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在星港城贫民窟混日子的马克接到了一份不错的活计,给一个神秘的来自外星球的陌生人开车。然而几天之后,事情的走向就偏离了马克之前的计划。在郊区的一间破屋里,外地佬从口袋里抓出了一个活人……这究竟是什么情况?马克又能否活着从那里逃离?让我们屏气凝神,和马克一起,走进这个故事。
血债内容简介:在星港城贫民窟混日子的马克接到了一份不错的活计,给一个神秘的来自外星球的陌生人开车。然而几天之后,事情的走向就偏离了马克之前的计划。在郊区的一间破屋里,外地佬从口袋里抓出了一个活人……这究竟是什么情况?马克又能否活着从那里逃离?让我们屏气凝神,和马克一起,走进这个故事。1?? ? ? ?让我想想,那是五个星港年前的事情。那时我应该十六岁出头,刚刚离开空港区、旧塔区和湖东区中间那块小小的、混乱的三角地带(我管那里叫“耗子窝”),来到旧塔区的贫民窟。我之前所在的团伙不大,都是跟我一样的愣头小子,在老大被扔进号子里以后就散伙了。我不想像其他小子那样加入新团伙,于是来到旧塔区讨生活。? ? ? ?星港城坐落在一颗名叫西塞罗的荒凉星球上,据我所知,它是这颗鸟不拉屎的星球上唯一的城市。不过话说回来,除了星港城和二百公里外的卡拉科矿区(我更喜欢叫它“卡拉科监狱”),这里也没有其他可以让人生存的地方。要不是西塞罗正好处在三座星门中间,难以计数的星船要经过这里,愿意生活在这儿的人脑子一定有病。旧塔区是星港城最早建立的区之一,它的名字来自山脊上巨大的气候改造塔——在星港城凑合着可以住人以后,它的作用就越来越小,很少开动。最初那一批移民中有点钱的都迁到了其他地方,那些穷得叮当响的家伙则留了下来,把这里变成了名副其实的贫民窟。? ? ? ?不过我还是在这里安顿了下来,因为我就是那种穷得叮当响的家伙。我没接受过正规教育,找不到正经工作,所以只能整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靠一个人称“老戈登”的酒保介绍点散碎活计来过日子。? ? ? ?故事开始于一个普通的夜晚,我穿着大一号的破烂花衬衫,双手插进裤兜,溜达着向一家叫“贼猫”的黑酒吧走去。老戈登就在那里做酒保。他之前给我介绍了一个不错的活计,让我捞了笔小钱。手头暂时不紧,我也就不急着接新活。? ? ? ?酒吧里一如既往地挤满了烂醉和半醉的人,我小心绕过一群喝高了的大块头,挤到老戈登面前。? ? ? ?“嘿。”我和他打招呼,“给我来点带劲儿的货。”? ? ? ?“别扯了,你小子还没到喝酒的年龄。”老戈登给我倒了杯冒泡的汽水,秃头在酒吧霓虹灯的照射下闪烁着七彩光芒。? ? ? ?“我已经十八岁了。”我撒了个小谎。我不知道自己的年龄,刚到星港城时,有个黑市医生估计我十五岁,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他那估价一般的口气。? ? ? ?然而最终我还是决定向这个可能是旧塔区最后一个关心未成年人禁酒令的家伙妥协。我百无聊赖地喝着汽水,四顾打量着酒吧里形形色色的人。?? ? ? ?“小子,看到你右后方的桌子没?一个人的那桌。我给你找了个活儿。”老戈登开口说道。? ? ? ?我扭头看过去,角落里是坐着一个人,但他把自己藏在阴影里,我看不清楚。? ? ? ?“看到了。”我耸耸肩。? ? ? ?“那是一个外地佬,他想找个帮手。”老戈登接着说,“会开车,熟悉星港城,尤其是环湖区,还不能引人注意。我跟他说你像耗子一样熟悉星港城,而且还给环湖区的明星开过车。谁也不会注意一只耗子的。”? ? ? ?“他找帮手干什么?还要熟悉环湖区?要打劫吗?”我做了个鬼脸,对这差事没什么兴趣,“犯法的事我可不干。”? ? ? ?“你拿这话去应付条子吧,在我这里可不管用。”老戈登努努嘴,“我不知道他找人干什么,我也不关心。我只知道他开了个不错的价钱。”? ? ? ?老戈登不往下说了,我知道他在吊我的胃口。? ? ? ?在星港城混日子教给我最大的道理就是钱是个好东西。我不止一次幻想过自己暴富以后的样子:住在环湖区的漂亮别墅里,欣赏日落湖的风景,身旁辣妹如云。天哪,现在我每次想起自己的这个梦想都会笑到肚子疼,不过鉴于我那时候还是个没见过市面、缺乏教养的小屁孩,我倒也觉得不是那么难为情。? ? ? ?“不干。”我半真半假地拒绝了。? ? ? ?老戈登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狡黠的笑,“真的不干?”? ? ? ?我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最终还是决定向钱屈服,“好吧,喝完这杯我去问问他,看看这笔该死的买卖到底怎么样。”? ? ? ?“你不会后悔的。”老戈登心满意足地说完,然后就去招待别的客人了。? ? ? ?我思索了片刻,一口喝干汽水,起身向那个角落走去。? ? ? ?路上我发现邻座的几个家伙正偷偷摸摸地打量着他,看来是在考虑要不要在这个外地佬身上干一票。毕竟所有来到星港城的旅客听到的第一句忠告就是不要擅自前往旧塔区。倘若有充满好奇心的、也可以说是不要命的游客擅入这里,不会有正规的酒吧和干净的旅店等着他,等待他的只有热情而仁慈的旧塔区居民,他们会热情地让他留下所有身外之物——当然,拒绝这种好意的人很可能自己也会留下来——然后仁慈地给他留下一条内裤,或许还有一双臭烘烘的旧鞋,有的人还会挥一挥手中的武器,权当是告别。然后那些居民会兴高采烈地涌入黑酒吧,挥舞着啤酒,唾沫横飞地讲述刚发生的事。? ? ? ?但这次我能感受到他们的犹豫,眼前的男人明显不是善茬儿。他穿着深色皮夹克,一副星际旅行者的打扮。阴影恰到好处地遮住了他,我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有一双寒意四射的眼睛打量着我,仿佛我才是猎物。? ? ? ?“听老戈登说你在找帮手。”我率先开口了,努力控制着话语中的颤抖。? ? ? ?“你?我要找的是熟悉星港城的司机,不是流着鼻涕的小屁孩。”一阵尴尬的沉默后,他开口道。? ? ? ?听到这话,我就知道他想找什么人了:大块头,像酒桶一样粗的脖子上拴条大金链子,满嘴脏话,一身臭汗,一脚油门下去就能把车开到原地爆炸。他开口前,我就已经把他和电影里的银行劫匪画上了等号。这活儿我的确干不了,毕竟我才十六岁,身形可能还没路边的广告牌柱子粗——按老戈登的话说,就像耗子一样。? ? ? ?但他的话激怒了我,就算我只是一只耗子,也是一只在这个烂泥潭中摸爬滚打过的耗子。“听好,伙计。”我说道,“我十八岁了,而且我比你能找到的任何家伙都熟悉星港城。我知道你要干什么鸟事,要是没我,你就等着在星港城的监狱里度过下半生吧。”? ? ? ?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想哈哈大笑,但是当他开口时,声音依旧是冷冰冰地。他拿起一张全息地图,放在桌上,指着上面的一点,问道:“你去过环湖区吗?”? ? ? ?“当然去过,我给大明星开过车,她经常往环湖区跑,我载着她快把环湖区跑遍了。”我说。这倒是真的,只不过适当地夸大了一些。? ? ? ?“你叫什么名字?”他看起来似乎对我产生了一丝兴趣。? ? ? ?“马克。”我觉得他不会当真,可我也没办法。我一直没有名字,在“耗子窝”的时候他们管我叫“铻钢”——卡拉科矿区出产的矿物。来到旧塔区后,老戈登给我弄来一套假身份,但只能在旧塔区用,所以我现在摇身一变,成了“马克”。? ? ? ?“会开车?”他接着问。? ? ? ?“瞧你说的,不会开我敢接这活儿?”虽然现在自动驾驶的车辆居多,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买得起。在“耗子窝”时,我偷偷学会了开车,现在我已经可以不用辅助系统了。? ? ? ?“就你吧。”又一阵沉默后,他开口说道,“我每天给你二百块,任务是给我开车、打下手,直到我离开西塞罗。”? ? ? ?“四百,少一分都不干。”? ? ? ?“三百。”? ? ? ?“成交。我要日结,并且得先给我一百五十块作定金。”我装出满不在乎的口气,试图掩盖心中的狂喜。? ? ? ?我俩握了握手,算是达成了交易。他的手上满是粗糙的老茧,说不好它们是被什么磨出来的,我也不愿去想。然后我把戴着链的手臂伸向他,简单地说道:“定金。”? ? ? ?链是一种戴在胳膊上的小巧设备,你能想到的一切事情:身份证明、财务管理(星港城很早以前就只流通电子货币了,所以这也是我不得不弄一个假身份的重要原因)、休闲娱乐……反正离开这玩意儿在星港城还真不好混,搞不好在全宇宙都不好混。据我所知,有些人为了应对潜在的抢劫,甚至会把链植入自己的身体,这样做有没有用,怕是只有天知道了。? ? ? ?他点点头。片刻之后,我那少得可怜的账户中就多了一百五十块。? ? ? ?“我没有车。”我小心地说道。? ? ? ?“那个酒保会解决这件事的。”他漫不经心地答道。然后又开始研究那张全息地图。我站在他旁边,拿不定主意是坐下来陪他一起看,还是回到老戈登那里再叫一杯汽水。? ? ? ?“从这里到环湖区怎么走?”他突然抬头看了我一眼,说道。? ? ? ?“从这里下山,穿过湖东区和市政区,这是最快的路线。不过市政区是星港城的核心,那里的监控比天上的星星都多。我熟悉老戈登,开着他弄来的破车走市政区就好比光着屁股走过满是饥饿野兽的山谷。”我一屁股坐下来,在地图上比画着,“还可以走湖东区和空港区。你肯定是从空港区来的吧?空港区乱糟糟的,有很多空子可以钻。走这条路可以从北面绕开市政区,更保险一点。”他一言不发地盯着地图,最后指着星港城的最南端,“这里有湖?”? ? ? ?“查顿湖。全星港的用水都是从这里取的,可能只有环湖区除外。我听他们说,西塞罗没有水,气候塔在西塞罗造出大气层后,移民工程师们在查顿湖的位置炸出一个大坑,然后靠星际运水船把它填满。”这些船现在还频繁地出入西塞罗,我经常见到巨大的水幕从天空倾泻而下,落入查顿湖中。? ? ? ?“湖的南面是……农田?”他问道。我注意到了他话语中的停顿。? ? ? ?“是的,查顿湖往南全是大棚。真正从土里长出来的东西。”我感觉自己的口水快要流出来了,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些只能靠压缩食物条果腹的日子。? ? ? ?“再往南呢?”他接着问。? ? ? ?“连个鬼影都没有,只有堆成山的垃圾。”我习惯性地耸耸肩。? ? ? ?“从这里可以过去吗?”他思考了片刻,问道。? ? ? ?“可以,但得绕个大弯。绕过查顿湖以后,穿过湖西区就到环湖区了。”我指着地图上另一处较小的湖泊说,“这是日落湖,但人们更喜欢叫它天堂湖或者钱坑。绕它一圈的就是环湖区。城里的有钱人都住在那儿。”? ? ? ?“走这条路吧。”他下了命令。? ? ? ?“没问题,你是老板。”我满口答应。? ? ? ?这时,一个侍者走过来,告诉我老戈登找我。于是我起身向吧台走去。? ? ? ?老戈登问:“谈的怎么样了?”我点点头。他递给我一串钥匙,“车停在后门外。”? ? ? ?我把链靠向他,付给他一百块作为感谢费,然后又为我之前那杯汽水付了钱。我拿着钥匙,走到外地佬身边,告诉他车到了。他示意我和他一起去看车。? ? ? ?他起身来到昏暗的光明中。我这才发现他的身材异常魁梧,还有一张饱经沧桑的脸。我想这足以让旁边那桌人打消在他身上捞一笔的念头。? ? ? ?后门外停着一辆如我所想的小破卡车。借助昏暗的路灯,我认出它属于附近一个穷得要死的家伙,他自称是画家,经常来酒吧里蹭酒。? ? ? ?外地佬绕着车走了一圈,随意地给了左前轮一脚,然后说道:“明天早上八点在这里等我。”? ? ? ?“抱歉,老板。”我答道,“我不知道你来自哪里,但在星港城,一天有三十个小时。我们说的‘早上’一般从十点开始。”? ? ? ?“好吧,那就十点。另外,在我离开西塞罗之前,如果让我听到你在酒吧里胡说八道关于我的事情,我会让你的脑袋和他们的下一轮酒一起端上来。”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 ? ?“那等你走了以后,我是不是就可以说了?”我天真地问道。? ? ? ?他没有回答,只是诡异地笑了一下。昏暗的灯光下,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2?? ? ? ?第二天早上,我准时出现在车子前。片刻之后,他也来了,还带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黑色口袋,里面鼓鼓囊囊的,让人充满遐想。他把口袋扔进后车厢,一屁股坐到了副驾驶的座位上。? ? ? ?我也赶紧坐进去,启动了车。等着他的下一步指令。? ? ? ?他掏出昨天的地图又研究了一番,然后说道:“咱们先去查顿湖南岸。”? ? ? ?“没问题,老板。”我答道。他没告诉我该怎么称呼他,所以我在心里一直管他叫“外地佬”。? ? ? ?为了以防万一,我把铻钢匕首带在身上。从我记事起,它就一直陪着我。此刻,我能感觉到刀柄微微硌着我的小腿。这让我有稍许的心安。? ? ? ?我们在农田附近几乎晃悠了一整天,这里荒无人烟,全靠各种老旧的农业机器人在打理。他一直在仔细观察周围的建筑。直到黄昏时,我们才在一处破败的空房子前停了下来。这里位于农田的最南端,已经可以远远看到垃圾场那小山一样的垃圾堆了。? ? ? ?他下了车,告诉我留在车里,然后顶着郊区的沙尘暴走进了空房子。一刻钟后,他快步走出来。? ? ? ?“回去吧。”他命令道。? ? ? ?我发动车子,离开了这里。我们一路无话,直到回到了“贼猫”。他结清当日的工资,又给了我一笔小钱和一张清单,让我第二天去采购,二十点的时候在这里等他(希望他没有弄错时间)。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 ? ?晃荡上一天,三百块钱就到手了。这钱简直太好挣了!我心想。在这种快乐的情绪带动下我走进酒吧,叫了一杯酒(当然老戈登还是无视我的抗议,给我上了汽水),开始研究起那份清单来。上面大多是一些喷漆颜料什么的,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工具。我开始怀疑他是一个古怪的画家,就像那辆车的前主人一样,最大的不同就是这位更有钱一点。也许他只是想找个偏僻安静的地方画画,然后卖给环湖区的那些富翁吧,所以他才需要一个熟悉环湖区的人。嗯。就是这样。我对自己的思路非常满意,于是决定不再瞎琢磨。? ? ? ?第二天白天我基本都在东奔西跑,凑齐他要的东西,晚上还在酒吧后面等他。? ? ? ?“去环湖区。”他的命令非常简洁。? ? ? ?夜幕落下时,我们已经到了湖西区。湖西区非常宁静,全城的大学都集中在这里,查顿湖西岸还有一些档次较低的度假村。穿过湖西区,就到了环湖区。请原谅我找不出合适的词汇来形容这里,我只能说它就像你最美妙的梦里会出现的地方,尤其是夜幕降临时。我们的车行驶在各种富丽堂皇的别墅间,璀璨的灯火愈发显得它们金碧辉煌。优美的乐声从敞开的窗户里流淌出来,在我听来如同金币一样叮当作响。穿着华丽的男男女女偶尔从窗户旁一闪而过,那些美丽的姑娘,即使你最疯狂的梦也描绘不出她们的花容月貌。? ? ? ?围绕日落湖散落着许多壮观的酒店,因为那个小明星的缘故,这也是我在环湖区最熟悉的地方。那时的我常常坐在车里等她,望着这些高耸入云的建筑出神。? ? ? ?外地佬对那些人间天堂漠不关心。他一边看地图,一边指挥我。看样子,他在寻找一座特定的建筑。? ? ? ?在我们小心翼翼地绕遍大半个环湖区后——谢天谢地,还好没有条子或者其他无聊的人注意到我们——他好像找到了目标。那是街角的一栋别墅。他指挥着我将车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告诉我等他,然后戴上一顶普通的帽子,向别墅走去,仿佛一只正在接近猎物的野兽。? ? ? ?我打量了这栋别墅一番。那是一座三层小楼,灯火通明。至少有一半的面积在我的视线之外,而且可能还有一个小小的花园藏在别墅后面。与旧塔区那些摇摇欲坠的破楼相比,简直天差地别。这样的建筑放在旧塔区的话,至少会塞进去不下一百号人。但是在环湖区,里面可能只住了一家人——富有的父母和幸福的孩子们,还有他们的人工智能管家。? ? ? ?我希望他只是去看看未来的买主。考虑到这是以堕落闻名的星港城,这种房子通常都具有复杂的安保系统,任何不安分的小动作都逃不出它的眼睛。? ? ? ?比起郊区那座破败的空房子,他在这里待了很久。我快要睡着时他才回来,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他两手空空,这意味着他应该没干什么能把条子招惹过来的事情。? ? ? ?我们踏上归途。深夜穿过郊区很不明智,所以在我的坚持下,我们选择了空港区的路线。? ? ? ?星港城的太空港并不在地面,巨大的太空船根本承受不了这颗星球的重力。所以人们把它修在了西塞罗的静止轨道上,通过太空电梯与地面相连。站在地面上,通过太空梯与星港城相连的太空港只是一个明亮的点。即使是深夜,太空电梯依旧穿梭不停。空港区是星港城最繁华的地方,星港城所有的娱乐业几乎都集中在这里。来来往往的旅客从太空梯上下来,星港城便像妖妇一般向他们张开怀抱。一番寻欢作乐后,衣冠不整、囊中空空的他们再坐上太空梯,回到他们那漫长的旅程中。? ? ?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都在郊区的破房子那里。他并没有开口让我进去帮忙,我也很识相地没有尝试,连问一下都没有。我一向泛滥的好奇心这次奇迹般地没有发作。我只是百无聊赖地窝在车里,或者替他跑腿。账户里不断增加的资产让我对这份工作满意无比。? ? ? ?第五天,我俩对那辆破卡车重新进行了喷涂。现在它看上去就像一辆运送蔬菜的货车。我又开始起疑了:哪有画家会需要一辆运送蔬菜的货车?? ? ? ?第六天快到午夜的时候,正当我以为这一天将要继续在平淡中度过时,他从破房子里出来,上了车,把正在打瞌睡的我叫醒,吩咐我开往环湖区的那栋别墅。? ? ? ?我迷迷糊糊地答应着,扭过头看了他一眼。谁知这一眼让我睡意全无,还出了一身的冷汗。只见他一身黑衣,背着黑色的背包,手里还抓着个黑头套。他把一个很大的黑色口袋扔到后座上。? ? ? ?猛然间,我意识到了他的身份:杀手!? ? ? ?此刻我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马克啊马克!看看你掺合进什么烂摊子了?我想到。这下完了。一旦他达到目的以后把我杀掉灭口怎么办?这种事情全息电影里演的还少吗?? ? ? ?我心乱如麻,却又不得不服从他的命令。? ? ? ?进入市区前,他递给我一个头套。我二话不说就戴上了,仿佛稍慢一点我就见不到明天的星港城一般。他随意地在自己耳侧一按,一个纯黑色的面具便仿佛凭空冒了出来,遮住了他的面容。? ? ? ?午夜的路上空空荡荡,几乎没什么行人。我们还是停在上次那个角落,隐藏在黑暗中。? ? ? ?“在这里等我。”他背着背包、抓着袋子向别墅走去。? ? ? ?我紧张得心怦怦直跳,时不时地瞄一眼我的链。我在这种不安的情绪下等了半个小时,可是感觉像过去了好久,久到足以让夜巡的条子注意到这里停着一辆破破烂烂的,大半夜还来富人区送菜的破卡车。然而他还是没有出来。? ? ? ?就在我想着要不要弃车逃走的时候,一团黑影从别墅那里出现了。他扛着黑色口袋,一路小跑来到车前,然后把口袋轻轻放进车厢,锁好门,坐进副驾驶。我听得出他在微微喘气,这意味着袋子里的东西有点分量。? ? ? ?“去郊区那座房子,快。”他简短地命令道。? ? ? ?我手忙脚乱地发动车子,尽可能快地驶离那里。慌乱中,我都没注意到是否有警报被触发。一路上,我的思绪不时飘到后车厢——那个口袋里到底装了什么?? ? ? ?到达破屋时,车还没停稳,他就跳下去,从车厢拖出口袋。他回头看了眼车上的我,犹豫了一下,说道:“小子,过来把门。”? ? ? ?我磨磨蹭蹭地下了车,心里交织着恐惧和强烈的好奇。他没有等我,扛着口袋径直走进破屋。? ? ? ?我跟过去,选定一个离门不远的位置站好。那里既可以观察到屋内的情况,又方便我在情况不对时撒腿就跑。屋里突然亮起来,我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发现光亮来自头顶的灯,这东西一看就是新的,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电。? ? ? ?我这才开始打量这间我从未涉足过的房子:这里破破烂烂的,看来他似乎并没有改动什么,只是在墙上涂满了涂鸦。我对着那涂鸦看了半天,才意识到那是一排人像,有十来个,在惨淡的灯光下给人阴森森的感觉。? ? ? ?房子里面并不大,中间摆着一把破旧的椅子。我正琢磨它会派上什么用场,却听到外地佬那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扭过头看了一眼,随即下意识地往后一缩,一屁股顶到了墙上。? ? ? ?他从口袋里拽出个人来。? ? ? ?那人穿着考究的睡衣,无力地低着头,处在昏迷不醒的状态。外地佬把他拖到椅子上牢牢捆住,然后从背包里取出一支针筒,给他打了一针。那人很快开始呻吟,逐渐醒过来。? ? ? ?“我在哪儿?你是什么人?”他抬起头来,无力地问道。他看上去不到五十岁。外地佬沉默不语。? ? ? ?“听我说,朋友。”那人费力地睁开眼睛,意识到自己被捆在了一把椅子上,他说道,“你想要什么?我可以支付赎金,很多很多的赎金,足以让你在这宇宙中任何一颗星球上过好日子。只要你不伤害我,我可以告诉警察你蒙着脸,我什么都没看到。”? ? ? ?说话的同时,那人很快扫视了一遍屋子。他的目光在我身上也停留了片刻。? ? ? ?“朋友,”他继续使用心理战术,“我有一个链植入了身体,警察很快就会找到我的。开个价吧,留给你们的时间并不多了。”? ? ? ?“不用担心警察。”外地佬终于开口说道,“你昏迷的时候,我在你身体里植入了一块铻钢。我想你应该知道,它对一切电子设备都有很好的干扰效果。顺便说一句,不用费心寻找缝在你睡衣里的小刀了,我已经把它扔了。”? ? ? ?说罢,外地佬站起身,走到那人面前,接着道:“你认识我吗?”? ? ? ?“不认识。我说过了,你们蒙着脸,我什么都没看到。”那人语速很快地说道。? ? ? ?外地佬冷笑一声,走到那人身后,提起椅子,把他拎到一个可以看到墙上画像的位置,揪住他的头发,让他不得不直视墙上的一幅幅人像,“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着!这是我的父亲,这是我的哥哥,这是夏尔,这是帕克……他们都死在你的手上!”他每念一个名字,就把那人的头扭向那个方向停留片刻。? ? ? ?那人一开始是迷茫的,也不知道看到第几幅时,他突然睁大眼睛,惊恐万状的表情在脸上慢慢浮现。? ? ? ?“你……你是从那里来的!你这个恶魔!”他开始尖叫,声音已不复刚才的镇定。他试图挣脱束缚住他的绳子,无奈外地佬把他捆的太结实,他的一切努力都徒劳无功。? ? ? ?“没错,我就是从那里来找你的恶魔。”外地佬冷笑说,“既然你认出我了,那我们就早点结束这一切吧。”? ? ? ?外地佬转身走向一个黑暗的角落,回来时,手里多了两件奇怪的武器——两把形状奇特的长柄弯刀。他走到不断挣扎的囚徒后面,用其中一把割断了绳子。那人像装了弹簧一样蹦起来,眨眼间就蹿到了房子的一角,尽可能远离他口中的恶魔。外地佬将一把弯刀扔到那人脚下,怒吼道:“来啊,让我们来一场公平的决斗。我要为他们复仇!”? ? ? ?“你……你……你冷静点。”那人的声音充满了颤抖,“我很抱歉,我愿意赔偿这一切,我可以给你很多钱。说吧,你要多少?多少我都给你!”? ? ? ?看到外地佬无动于衷,他又转向我,“朋友,我知道你和他不是一伙的。我给你钱,咱俩一起干掉他,怎么样?我出十万……二十万!”? ? ? ?说实话,这个价格的确让我动心。我偷偷瞄了一眼外地佬,打消了这个念头。我俩基本没有胜算。并且看到墙上那些画像后,我本能地对他充满了厌恶。? ? ? ?“来啊!你这个狗娘养的懦夫!离开动力装甲,你们就成了软体动物吗?”外地佬吼道,愤怒让他的脸变得愈发狰狞。? ? ? ?那人哀号一声,颤抖着捡起地上的弯刀。外地佬怒吼一声,便向他扑去。? ? ? ?我以为外地佬只需一刀就可以将那人结果。谁料那人拿起刀来就变了一个样子,他极其敏捷地一侧身,躲过了外地佬砍向他的第一刀。反手一挥,还把外地佬逼退了几步。? ? ? ?但是外地佬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他冷静地盯着自己的对手,似乎早就知道会遇到这种情况。? ? ? ?片刻之后,两人又向对方冲过去,战成一团。? ? ? ?我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切。看得出来,两人都是用刀的好手。十几个回合下来,两人都挂了彩——外地佬的胳膊被划开一道口子,那人的肚子正往外冒血——但双方依旧势均力敌。? ? ? ?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后,两人拉开了一段距离。他们喘息着,眼睛却紧紧盯着对方。我注意到外地佬的左腿在颤抖,显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大腿也中了一刀。? ? ? ?那人突然阴恻恻地笑了,他说道:“我想起来了。是的,你的父亲和哥哥全死在我的手上。我还记得他们临死时惊恐的脸,这也将是你最后的表情。猎物永远是猎物,垃圾就该待在垃圾堆里。”? ? ? ?外地佬大喝一声,又扑向那人。这次两人分开时,胜负已分。外地佬的弯刀深深插入了对方的胸口,那人带着一脸惊愕的表情慢慢倒了下去,眼睛逐渐失去了神采。外地佬凝视了他片刻,转身面对我,眼里杀气弥漫。? ? ? ?我真想转身就跑,但恐惧让我迈不开步子。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看到杀人,而杀人者此刻显然已把我当成了下一个目标。然而他并没有冲向我,只是站在那里,喘着粗气。眼神中的杀气也慢慢散去,直到消失殆尽。? ? ? ?“都结束了。”他说道。? ? ? ?“是的,老板,都结束了。”我用颤抖的声音回答他。?3?? ? ? ?离开那里时,已是后半夜。外地佬收拾好现场的一切,把他的装备又装回口袋里,然后和我一起把尸体抬进了车厢。我的双腿直发颤,那毕竟是我头一次接触死人。? ? ? ?我注意到他的伤口已经愈合,只剩下一个浅浅的伤疤。正常人做不到这一点。? ? ? ?“往南开。”他命令道。? ? ? ?一夜未眠极大消耗了我的精力,真想好好睡上一觉。可外地佬是我的老板,我只好无言照做。我们一路开到了垃圾场,七拐八绕后,外地佬选定了一个大坑。下车后,他从车厢里把背包拿出来,只留下尸体。随后把一个小玩意儿扔进车厢,示意我往后靠。片刻之后,整辆车就淹没在熊熊的火焰中。? ? ? ?外地佬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来,取出烟盒,掏出一支点上。然后把烟盒扔过我。? ? ? ?“我不抽烟,老板。”我把烟盒扔回去。这是我第一次见他抽烟。? ? ? ?外地佬沉默地抽完了烟。然后坐在那里,陷入了沉思。? ? ? ?我另找了块石头坐下,努力和睡魔做斗争。我生怕这是我睡的最后一个觉,然而我还是迷迷糊糊地打起瞌睡。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有人在拍我的肩膀,我猛地想跳起来,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按住。? ? ? ?“休息好了?咱们该回去了。”他说道,口气不像之前那么冷了。? ? ? ?我点点头。天还没有亮,那辆破车已经烧成了空壳子,我俩只能步行回城。沉默地走了半个小时后,他才开口道:“你一定很想弄明白这件事情。”? ? ? ?“不不不,老板,我一点也不想知道。对我来说,你从没有出现过。”我忙不迭地说道。? ? ? ?他短促一笑,说道:“怎么听上去像那个懦夫一样?我有无数办法离开星港城,根本不担心你会告诉条子发生了什么,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更可能直接拿你交差。”? ? ? ?“我不会报案的。”? ? ? ?“随你的便。我会告诉你这一切是为什么。我不是坏人,更不是他口中的恶魔——恰恰相反,他才是泯灭人性的东西。我要给你讲讲我的故事。”? ? ? ?接着,不等我回应,他便自顾自地讲了起来。? ? ? ?“我还是从星门开始讲吧。星门是一种神秘的存在,没有人知道它的原理。它就像一种隧道,连接着遥远的固定的两端。你从星门的这一边进入,眨眼间就到了宇宙的另一个地方。更奇特的是,星门有周期往复的特点。在某一段时间,它可以让人从A到B;下一段时间,它可以让人从B到A。如此往复。有的星门还会有间歇期,处在间歇期的星门无法通航。也就是说,一座周期合理的星门将会成为沟通两片星域的保障。人类发现星门后,星际间的旅行才开始实现。”? ? ? ?我一脸茫然,他注意到了这一点。? ? ? ?“好吧,”他叹了口气说道,“我应该意识到这一点的,你还只是个小耗子。我换一种方法来解释吧。咱们休息一下。”然后我俩停了下来。须臾之间,周围的风景迅速消失了,我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凉的土地上。远处有几间破屋和一些农田,依稀还可以看到几个人影。我差一点就蹦了起来,我这是到了哪里??? ? ? ?“不要慌,”外地佬说道,“我只是利用我的链向你展示我的记忆,也就是说,你现在看到的是我以前看到过的东西,我们还在星港城。”?? ? ? ?“这就是我的家乡,索萨。按照我们的历法来算,大约三百年前,一群殖民者为了躲避战乱穿过了一座陌生的星门,来到了另一片星域。在动力耗尽前,他们发现了这颗宜居星球,就在这里安家。如你所见,索萨贫瘠荒凉,但基本可以满足人类的生存。人们弄清了那座星门的周期。一年中,它有一个月的时间通往索萨,然后一个月离开索萨,其余的时间都是间歇期。除了那座星门外,再没有其他办法离开那片星域。所以,这里与文明世界隔绝。与世隔绝对躲避战乱的殖民者而言求之不得,他们立刻着手在索萨建立殖民地,开始了艰苦但平静的生活。? ? ?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与世隔绝的坏处逐渐显现,索萨慢慢和文明世界失去了联系。科技没有发展,反而在停滞中慢慢衰落。四十年前,索萨已经退回农耕文明。村庄和小镇星罗棋布地存在于索萨的地面,大部分人以种地为生。”? ? ? ?场景变换,我们来到了一座破屋中,屋里的陈设非常简陋,但是仍然能看出有人在精心维护这里。不多的生活用具摆放得整整齐齐,器皿都被擦得亮亮的。有一家人正坐在破旧的餐桌边吃饭,父母和他们的三个孩子,两个男孩,一个小女孩。艰辛的生活在他们的脸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但是仍然遮盖不住他们那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 ? ?“那个就是五岁时候的我。”外地佬指着小一点的男孩说道,“这是我三十年前的记忆,那时我还有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父母,哥哥和妹妹。我们一家以务农为生。我们起早贪黑地劳作,种出来的东西也仅仅够填饱肚子。但我们很幸福,一家人在一起的那种感觉是任何物质都无法替代的。”? ? ? ?还是孩子的外地佬吃完饭,起身走到院子里玩耍,场景也跟着移动。? ? ? ?“看那里,”外地佬指着一个方向,在地平线的位置,依稀可以看到一些建筑,像是一座城市。他接着说道,“那就是索萨城。在索萨原住民走向衰落的时候,几艘星船出现在索萨的天空。索萨的原住民充满好奇地迎接了客人。在了解索萨和那座星门的基本情况后,新来者惊异于索萨的落后,于是动身改善索萨的生存环境。他们改善了索萨的气候,建立了索萨唯一的城市——索萨城。然而,索萨城并不向原住民开放,那些新来者也逐渐减少了与原住民沟通。? ? ? ?“本来日子会相安无事地过下去。但是在我出生前不久,他们开始派人前往原住民的各个村庄,向村民们展示各种神奇的技术。他们声称可以治好原住民的疾病、大幅度提高农田的收成,还有各种新奇的小玩意儿。他们还许诺,只要掏得起船票,他们可以把人从星门送走——原住民失去这项技术已经很久了——送回文明世界。当然,这一切都是有偿的,而且要价不菲。绝大多数原住民都付不起那个价格。? ? ? ?“许多原住民们渴望着新的事物,他们急切地询问着那些新来者有没有别的办法支付这些费用。就在这时,新来者才说出了他们的真实目的:他们在招募——按照他们的话说——角斗士。他们向村民展示了角斗的影像,并许诺了角斗士美好的前景:荣誉、金钱、美色。最重要的是,他们愿意为想成为角斗士的人支付一笔可观的金钱,足以大大改善那人所在家庭的生活。许多人被这美好的前景所诱惑,放下手中的农具,跟着招募者一起回到了索萨城。他们来者不拒,男人、女人、老人、孩子,通通都要。奇怪的是,从没有人从索萨城回来。但是在利益的诱惑下,人们并没有太多的怀疑。”? ? ? ?说到这里,外地佬叹了口气,才继续往下说:“还是接着说我家的事情吧。我的母亲,在生下小我三岁的妹妹后身体一直不大好,等到我十八岁成年时,她最终还是卧床不起了。”? ? ? ?场景变换,这次我们站在他母亲的病榻前,已经长大成人的外地佬正在照料他的母亲。我打量了他一番。劳作使他变得非常结实,但是和现在的他相比仍然有很大差距。? ? ? ?“村里的大夫束手无策,父亲只好求助于一个来到村里的招募者。简单的诊断之后,招募者说母亲得了一种奇怪的病,他也只能试试看。而且,他为他的疗法开出了一个很高的价格,我们根本无力承担。面对三个孩子和他们的母亲,父亲做出了决定,他与招募者签订合同,成了一名角斗士。安排好家里的事情后,他便走向了索萨城,我们从此再也没有见过他。”我和外地佬一起目送他父亲的离开。? ? ? ?“招募者为母亲展开治疗。治疗产生了一定效果,母亲的身体有了很大的起色,偶尔能起床干一些轻活。家庭的重担落在了哥哥的肩头。在他的操持下,我们的生活开始好转。? ? ? ?“我一直怀疑命运对我饱含恶意。没过多久,母亲再次病倒,与之前相比更加严重。这次连招募者也无能为力,他说只有外面的文明能治好母亲,而我们需要的,则是通往外部世界的船票。? ? ? ?“对,就像你想的那样,我那亲爱的哥哥,为了换取一张船票,在父亲离开不到一年后,也成了角斗士。? ? ? ?“转眼间,家里只剩下三个人。我得照顾地里的活计,而妹妹则全力照顾母亲。我们俩都清楚,母亲不可能一个人去外面的世界,而我们手里只有一张船票。? ? ? ?“又过了三个月,离开船的日子越来越近。我拼命干活,却不可能攒出另一张船票。我快要绝望了。然后,在某一天,我看到妹妹在和招募者谈话。刹那间我就明白了她的想法。妹妹打算为母亲牺牲自己。? ? ? ?“我发誓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我冲过去,把她拉到身后,告诉她回家去,然后转过身来告诉招募者,我要成为角斗士。妹妹拗不过我,只得不停地哭。就这样,我卖掉了自己,换来了第二张船票。我请求把她们送走以后,再成为角斗士。招募者同意了。? ? ? ?我们来到了一个简陋的太空港,一艘很小的星船停泊在那里。年轻的外地佬正在和他的家人告别。他的妹妹一手搀扶着他们的母亲,一手提着简单的行李。? ? ? ?“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太空船。”外地佬说道。? ? ? ?我注意到旁边还站在一个陌生人,这应该就是外地佬口中的招募者。我打量了那个人一番,贫民窟赋予我的本能给了我一种很不安的感觉。? ? ? ?“好像有哪里不对,这个人。”我脱口而出。? ? ? ?“你很聪明。接着听吧。”外地佬平静地说道。? ? ? ?我们目送着太空船消失在天际。然后我们和外地佬与招募者一起,向索萨城最壮观的建筑——角斗士之城走去。与索萨的荒凉相比,这里已经非常接近文明世界了。甚者和空港区的那些大型娱乐场所有的一比。? ? ? ?“我幻想着成为角斗士后的生活,幻想着可以再次见到父亲和哥哥。”外地佬说道,“可那些杂种这时才露出了他们狰狞的面目。”? ? ? ?下一个场景是外地佬被绑在床上,但是这个场景与之前的场景不同,它是静止的。? ? ? ?“我想,有些场景你还是别看了。”外地佬说道,“那是我将要被改造的场景。”? ? ? ?“在他们招募来的原住民中,只有很少一部分人可以成为角斗士。他们会对那些人进行一定的改造,并给予他们一定的训练。然后让他们走上角斗场,去面对改造人、外星异兽、机器人之类的对手,甚至自相残杀。你刚才看到的那种弯刀,就是角斗中最受欢迎的武器之一。角斗异常残酷激烈,能活着走下角斗场的寥寥无几。而他们通过卖现场票和全息录像的方式来从中盈利。? ? ? ?“我接受了改造。改造很痛苦,但也很成功。我很少感觉到疲惫,动作也比普通人更敏捷,伤口自愈能力也很强。靠着这些特质,加上一点点运气,我在几次角斗中活了下来。后来我才知道,成为角斗士要比其他人幸运得多。”? ? ? ?“为什么?”我开口问道。? ? ? ?“没有成为角斗士的人在索萨城最黑暗的地方。除了上面说到的生意,索萨城还向一些掏得起钱的人提供狩猎服务。那些老人、妇女和孩子,最后都成了所谓的猎物。只要钱到位,狩猎者就可以对猎物为所欲为。面对手无寸铁的老弱病残,那些衣冠楚楚的富人会展现出他们最残忍的一面。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才是索萨城最大的收入来源。? ? ? ?“每年一到星门的通航期,索萨城的死亡狂欢就拉开了帷幕。大量游客从其他星域赶来,涌入索萨城,用钞票和鲜血来满足他们的病态欲望。”? ? ? ?外地佬停下脚步,闭上了眼睛,仿佛再次回到了索萨城。就像他说的那样,场景一直没有变换。我也不敢想象真实的场景会是怎样。? ? ? ?过了片刻,他才又开始讲述起来:“我们没有自由,只能任人宰割,这也是没有人离开索萨城的真实原因。他们对所有骗进来的人严加看管,生怕我们串通起来反抗他们。但是复仇的火焰一旦开始燃烧,便没有什么可以阻挡。我们静等复仇的机会。”? ? ? ?“在我成为角斗士三年后,复仇女神终于垂青了我们。在星门间歇期,一个维修工在维修时不小心犯错,导致索萨城失去电力十分钟。你无法想象那些关押我们的笼子在打开时,我们内心的狂喜。? ? ? ?“愤怒的角斗士们冲出牢笼,与前来控制场面的工作人员血战。我们用被他们改造过的身体,用血与生命换来的战斗经验来对抗武装到牙齿的敌人。战斗在城里的每一个角落展开,我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当我们控最终制了索萨城时,三分之二的角斗士没有活下来。我们救出了被当作猎物囚禁起来的同胞,把索萨城活下来的大部分居民扔了进去,只留下一小部分在我们的监控下维持索萨城的运行。被救出的原住民,有一部分回家去了,还有一部分和角斗士一起留在索萨城。”? ? ? ?场景终于又开始变换,已经和现在差不多体格的外地佬疲惫地坐在地上,周围一片狼藉。依然是静止的场景。? ? ? ?“我们通过审问俘虏发现,索萨城的居民原来是一支星际海盗,在流窜的过程中发现了索萨的存在。他们原本打算把这里变成他们的安全港,直到他们天杀的首领想出了这种丧尽天良的赚钱法子。我们最大的发现,就是他们手中的记录,那些文字和影像记录了每一次角斗和狩猎的详细信息。? ? ? ?“这时候,我们才意识到星门即将进入通航期,狩猎者和观众就要来了。原住民陷入了巨大的分歧。激进者要求与狩猎者决战到底,让他们血债血偿;理智者意识到我们和狩猎者在武器上的差距,希望能维持一种脆弱的和平,回头再和他们算账;还有人主张放弃索萨城,带领大家利用手里的几艘太空船重回文明世界;更有甚者,居然主张重新捡起索萨城的生意,用那些海盗充当新的猎物。大家争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一直持续到狩猎者的太空船在天空出现。? ? ? ?“狩猎者之前并没有得到索萨城暴动的消息,他们如期到来。进入这片星域后,才接到了海盗偷偷传出去的情报,得知了发生的事情。他们不敢贸然降落,但又无法离开,于是只好在索萨周围盘旋。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紧张的对峙。谁也无法预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 ? ?“然而没过多久,这种对峙就被打破了。一群激进者控制了一艘名叫‘阿希普尔’的海盗船,升空后对狩猎者的飞船发动了进攻。狩猎者乘坐的大多只是普通的星际旅行船,武器通常只够自卫,根本无法和海盗船相比,很快就有一艘星际旅行船被打爆。狩猎者意识到他们的处境,于是将‘阿希普尔’团团围住,希望靠数量上的优势摧毁它。‘阿希普尔’很快被打得千疮百孔。我们只好将剩下的飞船开起来,参与到混战中。? ? ? ?“狩猎者源源不断地加入战斗,而我们慢慢处在下风。数不清的太空船互相追逐、格斗,仿佛是一场太空中的角斗。战斗一直持续到星门开始逆向通航,狩猎者纷纷撤离。双方均损失惨重。? ? ? ?“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一艘失去动力的太空船受到索萨重力的影响,开始向索萨坠落。在我们来得及反应前,它就砸到了索萨城上。索萨城的毁灭惊天动地,发生的爆炸几乎荡平了星球。几乎没有人从这场灾难中幸存,而索萨也不再适合人类居住。? ? ? ?“我们在太空中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而狩猎者则抓紧时间逃之夭夭。我们花费了不少时间寻找幸存者,并赶在星门结束通航前离开了那片星域。”? ? ? ?我和外地佬站在舷窗前,看着索萨变得越来越小。即使相距甚远,我都能看出来索萨已经从黄色变成了暗红色。? ? ? ?“索萨被毁灭后,大家为了生存团结在一起。我们利用之前收集的资料,决定向那些在索萨欠下血债的人复仇。我们年复一年地调查、搜索,一旦找到某个人的行踪,便会追着他直到宇宙尽头。? ? ? ?“刚才死掉的那人,名叫久尔加·洛特,外号‘野兽洛特’。他嗜血成性,我的父亲、哥哥和墙上的那些人一样,都死在他手里。这些年他听到了风声,东躲西藏,最后来到了星港城,但还是被我们追踪到了。父亲和哥哥在天有灵,让我抽到了亲手复仇的签。谢天谢地,我终于为他们完成了复仇。”? ? ? ?一股寒意流过我的全身。如果死去的是外地佬……我不敢往下想了。? ? ? ?场景消失,西塞罗的红土充斥着我的视野。? ? ? ?“咱们继续走吧。”外地佬说道。? ? ? ?我们又走了一个小时,终于走到了星港城的边缘。天空微微发红,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 ? ?我还沉浸在他的故事中。这时才想起来一个问题。我问道:“离开索萨后,你有没有去找你的母亲和妹妹?你母亲的病治好了吗?”? ? ? ?他突然停下脚步,久久无言。我注意到他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眼睛再次被怒火充满。? ? ? ?新的场景突然出现。我们站在一艘星船的内部,看上去荒废已久。静止的场景如同坟墓一般,我的心里升起一种不好预感。? ? ? ?“她们没有离开索萨。”他用很轻的声音说道,“海盗认为索萨的事情不能传出去。在与索萨相邻的行星的静止轨道上停着一艘报废的星舰,海盗对它进行了改造。那些买了船票试图离开索萨的人,最后都被送到了那里。即使在海盗和狩猎者中,也只有少数人知道那里的存在。不存在的地方,不存在的人,那里才是真正的地狱。当我们最终从资料的只言片语中发现了那里时,已经是一年后了。我们在下一个通航期赶过去时,那里早已空空荡荡。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试图从抓到的海盗和狩猎者那里拼凑线索。”? ? ? ?“她们……也许还活着?”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 ? ?外地佬凄惨一笑。他停下来,用链结清了我的工资,比当初讲定的多了一点。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尴尬地愣在那里。? ? ? ?“离开旧塔区吧,那里只会毁掉你。”说完,他摆了摆手,大步走开了。?4?? ? ? ?老戈登后来没问那辆车的事,外地佬应该是把它买了下来。该死,到最后我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 ? ?当然,我没有报警。洛特的死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我也没有听到人们谈论他。我后来又去过环湖区,那栋别墅已经有了新主人。? ? ? ?我至今也不知道外地佬的所作所为是对是错,也不愿意去评价。每次想起这件事来,我都会陷入深深的矛盾中。不过从我个人来说,我希望他们有朝一日能找到所有的海盗和狩猎者。毕竟血债要血偿。? ? ? ?我从这次经历中得到的唯一教训是,从那以后,如果再有人给我提供一份日薪三百块的工作,我绝不会那么轻易地答应下来。在旧塔区这种地方,值这个价的工作很可能会要了你的命。? ? ? ?我第一次听到那么黑暗的故事,后来我在星港大学蹭课时,学到了一个古老的词汇:奴隶。当讲课的教授轻描淡写地告诉学生们奴隶制早已消亡时,我真想给他讲讲索萨发生的事。但我还是忍住了。我之前从没给任何人讲过这个故事。? ? ? ?毕竟,谁会相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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