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病魔
弗兰克·卡里代尔
引言
21世纪初,人类在科学上取得了一系列惊人的进步。许多重大发现是在医学领域取得的,其中在治疗癌症的药物研究上取得的进展最为突出。在诸多新研制的药物中,生态蛋白的研制成功意义非凡,它们是从植物中提取的浓缩天然物质的合成品,大多取自地球母亲的天然热带雨林。有一种蛋白显示了极强的抗癌生物化学特性,它迅速成为治疗过去和现在各类癌症的“万应灵药”,然而,30年后,当所有癌症都被这种神奇的药物控制之后,人类又遭遇一种新的瘟疫。医学界很快就将这一新出现的瘟神命名为“复合癌”,这一年是2037年。
2047年
过去10年中,我们与复合癌作了不懈的斗争。这种无可匹敌的恐怖癌症,其生物化学特性一旦在你的体内被激活,不论你是男人还是女人,也不论你的身体多么健壮,你也肯定挺不过一个月。现在,人人都染上了这种病毒,正处于潜伏状态。这种无法控制的世界性瘟疫,是由于一个多世纪以来,空气中的污染物越积越多,凝固于地球大气层,再经分解和化合作用,最终形成有毒混合体所致。
在过去的10年中,复合癌已经夺走了难以计数的人类生命,形成势不可挡之势。2037年第一次大流行时,其毁灭的对象是老年人。由于年老体弱,疾病很容易侵入他们的肌体。现在,我们的社会再也没有老年人了。接着中年群体也遭到了侵袭,但没有老人死得快。最后连年轻人也都感染了这种病,但其在年轻人体内的潜伏期要长一些。无人能够幸兔!我们体内的一种荷尔蒙在老化过程中激活了复合癌细胞。
为了抵御这场浩劫,弥补成年劳动者数量的不足,并尽快找到治病良方,一个全球性的计划已经启动。根据该项计划,年轻人被大量充实到成年人工作和科研的队伍中来。经过为期一年的速成教育,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迅速完成了小学、中学、大学和研究生学业。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学完了全部课程,使得他们在十几岁上便获得了博士学位。年轻人大量充实到科研队伍之后,在技术革新方面作出了相当多的贡献,但仍无法阻止复合癌继续肆虐。
然而,一种奇异的热带植物──泽米的叶片中所含的化学物质,为治疗这种癌症带来了希望。泽米是一种濒临灭绝的蕨类植物。几年前,人们在美国圣托马斯的维尔京岛上发现了一小块生长泽米的土地,并对其进行了药用实验。植物学家很快发现,泽米的叶片中含有的化学物质经提取合成后,可用来治疗癌症。泽米的祖先是真正的蕨类植物,蕨类的种子含有一种有毒的化学物质,能毒死恐龙,从而保护其自身不受中生代大量繁衍的食草类恐龙的啃食。尽管泽米的叶片中所含的化学物质的类型比以往任何一种癌的化学物质都多,但其蛋白仍不足以制服复合癌。
古植物学家认为,随着时间长河的流逝和环境的污染,蕨类植物代代相传的遗传化学物质的浓度已大大降低。然而,乐观主义精神仍激励他们去进行新的探索,以求从其他可能与泽米相关的蕨类植物中提取治疗药物,他们相信,大自然仍将是灵丹妙药的主要来源。迄今为止,人们仅对已知的2%的植物做过药用实验,退化的蕨类及其相关植物在治疗复合癌方面已被证明毫无用处。于是,年轻的生物学家和古植物学家把目光转向了远古时期的泽米蕨的化石,这类植物在整个诛罗纪和白垩纪曾遍布全球。他们坚信,强有力的古代植物将能拯救人类。
这有待于探索。
人物表
洛林·马克西米林 STCD系统A站首席物理学家、工程师。
约翰·马克西米林 B站电力工程师。
帕科·伦诺瓦兹 STCD系统B站首席物理学家。
马特·佩顿 A站计算机与电子学专家。
德拉盖默·罗兰森 A站药学家、助理医师。
安·莱因 B站古生物学家、古植物学家。
泽维尔·阿罗沙 B站医师。
楔子
洛林·马克西米林是众多参与抗复合癌药物研究的杰出年轻人之一。他在生物医学工程、古生物学和STCD(注:空间时间连续统一体/量纲)物理学等领域获得多个学位。
STCD物理学是21世纪中叶最尖端的技术。许多同事认为,在把这项技术运用到怪魔实验室的研究中,洛林的作用举足轻重。
洛林现受聘于奥兰多分部,是A站的一位STCD物理学家和生物冷冻工程师。
今天,他因私事请假,他是不得已才告假的。在俄克拉荷马州克利夫兰市克利夫兰特种病医院的特护病房里,他烦躁不安地在地板上走来走去,在等待他父亲生命终结的消息。令人悲痛的是,复合癌将夺走父亲的生命。父亲一死,马克斯米林家的未来就全指望洛林和他的孪生兄弟约翰了。他俩是马克西米林家仅存的后人。
洛林·马克西米林差一个月满18岁。他简直就是他父亲麦克年轻时的翻版:修长的身材差不多有6英尺高,深棕色头发飘逸潇洒,淡褐色的眼睛炯炯有神。尽管洛林不久前刚与坎戴斯订婚,但他担心他们也许不会有后代来延续马克斯米林家的姓氏了。坎戴斯是佛罗里达州奥兰多市一家地方医院的护士,今年17岁,像其他年轻人一样,她也被纳入速成学习计划,并在16岁生日时被赋予成年人的身份。她肤色黝黑,个子虽然不高,但身材苗条,栗色的头发整齐地梳到脑后编成一条法国式的发辫,使得优美的面颊完全显露出来,衬出一双海蓝色的大眼睛。
洛林在父亲病房外间的客厅里止住脚步,坐了下来。一个月前,父亲不得不坐到轮椅上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人们已熟知的复合癌的一系列症状造成他体质急剧衰弱。当时,洛林赶上首次航班飞到克利夫兰,然后径直来到了麦克的放射科医生的办公室。那天的事他记得清清楚楚。洛林看见了挂在医院透视箱上的父亲的透视影象,这些片子刚刚从磁共振图像科转来。医生的话又回响在耳畔:
“癌细胞正以惊人的速度吞噬他脊髓里的索状组织,”放射科医生最后说,“他已经──也许再有一个月,在神经系统被毁掉以前……”
洛林仍不相信癌细胞扩散速度会如此之快。麦克今年才39岁,直到上个月,他身体一直很棒。今天的磁共振图像表明,他患的肯定是复合癌了。这表明,父亲已无治愈希望。除设法缓解他的疼痛外,别的都已无济于事。今天一大早,洛林看了一遍用不同的磁共振机作的透视图像,有个片子呈现一个很强的、有2个特斯拉单位的磁场。他明白加大磁共振机的磁力将有助于诊断患者的疾病,这意味着强大的磁力将使扫描器更容易穿透癌组织。这种磁共振机在外形上酷似他工作的怪魔实验室里的磁共振机,所不同的是它提供的是医疗诊断图像,而洛林使用的则是一部巨大的磁场发生器。磁共振图像证实了洛林最担心的事:麦克脊髓里的索状组织无可挽回地被破坏了,从而把一个充满活力的男人推向死亡的边缘──这一过程仅仅一个月!
时间!洛林重又站起身来在医院的过道里踱来踱去。
又是时间!时光流逝,而逝去的时光不会再来。
时间太宝贵了。总有一天我要让时间倒转。是的,该死的时间,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倒过来转!
在洛林为父亲进行病危特护时,他想知道麦克还能与无情的时间抗争多久,是论小时呢,还是论天?
时间是无情的──就如同癌细胞吞噬麦克一样无情。
第一章 折叠时间
滋──!随着一声尖厉的刹车声,洛林的火鸟跑车停在了露天停车场上。从早晨起来,他就特别忙。车子全速穿过郊区时引起的颠簸把咖啡都溅到了仪表盘上。
怪魔实验室位于奥兰多的远郊,周围是一片面积达1200英亩的农田,而洛林的住所则在近郊的远端,从住所到实验室开车要一小时。
“该死的限速障碍!”他感觉到溅出的咖啡热呼呼地洒在裤子上,好像尿湿了似的,“限速障碍真该死!”洛林·马克西米林像这样不顾一切地全速开车上班还是头一回。上周末在克利夫兰替父亲守夜以及返回奥兰多的经历对他是一种激励,促使这位才华横溢的年轻人得以静心思考复合癌带来的切实可怕的景况。这是他个人的不幸,也是他家庭的不幸。他发誓要加倍努力与这种疾病作斗争。他要把研制出一种能根治复合癌的药物作为毕生的使命。现在他已经理出了点头绪。
在返回奥兰多的超音速客机上,这道难题的关节点被他解出来了。虽然航程仅有一小时,可洛林也全都利用上了,他一直在解析困扰怪魔实验室复合癌研究的一道难题。这是一个极其复杂、极其重要的数学方程式,一个折叠时间的公式!一个在过去和未来之间设置一个短暂空间作为纽带的公式!
在过去的7年中,为从事STCD物理学法则的研究,怪魔实验室已耗资数十亿美元。到2047年,一个切实可行的STCD系统终于投入使用。洛林参与了系统的设计和设备的研制工作。这项发明是异乎寻常的,完全超出科学家和科幻小说迷的想像。STCD装置与大多数人想像中的体积不大、只有两三个人操作的时间机器完全是两回事。它的大小与两辆牵引式挂车差不多,而重量却超过它几百倍。其庞大的重量主要来自STCD系统的磁共振机──1部冷冻器、1部磁共振器和1套由两个20特斯拉单位磁场构成的磁场发生器。仅装置自重就达200多吨!从理论上讲,STCD系统的磁共振机具有折叠时间的能力。洛林即将对这一理论进行论证。现在,他查出了因过于简单而被忽略之处,立刻就把这个复杂的方程式解开了。
洛林走近安检口时,再次考虑了一下时间衰减和涡流补偿问题。正是时间折叠公式的这一部分使得怪魔实验室近来的研究工作停滞不前。大家对如何解决涡流的动态移动问题一筹莫展,很小的磁排列流对具有超导性质的主磁场产生了干扰,并使主磁场的精确振谐受到破坏,如同一股滚动的旋涡打破了水面的宁静。而巳,由于涡流的流动是完全无规则的,因此,无法控制其频率的变化。洛林对涡流流动的不规则性是再清楚不过了,也知道用一个人工的离子脉冲去轰击涡流,会使其流动变得规则些。可是,洛林和他的STCD小组都忽视了这一细枝末节。几个月来,他们一直在尝试用更常规的方法去抑制或控制涡流,可毫无结果,因为他们只能在使涡流发生改变的数秒钟后,才能使流速减缓,而这样一来,时间折叠程序就会出现停顿和隔裂。最后,他们觉得应在自然状态下控制涡流。然而,这仅是一种假设,很难得到一致的认同。现在,洛林准备提议使用与STCD磁场谐振器相类似的离子箱来解决这一问题。他打算对离子箱作一些革新改造,使之具备脉冲炮的功能,以保障变弱的扇形波速直接射人涡流三角区的顶端。离子质这种衰减的、在正电荷状态下产生的爆炸将扩展到整个涡流区,使涡流稳定下来,而后在保持其原有磁迹形态下冻结;更准确地说,就是让涡流保持涡的形态。从理论上说,离子稳定波束将会起到关键的控制作用,这也正是小组成员所梦寐以求的。
如此浅显的道理!我怎么以前就没想到呢?!洛林停了一下,让视网膜扫描器验明身份。钛制安全门滑开后,他在心里又一次诅咒视网膜扫描器,“这个破东西总是把我的眼睛弄花!他们干吗不把它调低点?这群白痴!”
洛林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怪魔实验室与STCD系统两个磁共振装置相通的长廊,向A站即他负责的工作站走去。
A站计划跳跃到遥远的未来,去寻找并带回治疗复合癌的良药。
另一个STCD系统工作站是B站,与A站相对应。B站准备跳回到过去,去寻找并带回被认为含有能制服复合癌的强有力蛋白的泽米蕨。
实际上,怪魔实验室把各种方案都想到了。一旦A站跳跃到未来的探险失败,他们还有B站跳回到原始时代的计划作为备案。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把STCD理论付诸实践。这是一项前无古人的使命。
16时
“好了!开始吧!”洛林稍事停顿,用铅笔在记事板上写了几个字,“现在开始读取数据!”自己的新涡流理论终于得到检验,他暗自高兴。
B站的一大群工程师和科学家开始向控制台操作员传递磁共振机的反馈参数。洛林决定在B站的磁共振装置上试验被他亲见地称作“离子炮”的装置。他说服了B站的首席物理学家,使他确信在B站进行这项可控试验会更容易一些,因为一旦时间障碍被打破,古老的过去比未来更容易识别。而在内心深处,他想的却是如果B站在运行中间一旦出了岔子或被损坏,他自己的磁共振机会否丝毫无损。
放置磁共振装置的机房摆满了控制和感应设备,其中包括各种观测仪器、合成器、特斯拉仪、精确记时计、冷冻监视器以及其他一些电子及相关设备。磁共振装置本身类似于一个铝钛合金制成的坚固圆柱体,中央有一个很小的、只能容一个人的圆孔。其内径光滑,可使超导磁体通过时不受阻碍。环绕双磁场圆柱体完全是非金属设备,在与20特斯拉单位磁场结合后,就会突破时间障碍。洛林的“离子炮”也在其中。
数据读取在继续进行。
“液态氨的水平为97%,汽化损耗率为每日2.7升,并正在上升。”一科学家报告。梯度磁场发生器已接通,后部磁心温度上升对制冷设备产生了影响,这早在预料之中。
“在交通车的精确记时计上读取公元前7000万年。后部磁场磁心稳定在900千安培。读取20.01特斯拉。”工程师的报告顿了一下,接着传来一阵干咳声。随后,他继续报告,“前部磁场磁心负荷为100 %,也是900 千安培,20.01特斯拉。”
不必看人,只凭那低沉的声音,洛林就知道是他弟弟约翰在报告。约翰是B站的一名电力工程师,这几天正患着感冒。和洛林一样,他也被怪魔实验室的工作给迷住了,这也是他拖延着不去看病的原因之一。
“离子组合开始脉动。”当离子炮开始辐照涡流时,低低的嗡声开始在机房里回荡。
“涡流补偿在按计划进行。磁共振对噪声的比率增至100……130……150,现在控制在177。”
“磁场的均匀性为每百万单位0.5,并正在下降。”
洛林的脸上现出一丝爽心的微笑。一切都完成得非常圆满。涡流的流动终于得到控制,折叠前程序运转得十分顺利,取得了极大的成功。这是非同寻常的成果!洛林急切地想知道这种好运能否保持下去?为了全人类的利益,他希望能保持下去。
“主磁场发生器运转正常。”
“波束移动离子感应器在最佳状态下放电。”
“全系统运转状态良好!”洛林站起身来,镇定地下达了接通主同位素注入器的指令。“好的,各位,就是这样!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们需要一个小的裂缝,以便采用被一砹局部爆炸的方式使这个裂缝扩大。”
洛林的眼睛紧盯着铍─砹的变化,这是一种放射性气体,半衰期仅10秒钟,但其难得的催化作用将促成折叠或扭曲时间。除了在时间中造成一个缺口外,它没有别的功能,而梯度磁场发生器和离子感应器则可保证最初形成的缺口不受破坏,折叠时间是由许多可变因素和物理参数决定的一种机能。
突然,从磁共振机的圆孔中传来了低低的嘶嘶声。几乎与此同时,一道白色的闪光把STCD系统的磁共振机前照得通明,大家都不由自主地跳了起来。白光被笼罩在孔口的气体吸收而迅速减弱。刹那间,气体变暗,几乎变成漆黑一团。这时,圆孔内出现一道裂缝,里面现出被乌云笼罩的阴暗的天空,一束阳光从云缝中透过来。随着裂缝的扩大,机房里的人看到了一幅被一层水气笼罩的若明若暗的场景。场景逐渐变得清晰而分明,一片被蕨类植物覆盖的广袤森林呈现在他们眼前。森林向远方延伸,直到目力所及的天边。这是一片热带雨林,长满了结球形果的针叶树和类似棕可树的铁树目裸子植物。那些树木棵棵都是参天大树!洛林仿佛感受到了潮湿的热浪从敞开的裂缝中散发出来。
他们成功地打开了时间屏障!这是过去,非常非常遥远的过去──7000万年前的一段时间,处于白垩纪酷热的火山大气时代。
突然,洛林的思绪被高耸的树形蕨类植物中的某种一闪即逝的东西所打断。他尽力想看清在茂密的纤维状蕨类植物背后隐藏着什么,可一点也看不清。接着,有个东西在蕨丛中动来动去。一棵巨大的针叶树整棵树都在抖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磨擦树干。这东西肯定是个庞然大物,因为它使树干连同茂密的枝叶抖动得十分厉害。洛林的心狂跳不已,嘴张得老大,好像要讲话似的。可是,当两根光滑的杆状物从环绕树干的浓密蕨类植物墙中戳出来时,他又疑惑起来。中生代怎么会有这样的长杆子呢?他非常惊讶。
不一会儿,茂密的枝叶中伸出了一颗怪异的头,洛林和他的组员一下子便认出了隐藏在枝叶后面的东西。布满浅绿色鳞片的头上竖立着三根杆子。不,不是杆子,而是巨大的犄角──两个长,一个短。这是一只中生代时期生活在北美洲的巨大恐龙──三角龙的头!
三角龙走到了正对着时间裂缝的一块空地上,仍在啃食散布在纤维状蕨丛中的一种开着黄花、质地较硬的矮棵植物。它那尖利的、钩子似的喙状嘴一次又一次地绞住杉叶蕨和铁树目裸子植物的枝叶,有如铡刀一样的牙齿把这些白垩纪时代坚韧的植物嚼得粉碎。
三角龙走到空地上之后,洛林才搞清为什么一开始在枝叶茂密的树丛里没有把它分辨出来。原来这种食草动物酷似美洲的变色蜥蜴。
时间缺口上闪烁的火花引起了三角龙的警觉,它开始变得吓人,不断喷着鼻息,用树干一样的脚在地上跺来跺去。低矮的灌木丛立即被它踏得七零八落。这庞然大物似乎是在警告陌生的入侵者赶紧退回去,否则将被踏成肉饼!
“关闭发生器,关闭发生器!”洛林的叫声几乎被这远古动物沉重的脚步引起的震荡给淹没了。
三角龙又怒吼一声,朝这边窜了过来!
“见鬼,快关机!”洛林大叫。突然,他发现每个人都被这恐怖的景象吓坏了,一个个目瞪口呆,僵在那里。他马上意识到该由他亲自操作了。他迅速跃到控制台上,朝着距他最近的应急开关,不顾一切地砸了一拳头。
梯度磁场发生器的轰鸣声停了下来,此时距离三角龙触到裂缝边缘只差不到1毫秒。
这一次他们很走运!
第二章 墨菲法则:凡可能出差错的事终将出差错
约翰·马克西米林将目光从共振波形监视器上移开,波束正从高频示波器的一端向另一端跳动,荧光屏上射出的淡绿色的光映在他狭长的脸上,使之蒙上一层鬼魅般的色彩,这狰狞的面目恰似他本人。
约翰的长相酷似孪生兄弟洛林,但哥俩在个性上却完全不同。约翰抽烟喝酒捣蛋无所不能。他是这对兄弟中,常常因为行为不端而遭鞭挞的一个。他的学识也远不如哥哥。到头来,约翰对他这个自以为无所不知的哥哥充满了怨恨。私下里,他发誓总有一天要在名望和财富上都超过洛林。只有这样,才能使洛林在他面前再摆不出盛气凌人的架势。问题是我怎样才能在名望和财富上都超过他呢?约翰的怨恨之心愈深,野心也就愈大。
“好,我同意。现在,我们已经拥有了折叠时间的能力,我们应该进行两个站同时启动状态下的互动试验。”
洛林点点头。他很欣赏B站站长帕科·伦诺瓦兹探讨问题的方式。帕科思路开阔,平易近人,乐于听取他人意见。为什么别的工程技术人员不能像他那样呢?要是大家都认识到这一点就好了。洛林把目光转向弟弟约翰。
“对,互动试验还可使我们顺便把两个站的电充好。所以,不一定非得等到明天早晨大人物从总部到来后,才开始这项试验。”帕科笑了笑,他就不爱听别人谈论明天如何如何,特别是一本正经、爱打官腔的人。
“好的。我看,我会让我的小组在18时做好准备,怎么样?”
帕科点点头:“那就18时吧。”
18时
救生计划小组刚刚离开B站。
这是一个专门负责为两个工作站提供探险装备和救生器材的小组。它为A站准备的器材很简单──货币,十足的硬通货,美利坚合众国的金条,在任何时代都将确保足金足赤。这些资产准备用来购买治疗复合癌的药物,如果这种药物真的存在于未来的话。事实上,A站的准备工作是最好做的。B站的就不这么简单了。跃回到白垩纪谈何容易。救生计划小组刚刚为B站的冷藏箱装了食品、静态标本箱以及其他一些与保存标本有关的设备。B站的第二个冷藏箱计划明天再装人一些自卫武器。
当救生计划小组人员走出连接两个站的走廊时,洛林还与他们挥手告别。透过出口,他看到外面正下着一场雷暴雨。他在心里默默祝愿在他和另几位工程师下班时,雨能下得小一点。停车场离得很远,他不愿跑到那里时被淋得像只落汤鸡。他盼望能走好运,剩下的折叠前试验至少还得两三个小时,3小时内,天气说不定会有很大变化。
21时,A站的荧光灯管闲了几下。雷暴雨仍下个不停。
洛林抬头朝灯管望了一眼,低声抱怨了一句这鬼天气,“该死的雷暴雨。雷电无论击中哪个站,都将导致断电,那样的话,整个试验就得重来,还得3个钟头,谁愿意在这儿再待3个钟头呢?这该死的雷暴雨。”
互动试验是一系列冗长而又令人生厌的试验。做这项试验的目的是要证明两个站同时启动时两个磁场间是否会相互干扰。这一试验必须在现场进行。为进行这一关键的折叠前分析,两个站都要造成一个实际的时间裂缝。但这裂缝将特别小,持续的时间也极短,只有几毫秒,预计不会发生什么危险。
21时15分。洛林把最后一组参数敲到计算机屏幕上,脸上露出了笑容。试验结束了。两个站的临时磁场都未产生干扰!洛林把目光从视频监视器上收回,把这好消息告诉A站的另两位研究人员马特和德拉盖默。出乎意料,两人对此的反应截然不同。
马特·佩顿是一位非洲裔美国人,洛林在大学时的朋友。对他来说,这一试验成果是对他以往辛勤劳动的回报。马特打从怪魔实验室一成立就在这里工作,经历了实验室发展过程中的艰难时期、兴盛时期和不确定的时期。马特是实验室的幸存者,正因为如此,洛林才格外器重他。马特还有其他一些令人称道的素质:他工作勤奋,具有电子学学位,还是计算机语言方面的行家里手。除此之外,他还是一位可以信赖的同事,特别是像今晚这样工作到深夜的时候更是如此。当进行一些特别枯燥乏味的试验,别人都不愿参加时,马特总会出现在现场,也像今晚进行的互动试验一样。
然而,对另一位A站的成员德拉盖默·罗兰森来说,情况就不同了。洛林仅知道他和其他几个人是昨天才到实验室工作。德拉盖默很不情愿地参加了互动试验。作为一名药剂师和有行医执照的助理医师,他对STCD系统的磁共振装置一无所知,需要尽可能多地抓紧时间学习折叠时间的有关原理,以防A站跳跃到未来时发生什么不测。对德拉盖默来说,试验的成功意味着他可以回家与亲人团聚了,他想早点回家。
“好的,马特。我去B站,切断同位素注入器,其他设备继续保持工作状态,再坚持几分钟。”洛林等了一会儿,看到马特开始按他的吩咐去做了,才离开房间。
洛林去B站是为了与帕科核对数据。他知道,如果与B站的数据不一致时还对数据进行存储是不好的,特别是明天早晨给总部的大人物做演示时才发现不一致就更不好了。那样的话,他们自行决定进行的所有试验都得重来。洛林决心要使这些试验通过检查,即使因此而通宵达旦他也要于。他们已经……
洛林一走进与实验室相通的走廊,就发现B站的入口处有一个矮小的身影。帕科正站在那儿控制自动门不要关闭。这位黑头发的矮胖男人正冲着手下的几个新人发脾气。由于B站要进行更危险的时间跳跃,因而需要采取更多的预防措施,也需要更多的研究人员投入准备,以便进行返回白垩纪时代的旅行。结果,帕科手下又多了两个新人──一位女古生物学家和一位医生。洛林对此一点也不妒忌──特别是弟弟约翰也在他手下工作。
“一群白痴!”
“请安静一下,帕科。”洛林一边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上前去,一边在心里暗暗发笑。他常常故意把帕科惹恼,特别是叫他的绰号更容易把他惹火。帕科有一半波多黎各血统,由于生气,脸都变红了。
“白痴。那个喜爱生物的女人连最起码的计算机常识都不懂,她的咖啡杯子到处乱放!”帕科斜着褐色的眼睛恨恨地说,“没出事算你幸运!”
洛林抱以同情的微笑:“是啊,至少她该注意点儿。好了,这儿还有好的一面,我的数据表明今晚我们的任务已完成了。”
帕科深深地吸口气,点点头:“哦,你说得对,我的数据也证明了这一点。电池蓄电量一达到100%,我们就可以关机了。”
“好,还得几分钟。”洛林转身向A站走去,跨出房门前又向帕科扔过一句临别赠言,“我倒是愿意以我的德拉盖默换你的生物夫人。”这句玩笑使帕科的脸上现出浅浅的笑容。他知道自己的境况会更严峻。
21时25分,洛林回到A站。自动密封门发出的嘶嘶声是打破磁共振机单调声音的惟一动静。马特和德拉盖默还在各干各的事。
“电池组充电量已达99%。”洛林一进屋马特就向他报告。
“这可是个好消息。”德拉盖默补充道。他的英语带有很重的欧洲口音。德拉盖默精通4种语言,在中欧生活了20年。不过,像许多美国工人一样,他也急切地盼望一天的工作早点结束。
洛林做了个手势,“再充电1分钟,然后就关机──”突然,头顶上荧光灯的亮度骤然间增大3倍。刹那间,一支细细的灯管爆炸,玻璃碎片向四处飞溅。这是由雷电引起的电压骤然上升所致!
洛林和站内的其他人员根本来不及对这一突然的变故作出反应,也顾不上从天花板上落下来的玻璃碎片。因为,他们此时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他们听到了主同位素注入器被启动后发出的嘶嘶声!
洛林刚要开口讲话,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便响彻整个机房。这声音仿佛是100台空气压缩机在同时释放压力,它是被一砹注入器发出的声响!
那该死的东西正扩散到整个机房!他想。
洛林的嗓子和肺部感到一阵灼痛,气体已进入他的血管。可是,无论是他还是小组的其他人都顾不上考虑这种放射性气体对他们毫无防护的身体会造成哪些损害,因为一道强烈的白光刹那间使所有的人都失明了。
这强烈的闪光是时间裂缝开启造成的!
A站正在进行时间折叠!
第三章 白垩纪地带
“怎么回事?”约翰·马克斯西林高叫道。他的声音盖过了已处于停机状态,渐渐低下来的轰鸣声。空气中充满了由被一砹散发的水气形成的云雾,使他什么都看不清。一组鼓风机已自动启动,机房里的惰性气体正被自动通风系统排走。
“我想我们,”帕科似乎被呛人的气体给呛了一下,说起话来也不连贯,“刚才穿过了一个洞……时间结构中的洞……穿过了时间裂缝。”
“什么?”安·莱因的声音从雾中隐约地传过来。安也是一个新手,她还不明白刚才发生的事将会产生的深远影响,还以为是某个部件出了点小毛病。
现在,铍─砹所形成的云雾差不多快散去了。
“泽维尔医生,”帕科在雾中叫道,“看一下精确记时计,我们在哪儿。还有约翰,关闭所有的后续程序。”
泽维尔·阿罗沙医生是另一个新手,已参与了B站的一些试验工作。他在许多方面很像A站的德拉盖默。泽维尔性格温和,学过药物学,对怪魔实验室的工作尚一窍不通──这些都像德拉盖默。两人的区别主要表现在他们的外貌上:泽维尔身材矮胖,德拉盖默身材瘦高;泽维尔的头发是深褐色的,而德拉盖默的头发是金黄色的;泽维尔是日本裔美国人,德拉盖默则是瑞士人。
“左上部仪表显示70-06,”泽维尔一口气读道,“中部──”
“也是70─06?!那是公元前7000万年前,我们折叠时间的目的地!”约翰惊呼道,同时立即关闭了4个断路开关:“快,再看看下面和最左面的精确记时计!”
“都一样。”
“见鬼!”
“这是否说明我们已经回到了过去?”安把她那双杏眼眯成一道缝,注视着来回忙碌的约翰问道。约翰仍在忙着让所有的设备都停下来。
“显然是这么回事。”帕科答道,一边还晃晃脑袋,好像这样会使脑袋清醒一些似的。
“是雷暴雨!”约翰高叫道,“一定是雷暴雨的雷电!是的,雷电引起电流骤然升高,然后强烈的干扰促使同位素注入器的导管连通,启动了我们进行互动试验时的后续程序。
约翰并不知道,此刻,他哥哥洛林也在与A站的成员们讨论相同的问题。
“那我们怎么办呢?”安问道。所有这些晦涩难懂的技术术语都使她感到迷惑不解。她的专业是古生物学和植物生态学。
“首先,得确认我们现在是否真的是在白垩纪,然后再来讨论该怎么办。”帕科以命令的口吻说,“我们需要由你来做这项工作。”他指了指安。
帕科已意识到,自己对这次意料之外的穿越时间旅行未做任何准备。作为B站的一名物理学家,他对远古时代的知识既缺少必要的了解,又没有足够的时间去系统学习。而安仅凭肉眼就可识别和确认他们是否在白垩纪地带。
“也许仪表出了差错。”泽维尔揣测道,可心里巴不得如此。
“说不定真是这样,闪电击中输电线路时,什么怪事都可能发生。”
约翰向外间门走去,和以往成千上万次一样,门自动滑开了。
可这一次,洞开的门展现的却是一幅令人震惊的景象:舷窗的对面是一片广阔的、热带沼泽似的荒野,没有房屋,没有摩天大厦,没有停车场,也没有人!只有许许多多奇异的动物和茂密的植物。这一定是白垩纪──恐龙四处漫游,主宰世界的时代。人类的眼睛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色──从未见过!
“唉,仪表没错。”约翰说完身子一歪,靠在了门边上。不知何故,他感到浑身上下精疲力尽。
安向约翰靠近一步,也把身子靠在门边,外面的景象令她处在极度的亢奋之中。她的一些异想天开的梦境如今已成为现实。她正置身于所钟爱的恐龙──一群活生生的、喘气的、食草和食肉恐龙当中──而这绝不是化石!足有1分多钟,她才意识到自己所处地位的重要。
洛林站在A站敞开的门前。展现在他眼前的不像是远古的、由蕨类植物覆盖的白垩纪雨林。他觉得,白色交通车外面的景色更像广阔的奥兰多风光,但又不完全像,至少不是记忆中的奥兰多。这里没有房屋,没有摩天大厦,没有停车场,没有人,也没有声音。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要命的差错!
“我们的目的地不是未来吗?或者,这是B站的目的地?”德拉盖默问。
“不。这儿应该是未来。准确地说,是深入到未来700年,”马特转了一圈,从入口的阴影处走过来答道,“我再核实一下精确记时计,以便有确实的把握。”
“喂,依我看,我们只要使机器倒转,就可以退回去了,”德拉盖默扫了他的两个同事一眼,说道:“我们在这儿肯定买不到药。”
然而,洛林此时却吃惊地站在那儿。这儿不会是未来!不会的,这儿是过去,一定是过去。
突然,有个东西证实了洛林的想法。在无边无际的沼泽地上空出现了一个黑点,洛林心想那一定是一只飞鸟,可能是从佛罗里达广阔的湿地飞来的一只火烈鸟。那东西越飞越近,也越来越大,飞到头顶上时,洛林终于认出了它是什么。它根本不是鸟,是一只翼长30英尺的恐龙,是只翼指龙!
洛林赶紧关上外间的门,用了1分多钟时间来理清思路。他想,至少自己没有像德拉盖默那样糊涂。德拉盖默也认出了这只恐龙,脸吓得煞白,眼睛睁得大大的。
是的,翼指龙的存在说明这里不属于未来。恐龙在地球上大量繁衍的年代是数百万年前,而不是第四纪。这里肯定是过去,一定的……对不对?显然,洛林仍在努力地说服自己。
“马特,精确记时计是怎样显示的?”
“仪表显示数据为70+1。D仪表的数据也相同。”显示器的红色闪光清楚无误地显示着这行数字。
“如此说来,两个仪表都显示,我们折叠到了700年的未来,而实际上却不是!”洛林说,“这是过去!对不对?!”
“也许是雷电干扰,对仪表产生了某种影响?”马特推测说。这样的事是可能发生的,而且显然已经发生了。我想使自己对眼前这种形势的解释合情合理,“由于某种原因,雷电干扰改变了精确记时计的部分指数,进而改变了时间方程式的时间指数。可是,我不明白它是怎样……”
“好了,我们现在就倒转数据返回吧!”德拉盖默再次坚持道。
他不喜欢这种莽撞地穿越时间返回过去的主意。至少,他不能丢掉家庭,也不能不要加班费。除此之外,他还厌恶恐龙,特别是活的恐龙。他之所以选择A站而不选择B站,原因正在于此。
“不行!”洛林怒视着这位药学家说道,“你没听见吗,10分钟之前我就说过,雷电击中输电线路时,同位素注入器的继电器已被烧坏。”
“喂,先生,好在系统的其他部件没有损坏,否则,我们真要被搁在这儿度过余生了。”马特差点被德拉盖默没完没了的牢骚话激怒。这小子咋就不能闭一会儿嘴呢?难道他不知道每个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他为什么如此迫不及待地要返回21世纪的家呢?
“马特说得对,”洛林说,“万幸的是,继电器可以修好,可这需要花些时间,我们的维修经验往好说也只是应付应付。”
“但愿时间别太长。低温恒温器现处于80%的水平。”马特指了指远处的仪表说,“鉴于前后两个导流管显示的数据都是每天1.7升……”他又停下来去看上部的电池应急指示器。马特现在关心的是数字,特别是关键数字,“这表明,距离两个冰点保护装置内的液态氦的汽化损耗率超过指标还有大约10天时间。”
“你这些鬼话到底要说明什么呢?!”德拉盖默现在被完全搞糊涂了。
“它说明,”洛林平静地回答,“10天内,我们将丧失液态氦的有效供给水平。这事一旦发生,主磁场发生器的所有20斯特拉单位磁场将全部停机。因为只有保持液态氦的应有水平,才能保持磁场的超导性。要是磁场停止了工作,我们就将永远待在这里。
洛林这番话使在场的人好几分钟沉默不语。
最后,还是德拉盖默打破了沉默,”那么另一套磁场呢,我是说备用磁场。我们不也可以启动吗?“马特高声笑起来,”真是个糊涂虫!那套磁场也将停止工作,汽化损耗率对前后两个磁场都起作用,它们是一样的,就像两个巨大的铜圈浸泡在水里。还有,你知道折叠时间的力是从哪里来的吗?来自于空气,森林,还是大地?它储存在完全一样的磁心当中。受聘前你读过有关STCD系统磁共振机的书吗?“
“哦,说实话没读过。”
“好了!”马特失望地挥一下手,向外间的门走去。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了,管他有没有恐龙呢。
“你说的液态氦,是不是只有冻结在两个磁场的磁心内才有超导性?”德拉盖默问。
洛林缓慢地点点头。他还在考虑怎样摆脱目前的困境。
“而这种钢圈是浸泡在液态氦中的?”
“嗯,嗯。”
“这种液体的温度是多少?”
“4.2开氏度,换句话说,只比绝对零度略高一点。”
“华氏度是多少?”德拉盖默问。
“零下452度,足可以把地球上的任何东西冻僵!”洛林来回摇晃着脑袋答道。看来得在这原始的过去,恐龙生活的时代待一段时间了。
“再告诉我一遍,泽维尔医生,你认为我们受到了多少拉德铍─砹气体的侵害?”STCD系统磁共振装置的狭小空间令安感到十分不自在,这一点从她说话时的焦虑语气就可以听得出来。不论该套装置叫交通车也好,还是叫做机房也罢,它毕竟只有两台大型牵引式挂车那么大。安自己还没意识到这一点,她紧张不安地用写字夹板拍打着大腿,当拍到第10下时,金属夹在她的连裤袜上戳了一个洞。“哎呀,这可怎么办!”她本来就不太喜欢穿裙子。
泽维尔医生转过身子,把脸朝向这位长着金黄色头发的高个子姑娘。他奇怪美国女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高个子。不过,他还是把注意力集中起来回答问题。“我已说过,大约40到80拉德,相当于做10到20次X光透视。”他笑了笑,“别害怕,这不会给你带来伤害。事实上,它甚至都不会影响你的生育。当然了,除非你暴露的时间过长。所以,在实际运行折叠程序时,我们建议要穿防辐射服,原因也在于此。”
帕科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大家注意了,我们大约有两天的空闲时间需要打发。约翰和我将用这段时间维修被损坏的继电器。我建议你们用好这段时间,但不要离开已做了伪装的交通车太远,要注意安全。”
泽维尔医生去取咖啡,壶里还有半壶调好的咖啡,他想热一热。
“把它关掉!”约翰怒吼道。
他的要求立即引来一阵蔑视的冷笑。
“为什么?!”
“因为现在我们完全靠电池供电,所有无关紧要的电器都不得使用,否则就将没有足够的电力保障我们回家。”约翰想骂他一句白痴,可话到嘴边又忍住了。他讨厌医生,特别是讨厌外貌像外国人的医生。他连有病时都不屑去找他们,现在就更瞧不起他们了。
“你让我们大家都喝凉咖啡吗?”安问道,一边还哈哈笑着做了个怪脸。
“是的,喝凉的。”帕科说,“而且大家最好还要考虑一下节约食品问题。救生计划小组没有机会再为这次计划外的旅行补充物资了。”他意识到自己的话由于受约翰的感染显得有点生硬。
“以后,如果你们需要,我会做个火炉,这样,用不着耗电就可以给你们喜爱的咖啡加热了。”除医生外,约翰还讨厌咖啡。
“好了,快点开始探险吧,”安说道,“大家得在一块儿行动。”她向周围扫视了一眼。没人吭声。
“对不起,我得着手修继电器了。”帕科答道。
“需要帮一把吗?”约翰问,“要是不需要,我和她出去走一圈,也好抽支烟。”自上支烟吸完到现在已经有好一阵子了。因患感冒,约翰正试图减少吸烟的频率。身子有病再加上这次刺激,他觉得很难受,特别是一开始时,他直想呕吐。
“去吧,现在只有一个人的活儿。有事我再喊你。”
“太好了,”安说,“这儿有什么衣服能让我把裙子换下来,比如实验室的连衣裤或紧身工作裤什么的?”
“啊,”约翰应道,“第二个储藏箱里有几条供野外考察穿的裤子。我帮你找。此外,我想储藏箱内还会有一些你我都用得着的东西。”
B站的食品储藏箱里为要向过去进行时间折叠所以已被装满。然而,第二个也是比较重要的一个储藏箱还远没有装完。除了一些特殊的装具和衣物外,救援计划小组仅在里面装了一套救生装具,其中包括一个火绒盒,它几乎可以在各种气候条件下把火点燃。还有一些医疗用品,一点药品,一把有两个备用弹匣的信号枪,一个装满净水片的塑料盒,两听驱虫剂和其他一些零七碎八的东西。在约翰看来,这个储藏箱内最重要的东西是武器。他感到这些武器还太少,远远满足不了眼下的需要。
“我在哪儿换衣服呢?”安手里拿着一条土黄色的裤子和一双旅行鞋,有礼貌地问道。
约翰向四处看了看狡黠地笑着说:“设计人员在设计时没有留出更衣间。所以我想,你到磁体后面换吧。别担心,我会转过身去,也不让别人偷看。”
安盯住他看了一会儿。虽然仍不放心,可又没有别的办法,一个人独处一室的环境再也找不到了。
约翰从磁体的前面走开,站到磁体敞开的圆孔前,挡住了别人的视线。他能够听到安急促的喘息声从身后的瓷砖地板上传过来。他在心里遐想着她那修长、光滑的大腿。安是个长得十分漂亮的古生物学家,尤其那双玉腿,约翰认为是她全身最美的部位。当然了,并不是说她的其他部位就不漂亮,约翰更正着自己,但那双腿最让他着迷。是的,约翰叹了口气,裙子换成裤子后,他就再也看不到那双腿了。过了一会儿,传来了安的第二只鞋落地的声音,约翰向圆孔的那一边扫了一眼。一种假笑挂在他的脸上。想偷看的欲望是那样地难以抵御,那样不可战胜。
透过圆孔,约翰只能看到安的一团蓬乱的黄色头发。她正弯着腰,好像在脱掉裙子和鞋,看不到她的脸。约翰失望地把目光移开,又恢复了起初站立的姿势。可是,安脱衣服的情景仍不断在他心中萦绕。他要再看一眼那修长光滑的大腿。他要去看。
约翰再一次把眼睛凑到圆孔边去偷看。这次他没有失望。安已脱掉裙子,面朝一边在做着什么。从侧面,约翰能够清楚地看到她那纤细的腰身和下腹,她正把手指插进腰间的连裤袜内,向两边拉松紧带,很显然是为了把臀部周围的连裤袜整好。接着,她把右腿搭在机器后部的一个支架上,从优雅的脚趾,到富于弹性的小腿,一寸一寸地把几乎透明的尼龙袜扯平,直到完全绷紧,最后又站起来重新扯了扯光滑的大腿和纤细的腰间的连裤袜。
在一边如醉如痴地偷偷窥视同事的约翰此时开始喃喃自语。他完全被这一幕给迷住了。要是安发觉他在偷看,他一定要说,她这一切都是做给他看的,是一次色情表演。然而,安还没有最后完事呢,她的左腿还没有整理好。现在,约翰完全被倾倒了,他渴望看到安把两条完美无瑕的腿摆来摆去,现在该轮到左腿了。然而,新一轮动作又把更多的个人隐私暴露在约翰面前──安的连裤袜里面没穿内裤!
这一细节强烈地震撼着约翰的道德心,使他赶紧转过脸来不敢再往下看了。
“喂,我换好了。”几分钟后,安说道。她走到约翰身旁,“能帮我拿一下标本包吗,约翰?”
约翰脸红了一下,“当然,没问题。”此刻,他感到十分羞愧,无论安吩咐他做什么,他都会痛痛快快去做的。
“泽维尔医生?不和我们一块儿去吗?”安用甜甜的声音问道,同时把一个类似摄像机的东西提了起来。
看到医生做了一个“不”的手势,约翰总算松了口气。他憎恨医生。除此之外,尽管他还不愿承认,但他却很想和安单独在一起,想再深入了解一下这位特殊的年轻女子,而不让那些喜爱指手画脚的医生或站长之类的人跟着一起搀和。他开始觉察到,返回白垩纪后,安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这种变化是因为可以为她喜爱的恐龙和新的环境做些事情而激发出来的呢,还是仅仅因为她不再故意装出一副冷漠的样子?
储藏箱里有两支脉冲步枪,约翰把其中的一支取了出来,他现在已丢掉了那些杂念。
“帕科,弹药保险箱的钥匙在哪儿?”
“在我这儿。”帕科从衣袋里取出钥匙,扔给约翰。
“你肯定你会用那些家什吗?”阿罗沙医生问道。
约翰做了个自命不凡的表情:“是的,我会用。”他懒得向阿罗沙做任何解释,因为他是医生。
以前约翰常到俄亥俄州克利夫兰的一家步枪店去打枪,用的是从军队退役的MP-5式步枪。花上25美元,他和他的童年夥伴常常骗得武器店老板的同意,让他们对着靶子──一种供大人使用的富于刺激的廉价目标,打90来发9毫米子弹。MP-5是老式脉冲步枪,在操作上与现在的脉冲步枪十分相似。
从保险箱取出两个弹匣后,约翰跟着安走出交通车,走进远古时代的森林中,来到恐龙中间。
约翰以往见过的任何森林都无法与白垩纪荒野上的植物群相比。除了今天常见的种群,如械树、胡桃树、栋树、杨树、松树和柳树外,还有大量其他植物,安都能迅速叫出名来,并一一进行考察。研究古植物学是安的第二大爱好。
“快来看,约翰,这是一片远古时代的木栽属植物!”安边说边用原始扫描器对这种单生、垂直生长、有倒刺的蕨状植物进行考察。原始扫描器是怪魔实验室的一种最新式的观察设备,可用于发现、分析和记录包括恐龙在内的所有原始动植物群。它就像一部摄放像机,具有10千兆比特的信息和记忆功能。
“看那边,那是一片真正的铁树目裸子植物!”安兴奋地叫道,赶紧把原始扫描器对准其中的一棵拍摄起来。
约翰摇了摇头。对他来说,这种远古时代的树木更像是一棵粗大但有点退化的棕榈树,树顶上长着一丛像藏似的叶片。他不懂安为什么如此兴奋,这树上甚至连一个椰果都没结。
“嗬──快看那边的银杏树,太美了,是不是?”安说道,眼前的景色让她兴奋不已,“等一下,扫描器上说它是复叶,掌状的。”她咯咯地笑着说,“有时我也把一些概念记混。”
约翰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向那棵树扫了一眼,“好家伙,那树比足球场还要大,你怎么说它是银杏树呢?”
“原始扫描器有一种特殊的分类方法,我可以告诉你这棵银杏树的外形尺寸和重量。如果把扫描器功能开关调到分析档,它还能显示更多的数据,我会告诉你这棵树的树龄。”
约翰暗自笑了一下,蹲下来查看一棵开满花的灌木。这是一种类似毛莫属的植物,树冠上开满黄色的花。这儿附近只有这种植物开花。他又往前凑了凑,发现在密布的松绿色蕨类植物下面是厚厚的青苔。是苔藓吗?
“噢,真有趣,这种草……”他咳嗽一声,“没有叶。”他的感冒还没痊愈,“安,这些蕨类植物下面除了苔藓和泥土外,什么都没有。”
安把脸从原始扫描器的视窗前挪开,低头看了看这位电力工程师,约翰显然缺乏白垩纪的知识,“傻瓜,草还没有进化成呢。”
“揪”这时,安的注意力又被另一种可爱的白垩纪植物吸引过去,“看这里!这是一棵原始藏,是一种已灭绝的树藤!”
“嗯,嗯。”约翰取出一包无烟香烟来。无烟香烟是21世纪初发明的一种香烟。它能像正常香烟一样在肉体和精神上起到化学刺激作用,但绝不产生有害烟雾。无烟香烟虽然有这么多优点,可约翰还是憎恨它。吸这种烟使他感到有点像儿童吹泡泡糖,缺少那种能够体现男子气概的香烟余烬。
“喂,我们应集中精力去寻找泽米蕨。”约翰建议道。他停了一下,让尼古丁深入到血管,等尼古丁发挥了作用,才说完他的话,“那是我们的主要任务。”
“哎,你说得对。我们走吧。”安又抓紧时间对着曲曲弯弯地深入到白垩纪密林深处的洞穴做了扫描。“那边。”她用手指了指东北方向,“我发现那里的蕨类和苏铁亚纲植物长得很密,我们去看看。”
它率先走进茂密的、长满蕨类植物的远古森林,林中并不难走,因为在众多蜿蜒曲折的小路中,有一条恰好通向他们要去的方向。
透过枝叶的缝隙,他们看到几只翼指龙正在头顶上盘旋。约翰赶紧端起脉冲步枪。过了一会儿,他开始在心里暗暗抱怨救援计划小组没有把储藏箱都装满。应该有一支便携式反坦克火箭筒,外加10发火箭弹!应该有一支──只要一支──他一边监视着天空,一边向安的背后靠近一点。
“那是什么?”一只纤弱的手马上推了他一下。
“嘘──别把甲龙吓跑了,”安低声着急地说,“我们悄悄盯着,别惹它们。你看它们不是很温顺吗?”她把脸紧紧贴在扫描器的视窗上。
约翰向安镇定的背影扫了一眼,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双手仍紧握着脉冲步枪。活恐龙使他感到心神不安。
甲龙距他们有100来英尺,很显然,这些野兽还没有注意到两位旁观者的存在。很好,约翰心想,真不赖。这些鬼东西有点像行进中的坦克。甲龙的大小高矮和一辆旅行车差不多,像许多食草类动物一样,它们把自身隐藏在周围的环境里。在它们的后背上,松绿与褐黄相间的彩色条纹与森林中的蕨类植物和枯枝败叶非常和谐地融为一体。然而,这还不是最特别的地方。甲龙的身体结构就像巨型乌龟和犰狳,具有天然的贝壳似的甲壳,就像把海龟的龟壳和犹稼的头捏在了一起,这在恐龙家族中是独一无二的。尽管其外表和乌龟差不多,可椭圆型的身上布满了角和骨刺。这些如同巨型钉子一般起到防护作用的骨刺向不同的方向探出,使它的样子十分狰狞。甲龙从头到尾都包在厚厚的甲壳里,像机徐一样的头藏在颈脊骨的下面,长而粗的鼠形尾的末端还悬挂着沉重的大骨锤,使得这种食草动物行动起来如同白垩纪时代的无敌战舰。约翰把脉冲步枪瞄准距他最近的一只甲龙,这只温顺的动物正不慌不忙地啃食低矮的蕨类植物。
甲龙那自然生成、布满骨刺、金属般坚硬的“铠甲”简直把约翰惊呆了,也引起了他的浓厚兴趣。
“这些家伙真安静,”他低声说,“甚至连它们啃食植物的声音都听不到。”
约翰虽然不是古生物学家,也从未见过这些远古动物的图片,可现在也来了兴致,开始研究起恐龙来。实际上,一提起恐龙,他只能想起五种,但不包括甲龙。不管怎样,我毕竟还知道五种,比那些一种也不知道的人强多了,是吗?
“你说我们能不能遇到一只剑龙?”约翰低声问。他想让安知道,自己多少也懂一点有关恐龙的知识,可结果却事与愿违。
“不可能。这里是白垩纪,约翰。剑龙生活在侏罗纪,是在白垩纪之前大约7000多万年。”安对很多人以为所有恐龙都生活在同一时代忍不住暗自发笑,“所以,你在这里绝对看不到剑龙。然而,如果我们跃回到佛罗纪,就可以考察它们了,因为剑龙是北美洲土生土长的物种。”
约翰仍不死心,“那么雷龙呢?”
这回他又错了。
“一回事。雷龙是侏罗纪的一种蜥脚类动物,”安把声音放平和些,“我们也见不到。而且,我们恐怕连一种与雷龙有亲缘关系的蜥脚类恐龙──无法龙都看不到,尽管它们也生活在白垩纪。”
“为什么呢?”
“因为无法龙只分布在非洲、印度和南美洲。”
“噢──”
“但是,如果周期性的莫里海出现了几座可以通行的陆地桥的话,说不定在这儿能见到其他一些无法龙,比如阿拉莫龙。假如我没记错,大约在白垩纪晚期,气候开始变冷,海水消退,中生代浩瀚的内海变成了几个大湖,白令基亚大陆陆地桥也在同一时期形成。这些情况肯定会导致生活在北部地区的无法龙向东部迁徙。是的,我想是这样,否则现在这里该是一片汪洋大海才对。当然了,如果地球学家搞错了,他们有时也出错,我们也许见不到无法龙……”
“等一下!你刚才说我们将看不到什么?”
“约翰,我是说看不到无法龙,不是无法龙类恐龙。”
“这有什么区别,听起来不是一样吗?”
“无法龙是无法龙类恐龙中的一种,就像阿拉莫龙也属无法龙家族一样。至于它们的区别,主要在于地理分布。阿拉莫龙分布在北美,而无法龙则不是。而且,如果我记得准确的话,在无法龙之后还出现了一个无法龙的亚群。”
约翰叹了口气。在这一点上,他认输了。这些古怪生僻的恐龙名字太难记了,即使去掉时间跨度和地理分布这些要素,也很难把它们全背下来。
“实际上,”安接着说,“不管怎样,我很想看一眼阿拉莫龙,它们要比甲龙大得多,我们在犹他州曾见过一次它的化石。”
作为一名古生物学家,安曾在犹他州工作过一段很短的时间。
在此后的5 分钟里,两人在这群甲龙的周围小心翼翼地爬来爬去。安不时轻声念叨一两句专业术语,原始扫描器在不停地对甲龙进行多方面的分析,并把珍贵的数据提供给安。
“雄性身长约18英尺,雌性14英尺,健康状态良好。”
这时,约翰发现有两只甲龙的行为有点古怪,好像是在林中的一片沼泽地里翻找着什么。约翰停下身来看了一会儿,而安继续向西南方向悄悄地行进。
“我得到了一组代谢方面的数据,我将调到生物节律档上。”安越来越远,她那柔和的声音也越来越弱。
约翰还在出神地观看那两只甲龙,只见它们在泥里拱来拱去,这更引起了他的好奇。这两个家伙在干什么?我想安肯定会知道的。
“安,安──”只有微风轻摇蕨的枝叶在口应约翰的探问。安早已在他喊声所及的范围之外了。
约翰这下急了,一个劲地在心里埋怨自己。笨蛋,为什么不跟得紧一点儿?这可让我怎么保护她呢?直到现在,约翰还没有把自己当做安的卫士,但他知道,他已无可选择了。还有谁能为这位痴迷的植物和恐龙爱好者提供保护呢?真是笨蛋!
约翰转身向安离去的方向赶去。刚走几步,发现林间的地面变得非常湿。每迈一步,厚厚的苔藓都被脚踩得深陷下去,发现汩汩的水流声,脚一抬起,脚窝里立即积满了水。她不会走得很远,不会吧?约翰的脚几乎就要陷在泥里了。该死!她不会往这边走。这儿根本没有路。约翰稍稍转了一下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没走几步,就踩到了没有泥的实地,只是地面仍然有点湿。
“唷,现在好走了,”他走到一个土包上,“现在要是有双干鞋该有多好。”
约翰又朝下一个泥泞的土包走去,走到一半,他停住了,奇怪地看着地面。这是怎么回事?它不是一般的土包。他想。
约翰想对了。土包表面的这层泥显然非天然所成。他仔细观察站立的土包,马上明白了泥的作用。这里是恐龙的窝,是甲龙的窝。每个土包的半腰处,都藏着一窝恐龙蛋。
恐龙蛋?哟翰用双手扒开表层的泥土。恐龙蛋!嘿!我得把它们收好。它们的味道会怎么样呢?恐怕不会太好。
恐龙蛋使他想起了蛋包饼,“对了,必要时,可以把这些恐龙蛋作为食物。哈,那些家伙还给我们预备了口粮。”约翰放下背囊,一边从里面往外拿东西,一边还在想,等一会儿我把这些告诉安,她会说什么呢?
约翰打开一个标本盒,把4枚甲龙蛋装在里面。甲龙蛋的个头不小,比鹅蛋还要大,盒子里只能装4枚。
突然,约翰收敛了笑容。他抬起头,贼似的向四周望了望,惟恐会有一只母甲龙从蕨丛中突然窜出,全力保护它的蛋不受侵犯。但这种情况并未发生。恐龙生过蛋后显然就不管它了,和现今的乌龟差不多。
约翰离开那个布满土包的地方,他现在明白了刚才那两条甲龙并不是在泥里找东西,而是在生蛋呢。
它们什么时候生蛋呢?
他又愣在那里了。这一次是因为顺着自己的思路想到了一个问题──一个几乎被忽略的问题。要是这些蛋孵出小甲龙可怎么办呢?约翰决不忍心杀死这些小甲龙,而经过人类手的触摸之后,甲龙妈妈肯定也不会再要它们了。以前住在乡下时,他曾见过这类事情发生在鸟的身上。看来,只好把它们放在静态储藏箱里了。至少等到要吃的时候再取出来,储藏箱的动力磁场应能延缓孵化过程,就像要用它来保护泽米蕨那样。
此时,约翰·马克西米林构思出一个他有生以来最周密的计划,说不定也是全人类从未有过的最大胆的计划。
对!这可行。就这么干!一定要保守秘密。对,这是个秘密!约翰的脸上掠过一丝奸笑。他设计了一个绝对周密的计划。我要等着看洛林的反应,我要让每个人都知道!约翰的脸上洋溢着极度兴奋的表情。他终于制定出一个能使自己扬名于世,并能获得巨大财富的计划,他的财富将超出任何人的梦想。道理很简单,也显而易见。
21世纪的约翰·马克西米林怀着对恐龙的极大兴趣,勇敢地穿行于远古时代的雨林中。现在,他要学习有关远古时期爬行动物的所有知识。安将成为他的老师,这样他就会发现新的和不同种类的恐龙窝!他得去找安了。
第四章 泽米蕨与捕食者
“好了!就这样定了!”洛林说,“听着,德拉盖默,我不在乎你是跟我们一块儿走还是留在这儿。然而,我们可不想就这么长时间地耗着。”没完没了的争论已使洛林感到厌烦。不管外面是什么样的,总得出去探索一下。无论这里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都需要进行一番探索才可能搞清。洛林急于搞清两个重要情况:这里有没有泽米蕨以及A站在时间上的确切位置。他希望自己记忆中泽米蕨的形态是准确的。这里确实有点像原始的过去,这一点由于刚才翼指龙滑过蔚蓝的天空似乎变得非常可信。
“除应急指示灯外,其他设备是不是都关闭了?”洛林边问边把两支9毫米手枪中的一支挂在了腰间。
“都关了,”马特应道,他在调整肩上的背囊,“除了记忆支持系统外,所有设备都关了。”
洛林向马特背后的背囊瞥了一眼。眼下,背囊是仅有的几样有用的东西之一,而那些按计划带来的金条则一点用处都没有。如果可能,洛林愿拿所有的金条去换速冻食品或几件重武器。哼,哪怕换点弹药也行!
“好了,出发!”马特高声说着,率先跨出交通车。
洛林紧跟着走出交通车,可心里还在想着留在车里的德拉盖默。他始终没有揣摩透这个人:德拉盖默为什么会如此的紧张不安?为什么这样神经质?为什么不能像马特那样面对现实?为什么?难道德拉盖默认为只有他一个人失去了家庭?他要是这样想可就错了,大错特错了!他的牢骚怪话对摆脱当前的困境毫无帮助。他的这些古怪行为与他的社会背景有关?与瑞士有关?洛林只是希望当他和马特不在时,德拉盖默的这种紧张不安的心理别使他干出蠢事来。他会干什么呢?继电器一直坏着呢。
马特打断了洛林的思绪。
“我们能不能碰上B站?”马特说,他正迈着艰难的步子,穿过A站周围没膝高的草丛。他知道,要是果真如此,他们顺利回家的机会就会更大些。“B站储藏箱内装的食物和武器都比A站多。”马特显然在往好的方面想。
“如果雷电对他们的影响与对我们的影响完全一样,那么这种可能是存在的。”洛林回答说。他回头朝白色的交通车瞥了一眼。啊,在周围绿色丛林的衬托下,交通车十分显眼。“虽然B站有伪装色,我们将很难发现他们,但他们说不定会很幸运地发现我们的。”
“这倒是。”洛林和马特在低矮的灌木丛中艰难跋涉了一个来小时,边走边寻找有助于他们确定准确时间位置的证据,他们急于要找到这样的证据,因为他们只有一次折回21世纪的机会。只有一次,不会有第二次。动力磁场无法提供二次时间折叠所需的动力。所以,他们一定要搞清楚精确记时计显示的数据是否准确。
穿过一片片密林,越过一块块沼泽,跨过一条条溪流,洛林和马特步履艰难地跋涉着。
此刻,洛林开始感到周围的许多景色似曾相识。是的,记忆中的东西与眼前的景色是有所不同:这里确实有点像遥远的过去。但同时,这个新地方又是这样的熟悉!这是怎么回事?这种现象不该发生的,不可能对7000万年前的地方感到熟悉,根本不可能,可事实却又偏偏如此!洛林觉得,这地方除了缺少显而易见的人类文明的痕迹外,就好像是以某种不明的、难以想像的方法对现代乡村作了一点小小改动。可他又说不出这种改动是在哪儿。为什么看似不同的东西又觉相同?为什么明明已改变的东西却又觉亘古未变?!诚然,确有翼指龙飞过天空,可那说明不了一切。要有更多的证据,肯定会有的。树是证据?不对。气候是证据?也许。见鬼!是什么东西在折磨他?到底是什么?
他开始对一些事实作重新思考。是的,这儿有类似恐龙的东西,这儿没有人,没有声音,也没有建筑。所以,这儿应该是过去,应该是原始的白垩纪──翼指龙惟一的繁衍生息的时代。可是,周围的景色为什么又会似曾相识?洛林强迫自己回忆在学校时学过的有关白垩纪的知识。白垩纪,他想,是恐龙主宰地球的最后一个时期。白垩纪该是什么景象?怎样把它与再往前的两个恐龙时代区分开来?怎样拿它去与21世纪做对比呢?
洛林感到对地球历史上的一些特定时期还有点模糊,于是,他又从头开始回忆,从生物的起源,从恐龙开始繁衍生息的中生代以前开始回忆。他把能够回忆起来的十来岁时就学过、后来被扔下好几年的知识逐一地背给自己听:
早在世间万物出现之前,地球就形成了。那是距今46亿年前的事。地球形成后10亿年,才出现单细胞生命。又经历了10亿年,这种菌类生命具有了利用阳光的能力。此后,这种单细胞生命开始向多细胞生物演化。多细胞生物──蓝绿藻和绿藻的茂密生长,促使大气中氧的含量上升,导致更富有活力的生命体的出现。这一切都发生之后,出现了最早的复杂有机体。先是在海里,然后在陆地上。大约距今6亿年前,这些有机体演化为无脊椎动物。接着,海里出现了鱼,陆地上出现了植物,而后出现了最早的两栖动物。爬行动物紧随其后,出现在距今3.35亿年前。此后又经历了相当长的时间,直到历史上最激动人心的时期──中生代的到来,也就是距今2.45亿年前,才出现真正意义上的恐龙。中生代的前期是三叠纪。这个时期是地球的火山高发期,大部分时间气候酷热、干旱。当时地球上的泛大陆被大洋环绕,超大陆的南北两端还没有极地冰冠,所以,地球上温度变化很小,没有冬夏之分,全年都是夏天一样的气候。正是在三叠纪──其时间跨度为距今2.45亿年至2.08亿年前,最早的恐龙出现了。这时的恐龙个头还不大,身长不超过10英尺。和最早的恐龙同时出现的还有最早的哺乳动物和最早的翼指龙。此后不久,出现了最早的、真正意义上的鸟──它们长有牙齿!恐龙存在的第二个时期叫保罗纪,其时间跨度为距今2.08亿年至1.45亿年。保罗纪是恐龙的兴盛期,其中尤以雷龙和剑龙最为闻名。正是在诛罗纪,泛大陆开始并最后分为两块大陆。这一时期,降水量增加并更加均匀,气候变得潮湿。大型恐龙开始出现,其中包括一些地球上从未有过的最大型的蜥脚类动物。经过很多个世纪,这些巨大的食草动物差不多把生长在地球各地茂密葱翠的植物吃光。它们的个头一代比一代大。为了维持生命,它们需要大量的植物;为了吃到、容纳并消化大量的植物,它们使自己的身体越长越大。它们的食物主要是树木顶端的嫩叶。最高大的食草恐龙甚至在干旱季节也能找到食物,它们嚼食上百英尺高的针叶树的枝叶,与今天的非洲长颈鹿十分相似。随着地球气候逐渐变冷,恐龙又开始了新的进化。这一时期被称作白垩纪,是恐龙存在的最后一个时期。白垩纪自距今1.45亿年起,到距今6500万年止,这一时期的恐龙包括一些最着名和最独特的种类,如三角龙、霸王龙和各类鸭嘴龙等。白垩纪时代,地球上的两块主要大陆又进一步分离,最终形成了我们今天所知的七块大陆。大陆的分离促进了不同种类恐龙的进化。与此同时,地球上温暖湿润的气候期渐渐结束,开始了全面干旱期,这种变化带来了一大批全新的植物物种的出现。结果,白垩纪的恐龙为适应新的食物又开始新的进化。伴随着新种恐龙的出现,一种新的植物形态也出现了,这就是种子植物。最早的种子植物大概是木兰科植物。种子植物能迅速生长井繁育下一代,为大量繁衍的食草类恐龙提供食物。同时,由如同今天的针叶树、械树、胡桃树、栎树和柳树等构成的茂密森林,也在为食草类恐龙提供食物。实际上,白垩纪晚期的气候和植物分布与我们今天对世纪初的情况差不多,只是稍稍温暖些。和今天的植物一样,那时的植物也存在着冬夏交替的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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