有一条,那条公路在通向针尖峰之后,继续向山上伸延,一直到毛夷岛上的最高的山峰。
三桥一下子就在地图上指出了那一段连续的弯路,又补充著:“这一段路上,有一处地方是游客很喜砍逗留的所在,路边的峭壁上,有一块大石,从某个角度看来,恰好是已故总统甘乃迪的头像。”
温谷:“别扯开去,那段连续的弯路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三桥:“在弯路的开始时,每当我转弯之后,就可以看到尼格酋长的车子在前面,可是,到了这里,一连有三个急转弯,我看著尼格酋长的车子转了第一个弯,我也跟著转过去,但是当我转过去之际,尼格酋长的车子已经转了第二个──”
温谷:“等一等,如果那时,尼格酋长的车子已经转了第二个转,那你事实上是看不到他车子的了?”
三桥:“是,可是由于那时侯,公路上极其寂静,而尼格酋长的车子,废气管可能有一点毛病,发出的声音相当大。虽然我看不到他的车子,但实际上距离极近,可以听到他车子废气管发出的声响。”
温谷:“然后呢?”
三桥:“我并不性急,因为根本只有一条路可以走,我放缓了一点速度,转了第二弯。就在那一刹间,我感到事情有点不对,突然之间静了下来,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事实上,当时我还不知道不对在什么地方,继续在行驶,还未曾转过第三个弯,我就想到,何以前面没有了声音?我第一个想法是:一定是尼格酋长发现有人跟踪他,将车子停下来了!”
温谷:“嗯,这推测很合理,你怎么应付呢?”
三桥:“我感到吃惊,因为尼格酋长不是普通人,他要是发起脾气来,我可要吃不了兜著走,所以,我也停下了车,我还在想,要是酋长下车来向我质问,我应该怎样应付。”
温谷:“嗯,结果他并没有是来?”
三桥:“没有,我等了大约两分钟,或者三分钟,前面仍然一点声音也没有,我就慢慢将车子驶过去,转了弯,没看到有车子,再转了一个弯,前面已经是直路了,看过去,仍然没有车。我暗叫糟糕,于是加快速度驶去,一直驶了十分钟,仍然没有看到尼格酋长的车子,我心中急到了极点,又向前驶了十分钟之后,我就报告说,失去了尼格酋长的踪迹。”
温谷:“照你的叙述,尼格酋长的失踪,应该是在那连续几个弯路上发生的事?”
三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尼格酋长为什么连人带车不见了。“
温谷:“当时你没有听到任何可疑的声响?”
三桥:“绝对没有,公路上极静,我相信,如果尼格酋长在车中咳嗽一声,我都应该听得见的。”
温谷本来想问,是不是听到车子跌下山谷之类的声音,但是三桥的回答如此肯定,令得他无法再问下去。
当日的谈话,就到这里结束。三桥最后,惴惴不安地又问:“我和酋长失踪有关的事,会不会传出去?”
温谷的回答很肯定:“不会从我这里传出去,从你老板那边传出去,我可没有法子负责!”
三桥垂头丧气,无可奈何地离去。
温谷和他的特别调查小组,接下来又做了两项工作,一是调查了三桥的两个助手,结果和三桥所讲的完全一样。另一件工作,是到了那连续三个转弯的公路上,去察看了一下。
那连续三个转弯,一个接一个,公路的一边,全是崇山峻岭,另一边,是陡峭的斜坡,如果驾驶不小心,倒是很容易跌下去的。
尽管三桥和他的两个助手都未曾听到车子跌下山崖的声响,温谷还是下令在这一带向附近进行搜索。
当然,什么也没有找到。
另一方面,早已知道了三桥跟踪尼格酋长经过的王一恒,在南美人建议的电话会议中,也向其他四个人,提及了这个经过。
这一次电话会议的气氛,非常沉重。
当然,参加电话会议的人,相互之间并不能看到他人沉重的脸色,但是,每一个人的语声都很沉重,这是可以听得出来的。
德州油王的结论最令人吃惊,他道:“尼格酋长一定是被恐怖组织绑架了,而我们,曾收到这种请柬的人,都是恐怖组织的目标,各位千万小心!”
王一恒当然不同意德州油王的看法,他道:“尼格酋长是阿拉伯人,没有一个恐怖组织会去惹阿拉伯人的!”
德州油王很固执,道:“那就是以色列特务干的好事!”
王一恒仍然反对:“以色列特务为什么要绑架我们?而且,只要我们不到毛夷岛去,也不会无原无故失踪!”
欧洲工业家闷哼著,道:“希望今年不会再有这样的请柬送来!”
那欧洲工业家的话,好像是这五个大亨的共同愿望,所以人人都说:“是啊,那的确给我们以很大的困扰。”
王一恒稍为有点不同,他倒并不觉得太大的困扰,只是觉得好奇:是谁在玩这个把戏,可以肯定应邀前往的尼格酋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何以失踪了,等等。
所以,王一恒一直在注意著尼格酋长失踪的事,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报上喧腾的新闻,也开始渐渐冷了下来。尼格酋长始终未曾再出现,连人带车,就像是消失在空气之中一样。
尼格酋长的失踪,成了悬案。负责调查小组的温谷上校,虽然是一个锲而不舍的人,但是到了一个月之后,他也不得不放弃了。
在他离开了毛夷岛,回到华盛顿之后,他的调查报告书,送到了他上司的办公桌上,报告书上记述了全部调查的经过,有关人等的证供,十分详尽。而结束时,温谷上校表示了他自己的意见:“世上有许多不可思议、无可解释的事,尼格酋长的失踪,不幸正是这类事件之一。”
当然,温谷的工作告一段落,并不表示尼格酋长的失踪,就此不了了之。
尼格酋长是一个重要人物,一个这样重要人物的神秘失踪,会引起一连串连锁反应。
尼格酋长的失踪事件,以后还有十分诡异的发展,但既然调查没有结果,暂时把这件事放下,来说另一件事。另一件事看来,和酋长失踪全然风马牛不相及,但是发展下去,却有著莫大的关系。
第三章 外科医生突然失常
原振侠已经是一个正式的医生了。
他曾经一度退学,但是又重新申请入学,由于他成绩一向优良,申请很快得到批准,使他能继续最后一年的医学院课程。他在医学院毕业之后,留在日本充当了一年的实习医生,然后,离开了日本,选择了亚洲的一个大城市定居,参加了当地的一所规模宏大的医院工作。
过去发生在原振侠身上的事,他尽量不使自己去多想,(那些事,在“天人”这个故事中,已有详细的叙述)他只把那些事当成是一场梦。然而,不可避免地,有时,他会想起黄绢。
这个长发及腰,有著充满野性的美丽和过份倔强眼神的女郎的确很令人怀念。
原振侠很可以克制自己的这种怀念,因为他知道,他自己虽然已经不再是一个跳跳蹦蹦的大学生,是一个正式的医生,然而,如今和黄绢在一起的,是一个国家的首领,卡尔斯将军!
卡尔斯将军在国际上的声眷极坏,大多数政治评论家,都称他是一个“狂人”,他也是全世界恐怖活动的主要支持者。或许,黄绢体内所流的是充满野性的血液,和卡尔斯将军有相同之处,所以他们两个人,才会结合在一起,臭味相投,继续著他们的“事业”。
原振侠尽量不去想这些,他只是坚守自己的岗位,要做一个好医生。
医院医生的工作,是相当刻板的,固定的工作时问,偶然有一两天,需要参加会议,也偶然有一两天,会有急症需要治理。更多的时间,化在续续进修上。
这种刻板的生活,对于个性活泼好动的原振侠来说,实在是不很适合的。他勉力要求自己去适应,以致他选择了住在医院的单身医生的宿舍中。
医院的单身医生宿舍,设备相当好,提供了现代化生活的一切便利,唯一的缺点是太冷清。年轻的,住在宿舍中的单身医生,在非工作的时间中,很少留在宿舍中,而总是在外面参加各种各样的社交活动。原振侠却是例外,他把大多数时间,化在宿舍中,看书、听音乐。正由于这个原因,他和一些喜欢音乐的医生成了好朋友。原振侠把他的收入,化了一半在他的音响设备上。爱好音乐的人,经常在他的宿舍,一听音乐,就是一两小时,大家都陶醉在迷人的旋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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