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鼬”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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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克利福德·西马克
翻译  : 孙维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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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人 : SF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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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臭鼬”行动

[美]克利福德·西马克

孙维梓 译

  我坐在自家草房的后门廊里,右手擎酒瓶,左手提步枪,恭候喷气飞机的出现!这时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可疑的狗吠声。

  我连忙呷上一口酒,抓起扫帚绕房巡视一周。

  【注:臭鼬是北美特有的一种毛皮小兽,受到攻击时能分泌臭不可闻的液体,使对方避之不及,它的毛皮能制成贵重的裘皮大衣。臭鼬不等同于我国的黄鼠狼。】

  我从狗的吠声知道它们很可能是在追逐臭鼬。

  我迈过坍塌的篱笆,从转角那儿张望。尽管暮色苍茫,但还是能看到十条野狗围在杏树丛周围,树枝的折裂声告诉我第四条狗已挤进树丛中。如果再不马上给个了断,再晚就来不及了——臭鼬毕竟是臭鼬。

  我悄悄接近狗群,不料被锈蚀的铁皮罐头和空酒瓶绊得跌跌撞撞。我发誓,明天一定得把整个院子清扫一下。以前我也想这么干,可不知怎的就是抽不出时间。

  我弄出如此巨响,使所有的狗都吓跑了,只剩下陷身树丛的那一只。我吃准位置,用扫帚柄狠狠揍下去。在这条狗蹦起时,我见到它瘦得皮包骨似的。

  那条狗咆哮哀号,接着像香槟酒的瓶塞弹起一般,“嗖”的一下从脚边窜过。我本想站稳,结果又踩上空瓶,随即“扑通”一声狼狈地摔倒在地。那简直是天旋地转,眼前直冒金星,站也站不起来。

  在我缓过气来,树丛深处钻出一只臭鼬奔我而来,我挥手驱赶,但它硬不肯走。它甩动尾巴,似乎在迎接亲人。还紧紧依偎我,在我身上磨蹭,发出响亮的呼噜声。

  我连手都不敢动,眼睛也不敢眨,希望臭鼬会留下来。三年来草房里经常有臭鼬出没,大家和睦相处,但从未有过亲密的交往,井水不犯河水。

  但这头活泼的臭鼬看来已认定我是它的朋友,它也许还非常感激我,因为是我把狗群赶跑的。

  它在我身边走动,用嘴巴拱我,接着又爬近我的怀抱,望着我的脸。不休止地发出急切的哼哼声。全身似乎都在颤动。

  它用后腿站立,前腿抵住我的胸部,直盯着我的脸并哼个不休——时轻时重,时快时慢。它自己又竖起耳朵,好像盼望我能够回答,在这期间它始终都在友好地挥动尾巴。

  我非常谨慎地伸手去抚摸它的头部,它似乎并不反对。我们躺了很长时间——我在摸它,而它在打呼噜。

  最后我轻手轻脚地摆脱它,经过再三努力,终于站起身朝草房走去。臭鼬跟在我身后亦步亦趋。

  我又一次坐到门廊上,拿起酒瓶狠狠喝了一大口。经过这番折腾后,最美妙的事情莫过于渴酒啦。我刚喝下一口,树林后面就飞出一架喷气飞机,高高越过我,周围的一切被震动得似乎蹦起来。

  我扔掉酒瓶抓起步枪,可惜飞机已从视野中消失,根本来不及扣动扳机。

  我只好悻悻搁下枪支.狠狠地咒骂起来。

  我在前天曾警告过上校——那完全不是开玩笑——我说:“如果喷气飞机再这么低地掠过我的草房,我就朝它开枪!”

  “岂有此理!”我告诉上校,“老百姓处造了自己的房子安居乐业,没有招谁惹谁。可政府却在离他家两英里的地方建起空军基地!那些鬼飞机差点就把我家的烟囱都给撞掉了,请问谁还能有安生日子过?”

  总的说来,上校说话时还算客气。他提醒我,空军基地对大家很有必要。人民的生活离不开飞机。他将努力调整飞行路线、尽量不打扰居民的安宁。

  我说,喷气飞机把臭鼬们都吓跑了。他也没有笑话我,甚至有参同情。他回忆起童年在得克萨斯州时是如何安放捕兽夹的。我向他解释自己并不以捕捉臭鼬谋生。我只想和它们在一个屋顶下生活,夜里听到它们在房内跑动,能使我感到不孤独寂寞。

  但是上校始终没有明确保证喷气飞机不会再飞过我的住处,于是我就威胁要对第一架飞机开枪。这时上校从写字台上拿出一本书读给我听,说射击飞机是犯法的等等,但我啥都不怕!

  所以现在我才埋伏在后门廊处,带上一瓶酒作为消遣。我骂够了才猛然想起那瓶酒,这才听见酒从瓶内流出的汩汩声。酒瓶掉落在阶梯下面。那滚动的声音实在令我心碎。于是我肚皮贴地,伸手到下面摸索,好容易才把瓶子拎起,它已经空空如也。

  我把瓶子又扔到院里。伤心地坐在阶梯上。

  黑暗中又出现那头臭鼬,它沿着梯级爬上来和我坐到一块。我抚摸它,它也以呼噜声作为回答,使我很快就忘掉那酒瓶的事。

  “你是个忙忙碌碌的小家伙,”我说,“不过我从没听说臭鼬也会打呼噜呢。”

  我俩排排坐。我对它倾诉了关于喷气飞机的烦恼。

  它半点也不怕我,我终于能和臭鼬友好相处了。真有趣,在打破僵局后,也许还会有臭鼬搬进我家来同居呢。

  我认为这下可以向酒馆里的朋友夸耀一番了,但又担心不论怎么指天发誓请上帝作证,都不会有人信我的话,所以我得把这头活见证随身带去。

  我把温驯的臭鼬放在手上说:“走吧,带你去给朋友们瞧瞧。”

  我穿过庭统,差点被乱堆的旧电线绊个跟头。最后来到房子前,那里有我的老伙计——贝茨车。

  贝茨既算不上新潮,也数不上超级,可它一直都对我忠心耿耿。我们之间似乎有某种默契:我来洗刷它。管它吃饱喝足,它则负责把我送到该去的地方。一个明白事理的人,对汽车还能有什么更高的要求呢?

  我拍拍贝茨的车顶,向它问好,把臭鼬搁到前座上,然后自己爬进车内。

  贝茨怎么也不愿意启动,它似乎宁愿呆在家里。但是我对它说尽好话,用尽甜言蜜语,最后它才颤抖一阵吭哧吭哧地上了路。

  “速度别太快,”我对它说,“这个路段有不少交警,专门逮那些违反交通规则的人,真要那样,我们的麻烦可就大了。”

  贝茨车缓缓地把我送到小酒吧,我腋下夹着臭鼬进了店堂。

  查理正在柜台后忙碌。店堂里人头济济——有琼尼·埃施林德,有斯基莱特·巴乔松和杰克·斯尼尔等等,还有六七个个其他顾客。

  我把臭鼬放在柜台上,它一下就朝酒客们跑去,似乎迫不及待地要和他们交朋友。而他们刚看到臭鼬就纷纷躲到桌椅下面,查理也抓起一个酒瓶,缩到角落深处。

  “艾依沙,”他大吼道,“马上把这个臭东西带走!”

  “别那么激动好吗?”我说,“这位小顾客不会给你惹是生非的。”

  “管它惹不惹是非,赶快滚开!”

  “去他的!滚它的蛋!”酒客们齐户吆喝。

  我也朝他们发了一通脾气。想想看,为了一头温驯的臭鼬竟然闹成这样!

  不过我明白要说服他们是不可能的,于是我抓起臭鼬送回到贝茨那里。我找到一个垫子给臭鼬坐,吩咐它呆在原处,哪儿也别去——我交代说马上就会回来。

  不过我耽误的时间比预料的要长得多,因为我不得不把详细经过讲给大伙听,而他们又提了不少问题,不停地打断我的话,并全都争着给我斟酒。

  从那里出来,我几乎都看不清车子在哪里了。就算看到它,我也设法走近——我艰难地摸索方向,一步一颠。左摇右晃总算挨到车旁。

  我费尽力气进入车内,因为车门好像变了。进去后我又找不到点火钥匙,最后找到时又跌倒在地板上,不知道座位在哪里。地上实在太舒服了,我想爬起来实在愚蠢,在这儿度过一夜倒也蛮不错的!

  我正躺着,贝茨的发功机响起来了。哈!贝茨是在想自己回家呢,我这辆汽车真棒!

  它先倒车,掉转车头就朝公路驶去。到了公路边它停下来观察一下动静,接着就驶上主干道笔直回家去了。

  我一点吔不害怕,我知道对贝茨是可以信赖的。我们多年生活在一起,它是那么聪明,尽管从前并没有独立回过家。

  我躺着,觉得有点奇怪,以前它为什么不肯这么干呢?

  世界上任何机器都不比汽车对人类更为亲切。人们可以理解自己的汽车,而汽车也在学会理解人类,他们之间能产生真正的依恋之情。我认为这非常自然,总有一天汽车也会像爱马或宠犬那样值得信赖,

  我胡思乱想,自得其乐,贝茨这时已从公路转进乡间的土路。

  但汽车刚停在草房旁时.身后就响起刹车的尖啸。一辆汽车的车门打开。有人跳到了砾石地上。

  我打算站起,可稍一耽搁,那人就已猛然打开车门,伸手进来一把攥住我的衣领,把我从车里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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