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下迤逦的余晖映照在季子苍白的脸上。光影越来越暗淡，窗外婆娑着像一只大手般的树影斑驳在他脸上，顺着额头、眼眶、脸颊渐渐下沉。一秒、两秒、三秒——流动的光倾泻在季子的嘴唇上，极度脱水的嘴唇像是吮吸着阳光的能量。忽的，他眉头一紧，双手猛的一颤。“西子，西子……”“西子，西子……”他使出全身力气歇斯底里地叫喊着，却也只听得到空荡荡的病房传来的回声。他尽力回想着过去的一切。他不知道他沉睡了多久。“我是谁？这是哪儿？啊——我的头好痛。”一阵阵刺骨的疼痛似乎让他的脑子炸裂，他紧紧地抱住了脑袋，一遍又一遍地哭着。“季，你醒了。”他哭的太伤心以至于都不知道面前的这个女人是什么时候现在他面前的。季子猛一回头，他认识这个声音，但却又感到有点陌生。金黄色大波浪，罥烟眉心间一颗梅花痣；纯白色百褶裙，小巧别致的红色高跟鞋。“你是，西？”季也不确定，不过看到眼前的这个女人他的心莫名的安静了好多，这种感觉就像是即将要干死的鱼儿闯进了大海一样。大海？他记得那片蔚蓝，记得那些飞翔的白天使，记得他的挚爱。他脑子中快速地闪着零碎的片段。他和她坐在离海最近的沙滩上看着海对面一个绿莹莹的小岛。他记得她问过他喜不喜欢大海，他记得那时的海风特别甜。“啊——啊，我头好痛。”“季，别多想了，你出了车祸，我是你妻子西，你昏迷的这些天你知道我多么着急吗？”女人字正腔圆地说着，一个字也不多说一个字也不少说，没有一点点语气的改变。“西，真的是你吗？”男人看着女人呆滞的面容心里有很多疑惑。但是这种疑惑很快就被席卷而来的爱冲散了，这种爱是久违的，季子也说不清。他一把抱住了西子。时空停格，岁月定影。季子心中囚固的块垒轰然倒塌，所有的死寂都在这一刻一去杳然。残阳堕，暮烟浮；华灯出上，翩迁而至。朱髯街次第亮起了霓虹，一列一列地相互排开。街市熙熙攘攘，声音像潮水般涌入季的耳朵。鼓膜受随着空气一阵阵地快去跌宕振动,通过听小骨传递到听神经传入大脑深处。眼前的霓虹、酒旗、阁楼，所有的灯红酒绿倏地变成了前所未有的广漠，那是一片萧索中透着死亡的蔚蓝。朦朦胧胧地，他看到了一幅隽秀的剪影：女人甩开男人的手，满脸泪痕，说：“对不起，我这一生愿负了世界也不愿负了你。”男人想动，想去抱住她，可是他使出浑身解数也动不了……忽的，画面一闪：飞驰的汽车与另一辆横穿马路的大卡车相撞。画面极其简单，没有一点带入性，整个过程像极了狗血剧里的桥段。碰撞、摩擦、火花然后——“西，你的手在我脑后弄得我好痛。刚才也是这样，我跟你说我刚才看到的梦，对，是看到的。”季子推开了抱在他身上的女人。看着好熟悉，可又那么的陌生。“别说了，我知道你又在胡思乱想，医生说了你脑震荡产生了幻觉和短暂性失忆。”女人面无表情，在黑夜里似乎隐约看到她狰狞的笑容。“我认识一个国际知名的神经外科专家，明天我带你去见见。”女人把男人拉到附近的一家宾馆。开房、放倒，迷迷糊糊中男人感觉到了两人面颊相碰，男人顺势一把女人按到在身上，转过头去亲吻她。可他很清楚的感受到女人再也不是那个女人了，她猛的推开了他，依旧是面无表情。夜深了，周遭的一切都悄然间静的可怕，季子辗转反侧，一夜未眠。加油、发动引擎、转动方向盘。西子载着季子前往市东区的一家医院。车子很快就停在了一个名叫“乌托邦”的地方。刚下了车迎面走来了一位约摸六旬的老人，季子见他第一眼便觉得出乎意料的熟悉。刚打开车门，季子突然看到一种类似紫外线的冷光粒子束以惊人的光速射向自己，季子躲闪不及，脊柱瞬间疼的发凉，肌肉失控僵直。老人吹了吹了冷射线手枪的枪口，笑到：“这种具有腐蚀性的粒子波没让你失望吧，A-super1-01”季子被眼前的一幕完全吓傻了：西子像僵尸一般径直走到老人面前，给老人一块像绿纸壳一样的小纸片。然后用平时朝他说话的语气：Task completed, system starts self-detonation program.(任务完成，系统启动自爆程序)随即一声巨响，西子被炸的四分五裂，只听见不远处传来金属上不断有火花炸裂的吱吱声。“她不是西子，他是谁，你又是谁？”季子的皮肤在腐蚀剂的作用下一块块溶化，滴落在大理石上发出次啦次啦的响声。老人仰天大笑：“我是你的主人墨格·奥特维斯，超人类革命的缔造者。我花了整整三十年的时间把你变得如此优秀，你却与我针锋相对。可是，今天你是跑不掉的。”超人类革命？季子的脑子中迅速搜索着。“超人类革命”在科学界又称为“人类灭族大灾难”。概括地说，超人类主义者正凭借其拥有的非常可观的科学手段和物质资源，支持采用新技术，支持大量使用干细胞，支持克隆繁殖，支持人机混合。支持基因工程及胚胎操纵，这些或将以不可逆转的方式改变人类。“不，人类不可以被改变。人类会终结的！”季子下意识地大喊。墨格嗤笑着：“人类的终结?不，不会的。当机器人和人工智能进化到某一点，人类会完全被自主机器超越和取代，或者说，被比目前的人类高级出数千倍的总体意识和智力所超越和取代。到那时，整个社会就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存在。”这个星球不仅是生物有机体的载体， 其本身也是个真正的生命体或会思想的“人”。她通过我们人类实现思有认明自身，人类就是她的大脑。墨格继续说：“高级智能机器所具有的智能,这个机器不仅能够模仿人类智慧之外的外在形式，而且确确实实具备到目前为止人类具备的所有东西：自我意识和情感爱恨、 恐惧、痛苦和快乐等。? 而低级人工智能仅停留在解决问题的层次上。它可以模仿人类的智慧，但仅仅是机械模仿，是纯粹对其外在形式的模仿。而你——A-super1-01,你通过了伟大的“图灵测试”,这就是证明。(图灵测试是英国数学家设计的，在实验中，一个人与另一个他不知道是计算机还是人类的“隐藏”实体进行对话。)”墨格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遥控器，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忽的眼前就出现了一个银幕，没有任何幕布和投影仪，就在眼前真真切切地浮现着。听墨格说，这是2050的社会。那时的社会将会分成两个鲜明的“圈子”：高级和低级。高级机器人实现“共享时代”，即所有的东西都可以通过能量来完成交易(包括爱情共享，秘密共享，基因共享等)。而低级机器人因为没有自我意识，渐渐地就沦为了高级机器人贩卖或者交易的商品。世界将成为联邦帝国，而统治这个世界的无疑是最阴险狡诈的人。白昼之光，岂知夜的漆黑？“不，你这样会毁了人类的，这不是乌托邦？这将会是史上最残忍的悲剧。”季子发了疯似得撕扯着缠在身上的交错的粒子束。“西子，西子。”随着轰隆一声巨响，一颗子弹迅速从背后穿过墨格的胸膛。血溅了一地，他缓缓地倒在了血泊里。笑声瞬间沉寂，一个火一般的炙热一个静的像无底深渊。金黄色大波浪，罥烟眉心间一颗梅花痣；纯白色百褶裙，小巧别致的红色高跟鞋。冥冥中杀气腾腾显得十分诡异。女人并没有回应，飞速而来的又是一阵轰鸣一个飞速而来的子弹。子弹长啸，划过空气里最后一抹柔情。季子的血从腹部渐渐渗了出来，他一把抱住眼前的这个女人。女人的枪口堵住了季子的胸口，机械地不停地扣下扳机。季子狠狠地抱紧她，他知道她印象中的女人就是她。她的行为像是一个低级机器人！季子意识到了什么，他艰难地扣下女人枕骨上覆盖的皮肤，竟然真的看到错综复杂的电路！他快速扫描进入操作系统，控制她的是一个设置了密码的压缩包。他几乎输入了他能想到的数以亿计的字母和数字。季子突然意识到了这是一种高密码，防护强度是量子系统的数万倍。一旦启动设置，变消耗自身所有的能量和身体，可能瞬间休眠。悠悠的夜终究还是急了些，吞噬了人间最后一缕阳光。季子再也没有力气了，他的语言、听觉、行为系统相继崩溃。颤抖的手指在显示屏上按下了“xiloveji1314”。压缩包解开了！里面储藏着是西子的记忆，准确的说是她前生的记忆！十五年前，他在海边认识了这位姑娘。他有超能力但经常控制不住自己。他曾炸毁高架桥，也毁坏过一大片森林。身边的人讨厌他，他也讨厌自己。直到遇见了她，他感受到了全世界的光明。不久后她再次在海边找到了他。同样是冷光粒子束，他被束缚起来，然后发生的一切跟他之前在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西叫他避开所有的人类，去一个荒无人烟的孤岛。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季子没有离开，他想守着连风里都滞留着她的香气，他要守着那片城和那片海。季子的眼皮渐渐地沉下去，他点开了压缩包外装载的西的基因库：姓名：西子·奥特维斯属性：2020年升级为高级机器人、2022年休眠、2023因设定高密码无法恢复高级系统。附属：高级连锁控制系统(侵入系统，不可操作)……2020，正是他们相遇的那一年。厚重的眼皮即将闭合，意识系统正在逐渐摧毁，能量消失殆尽。他扶着女人的身体瘫软地倒在她面前。他凝视着不远处墨格手里的绿纸片，就像久旱渴望雨露那般，那是他和她的回忆！他累了，是现实打败了他。他不知道2022年发生了什么，他不愿意看到眼前的这个女人，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闭了眼，就在夕阳落下的时候。连锁系统启动。远方一声巨响，把乌托邦化作一片废墟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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