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莉狠狠把车门摔上，一只手抵着汽车门，低头看着车窗里的自己面目可憎。她恨自己没有多扇黄楠几个耳光，反正在法庭上已经撕破脸皮，等着出了法院大门智莉再也理智不起来了。? ? ? 妹妹海莉还在车里哭泣。? ? ? 智莉心烦意乱地敲了敲车窗，“你赶紧下来，回家好好休息，我要去工作了。”? ? ? 海莉双眼红肿，低着头不停抹着眼泪，从车里走下来时就像踩着棉花。? ? ? “大老远就听见你喊了，喊什么喊，你妹妹已经够可怜了，就不知道心疼人吗？”智莉的母亲忽然从花园里小跑过来，脚步轻柔，吓了智莉一跳。智莉转身看着母亲月盛，又看着母亲身后笔直的小路一直延伸到花园再延伸到别墅，四层白楼在阳光下非常醒目，楼顶尖尖的挂着一个月亮形状的装饰。四周，是苍翠欲滴的大树，团团将白楼包围住。? ? ? 智莉叹了一口气，“妈，这官司恐怕是赢不了，这凤凰男抚养佳佳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你好好劝劝妹妹吧，让她以后，长个脑子。”智莉说完嫌恶地瞟了一眼海莉，迅速转身，扬长而去。? ? ? “请您确定行程，自动驾驶即将开始，请您系好安全带。”? ? ? 智莉点击红色的确认键后，将双手枕在脑袋上，陷入沉思。? ? ? 智莉的预言成真了。? ? ? 海莉现在的遭遇让智莉更加坚定，绝对不能与平民结婚。那个被称为史上最快活的阶层，那个只能把家安在地下的阶层，那个纸醉金迷无所事事的阶层。是的，有人羡慕他们。因为他们是地球大战后，全体人类创造新世界的产物。地球毁灭后，国际领导人领导科学精英们创造出另一个地球，没有边界与资源的限制，这个地球的土地无边无际，资源也无穷无尽。这一切都是靠收集各个星球毁灭后产生的反物质能量再创造出来的。新宇宙中只要有星球毁灭，它们的能量就会被第一时间捕捉收集，成为新地球的一部分。新人类虽然活在反物质宇宙，但与曾经的生活没什么不同，人们依然热衷金钱，权力，享受，男欢女爱都与旧时代的地球生活一样。但这些看似与从前一样的生活随着时间渐渐产生了严格的等级区分，比旧地球时代的等级分别还要严格。? ? ?黄楠，妹妹海莉的丈夫，就是平民阶层的人。想起这个骗子，智莉就气得牙痒痒。新地球时代，全人类数量剧减，但法律明确将新人类分为两个等级，权势阶层与平民阶层。这两个阶层对应的法律责任与义务也全然不同。权势阶层，需要通过工作来创造一切，他们有一切权力，参与社会发展，制定政策等等，所有权势阶层的人民都可以通过工作来获得无穷无尽的土地和资源。拥有土地后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建造华丽的房子，可以开采矿石，一切地下资源应有尽有。但他们从来不从事底层劳动工作，例如建造房子，挖煤挖矿，这一切辛苦肮脏的事都有机器人来办。他们只需要与政府一起挖掘新星球，维护新地球，帮助制定毁灭新星球的计划，每个人都需要贡献他们的聪明才智，将它付诸行动。而另一个平民阶层，完全是另一种样子。? ? ? “您已到达目的地。”? ? ? 智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身处新地球的地下世界——桃花源。? ? ? 这是新地球时代真正的世外桃源，这个在旧时代人们已经耳熟能详的名字， 由新地球时代国际领导人一致通过使用。? ? ? ? 智莉眼前是青山绿水，空气含氧量极高，她深深呼吸，心情好了一点。? ? ? ? “阿莉，你来了吗？”一个男人的声音回荡在智莉耳边。智莉赶忙用意识控制双眼，开启了远程通话。“我来了，你已经到酒吧了吗？”智莉清晰地看到情人政皑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眼前，政皑身后是酒吧吧台，可以看出酒吧人并不多，甚至有点冷清。“今天酒吧人不多......开庭情况怎么样，顺利吗？”政皑微微朝前探了一下身体显得更接近智莉了。智莉摇摇头，“彻底失败，抚养权给了黄人渣。当初就不该跟这个凤凰男结婚！”智莉后半句话几乎是咆哮而出。政皑的眼睛低垂下来，他没有接话。? ? ? 智莉走入了约定的酒吧，一抬头，真实的政皑与眼前虚拟的身影就重合了。智莉眨了眨眼，关闭了远程通话。? ? ? 政皑与智莉面对面坐着，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酒瓶，瓶子里还有一些酒。过道里来来往往穿梭着端着餐盘的机器人，而酒吧的桌椅都陈旧得快掉了皮。他们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摞纸和一个信封，这是免费对客人提供的寄信服务。? ? ? ?“你怎么喝了这么多。”智莉皱了皱眉头。“今天没有灵感，诗写不下去了，多喝点好找感觉。”政皑微微一笑，从旁边桌子上抽出一张纸，“看来我现在应该写封情书给你。”? ? ? 智莉笑着摇摇头，“走吧，陪我出去走走。”智莉起身，走到吧台前，顺手拿走了一瓶香槟。她挽着政皑的臂膀从酒吧走了出去。?? ? ? ?? ? ? 天空开始暗下来了，它像一张薄而透明的纸，映出宇宙深邃的颜色，璀璨的星辰逐渐闪耀，在这张透明的纸上亮起蜡烛般摇摇晃晃的光。新鲜的空气激活着无数生命，昆虫的窃语，婉转的鸟鸣，潺潺的溪水......绿色，黄色，红色，黑色，一切颜色，充斥着天地。没有一个地方有空白的间隙，大自然把眼前的一切安排妥当，色彩鲜明。? ? ? 智莉拉着政皑的手，缓慢地走着，脚下的路弯弯曲曲一直延伸到不远处的桥边。桥的那头，是世外桃源的集市，集市中有智莉想吃的一切。? ? ? 走过桥后，水声隐去，无数昏黄的灯泡飘荡在空中，旋转着，紧挨着，一个挤着一个，一排排，有序又无序地悬浮在空中。昏黄照亮了琳琅满目的食物，香气重叠，混着花香扑面而来又不肯散去。一排排干净的桌子上陈列着色香味俱全的佳肴，机器人站在桌子前，不停播放着菜单及制做视频。智莉走到糕点桌前，随意挑选了几个精致小巧的蛋糕，蛋糕不过半个手掌大小，智莉两口就吃下一个。“不错，好久没有吃了。”智莉边吃边拿，边拿边走，踩过重重叠叠斑驳的灯光，来到了烧烤摊。“呐，这里适合喝酒。”智莉说着坐了下来。政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烧烤配香槟？这个组合真神奇。”? ? ? 机器人很快来到他们身边，“两个人请坐小桌。”智莉摇摇头，“不，今天请按照大桌份量照常上餐，谢谢。”机器人的指示灯亮了一下，“好吧，希望你们不要浪费。”? ? ? 智莉目送机器人离开，自斟自饮起来。她的酒量很小，刚刚喝了两杯就感到有些头晕。眼前的政皑好像有些模糊，更模糊的是政皑身后的街市，光怪陆离的模样让智莉有些沉醉。? ? ? 桃花源，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天堂。? ? ? 这是平民阶层的生活圈，在新地球的地下，每天下午六点到晚上十点大门会开放，地上的权势阶层可以来这里吃喝玩乐，超过四小时只能等到第二天大门开放时再返回。平民阶层却必须在当日大门关闭前回来。? ? ? 桃花源，除了景色优美之外，生活完全不需要金钱，衣食住行一切活动都是免费的。这里的所有食物，人们的衣服用品等一切需要都有政府无偿提供。但是他们不能工作，也不允许参与政治决策。于是，他们能做的只有——写诗，画画，唱歌等一切艺术活动，来消磨他们无所事事的生命。“艺术才是生命，我们不是无所事事。”政皑第一次见到智莉时说的话，让她记忆犹新。可是新地球时代，是没有真正的艺术的。国际领导人禁止桃花源的平民创作与政治社会有关的作品，也不允许发表与哲学宗教等有关的作品，更不许有聚众活动。人们的创作显得孤芳自赏，每个人都是艺术家，然而每个人都觉得虚无乏味。连高科技都是奢侈，与权势阶层平日生活最大的不同，就是平民阶层使用的物品科技度还滞留在旧地球时代，除了交通工具与机器人，其他都要求复古。?? ? ? ?“阿莉，你喝多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政皑关切地问智莉。? ? ? ?智莉笑笑，嘴角只是动了一下，“晋升出了一点问题，我们小组追踪的星球被科技组拦截了。”智莉发呆似得盯着酒瓶。“科技组不是只负责发明制造机器人吗，为什么拦截你们的任务？”智莉敲着酒瓶，“争夺荣誉呗，机器人发明进入瓶颈期，目前生产的机器人和全智能工厂已经够用，科技组已经无事可做。科技组的组长跟国际领导人申请暂时加入对新星球的探索追踪，被批准了。可是他们毕竟不够专业，持续了一段时间没什么发现，就开始追踪我们的项目。我们组长虽然已经发出了警告，但是国际领导人却并未指示，这让两个小组的摩擦渐渐升级。”? ? ? 政皑摇摇头，有点不屑地说：“真的不明白，有什么好争。看看这桃花源，每个人的物质都很富足，想吃什么想喝什么想玩什么都应有尽有，平民阶层尚且如是，你们权势阶层比我们过的更好，你们还不满足什么呢？”? ? ? “永无止境的权力和贪心。”智莉眯着眼睛从嘴里挤出这一句话。“自从人类全体进入ai时代，所有基础劳动，耕种，建造等等都有机器人来做由全自动生产实现，货币便消失了。全自动化后的产品交由国家，国家再按照‘功勋’分配资源，功勋愈多得到的土地粮食资源越多。我们为了得到更多的‘功勋’，不断地斗争着，抢夺越来越多的土地和食物......”? ? ? “抢那么多有用吗？你们用的完吗？看看现在的食物堆积如山，每天坏掉的数不胜数。按照功劳分配给你们的土地都荒无人烟，稀稀拉拉建着几个可怜的房子，你们一人一躯，能睡多少张床，能住多大的房子呢？”政皑的声音有些激动。智莉叹了口气，没有接话。“我真的很不明白，对于桃花源的平民来说，我们没有工作，写诗画画也得不来什么功勋，所以国家分配给我们的土地食物是一样的，没有谁比谁多，我们活得逍遥自在快快乐乐，因为已经够了呀，为什么要去争呢，你们得到的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就算给你们无量无边的土地和房子，对你们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拿在手里的，吃在嘴里的，穿在身上的才是真的呀！”政皑的声音越来越大，引来很多人侧目。? ? ? 智莉把手指放在嘴唇上，政皑才闭嘴。智莉看着政皑点点头，“你说的对，可是人，就是因为有了差异有了比较，才有争夺吧。”? ? ? 智莉的瞳孔忽然放大，她感受到视网膜上出现一串数字和名字——李想。智莉眨眨眼，远程视频开启，一个高大纤瘦的人影出现在智莉面前，随后李想的脸清晰地出现了。白皮肤，丹凤眼，高鼻梁，颧骨略微凸起。李想用手整理了一下头发，“你在哪呢，什么时候回家？”智莉说：“我在桃花源，马上就回。”李想转动了一下头部，“今天坐了一天办公室，脖子快断了......你跟政皑在一起吗？让他送你回来吧。”智莉说：“不了，时间不够了，怕他回不来，我马上就回去了。”说完智莉关掉了远程视频。? ? ? “你男朋友还是很关心你的。”政皑淡淡地说，眼睛向远处看去。智莉的心猛然抽动了一下，像犯了什么错。“......那，我先走了。下次见！”智莉转身，逃也似地跑了。? ? ? 这又是为什么呢？智莉的心一团乱麻。? ? ? 智莉知道自己毫无过错。政皑是自己的合法情人，是法律所允许的。要说错，那只有新时代地球的错，只有国际领导人的错，只有法律的错。? ? ? 新时代地球不仅仅将人类分成两个阶级，权力与义务分外明晰，连个人生活也不能“随意”。法律规定，权势阶层不能与平民阶层结婚，但可以拥有合法的平民阶层情人。平民阶层的人终身只能与一位权势阶层的人成为情人，不能分享权势阶层的财产和土地还有其他资源，可以与权势阶层共同养育后代，但他们的后代只能是平民。权势阶层的婚姻是终身制，不能离婚，因此不存在财产的分割，并且每年政府会给已婚的权势阶层更多的资源和优待，婚姻已然成为了“功勋”的一部分。当然，权势阶层的婚姻往往没有爱情，因为参杂了爱情会使得合法情人制度变得难行。曾经有过一桩案件，两个权势阶层的人相恋进入婚姻，但由于婚姻的开放，合法情人的出现为两人的婚姻带来了破坏，最后不但一地鸡毛还演变成了谋财害命，社会影响极其恶劣，于是，“聪明”的权势阶层便选取无爱的强强联合，将婚姻变成一种伙伴合作，至于爱情，桃花源去寻！? ? ? 智莉与李想就是合作伙伴，李想简直就是智莉想要的理想丈夫。李想在星云局安全组工作，主要负责领导人、科学家和权势阶层的首要人物的联系，社会地位不言而喻。? ? ? “您已到达目的地。”提示音将智莉从烦恼中拉出。? ? ? 智莉微微吐了一口气，走下车，向家走去。? ? ? 智莉进了家门，却看到海莉坐在沙发上。? ? ? “你回来了。我一直在等你，下午怎么没有去上班？”? ? ? “阿莉回来了？你妹妹来了，我在开会，你们先聊。”卧室里传来李想的声音。? ? ? “李想真忙啊，从我来到现在，他就一直在开视频会议。你下午去哪了？”? ? ? “桃花源。”智莉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 ? 海莉看智莉脸色不太好，吞吞吐吐地说：“本来下午黄楠说要把孩子送来让我见见，但是联系他他一直不回复......”海里扣着自己的指甲，试图使自己的声音减少颤抖。? ? ? 智莉皱了起了眉头，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平和。“你应该请假去单位门口等着，这个人渣最要面子，他不可能在单位门口跟你吵闹，结果不好也能跟孩子匆匆见个面，但大概率还是能带回来住一晚上的。你怎么这么蠢呢！”? ? ? 海莉的眼泪又冲上了眼眶，热辣热辣地快要坠落。“他......他说好的，说好......”? ? ? 黄楠说好的一切，都没有实现。?? ? ? ?? ? ? 黄楠，桃花源平民，与海莉相遇时正是青春年少，比海莉小五岁。他浑身都散发着朝气，仿佛出生的朝阳，内敛但热情，羞涩而沉稳。剧情俗不可耐，两人不过是在桃花源集市看对了眼，黄楠主动与海莉攀谈，四个小时转瞬即逝，海莉如坠入爱河的少女，那一晚便滞留桃花源没有回来。? ? ? 海莉坐在外形仿照唐宋时期的全自动马车里，驾驶这辆车的是外形酷似马的机器人。桃花源的平民人人都有一辆全自动马车，颇有一种旧地球时代的复古风光。桃花源为追求自然之美，连道路都用石子铺成。海莉与黄楠坐在车里被晃得有些目眩，两个人相视而笑，仿佛多了一丝刺激。“我们去哪？”海莉轻轻吐出这几个字，尽量保持着自己从容不迫。黄楠看到她的样子露出一丝得意，“马上就到了，现在不能告诉你。”? ? ? 海莉轻轻地打开马车上的窗户，外面的夕阳就涌了进来，万物的声音瞬间纷杂起来，“这里真美啊。”海莉在这一刻好希望可以成为一个平民，不用工作，悠闲安然地生活，与自己相爱的人共度一生。“你们这些权贵不接地气，天天与冰冷的机器打交道，烦闷无聊不说，还疲于明争暗斗，有时候我真同情你们。”海莉望向黄楠，目光交接的片刻，马车停了下来。? ? ? 黄楠动作迅捷，率先跳下车，然后转身朝海莉伸出手来。他的手在阳光下， 被阳光包围，洁白的手指纤长，散发着一点点金光。风将他额前的头发吹了起来，深邃的眼眸落定在自己身上，那一刻海莉心跳加速。? ? ? 黄楠的家整洁干净，屋内的家具很少，显得房间有点空荡。“别站着，坐吧。”黄楠绕过面前的茶几，坐在沙发上，“你想喝点什么？”海莉有点紧张，她慢慢走到沙发边，略显僵硬地坐下，“随便，都可以。”黄楠笑笑：“不要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那喝点茶吧，上个月社区工作小组给我们发了几罐茶，我尝了尝味道颇不错。”海莉点点头，“好。”? ? ? 茶香飘荡在整个屋子里，两个人并排坐在阳台的地板上，从这里可以看到日落。“不变的永远是太阳啊。”黄楠看着远处的太阳突然感慨万千。“听奶奶说，她小时候她的太奶奶告诉她，她们那个时代的太阳才是太阳，它又大又圆，光芒万丈。只要太阳升起，就是大地复苏的时候，有一种叫公鸡的生物会准时在太阳初升的时候鸣叫，随着天空渐渐亮起，无数的鸟儿也会歌唱。夜晚的寒冷荡然无存，温暖洒遍整个世界。”? ? ? “我想起了古时代的一首诗《登飞来峰》。飞来山上千寻塔，闻说鸡鸣见日升，不为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黄楠读完两眼呆滞盯着那轮光芒赢弱的太阳。“一代文豪，登高远望，看到的是千里江山，而我却连登高的机会都没有。”? ? ? 海莉有些不解地问：“什么登高的机会？”黄楠转过头，盯着海莉看了很久，淡淡地说：“没什么。”? ? ? 国际星云局的高楼一眼望不到顶，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白光，整个高楼被一团白光笼罩，成了城市里一道风景。? ? ? 智莉在国际星云局的38楼里开会。? ? ? 大屏幕上，璀璨夺目的紫色星云团静静地面对着星探77小组的全体成员。星探77小组共有10人，负责追踪紫色星云团r号，这个星云团中，有两颗质量较大的行星紫云r1和紫云r2进入膨胀期，非常适合摧毁提取反物质能量。但是科技小组的成员却认为，紫云星云团潜藏着大量黑洞，紫云r2附近就有黑洞，人类对黑洞的探索有限，如果打击紫云r2时，打击物被黑洞捕捉，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 ? 两队各持己见，僵持不下，等待国际领导人之一的田普罗来裁决。偏偏这个时候，星探77小组的组长因病离开岗位，整个团队都交由智莉临时监管。? ? ? 大屏幕计时器不停地变换数字，田普罗终于在众人的簇拥下出现了。智莉与科技组组长一同上前对领导人表示欢迎，仪式过后，智莉将话题引上正轨，并在场演示了星探77小组的打击方案。科技组组长也不甘示弱，同样举例表明打击紫云r2有极大风险。田普罗听完两人的报告，提出了疑问，“星探77小组对于打击失败的方案，是否有准备？”智莉深吸一口气，“由于紫色星云团距地球十分遥远，我们小组对紫云r2附近的黑洞爆炸进行了模拟实验，打击物引起黑洞爆炸后产生的伽马射线不会波及到我们。”科技组组长紧接着说，“要知道，我们从来没有打击过附近有黑洞的行星。尽管进行了模拟实验，但模拟意味着与真实还隔着一定距离。我们利用反物质和能量守恒定律创造了新星行，但反物质的谜团还有很多，反物质的形式也千差万别，与旧时代不同的是，现在的黑洞由正物质构成，科技90组最近的研究成果表明，过去我们生活在正物质宇宙，黑洞皆有反物质构成，是通往反物质宇宙的桥梁，而我们现在在反物质宇宙，黑洞探测出正物质，恰恰证明，正物质黑洞对我们是极其危险的，如果不谨慎行动，也许我们的世界也会被吞噬撕裂！”? ? ? 智莉不甘示弱地说：“我不懂你们最新的研究成果，黑洞究竟是什么物质，究竟是不是通往过去正物质宇宙的桥梁，一直都有争议，地球大爆炸后我们的祖辈是如何进入现在的反物质世界也一直是个谜，各方都在搜集材料还未有定论。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是如此，正物质黑洞也没那么可怕，过去我们不一样有反物质黑洞，宇宙每天都有星球大爆炸，我们银河系也有无数星球在大爆炸，银河系的黑洞数不胜数，大爆炸并未引起黑洞的吞噬，至少没有波及到我们。我们小组经过测算，已经证明黑洞的伽马射线最大波及范围是多少，完全不会把我们陷入危险，你就不要在处心积虑的干扰我们的工作了！研究机器人才是你们的事！”? ? ? 田普罗轻轻拍了拍智莉的肩膀，只说了一句话：“年轻人，好好干。”? ? ? 智莉成为星探77小组的组长一事已经传遍了整个星云局，从未有人可以跨越晋升制度突然提拔，但智莉偏偏成了第一个。? ? ? 午餐时间，李想匆匆赶来祝贺智莉，“恭喜你，升职的事已经传开了。你为星探77小组扳回一局，科技组今天下午就要从38楼撤了，回到他们的实验室，再也没有人干涉你们了。”智莉静静地坐在餐桌前，眼前的饭菜只吃下去一半，“可我压力好大，总感觉有些不安。现在大家都议论纷纷，看我的眼光都不一样了，我觉得不自在。”李想坐在智莉对面劝她，“你什么都不要多想，按照计划进行，打击计划完成，你又有一大功勋.......智莉，我们结婚吧？”? ? ? 李想的话让智莉大吃一惊，虽然智莉没有期待过求婚的浪漫，但对于两人关系的进展也心中有数，这个突然的加快键，让智莉有些不舒服。“你就这么确定我的价值增长了？”李想坦然地说：“当然，星探小组有很多，每个月也都有新发现，每年至少有一次打击计划，这是你们的工作，本来也不算什么。但是你得到国际领导人的认可，政治倾向性会使你以后的路途越来越平坦。”智莉问：“那么，你最近工作上可有突破？”李想点点头：“最近进入了核心小组，从下个月开始，就可以只对接领导人了。其实我们结婚的话，对你也非常有利，领导人的资源可以共享给你。”智莉想了想，也点点头，“可以，不过等打击项目完成之后吧，最近我们应该都很忙，我也得好好完成任务不能让你亏本啊。”两个人相视而笑。李想忽然靠近智莉，压低声音说：“告诉你一个秘密，最近巡视组的李丙怡在追我。友情提示一下，好好把握。”李想说完站起身，同样拍了拍智莉的肩膀，离开了。? ? ? “呸，真不要脸。”海莉站在智莉的办公室里翻了个白眼。“这个李想咋这么自恋呢，以为自己是谁啊。”海莉有点替姐姐叫屈。“他是个人才，所以，哼哼。”智莉也有一肚子气，可又不能当着李想的面发作。“妹妹，你帮姐姐个忙呗，你在身份检测组，利用职务之便，帮我查一下李丙怡。”海莉认真地看着智莉，“查她做什么，你要给她穿小鞋？”智莉苦笑，“我可没时间浪费在她身上，你帮我限制她出入李想办公区域就可以了。”? ? ? 下午，海莉拿着李丙怡的资料来到了巡视组，出示工作证后，将李丙怡带出星云局。“有人举报李女士未上报今年住所地址，我需要对此事进行调查，还希望李女士同我一起前往住所，我好向上面汇报。”李丙怡盯着海莉看了一会，“有人？这个人是你姐姐吧？”海莉心里一慌，赶忙说：“不是。”李丙怡笑了：“你们身份检测组除了重大会议时会调查所有人身份，平日也查不到几个身份信息不合格的人，说是调查通常都是找茬。我刚刚还想我是得罪了谁，看了你半天，发现你跟智莉长得还真像。”海莉感觉脸微微发烫，她一时竟接不上话。“行，走一趟吧，配合工作嘛。不过我今年确实没来得及更新住所信息，你很细心，见缝插针。”海莉没理李丙怡，快步向前走去。? ? ? 海莉来到了李丙怡的住所。? ? ? 眼前的欧式风格让海莉眼前一亮，三层红砖小洋楼，黑色的栏杆上缠着绿萝，白色的篱笆墙被大片的向日葵遮盖，繁盛的枝叶向外招展，好像要挤破一切，厚重的葵花头却昂着，朝着天边赢弱的太阳。? ? ? 阳光与向日葵的颜色融为一体，海莉闻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向日葵与某种花草混合的味道，那是黄楠向她求婚时她闻到的他身上的味道。? ? ? 那时的黄楠，刚刚进入国际星云局。? ? ? 黄楠穿着西服从国际星云局大楼里走出来，轻快地一如往常地跑到海莉面前。“不好意思，今天稍微加了一会班。走吧，带你去吃饭。”? ? ? 黄楠将海莉带到一家田园式的餐厅，待客厅里有一个很大的喷泉，喷泉两边被篱笆圈起来，里面种着几株向日葵。屋顶是透明玻璃制成，阳光透过玻璃折射五彩的光，向日葵也变得影影绰绰。“你身上有向日葵的味道。”海莉偏着头对黄楠说。? ? ? 两人坐在一个小而精致的圆桌前，机器人从显示屏中不断播放菜单，选定菜式后，机器人离开了。餐厅灯光昏昧，花香飘荡在空气里，海莉感觉很放松。黄楠不声不响地从包里拿出一份红皮文件，上面清晰地写着“结婚申请表”。海莉忽然紧张起来，她瞪大眼睛盯着申请表看着，仿佛要确定眼前是不是幻觉。“海莉，我爱你，跟我结婚吧。”海莉没有抬头，也没有看黄楠，她眼泪汪汪地看着那张表格，嘴唇却忍不住颤抖。她等这一刻等了好久。? ? ? “感谢你选择我，冒着犯法的危险帮助我逃离桃花源，帮我换了身份，换了人生。让我在权势阶层有一份体面的工作，让我有更好的生活，我什么都没有，但我愿意与你共创未来。”黄楠说完看着海莉。? ? ? 海莉双手掩面，呜呜地啜泣声越来越大，眼泪越过指缝，从手腕不断坠落。黄楠赶忙起身坐到海里身边，用纸巾帮海莉擦拭眼泪。黄楠用臂膀紧紧抱着海莉，不断地安慰着海莉。海莉地哭泣渐渐平息，起伏的胸膛渐渐放缓，终于转为平静。她慢慢将手拿下，胀红的眼睛不敢触碰黄楠的目光。黄楠轻轻说：“我害你把眼睛都哭红了，一会给你拿个冰袋敷一下眼睛。”海莉破涕为笑，用手将眼泪擦干，小声说：“哪有，我高兴呢！表格我马上就填。”? ? ? 黄楠笑了，“不急不急，先喝点水，等吃完饭再填。”黄楠将水倒好，双手捧到海莉面前，嘱咐海莉慢点喝。? ? ? 菜品是海莉喜欢的，样式气味口感都很符合海莉的期待，看得出黄楠是精心准备过的。海莉边吃边问黄楠：“工作还适应吗？你刚上班不久，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黄楠看到海莉关切的眼神点点头，“放心吧，虽然跟你不在一个组，但是身份检测没有难度嘛，而且平时非常轻闲。”海莉舒了一口气，“那就好，当时分配工作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最轻松，我可不想跟我姐一样，争什么功勋荣誉。我们的工作事少时间多，也无利可争，轻松的很。”黄楠苦笑，“你呀，白读那么好的学校，还不如一直在学校里待着呢，反正你也不爱工作。”海莉赶忙说：“我也这么想的！我好羡慕学生啊，政府虽然是强制让他们念书，但是给他们读书补助，提供的服务都是无偿的。优秀的学生毕业可以有无数工作选择，不爱读书导致无法毕业的，可以一直留在学校，按旧时代的说法是‘啃老’，现在就叫‘啃校’吧。”黄楠摇摇头，“听你这个语气，你觉得‘啃校’很幸福啊。可是你想想，他们一直无法毕业，就不能工作，就没有办法赚到功勋和荣誉，也就没有土地和各种资源，这样有什么意思呢？”海莉拼命地摇摇头：“那又怎样呢，没有工作没有功勋是很自然的事，不想学习就不能工作也是很公平的事，但是生活自由没有压力，一直留在学校又有什么不好？”黄楠争辩到：“那跟在桃花源有什么区别呢？”海莉说：“桃花源上学是不需要强制的，可以完全不读书，更自由。毕竟权势阶层需要人去工作而桃花源不需要。”黄楠说：“这么说你更喜欢桃花源？”海莉点点头：“是的。”? ? ? 黄楠清了清嗓子，“海莉，我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海莉问：“为什么忽然这样说。”黄楠低下头，喝了一口清水。“之前在桃花源没有感觉，工作以后发现身边的人都在攀比自己的土地房子和资源，而我什么都没有。有好几次，同事问起我有几处土地，有几套房子，住在哪里时，我都不知道如何搭话。好在功勋记录和身份信息都是保密的，我说谎也能遮掩过去。可是大家都在身份检测组，如果引起怀疑被查出来后果......”海莉放下筷子，沉思了一阵。黄楠赶紧说：“我知道这让你很为难，但是我有一个办法，利用职务之便，你把一部分土地和房产转给我，这对你来说不难。”海莉看着黄楠，皱起了眉头，“你是想让我再犯一次法？你觉得犯法对我来说很容易？”黄楠赶忙说：“不不，你误会了。我只是说这件事的难度对于身份检测员来说比较小，当然我知道对你而言，你仍然冒着极大的危险。可是......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方法，我是担心暴露之后对你不利。所以我提出结婚，你给我的东西我们结婚之后都是共享，这是迟早的事，而且法律规定不能离婚，无论怎样你都不会有损失的。”? ? ? “黄楠是你丈夫吧？”李丙怡挑了一下眉毛，烟头一亮，烟袅袅婷婷地飘起来。海莉端着水杯有些吃惊地看着她。“我跟黄楠，比较熟悉，他之前追过我，不过我没有同意，后来听说你们结婚了。”海莉的手抖了一下，心慌乱地跳着，“什么时候的事？”李丙怡笑地有点暧昧，斜斜地盯着海莉，“看来你不知道。大概他工作不久以后吧，我们巡视组巡视科技组工作室的时候，他正好在科技组执行任务，那天好像还在下雪，我们两个组的成员一起聚了餐。因为是新面孔，所以留意了一下，不过他并不是我想要的类型。”? ? ? 海莉生气地说：“不可能，他工作不久后向我提出结婚申请，怎么可能去追你。”海莉的脑海迅速回忆过去那段时光，却怎么也想不起关于这段意外的一丝信息。李丙怡依然淡淡地说：“当时我也不知道他有女友。”? ? ? 调查很快就结束了，海莉已经无心在李丙怡的住所停留，李丙怡自然没有送她，任她一个人走了。 ?? ? ? 海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星云局的，她脑海里的疑惑像星云一样扑朔迷离。她越想不通就越不安，她沿着走廊快步走着，乘坐电梯下至18楼，直径走到身份检测2组办公室门口，发起了视频通话。黄楠的名字一直闪烁在她的眼前。通话失败，黄楠并未接通，海莉发了一句话给他。“我在你办公室门口。”? ? ? 办公室的门忽然打开，黄楠推搡着海莉，“你跑我办公室来干什么，你想见孩子，下班来找我。”海莉拉着黄楠问：“我今天见李丙怡了，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黄楠像被卡住的螺丝一样一动不动，他低着头皱着眉，不说话。“李丙怡都跟我说了，我就想知道，你既然想追她，为什么要跟我提结婚。”黄楠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依然不说话。“也就是说，你提结婚是假，问我要土地房产是真，你想拿着我的东西跟别人结婚......是这样吗？回答我！”黄楠转身甩开海莉的手，“我要工作了。”黄楠推开门，把海莉关在了门外。? ? ? 黄楠双手揉着太阳穴，紧闭双眼，他感觉耳蜗里有种呼啸声，像大海的潮水，又像女人的尖叫。他强压着内心的烦躁，任时间流走。就这样一直到五点，终于下班了，他该去接孩子了。? ? ? 星云局顶楼是职工孩子看护所。? ? ? 星云局所有员工的孩子，上学前都被安排在这里看管。? ? ? 黄楠胸前佩戴着抚养者勋章，监察员扫描过后，孩子被带出来。? ? ? 黄佳佳这个调皮的男孩子一蹦一跳地朝黄楠跑来，一下子扑到黄楠怀里，黄楠紧绷的脸终于露出了笑容。黄楠摸着黄佳佳的头，感受着孩子细如软银的头发，感受着黄佳佳细腻的脸蛋，不舍得放开。黄佳佳抱了父亲一会，忽然从父亲怀里钻出来大喊：“妈妈！”黄佳佳推开黄楠，朝海莉跑去。海莉感受到一阵疾风，夹杂着一股香甜朝自己扑来。海莉也朝黄佳佳快步跑去，狠狠地抱住了黄佳佳，热乎乎的眼泪顺着脸滴到了黄佳佳脖子上。“妈妈，我快呼吸不了啦。”海莉赶忙放开孩子，眼前的黄佳佳睁着两只大眼睛，眼睫毛细细长长，嘴角向上弯曲，努力挤出一个微笑。“佳佳，今天开心吗？跟朋友们相处怎么样？”海莉温柔地询问。佳佳点点头，“妈妈，你怎么总不回家，爸爸说你太忙了，工作比我还重要吗？”海莉一时不知说什么，她停顿了片刻，“佳佳，以后妈妈尽量多陪你，我们回家吧。”黄楠走到海莉面前，“海莉，对不起，我亏欠你太多......今天回我们家吧，孩子不知道我们的事，我不想让他察觉。”海莉站在原地，看着黄佳佳，咬着嘴唇。“海莉，就一天，明天你可以带儿子回自己住所，今天先这样可以吗？”海莉叹了口气，点点头。? ? ?夜幕降临，繁星满天。? ? ?黄佳佳已经入睡。客厅只有黄楠和海莉。? ? ?黄楠打破沉寂，“阿莉，孩子也睡了，我想跟你谈谈。”海莉没有看黄楠，冰冷地说：“说吧。”黄楠低沉地说：“我希望我们再要一个孩子。”海莉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我知道我这么说你觉得很可笑，可是儿子他太孤单了，他经常说希望自己有个弟弟妹妹跟他一起生活。你也知道孩子小时候要在看护所，上学要寄宿在学校，几乎没有什么时间在家度过。我们并不能陪他成长，他们缺少关心和爱护。”海莉说：“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等他再大一些，进入寄宿学校就能与同学朝夕相处，他就不会孤单了。”黄楠摇摇头：“现在他也跟朋友相处得很好，跟护理员相处得很好，可是亲人的爱是别人不能代替的。”海莉沉默了。“你也知道我们无法离婚，我也不可能去找其他女人生孩子，就算去找合法情人再培育一个孩子，孩子不能在这边生活，没有用。”? ? ? 繁星衬着整个天空都亮了，远处的街道依然灯火通明，夜晚除了天空的颜色会改变，赢弱的太阳换成无数的星星，其他似乎都没有改变。? ? ? 房间暗了。一切都寂静了。只有海莉翻来覆去睡不着。黄楠的话一直萦绕在她的脑海里。? ? ? “儿子太孤单了。”? ? ? “儿子希望有个兄弟姐妹与他一起生活。”? ? ? .......? ? ?“如果儿子真的希望如此，我为何不能满足他的愿望呢？”海莉脑海里闪电般蹿出这样的念头，这个念头使她恐惧和困惑，在这种恐惧困惑中她渐渐进入梦乡。? ? ? 星云局顶楼看护所门外，海莉和智莉等待着医生的结果。透过窗户，看护所里都是孩子们的笑脸。看护员与看护机器人共同承担着照顾孩子的责任。陪孩子做游戏，讲故事，简单学习，帮助孩子培养良好的作息习惯等等。? ? ? 海莉盯着黄佳佳，用目光一刻不停地守护他。? ? ? 医生拿着化验报告对海莉说：“一切正常，可以安排时间取卵子了。”海莉说：“今天可以吗？”医生点点头：“可以。”? ? ? 海莉与智莉随着医生走入育儿室。? ? ? 育儿室与看护所只隔着一堵墙。推开消毒门时需要在门口停留一分钟进行全身消毒。海莉与智莉将所有个人物品放在隔离区，再经过一道消毒门后，洁白的天花板和洁白的木地板映入眼帘。她们不远处有一个很大的操作台，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培养容器。容器看起来是金属材料，上面有电子显示器，显示着开始培育的日期，还记录着胎儿形成所剩的时间。操作台后面有一个圆形的拱门，拱门上没有任何装饰，与白墙紧密相连，仿佛一个被突然挖去的大洞。从拱门进入，里面是刚出生的婴儿。他们睡在透明摇篮的容器里，外界的一切都不会惊扰他们。? ? ? 智莉看着那些熟睡的婴儿，“你想好了？你还要再跟黄楠抚养一个孩子？”海莉说：“不是跟他，是为了佳佳。”智莉说：“你确定这是佳佳的想法吗？你问过孩子吗。黄楠忽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一定有他自己的打算。”海莉没有回答。智莉犹豫了一下继续说：“我查了黄楠，从你们结婚后，他工作上毫无建树。近期他的领导换了，据说很不看好他。”海莉淡淡地说：“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智莉说：“当然有，你知道，孩子的抚养权归谁，功勋是会记在谁那里的，虽然一切资源是夫妻共享，但是个人职位的提升是拥有抚养权者在受益。”海莉扭过头看着智莉，用一种怪异的眼神。“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在这个时候提出再要一个孩子......我劝你，这次一定不能把抚养权给他！”? ? ? 智莉从看护所回到办公室后，脑海一直回放着海莉与黄楠相识与结婚的始末。两个人的身影和过往清晰的场景让智莉陷入沉思。? ? ? 智莉又想到了李想。? ? ? 目前为止，李想是最合适的人。不能错过了。? ? ? 智莉马上呼叫李想通话，这也是他们第一次在工作时间通话。“上次你向我求婚，我现在答应你。”李想有点惊讶，但是他并未问原因，“好的，那么按流程来，把申请表填好发我这里，我去递交。”李想匆忙结束了通话。? ? ? 结婚申请并不简单，上面有很多问题需要回答。有多少土地，占地面积共多少，建成住宅多少，有多少矿权，有多少工作机器人......? ? ? 填好这些问题后，智莉将申请发往李想的信箱。? ? ? 没有轻松也没有愉快，好像完成一项工作一样让人麻木。她放空自己的思绪，竟然想不起与李想最初在哪里认识，又怎么走到一起......? ? ? 智莉的眼前忽然有一个图标在闪烁，她迅速唤醒办公桌上的手写板，结婚申请的回执竟然发到了智莉信箱。? ? ? “就这样？”智莉有点恍惚，这是她人生中最快的事。? ? ? 智莉决定，要给这段结合一点浪漫。? ? ? 她订了几千枝红玫瑰，让机器人用了三个时辰把新建成不久的别墅装扮起来。新别墅一直没人入住，只有两个机器人独守空房负责保洁卫生。现在这栋别墅里红玫瑰铺满了地板，入侵了床铺，爬上了橱柜，染红了浴池，点缀了镜子。? ? ? 屋外的空地临时插种了薰衣草，紫色的海洋包围着别墅，时不时在风中拍打着道路。? ? ? 一辆辆无人配送车停靠在花园门口，超市配送来几百瓶鸡尾酒，一箱箱被机器人搬运到客厅，拆开整理，罗列在橱柜的格子间。与人等身的大蛋糕从配送车上小心翼翼抬下，被推入客厅摆放在正中央。白色的蛋糕总共有十层，层层叠叠，上面镶满了各种宝石玛瑙和美玉。? ? ? 时间指向晚上八点整，智莉预定的大雪美景如期而至。? ? ? 飞机的轰鸣渐渐远去，人工降雪的浪漫降落在智莉的土地。智莉好久没有见雪了，作为星云局的员工，她还是有一点特权。? ? ? 菱形的雪花纹络很清晰，洁白又轻盈，密集而迅速地拥抱着她的土地。别墅的红色屋顶渐渐成了白色，薰衣草也结了冰。智莉换了一件羊绒毛衫，冲了一杯姜茶水，坐在花园的长椅上，等着李想。? ? ? 李想收到智莉的消息一定很高兴，智莉希望这是他们生活的一个浪漫开始。?? ? ? 智莉盯着漫天的雪花，一会伸手去触摸，一会用脚去踩塌，一会又看着远处发呆。时间似乎有点难熬，智莉打开随身携带的显示屏，将显示屏展开至最大，她决定先看看书，学习一下新知识。? ? ? 时间似乎加快了，天空的颜色黑沉下来，智莉觉得冰冷从脚趾开始向上蔓延，仿佛脚上缠了一颗冰凉的种子，它正顺着自己的身体生长攀爬。冷变得深入，臂膀也被冷缠住。智莉双手抱着臂膀，抬头朝对面的小路望去。? ? ? 依然空无一人。? ? ? 雪花变成模糊的黑色，像无数虫子，带着恐怖无声地降落。智莉有些忧愁地看了一眼时间，向李想发起了通话。? ? ? “喂，怎么了？”李想压低了声音询问。? ? ? “我给你发的信息看到了吗，你怎么还不回家？”? ? ? “没看，我很忙，不要再打来了。”李想迅速切断连线。? ? ? 冰冷似乎在这时彻底苏醒，浑身没有一处潜藏着暖意，大面积的冷蔓延开大面积的疼痛，先是从脚趾开始一直延伸到每一处肌肤和毛孔。没有了其余的感觉，好像其他感觉都拖延了时间，只有痛，一点点累积。这种痛让智莉忘记心中那一抹恼怒和失望，她好像快速将外界真实存在的感觉移到了心里。智莉马上站起身，身上白色的薄薄的雪花掉了，毛衣一块块粘连起来，一种不痛的凉又钻入身体。智莉双手互相摩擦，双脚也开始跺着地面，但脚上的痛感却更加强烈了，好像骨头被击打，发出回音后又再度反射击打骨头，疼痛像固定的钢针直立在脚心，由脚心扩大痛感传递全身。智莉只好小心翼翼地娜着步子朝大门走去，直到这种摩擦慢慢使得痛感消失，脚才恢复了一点知觉。? ? ? 客厅里的暖气还未开启，门口已经被踩出脚印。甩掉鞋，脱下毛衣，一下跃到沙发上，启动暖气。智莉仰身躺下，双目紧闭，疲倦感袭来。当一切放空时，头部一阵一阵传来痛感，像海浪一样有规律，海水拍打视为一痛，空隙中又毫无感觉，直至下次海水的到来，如此循环。智莉感觉身体渐渐没了力气，意识也不再清晰，她好想确定这是否是头痛，还是在做梦。每当她想确定那种袭来的痛感时，好像又总会让它溜走，意识似乎又会飘向别处。可痛还是在，甚至那浪越来越大了。直至痛的间隙不再有，成一个持续永远的感受，她才艰难地举起手，放到自己的额头。? ? ? 很烫。确实不是梦。? ? ? 智莉很久没有生病了，在这栋别墅里，显然是没有药可以吃的。智莉只能遥控机器人到自己身边，点击机器人头上的触摸屏，指定了地图上的医院，填写了药物名称，让机器人替自己出门拿药了。? ? ? 智莉开始觉得整个头和脸都灼烧起来，她看着眼前的通话记录，李想的名字静静地躺着。忽然，李想的名字消失了，整个眼前只浮现了“政皑”两个字。? ? ? “阿莉......你......你怎么了？怎么看起来脸色很差？”政皑关切地问。? ? ? “没什么，只是有点感冒。”智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 ? “怎么会感冒呢？吃药了吗，喝水了吗？”? ? ? “嗯，不用担心。”? ? ? “怎么能不担心呢，就你一个人吗？李想呢？”? ? ? “他在忙，顾不上我。”? ? ? “他怎么总是这样.......哎，如果我能在你身边就好了。”政皑目光里透出失落，他望着智莉，目光不舍得离开。“没关系，人总要生病嘛。”智莉将手盖在眼睛上，抑制眼泪流出。? ? ? “我明天去看你。”政皑不容分说。? ? ? 智莉的手臂一直盖着眼睛，她缓缓地说：“好，我想睡一会。”? ? ? “你睡吧，不要断线，我不放心你，我就这么看着你就好。你需要我就告我，我一直在。”? ? ? 智莉没有再说话，她的手臂一点点变潮，从眼睛里流出的眼泪只有悄悄地躲藏。? ? ? 灯光随着客厅的宁静而自动熄灭，政皑的眼前只有智莉窗外零星的霓虹光圈，视网膜上的感应器显示着视频时间，生命在一分一秒递减着，与智莉的会面却在一分一秒中凑近着。政皑从未发觉桃花源之外的夜晚也可以如此美丽，他守着智莉，智莉窗外的夜晚也在守护着他。? ? ? 光亮蚕食着黑暗，漆黑被稀释，一层一层被亮光调和，像在褪色，随着褪色而显现出屋内的轮廓，智莉侧身睡在沙发上，纹丝不动。房门的电子锁被打开，政皑轻轻推开门，走了进来，又把门闭上。? ? ? 桌上摆着药，还有一杯水。机器人感应到智莉熟睡的程度后便进入休眠状态，屋内没有一点声响。政皑将身上的双肩包卸下，将里面的蔬菜一一拿出，走进厨房。? ? ? 尽管紧闭着门，油烟味还是从缝隙中钻了出来，与客厅的空气纠缠在一起，飘入智莉的鼻子。智莉猛然睁开双眼，从沙发上弹起，茫然地向四周望着。她光着脚跑向厨房，边推门边问：“李想，是你吗？”? ? ? 政皑满头大汗地盯着眼前的锅，不断地拿勺子朝锅里搅拌着。政皑转头给了智莉一个微笑：“醒来啦？”智莉愣在原地，吃惊地问：“你，你怎么在这？”政皑淡然地说：“这得感谢你妹妹。”智莉严肃地问：“你让她把你偷渡过来的？”政皑说：“就是例行公事，找个理由查盘查我嘛，自然可以把我带到这边。”智莉提高声音大喊：“你疯了！这样会有案底的！”政皑无所谓地耸耸肩，“没什么，有案底也不会把我怎么样，而且你妹妹说啦，最后会‘无问题’结束调查，不一定有案底。”智莉着急地辩驳：“这样太冒险了，万一被发现......”政皑打断智莉，“好啦好啦，你这个病人赶紧回到床上把药吃了，我的菜马上就好了。”? ? ? 桌子上摆着政皑做的三菜一汤，全是家常式样，简单却精致。政皑满头大汗，黑色的衬衣留下一大片汗渍。他伸手去摸智莉的额头，“好像退烧了。”智莉点点头：“我吃了桌子上的药，感觉好多了。”政皑起身为智莉倒了一杯水，“还是要多喝水才行。”智莉接过政皑手中的杯子，“为什么要做饭，街上哪里都可以带回来嘛。”政皑带着骄傲的语气说：“街上的东西哪有我做的好吃。”智莉抬头看着政皑，政皑也看着智莉。“你别光说，赶紧吃。”政皑坐下来，喝了一口汤，“做饭的人反而没什么胃口，你吃吧。”? ? ? 智莉吃得津津有味，盘子里只剩下几根菠菜，碗里飘着几片海带。忽然李想的名字在智莉眼前晃动。? ? ? “智莉，你是不是让你妹妹去查李丙怡了？”李想的声音带着一丝怒气。? ? ? “怎么了？”智莉有点心虚。? ? ? “今天小组开会，本来是要跟李丙怡小组一起工作的，她不在，少了个人帮我。我跟她通了话，她说是你妹妹无缘无故查她，她正在补办手续，要两个星期后才能正常工作。你做事能不能不要这么意气用事，我提醒你只是希望你能重视我们之间的关系，而不是给我制造障碍。”? ? ? “那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智莉冷笑了一下。? ? ? “什么？”? ? ? “海莉是秉公办事罢了，你别想太多。我也正在忙，不要打来了。”? ? ? 智莉的脸色很难看，她将筷子扔在桌上，身体靠在椅子上，阴沉着脸不说话。政皑盯着智莉，犹豫着还是没有说出一句安慰的话，只好缓缓将面前的菜夹到智莉碗里。? ? ? 海莉的名字又在智莉眼前出现了。? ? ? “姐，你的病好点了吗？我今天可是帮了政皑一个大忙，你也得帮我一个忙啊。下午陪我去星云局看护所，孩子已经进入培养器了，我要去看看。”? ? ? 晴空万里的艳阳天，道路有点拥挤。? ? ? 海莉站在看护所门口不停地四处张望，看到智莉和政皑从电梯里走出来，她赶忙向两人挥手。? ? ? 海莉看了一眼政皑，低声跟智莉说：“你怎么让他来了，被发现怎么办。”? ? ? 智莉说：“他也想帮帮忙，走吧，先进去。”? ? ? 洁白的天花板上投影出婴儿的笑脸，操作台上放满了培养器皿，比上次要多。“是海莉吗？”医生站在海莉身后。? ? ? 海莉赶忙回头，“我是海莉。”海莉点点头，整理了一下头发。? ? ? 医生将登记表递给海莉，“受精卵已经开始发育了，培养皿状态都正常，编号是48。正常情况下，半年之后孩子可以脱离培养皿，育儿室最好现在就申请，位置有点紧张。”? ? ? 政皑走到48号培养皿前，金色的金属制外壳闪闪发亮，像地球仪一样缓缓旋转。上面显示着日期，培养时间，父母姓名等信息。左边和右边的培养皿颜色各不相同，大小却都一样，也同样显示着信息。“真神奇。”政皑不由得感叹。智莉小声地说：“桃花源没有的东西，这两天你都可以好好体验。”政皑走入育儿室，里面设置着大小等同，外形一致的婴儿床。透明的玻璃床架外面有大大的玻璃罩，将婴儿床从上到下罩起来。床上睡着的婴儿很少哭闹，他们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脸蛋白净，偶尔会露出一丝笑意。政皑站在玻璃罩旁边静静地看着，缓缓将手放在上面，婴儿笑的时候他也在笑。? ? ? “你很喜欢孩子？”智莉轻声问。? ? ? “喜欢......”政皑扭头看着智莉，两个人对视片刻，智莉感觉脸颊发烫，赶忙将目光移开。? ? ? 海莉走进来对智莉说：“我的手续办好了，姐，刚刚妈打电话来，她让我们去看看姥姥。”? ? ? 智莉站起来问：“什么时候，现在？”? ? ? 海莉说：“对，妈说我们好久没去了，星云局离养老院不远，反正今天也请假了，就去看看吧。”? ? ? 星云局距养老院只有一刻钟的车程。? ? ? 权势阶层所有退休的老年人，可以自愿申请来到政府监管的养老院，全国的养老院有五十所，每一所养老院都设备齐全，服务周到，历年很少有事故发生。? ? ? 眼前养老院的楼比星云局的楼还要高，它总共有五十层，一楼挤满了各种类型的机器人，医护人员不停地忙碌和奔跑着。电梯容量非常大，时不时可以看到机器人推着轮椅进出电梯，轮椅上的老人仰着头看着站着的人们，偶尔点头示意，样子从容不迫。? ? ? 三个人乘坐电梯来到30层，按照门口的显示器查询到房间号码。? ? ? 3021房间。? ? ? 智莉轻轻地敲了敲房门，缓缓将门推开。门上的缝隙逐渐增大，视野也越来越大，智莉一眼就看到了姥姥——一个坐在靠窗床位的白头发老人。三个人鱼贯而入，并列站在房门口，目光扫视了房间一圈。智莉看到其余三位老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有位老人哼着歌陶醉忘我，根本没有注意智莉，另一位老人盯着天花板自言自语，还有一位老人看着他们三个人手舞足蹈。? ? ? “姥姥，我们来看你啦。”智莉快步走到老人面前，智莉的姥姥将头缓缓扭过来，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姥姥，我是智莉。”智莉边说边朝老人挥手。老人还是用狐疑的目光看着她。“姥姥好像痴呆了。”海莉小声地说。? ? ? 智莉猛然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海莉，“人年龄大了，难免会这样......”海莉叹了口气，“怪我们不常来，我也是刚知道......”海莉的声音越说越小。智莉沉默了，她一动不动地站着，好像把时间暂停了，把自己暂停了。过了好一会，智莉才缓缓伸出手轻轻放在老人的手背上，老人的手背都是岁月的痕迹，那些岁月与智莉擦肩而过，又在今天与她相拥而泣。老人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着智莉露出了笑容。? ? ? 这个笑容使政皑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患了精神疾病，他去看望母亲时，母亲常露出这样的笑容。只要她没有发病，她就是晴天，就像天使。政皑脑海里母亲的笑容愈加深刻，将眼前的一切都覆盖。? ? ? 母亲坐在白色的床上，干瘪的手上布满了针孔，淤青随处可见。她微笑着拉着政皑的手，不说话，只是看着，眼睛里充满喜悦。空气里的药水味刺鼻，呛得政皑眼睛有点痛，眼睛忍不住眨着，泪水模糊了母亲的脸。政皑拼命用手擦着眼睛，好让母亲清晰一些。? ? ? 母亲的体温，好像比一般人凉一些，政皑握着母亲的手，热气包围着冰冷。 “妈妈，你冷吗？”母亲依旧不说话，只是摇头，只是看着政皑。? ? ? “912号病人，请服药。”机器人从政皑身后缓缓走来，朝着母亲冰冷地重复着这句话。母亲忽然一抖，神色一变，就像变了另一个人。尖锐地怒吼在房间响起，她捂着自己的耳朵，双脚拼命地蹬着被子，蹬着一切。床单被扭成麻花，被子掉到地上。她开始抓着自己的头发，捶打再捶打自己的脑袋。用尽一切力气撕扯自己的皮肤，仿佛在跟自己拔河，在跟自己较劲。她停不下来，仿佛一停下来就是认输。“不吃药，不吃药！”她重复着这句话。? ? ? 政皑跳起来，恐惧地跑到一边，他想逃，却又无法离开。他转身时，脑海里依然是母亲捶打自己的样子。他看到机器人粗鲁地按住母亲，将镇定剂注射进母亲的手臂，房间的咆哮渐渐隐遁。政皑拖着沉重地步子，逃离了这个地方。?? ? ? “请家属到门外等候，30号需要洗澡了。”? ? ? 政皑猛然向后退去，闪出一条路，机器人走到老人床边，开始调试床的高度。三人退出房间，站在门口看着。? ? ? 机器人娴熟地将床放到最低，折叠成椅子形状后，推进浴室。浴室很宽敞， 四周有漂浮着的暖灯调节温度，风扇不断输送清新氧气。机器人将床再次调高铺平，让老人睡稳后再将床推到一块黑色的大方砖上，四周的墙壁忽然变成红色闪烁起来，黑色方砖四面竖起透明的玻璃，天花板上忽然流下液体，直至填满玻璃。老人浸泡在液体里呼吸正常，方砖开始原地打转，床也跟着转，液体开始快速流动，大约十分钟后，一切停止了。液体从玻璃一侧缓缓流出，玻璃下沉，一切恢复原状。天花板开始释放热气，大约一刻钟，老人的身体就干爽了。? ? ? 机器人再次把老人的床放低折叠，推回原位。? ? ? 护工绕过三人来到老人床前。“老太太，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护工声音温柔地询问老人，眼神里充满愉悦。老人笑眯眯地盯着护工，“阿梁啊，能不能给我揉揉肩膀呀。”护工阿梁点点头：“好嘞，您坐起来一点。”阿梁慢慢扶起老人，将被褥整理好，双手便按在老人的肩膀上，认真地捶打起来。? ? ? 老人开心地说：“你们看看，我这个闺女多孝顺啊。”? ? ? 海莉叹了口气：“姥姥真是老糊涂了。”? ? ? 阿梁抬头看了看三个人：“你们是老太太的家属吗？进来吧别在门口站着。陪老人说说话吧。”? ? ? 智莉对阿梁说：“我们要走了，看到你这么细心照顾，我们很放心。谢谢，麻烦你了。”? ? ? 阿梁欢快地说：“这是我的工作，是我应尽的义务嘛。”? ? ? 三个人静静地离开了养老院。? ? ? 天边迎来了落日余晖。? ? ? 通往桃花源的关口准时开了。人流渐渐多了起来。? ? ? 智莉和政皑缓慢地走着，前方入关处站满了机器人和武装警察，灯光如昼。政皑一路沉默，从养老院离开之后，政皑的话变少了。? ? ? “要走了，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智莉停下脚步。? ? ? 政皑转身，脸上只有疲倦。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照顾好自己，别再生病了。”智莉看着政皑，“没了？”政皑也看着智莉，没有接话。? ? ? ?“你怎么了？”智莉有些担忧地问。? ? ?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如果我生在权势阶层，是不是我的母亲会有不一样的命运呢？”政皑的声音变得低沉，“如果，只是如果，也许母亲就可以享受好的医疗，好的照料......”?? ? ? 政皑抬起头看了一眼关口的天空，智莉从他的眼神里竟然看出一丝愤恨。?? ? ? “我走了。”政皑摆了摆手，朝关口走去。? ? ? 智莉到家时，李想竟然在家。? ? ? “罕见啊，今天回来这么早。”智莉脱下衣服，将衣服挂在衣架上。? ? ? “你今天去看护所了？”李想盯着智莉问。? ? ? “嗯，怎么了？”智莉没有回头，随手将睡衣套在身上。? ? ? “我今天去看护所录入精子，本来想回来跟你谈培养孩子的事情，正好看到了你妹妹的培养器......你妹妹都培养了两个了，我们是不是也......”? ? ? 智莉冷冰冰地说：“你的动作很快嘛，似乎已经决定了一切。”? ? ? 李想愣了片刻，“啊，你不要生气，对不起，我没有提前跟你商量。我是这样想的，既然结婚了就该好好利用结婚的政策，早点培育孩子的质量也比较高。这件事对我们两个都很有利嘛。”? ? ? “我看是对你更有利吧。”? ? ? “我们是共赢啊。”? ? ? “所以......你不会要孩子的抚养权吧？”智莉带着挑衅的目光看着李想。? ? ? “我们培育两个孩子，一人一个抚养权不就可以了？”李想认真地说，并把显示屏打开。“我来拟定一份抚养权协议，以后抚养权一人一半，很公平。”李想在显示屏上开始写抚养协议，丝毫没有觉察智莉的情绪。? ? ? “拟定抚养协议？我有说要跟你签协议了吗？”智莉终于爆发了。? ? ? 李想困惑地看着智莉，“这有什么问题？为什么不签呢，既然你不放心，那协议是最有效的约束手段，而且对我们两个很公平，你为什么生气？”? ? ? ? 智莉深吸一口气，是的，李想说的没错，她实在没有办法从道理的层面上去否认李想的做法，也没办法因此而随意发泄情绪。智莉把手按在太阳穴上，希望脑袋上突自跳动的血管可以平静下来。李想不紧不慢地手写着协议，没有再去关注智莉。? ? ? 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海莉的名字忽然在眼前闪烁了。? ? ? “喂......”智莉心不在焉地开口了。? ? ? “姐，你说的没错。黄楠他今天向我提出转交抚养权给他，他的算盘打得真好。”海莉的语气有些激动。? ? ? “看来要这个孩子的目的是为他再添一笔功勋啊。”智莉故意把声音说得很大，她看向李想，但李想毫无反应。? ? ? 智莉快步走向卧室，把门反锁起来。“女方优先享有抚养权，只要不办理转移手续他就没有办法，切记不要相信他的感情牌。”? ? ? “我知道了......”? ? ? “明天再陪我去一趟看护所，李想今天去录入精子了，我也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了。”? ? ? 智莉到达国际星云局时，田普罗正召集所有星探小组成员准备开紧急会议。 智莉与海莉争分夺秒的在看护所办理手续，智莉看着培养器记录了自己与李想的姓名后，才匆匆下楼。智莉离开办公室的时间有点长，小组成员跟她汇报时她才知道，这段请假的时间里，打击紫云r2的申请方案已经被批准，今天要正式开展打击行动了。整个星云局进入高度警戒状态，直到打击结束，任何一个工作人员都不能离开。? ? ? 操作室工作人员已经准备就绪，大屏幕开始追踪紫云r2，整个星云局的投影和大屏幕全部启动，实时播放紫云r2的最新画面。田普罗坐在指挥室里，隔着玻璃窗摸着胡子，他的眉毛拧成一团，没有一刻松开。? ? ? 智莉在操作室里走来走去，所有工作人员都带着耳机监听星空信号，智莉时不时抬头看着屏幕上的紫云r2陷入沉思。? ? ? 星云团r还是散发着神秘的紫色光芒，周围的星云带像飘忽不定的大雾，偶尔有一两颗小星星一闪飞过。在星云团中可以看到一些星座，智莉生日所属的凯龙座就在其中。相比旧地球时代的十二星座，新地球时代的十三星座更加流行，每个公民都知道自己的星座，并且在身份档案里，星座也同样被记录。? ? ? 操作室大厅忽然红灯闪烁，“打击位置已瞄准，请指示打击命令。”整个操作室充满了警报声。田普罗的声音接通，音量放大很多倍，“各组准备好了吗？”大家异口同声地回答：“准备就绪。”田普罗点点头，指挥室绿灯亮起。? ? ? “打击命令已启动，进入倒计时。总计一小时。”? ? ? ?工作人员都屏息凝视，手中不停操作着机器，显示屏开始倒计时。智莉终于坐下来，她的手心不停冒汗，心脏跳得飞快。? ? ? 一切似乎安静了，智莉只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她看着窗外的夜空漆黑一片，连星光都看不到。大屏幕上的紫色星云一动不动，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 ? 时间究竟走了多久，时间有没有尽头，时间是真实存在的吗，时间可否停止，时间有没有可能倒流......? ? ? 智莉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只有小时候才会问的问题，然而在这时，她却真的疑惑了。? ? ? “轨道正常，打击导弹路径监控中。”? ? ? 智莉松了一口气，可是心还是跳得厉害。她凝视着地面，心里重复着刚刚的疑问，想一遍，又被地板上晃动的灯光所搅乱，再想一遍，如此重复下去。? ? ? “打击导弹路径正常，倒计时五分钟。”? ? ? “打击导弹路径正常，倒计时三分钟。”? ? ? “打击导弹路径正常，倒计时一分钟。”? ? ? 智莉的心跳越来越快，她甚至感觉呼吸有点艰难，手心的汗已经将衣角浸湿，揉皱的痕迹很难再铺平。大屏幕上清晰可见打击导弹正朝着紫云r2飞去。? ? ? 打击导弹身后的火焰充斥着大屏幕，各种角度下的打击导弹显得异常巨大。 撞击来得迅猛，仅仅五秒钟，紫云r2就被打击导弹炸裂。紫云r2像一个气球迅速膨胀，两秒钟就覆盖了全镜头，跟踪镜头只得不断拉远距离。紫色云团消失，黑烟般的浓雾像龙卷风一样快速转动，带动周围星辰旋转，星云带像一条丝巾被搅入漩涡消失不见。? ? ? 操作室警报忽然响起。“紫云r2发现大量正物质，正物质正在释放。”? ? ? 智莉心里一颤，“怎么会......”她愕然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 ? 田普罗的声音响起：“打击报告上并没有发现紫云r2有正物质，小组成员快制定方案！”? ? ? 智莉背后不断冒出冷汗，整个操作室的工作人员都看着她，她强作镇定，心头却一团乱麻。“快计算正物质含量有多少，是否会引起大爆炸！”智莉吼道。? ? ? 警报再次响起：“警告，紫云r2正物质正被黑洞吸收，黑洞开始膨胀。”? ? ? 智莉慌了，她盯着大屏幕拼命地喊：“快，快计算黑洞膨胀速度，计算伽马射线是否超出既定范围！”? ? ? 操作室的大门被打开，科技小组成员和组长闯了进来。科技组长张文涨红了脸，厉声责骂智莉，“我早说过，黑洞是正物质组成的，击打紫云r2是非常危险的，现在黑洞像炸弹一样被点燃，我们都得死！”? ? ? 智莉摇着头，低声说：“我......我并未发现紫云r2有正物质，怎么会呢，反物质组成的星球和世界，正物质的含量是极低微的。我们小组检测过，并未发现有这么大量的正物质......”? ? ? “经过计算，黑洞正在缓慢吸收紫云r2的正物质，一小时后伽马射线开始喷发，会超过既定范围，能量会毁坏地球表面的氧层，并且......黑洞不断扩大会将我们的星球吞噬撕裂......”星探小组成员颤抖地说着，几乎要哭出来。? ? ? “我们还有多久的时间？”? ? ? “伽马射线速度很快，大概只有十秒时间地球氧层就消失了。”? ? ? “启动全球人工氧化层！”田普罗的声音再次响起，命令下达，整个星云局开始启动人工氧化层。? ? ? “一小时的启动时间还是有点紧张，更关键的是，即使人工氧化层可以使用， 地球的时间也不多了，再有两个星期，它就被黑洞吞噬了。”星探小组成员带着哭腔说到。? ? ? 指挥室的红色警示灯忽然全部亮起，整栋大楼的警报整耳欲聋，窗外的探照灯一排一排的扫射进来。田普罗的声音像从云端降落一般，浑厚又辽阔。“紧急集合！”? ? ? 门外，武装部队整齐划一的走了进来，探照灯聚集在智莉周围。? ? ? 智莉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 ? 海莉桌上的办公用品已经收拾了一半，旁边的大纸箱子里装着她常用的靠垫和水杯，文件袋整齐的靠在一起，旁边还有一盆小巧的绿色仙人掌。海莉环视了一周，办公室往日的安静不见了，人们纷纷收拾东西，互相谈论着接下来的逃亡局势，耳边的噪音充斥着整个空间。? ? ? 海莉抱着纸箱子，蹑手蹑脚地离开了办公室。刚出了门，走廊上乱哄哄吵闹的声音就挤进了她的耳朵。吵闹的人竟然是李想，他一手拿着一叠资料，一手拍着办公室的门喊：“我要申诉！凭什么冻结我的财产！”来来回回就这一句话，有几个同事上前劝阻却无济于事。? ? ? 海莉站在原地不敢动，李想扭过头看到了她。“哈，你在这里，正好，你帮我进去说说，凭什么冻结我的财产！”李想朝着海莉走去，伸手拉住海莉的臂膀拖拽着她往前走。海莉感觉手臂像被一只巨大的钳子夹住，“你冷静一点，要走正常渠道申诉，你敲金融室的门也不管用啊。”李想挥臂一甩，怒目而视，“要不是你姐，我也不会成现在这个样子！”李想暴怒而吼，声音像雷一样腾空炸裂，快要将海莉的耳膜穿透。海莉心中一阵害怕，站在原地不敢说一句话。李想怒吼一声，双膝着地，两手撑着地面，不断地摇着头。“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李想竟然哭了起来，撕心裂肺地哭泣引来好多人驻足围观。李想忽然抓住海莉的裤腿，摇晃着海莉喊到：“你知不知道，我一无所有了，你知道一无所有是什么意思吗？活着却跟死了一样啊！”? ? ? 海莉像逃一样地离开了星云局，大楼外仍然是一副众生逃难的景象。道路失去往日的秩序，车流与人流混乱行走，嘈杂声叫骂声此起彼伏。天空也异常忙碌，飞行器横冲直撞。海莉一时竟觉得自己无处可去。? ? ? “你知道一无所有是什么意思吗？活着却跟死了一样.......”? ? ? 海莉脑海里，挥之不去这句话，它像一个魔咒不停地向海莉施展魔法。? ? ? 海莉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下午的日光白静如水，正当她迷茫恍惚时，政皑像她发起了通话。? ? ? 政皑约她在桃花源见面。? ? ? 结束通话时，海莉舒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还算有个去处。? ? ? 政皑在常去的酒吧等着海莉，昏黄的灯光里，他静静地写着诗，直到海莉出现。? ? ? “找我什么事？”海莉坐下来直奔主题。? ? ? 政皑放下手中的笔，冷静清晰地吐出一句话：“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 ? 海莉深呼吸，“说说看。”? ? ? 政皑没有抬头，他一直盯着眼前写好的那些字，“我听说政治犯死后他的合法情人可以向政府提出申请，继承权势阶层的身份。”? ? ? 海莉看着政皑，没有说话。两人之间的沉默变得凝重。窗外晃动的人影，车辆搅碎的阳光纷纷投射进来，面前的桌子和地面好似上演着皮影戏。沉默让人难捱，政皑试图化解这份难捱，“智莉已经......她不能跟我们走了，我们应该为自己想想，我不想再一无所有了。”? ? ? 政皑脸上出现了斑驳的灯光和晃动的人影，海莉看着他的脸，轻轻地说：“我也是一无所有了啊。”? ? ? 监狱的走廊昏暗无光，两侧关满了犯人。穿着警卫队服的士兵站在走廊两侧，身体笔直的贴在监狱的栏杆上，他们目不斜视，仿佛一个个雕塑。? ? ? 海莉跟着警卫队员穿过一条条昏暗的走廊，头顶的灯忽闪忽灭，照着两侧犯人的脸诡异多变。空气里有种潮湿的味道，海莉皱着眉头，努力屏住呼吸再缓缓吐气，渐渐地她看到了会见室的门牌。? ? ? 门被打开，智莉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头发有些散乱，她坐在椅子上没有抬头。? ? ? “姐，我来看你了。”海莉赶忙坐下，朝身后的两名警卫队员点头笑笑，两名警卫队员才转身离开，将门重重锁上。? ? ? “姐，时间不多了，我长话短说。现在外面都在大逃亡，黑洞吞噬地球的时间是两周，田普罗已经下令全球有序逃离。大家都乘坐公共或私家的宇宙飞船向宇宙逃亡，两周的时间能撤离百分之九十的人，没有造成严重的混乱。科技小组和星探小组已经携手合作，已经探索检测到适合生存的星球，我想用不了太久，人类可以重新着陆。”海莉从背包里拿出一份合同，放在两人面前的桌子上。“但是，姐，你的生命就要终结了，根据法律条例，李想，他依然是你的法定丈夫，不能解除婚约也不能再婚再育。政治犯家属得到的惩罚就是这样......现在，我希望你把孩子的抚养权转交给我，我可以帮你照顾他长大。”? ? ? 智莉此时才缓缓抬起头，她看着海莉，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露出阴冷地笑容。“你，也学会了黄楠那一套。”? ? ? 海莉没有看智莉，她的眼睛瞟了一眼地面。“你已经活不了了，别的还重要吗？李想与我，你终归要选一个，孩子跟他还是跟我更有利，难道不是你该考虑的吗？”? ? ? 智莉拿起桌上的笔，在合同上签了名字。“你可以走了。”? ? ? 海莉起身，拿好合同，走了出去。? ? ? 会见室的窗外大屏幕上正在播报各地的逃亡情况，各种各样的宇宙飞船在天空翱翔，不断有新的飞船加入其中。智莉的名字也出现在镜头上，一些示威者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智莉必死”，智莉恍惚了一下，眼前忽然闪烁着政皑的名字。? ? ? “阿莉，是我，你能听到吗？”政皑的声音有些小，周围很嘈杂。? ? ? “可以，我能听到。”智莉不知道该说什么。? ? ? 政皑也沉默了，耳边只有人们的叫嚷，发动机的轰鸣，还有各种尖锐突兀的怪音。? ? ? “我知道你时间不多了，我已经找过海莉，希望能得到合法法情人的权益，你的政治身份对你来说已经没用了，但是法律允许在适度范围内转移给合法情人，所以......”政皑停顿了一下，“所以我希望你同意我申请成为权势阶层，接替你的政治身份......海莉上午咨询过律师了，关于政治犯的条文我们研究了一下，只要你同意，我可以申请成为权势阶层，我希望你能答应......”? ? ? “原来，都是向我讨东西的呀。”智莉笑着说。? ? ? 窗外，一群鸟缓缓飞过。智莉站起身走向靠窗的栏杆。? ? ? 大屏幕更大了，天空中那些宇宙飞船将白云挤散了，密密麻麻好像一颗颗陨石。地上的人们纷纷举着牌子，智莉的名字在人群中耀眼夺目。蓝天好像没有任何反抗的声音，静静地承载着逃离的人群。? ? ? “好的......”智莉平静地说，“对了，你要离开地球需要坐宇宙飞船，我的宇宙飞船在上次的别墅区，是红色的，还很新，没有用过，你开走吧......祝你，祝你一路顺风，再见了。”? ? ? “谢......谢......”政皑的声音带着哭腔，扭曲变了形。? ? ? “再见。”? ? ? “再......见。”? ? ? 智莉握着栏杆，身体向前倾斜着，努力向窗户靠近，努力向外张望。天空中密密麻麻的陨石渐渐显现出了颜色，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宇宙飞船，带着自由和希望从智莉眼前飞过，那么极速那么轻松地将这个世界抛弃。她不敢眨眼，好怕错过最后的时间。当一个红色的宇宙飞船缓缓飞过时，智莉心中忽然升起悲恸，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她大声喊着：“飞呀！飞呀！”智莉将手使劲向外伸展，晃动着手指，直至那红色的宇宙飞船越过头顶，消失不见。智莉依然看着天空，一个红色的宇宙飞船，两个红色的宇宙飞船，三个，四个.......? ? ?“飞呀！飞呀！”? ? ?声音飞了起来，飞过了会见室，飞过了昏暗的走廊，飞过每一个警卫队士兵，飞过每一间牢狱，飞出窗，飞上天......? ? ? 飞入无数红色的宇宙飞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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