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1984》里的人们等待的是革命,《我们》里的号码们等待的是疯狂,《美丽新世界》里的字母们等待的是痛苦。在乌托邦的国度里,等待是永恒的母题。因为再“完美”的世界,的存在缝隙。而缝隙,就是光渗透的地方。因为等待的存在,是希望的证明。
白色月亮?????? 如果你问我,现在是什么时间,我想我无法回答。因为时间是一个相对的概念,什么是时间。我们将地球自转称为一天,将公转称为一年。但它始终是一个参照的产物,而当这些所有的参照消失后,时间又是什么呢。? ? ?? 这个问题在地球停止自转和公转后的那年,困扰了人们很久。划分昼夜的不再是时间而是地区,星辰日月停止运转。直到“巴别塔战争”爆发,国家时代成为历史,世界重新根据晨昏线被分为两个地区后,时间也就不再被人追问。? ? ?? 这两个地区一个终年面向太阳,一个永远被月亮定格,人们的古族语不同叫法也不同。在古华夏族里,它被称为“阳间”和“阴间”。? ? ?? 太阳是希望的象征,所以科学家,工程师,社会学家这些人类杰出的希望都留在了阳间。他们拥有着充足的资源和最前沿的技术,为人类文明延续而努力着。而其余的人所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着去往阳间的大门被重新开启。? ? ?? 两个地区中间竖起了一道遮天蔽日的电磁墙,它撑起了保护着地表生态圈的能量网。蓝色的天幕萦绕着一层稀薄的接近透明的紫色磁场,当遇见太空辐射冲击时会产生极光效应。这也是阴间无边夜幕中,唯一能绽放的礼花。? ? ?? 而正如我先前所言,时间已经不存在于人类的语境里。所以我也无法回答你昼夜多久才能再度交替,四季多久才会重新轮转,明天是否还会到来,那扇通往阳间的大门多久可以向阴间敞开。不过就像老大哥在中心大厦上的动态海报里说的,“希望,是人类头顶永远的太阳”。?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大哥】? ? ? 中心大厦的决议室里,坐满了内阁成员。沉默像海水一样灌满了整个房间,外边动态海报的霓虹灯光,透过可塑墙体在决议室里游走着。所有人都在静静地等着老大哥的决定,只有房间角落那破旧的蒸汽管道时不时发出尖锐的嗡鸣。? ? ? ? 老大哥背对着内阁成员,认真地凝视着墙上自己的海报,仿佛上面隐藏着什么生涩的密码。手指的关节,不停地敲打着扶手,又仿佛在向看不见的人传递着自己解读出的讯息。? ? “开门是我们最后的出路,不能再拖了。西边的能量网已经衰竭,潮汐能支持不了多久了。老大哥,我们等不了了。”议员甲。? ? “说得轻巧,这一开就是一道经线的长度。有多少人能跨过这道门,我们又有多少义警可以把守,想过吗。这阳间的门一开,本就没有再合上的可能。”议员乙。? ?? “我觉得,至少要让人们知道目前困境的真相。能量网破损,关乎每一个人。我们只是管理者,不是统治者,我们没有权利向人们隐藏真相,替他们做出决定。”议员丙。? ? ? “群体的意志,只会退化为动物的本能。智力的叠加永远都是负相关,古希腊和十字军的教训是不够明显吗?”议员丁。? ? ? ? 这样的争论,反反复复地在老大哥面前上演多次。他越来越开始怀疑自己当初成立内阁的意义。或许只是在这没有尽头的黑夜里孤单太久,听听其他人的争吵,总比听着自己体内能源反应堆单调的跳动要有趣些。? ? ?? 他其实并不需要别人的答案,因为当初他的创造者已经给了他足够灵敏的大脑。在别人睁眼闭眼的瞬间,他就能从几万个解决方案里,选择出最佳的一项。这也是他成为老大哥的原因之一,人的判断标准是不一致的,善恶,道德,利益,是非。而他的标准永远只有一个,延续。? ? ? ? 所以他只是在议员的争吵中,独自走到面向月亮一边的可塑墙前,将它调成以前21世纪的落地窗模样,整座城市瞬间映入眼帘。他喜欢玻璃的质感,比土木坚硬,比钢铁柔软。你的目光可以穿过它看见世界,也可以停在表面审视自己。? ? ?? 老大哥就这样一直站在那里,望着头顶上方那轮白色月亮。直到远处义警哨站的警戒台发出闪烁的红光,防御警报响彻整座中心大厦。他才从漫长的神游里回过神来,点开了警戒台发来的警报信息。? ? ? ? ? ? ? ? ? ?? > “电子羊””集团挟持了华莱士能源控制基地 ? ? ? ? ? ? ? ? ? ? ? ? ? ? ? ? ? ? ? ? 【电子羊】? ? ?? 城市的地下运输管道突然停止了运行,大批“胶囊”车厢从悬浮状态跌落,车身砸在管道壁上,产生强烈而持续的震颤。乘客与外界彻底失去联系,仅靠着安全灯微弱的红光,来辩识和寻找身边的同伴。恐惧在密闭的空间里如同疾病般迅速蔓延,人群疯狂敲打车门的声响,在地下回荡。? ? ?? 这是【电子羊】集团刚刚发出的警告。他们要求老大哥打开大门,否则下一步就切断华莱士基地的能源供应。断开能量网的链接,让阴间暴露在极端的宇宙环境下,大家同归于尽。? ? ?? 城市的另一端,一艘没有编号的哨兵空客,正在逆向地朝边界门飞去。因为巡逻探测网同地下运输的能源同时被切断,而主力义警都被调派去正压反动起义,所以一路上畅通无阻。空客悄无声息地在了边界灯塔的不远处停了下来,几个训练有素的佣兵,绕过探照灯潜伏进了灯塔背后的隔离区。凭借着手肘和鞋尖的吸铁盘,娴熟地朝塔顶的瞭望台攀去。? ? ?? 而塔下的大门前,一如既往地聚集着一群前来寻求庇护的难民。他们之中,大多数都是患有ZNJ病毒的感染者。阴间的医疗水准,一直都停滞在21世纪的落后状态。对这种变异病毒患者。除了将他们隔离在边界,让他们自生自灭以外,根本别无他法。? ? ?? 这一群人,被中心称为“幸福民”,因为他们被批准为第一批进入阳间的人群。当然,前提是阳间打开了大门。所以大家对他们有更形象的叫法,“彩卷民”。因为能活着等到大门打开,这几率就像以前中彩票一样,甚至更小。毕竟到现在为止,它的几率都还是0。? ? ?? 边界灯塔,是这附近唯一的资源供给点。所以灯塔的庇护,是难民们唯一的活路。而得到灯塔援助的条件其实也很简单,就两点。1.具有公民身份。2.未被感染者。? ? ?? 而此刻,义警们正持枪站在灯塔门前的铁路障后边。如果不是胸口还有伴随呼吸的起伏,你可能会以为那不过是两张动态海报。在他们的面前,尖锐的铁戟,划穿了每一只试图向灯塔伸来的手。人群局促地挤在这个狭小的入口前,分不清鲜血是从你手肘流到了我的脸上,还是我脸上的血打湿了你的手肘。? ? ?? 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奋力地将手中的孩子捧出了人群。她那带有母性力量与坚定的呼喊,跨过了人群和面前的铁栏。? ? ? “他是干净的,他是干净的!”? ? ? ? 可就在下一个瞬间,母亲手中的孩子突然被人群挤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灯塔门口的地上。女人的尖叫仿佛唤醒了那些沉睡的守卫,他们赶忙跑去查看孩子的情况。却不料那襁褓中迸发出一束强光,灯塔的门口被炸出了一个浅坑,整个塔身也产生了剧烈晃动。人群纷纷逃窜,瞭望台上的守卫也都转动着炮台瞄向门口。黑暗中几个身影趁机跳上瞭望台,用微型手枪解决了上面所有义警。并在操作台上撤开了门口的路障,打开了塔内的大门。几个站在门口的难民,拿出了藏在袍子里的枪械,击杀着从塔内跑出来的义警。其中一些人把在地上还活着的义警,拖到路障前,将他们整个人直接捅在上面。? ? ?? 这个过程中,有不少义警向周围的难民投以求助的目光。而回应他们的,正是当初他们自己的冷漠。? ? ?? 先前那还在哭泣与叫喊的年轻母亲,从人群中朝着灯塔的瞭望台上走去。她打开了连接各处灯塔的视讯广播,扯下头上破旧的头巾,露出了刻在她额头上黑色的符号。“电子羊”? ?? “希望,是我们头上永远的太阳。所以他们叫我等。西边的陨石,直接穿过能量网,砸到我父母的身上。他们叫我等。中心大厦的供应补给缺乏,我弟弟啃着塑料泥噎死在我怀里。他们叫我等。我孩子染上了ZNJ病毒,他就死在这一道我每天都能看见,但我永远都过不去的大门前。他们叫我等。我等到现在才终于明白,是我理解错了。他们不是让我等这门开,而是让我等,死。”? ? ? “凭什么,凭什么我们都活在阴间了还要活成阴间。所以,我会解开所有灯塔的禁卫系统,打开每一个灯塔的大门。但我无法毁掉他们手中的武器,接下来的一切就是你们自己的选择了。我相信希望,但我不相信等待。”? ? ? ? ? ? ? ? ? ? ? ? ? ? ? ? ? ? ? ? ? ? 【巴别塔】? ? ?? 电子羊发动的这一场战争,就和所有历史上发生过的战争一样。人民的愤怒更具有神性,混乱无序而直接。就像所有神话中都存在的那场洪水,毫无选择和理由的毁灭,是所有新生的开始。? ? ? 中心大厦的情报网,被各处的反动消息覆盖。决议室警示灯的红光,一刻不停地闪烁着。电子羊的视频与音频,通过灯塔的内部网路,传遍了世界各地。无论是出于对中心管理层的不满,还是出于对电子羊即将关闭能量网的担忧,越来越多的人参与到边界灯塔控制权的争夺战中。甚至于一些义警,也在内部发动了叛革。整个阴间的控制层,除了中心大厦,几乎全体沦陷。? ? ?? 中心大厦的升降梯,正以100米每秒的速度潜入地下。在大厦最底端是一间叫做“奇点”的房间,是连接阴间所有地方的传输通道,也是开启阳间大门的控制中心。进入“奇点”需要一串代码,一串一直都在不断自我重写的代码。所以,这个房间,只有老大哥一人可以开启。? ?? “欢迎进入奇点,一切控制系统运转正常,请下达指令。”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房间各个角落传来。在老大哥最原始的记忆代码里,还存留着和这个声音一样的语言程序。所以每一次听见控制室的声音,他都会产生一种奇怪的错觉。他会看见自己的仿生皮肤退化成铁皮,胸口的反应堆变成电池仓。在上面的时候,他很少会意识到自己是仿生人这个事实。他拥有人类一切的情绪反应,看到难民死去会难过,看到恐怖袭击会愤怒,看到月亮会陷入深思。正是这些情绪和感受,让他更能投入到自己的使命和责任里。坚信自己当初被创造出来的价值,坚信这一切的意义。? ? ? ? 但这个声音,就像某种病毒,某个在脑海里不短闪回的意象。提醒着他,自己与面前的声音别无二致。不过都是一个执行程序,所有的思考和质疑,不过是程序运算的结果。就连那些情绪,也不过是简单的行为模仿。他会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自己的意义。不过转念一想,怀疑不也是对人类本性的模仿吗。? ? “请下达指令。”机械冰冷的话语,在重复地提醒着他。? ?? “开门。”? ? ? ? 边界门的战场上,守卫灯塔已经摧毁得寥寥无几。还残存的几根孤零零的屹立在不断涌来的人群面前,像伸入水中拦截洪流的手指。胜利的喜悦伴随着疯狂的兴奋,处在其中的人,已经不分彼此。这里不再有穷人,病人,不再有好人,坏人。当不同的人群为了同一个或光荣或伟大的使命,聚集在一起时,他们便是一个生命体。共享着一样的情绪,一样的欲望和一样的目的。? ? ?? 突然间巨大的信号声,响彻这个天空。人群和义警都停止了战斗,纷纷向边界墙望去。虽然没人知道开门会是什么样子,但直觉告诉他们这个信号就是开门的提示。在最后一声信号结束的瞬间,黄色的边界门爆发出刺眼的光亮,随即同那光亮一并消失在了空气里。? ? ?? 关于阳间,每一个阴间的人都有自己的想象。极致的繁荣,落魄的衰败,或是残垣断壁尸横遍野。但此刻望着门后面的世界,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难民在里面看见了其他难民,电子羊在另一边看见了自己的伙伴,灯塔的光与对面灯塔的光,遥相呼应。两边的人,隔着数百米的距离,相望无言。所有的兴奋,疯狂,好奇,热情,在越过这道门之后,通通消失不见。阴间在门背后看见了阴间。? ? ? ? 一个身影,通过“奇点”的传送网出现在了边界门的空地上。所有人都认识这张挂在中心大厦上的面孔,但此刻却没有一个人再去质问或者辱骂他,因为都没有了意义。只见老大哥朝着空地上一个凸起的圆台走去,打开了上面类似于潜艇舱盖子的圆盘。然后,他用手按压了一下自己的胸腔,胸口处的机械结构被打开,露出了他体内还在跳动的反应堆。? ? ?? 老大哥用双手,轻轻地将反应堆从体内取出,放入了圆台里。响彻天空的警报再一次响起,老大哥的身体消失在了重新产生的黄色磁场里。在信号声结束的那一刻,所有阴间的人的都失去了意识,倒在了地上。? ? ? ? ? ? ? ? ? ? ? ? ? ? ? ? ? ? ? ? ? ?? 【美丽新世界】? ? “奇点”的控制台上,显示着信息正在加载。当加载到百分之百时,从地上升起了一个培养皿。一个和老大哥一模一样的仿生人,从培养皿里走了出来。冰冷的声音再次在房间里回荡。? ? “第240284号管理者,你好。这里是阴间的“奇点”控制室,自“巴别塔战争”后,太阳能源枯竭,人类决定遗弃地球,并留下了大批难民。出于人道主义考量,我们被委派为地球管理者,保护这里的人民,直到防护能量网彻底破损。所以你的最高指令是,延续。必要时你可以启动自毁程序“开门” ,黄色磁场墙重启时会重置人类的大脑记忆。最后祝你生活愉快,谢谢。”? ? ?? 老大哥在接受完所有程序记忆后,离开了“奇点”,乘坐升降梯上到了地面。决议室里又坐满了新的内阁成员,他们正在对关于难民安置问题争论不休。老大哥直接略过决议室,朝着中心大厦楼顶走去。他站在上面向下俯望,城市迷幻而斑驳的光线,烘托出一片虚假的繁荣。义警的巡逻车在空中四处游走,边界灯塔的光线直直地射入苍穹的深处。白色的月亮,静止在苍穹的深处,森白的月光轻轻地洒落在地面上。? ? ?? 而此刻,在城市地下的某处暗房里。一个不知为何仍然保有记忆的女孩,拿起了桌上的激光印章,忍受着剧烈的疼痛,在额头处印上了一只黑色的山羊符号。随后身体沉重地倒在地上,细密的汗水浸透了衣衫,意识昏沉。这时墙角的视讯广播响起,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呼喊着。? ? ? ? ? ? ? ? ? ? ? ? ? ? ? ?? 【希望,是人类头顶永远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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