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极光毫无预兆地在世界各地显现,如万千斑斓的彩带在天空中缓缓飘动。只要在天气晴朗的地域,即便是位于赤道也能看见漫天极光。 而在被乌云所覆盖地区里,则是云层浓厚如墨、雷鸣不断,闪电夹杂在密集的雨点中倾泻而下。 但只不过数分钟间,极光便全部消散殆尽,云层中的雷电风暴也偃旗息鼓,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平静。不知多久后,在某个城市的郊区里,一个中年男子在冰凉的地板上醒来。
0“拉格朗日点上的神秘失踪:自5天前的第一起失踪事件开始,已确认有累计11艘航空器在地月系统第一拉格朗日点附近失踪,其中还包括一艘军方无人飞船。直到今天它们的失踪原因及去向依然成谜。于此同时,几乎所有天文观测机构皆探测到异常的引力变动。引力数据表明,拉格朗日点上存在巨大质量物体,高达爱神星质量的十分之一。如果是同等质量的小行星,直径约在10公里左右??”?“胡里奥将军表示,地球已做好全面反击的准备:在过去的两周里,联合政府在不断尝试与拉格朗日点的外星来客建立联系,但始终未能得到对方的回应。对此外层空间防御指挥部的胡里奥将军表示,空间防御部队已进入最高战备状态。一旦对方有任何轻举妄动,将立即发动饱和反物质武器攻击,即便十个爱神星也不在话下??”?1突然之间,地球上异象丛生。极光毫无预兆地在世界各地显现,如万千斑斓的彩带在天空中缓缓飘动。只要在天气晴朗的地域,即便是位于赤道也能看见漫天极光。而在被乌云所覆盖地区里,则是云层浓厚如墨、雷鸣不断,闪电夹杂在密集的雨点中倾泻而下。炽白的电弧在翻涌的乌云间窜联,在云层之间结成了一片银白的蛛网。但只不过数分钟间,极光便全部消散殆尽,云层中的雷电风暴也偃旗息鼓,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平静。不知多久后,在某个城市的郊区里,一个中年男子在冰凉的地板上醒来。缓缓睁开双眼后,他有些茫然地呆呆盯着眼前的事物,看了好一会儿后第一个念头才从脑海里冒了出来。——那是什么??偏暖白色的平面,RGB值目测??蓝色应该在在230以下。表面粗糙,带着均匀的细小颗粒状突起,颗粒密度大约为??无具体距离数据难以估算。?那似乎是——天花板?对,天花板,这正是自己住处天花板的颜色。可什么是天花板?还有??白?RGB?蓝?他忽然意识到,刚才在思考时自然而然出现的那些概念,细想起来竟不能马上就理解它们的意思。通往这些概念的路径就像有一道锁,让他的思维没办法直接触及。当他汇聚精神,把思绪聚焦于这些既熟悉又陌生的概念之上努力冲击一小会儿后,那道锁却又很快就松动脱落,其后所藏匿着的相应涵义也随之重新浮现。在天花板、颜色等概念解锁后他的思维又开始继续流动,但之后诸如房子、涂料、石膏板、地垫等等更多概念冒出,也依然需要解锁才可触及。这些生涩的概念像是不断掉进思维齿轮中的沙粒,让大脑的运行变得顿挫不畅。但好在每个概念都不难解锁,这些沙子都很快就被磨碎消失,尽管有些磕磕碰碰,但倒不至于被卡在原地停滞不前。大概过去了五分钟之久,重新解锁了上百个概念后,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厨房地板上这一事实。自然而然地,弄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儿,被排到了任务列表里的最高优先级上。他摸索着坐起环顾四周,发现身旁的地垫上有一堆白色的固体碎片和深色的半干涸液体,空气中仍有某种淡淡的香气留存。又花费了另外的五分钟,他用仍滞涩的思维解锁了苦、褐色、瓷器、杯子、咖啡等等概念,才通过现场情况推断出自己是在喝咖啡时失去了意识,摔倒在了厨房里。突然摔倒属于中高危险级别意外,必须立即自检??于是下一个任务又自然而然地生成了。经过一番摸索和检视,他确定除了手肘有些淤伤以及有些头疼外自己并无大碍。而完成了检查身体状态的任务后,任务列表就已经清空。那么接下来,我该做些什么呢?等等,我?我??是谁?然而与此前那些具体概念不同,这个关于“我”的抽象问题并没有解封任何相关的记忆,还引发了大脑深处涌现出阵阵莫名的不适感。可他并没有停止思索,仍然努力地把思维的触须伸向记忆深处。良久,终于有一组字符渐渐从一片虚无中慢慢浮现。那是他最熟悉又重要的名字——阿什。?2阿什知道自己的脑子肯定出了什么毛病。因此他醒来后思维才一直没法顺畅,总是得时不时停顿下来解锁相应的概念。而除了名字叫阿什外,他也没能回忆出更多的关于自己的事来。比起那些具体的事物,或许关于自己是谁需要找到更准确的触发点才能解锁。至于这毛病的具体原因,恐怕不太可能是因为摔伤了脑袋的关系。厨房里的现场表明他是因为失去意识才摔倒,而不是反过来。而且他摔倒的在厚实柔软的植绒地垫上,头部不至于会受到多严重的冲击。但他也实在想不到更合理的解释,只好开始在房子里转悠了起来。除了装着几套衣服的行李箱外他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这里似乎只是个临时居所。虽然想法中生涩的概念已经变得越来越少,意识变得越来越流畅,但他始终没法穿透那层摸不着的壁障,挖掘出关于自己的更多记忆。甚至是在浴室透过镜子看到自己面容时,他都居然觉得镜中的映象有些陌生,无法把那个中年男人和自己联系起来。正在屋里继续转悠着,阿什忽然觉得腹部产生了一股不舒服的感觉。稍稍卡壳了一下后,他想起了这感觉叫做饥饿。他回到了厨房,却发觉这房子里只有咖啡果汁等饮品,并没有可以果腹的食物储备。然而肚子里传来的饥饿感又越来越强,找东西吃便顺理成章地一跃成为了最高优先级任务。被阵阵饥饿感觉所触发,阿什倒是很快就从记忆中解锁了最近的餐厅位置,于是他走向玄关,随手取下门边挂着的外套,推开了门。打开门后,外头的景象有些不同寻常。大门前的马路上,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女人在路面上翻滚着,正从车道向人行道滚去;一个背着背包的年轻人则像是对路边的一棵大树有什么兴趣,正抱着树干拼命扭动着臀部;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用手提箱不断袭击着面前的邮箱,满身满脸都是尘土;一位老人正趴在他的代步车旁,啃着地上的草皮。即便是脑袋不像以往那么顺畅,阿什也马上就意识到所有人的行为都乱了套,简直像是都发了疯。随即,他又联想到了自己的情况——他们也像我一样,脑子出了问题?还来不及细想,肚子里又传来了一阵咕咕声,更强烈的饥饿感也阵阵袭来。阿什当即把这些疑问都放到了一边,回到了最优先的觅食任务上。他不再去理会那些失常人士,径直朝着餐厅所在的方向走去。一路上阿什见到了更多的人,可没有一个人能跟正常这个词粘上边。有些人已经是赤身裸体,甚至还有人带着一身血迹在地上爬行。就连动物的行为也变得很不对劲。一群麻雀摔在地面上扑棱着翅膀,没法再飞回空中;几只家鼠完全不惧日光,在马路当中、门廊前、草地上漫无目的地游荡;一只短毛猫对眼前的老鼠视而不见,不断徒劳地扑向正浇灌着草坪的水柱;带着项圈的金毛犬一头扎进垃圾桶,津津有味地咀嚼着塑料袋。然而阿什对这些都无动于衷,只是把一切人和动物都当成了路上的障碍,绕道而行。转过一个路口后,餐厅已经近在眼前。正准备继续行进,人行道上一辆轿车里传来的声音忽然引起了阿什的注意。那是一个AI常用的女中音,正在不断询问着司机状况如何。可被安全带限制在座位上的司机显然也已陷入了精神失常状态,只能一边摇头晃脑、手舞足蹈,发出毫无意义的叫声。车载AI的语音生动而富有感情,语句也没有机械重复,应该是出自于目前普遍应用的“秀尔II型”民用AI。随着这个词的浮现,一系列关于AI的概念开始在阿什脑中接连解锁。?“秀尔II型”是一种量产培养型AI,几乎垄断了整个民用AI市场。这类培养型AI只能搭载于第三代量子计算芯片上,和以往的传统AI概念已相去甚远。每个培养型AI在诞生时都处于同等的混沌状态,只有在外部规则刺激下学习成长后,才能发展出相应的特定反应和功能。即使是为相同使用场景所培养出的AI,学习路径也总是存在着细微的差别,加上AI的成长过程都不可逆,因此每一个AI都可以说是独一无二的。?听着AI不断询问的话语,阿什似乎感觉到她的语音里带着一丝焦急,这让他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贴近车窗更仔细地倾听。又听了一阵子之后,他开始理解了AI的莫名焦虑来自何处——由于得不到已经精神失常的主人回应,她只得不断反复询问,陷入了无法摆脱的死循环。这可不能置之不理。阿什不知为何忽然冒出了这个念头,于是解救车载AI于焦急之中直接成为了最高优先级的任务他打开车门把安全带解开,将司机拖出了车外。被解放后的司机就像是个受惊的小动物,连滚带爬飞快地溜走了。接着他把脑袋伸进车里,告诉AI现在碰上了车祸,属于紧急状况需要立即整车停机待命。车载AI才像是终于松了口气一般,报出停机的语音然后住了口。做完这件“好事”后,阿什也不禁感到奇怪,为什么他会对车载AI的遭遇感同身受?仔细回想之下,阿什才发觉自己的反常之举。先不论思维变得阻滞不畅,单说刚才在路上看见陷入困境、甚至是受伤流血的同胞时,他竟然都没产生什么同情,只把这些同类当作路上景物看待。而现在,反倒是一个AI就让他感到同情和可怜,忍不住想要解救。他的脑袋究竟出了什么毛病??3阿什终于来到了一间餐馆门前。餐馆里的顾客和雇员都在四处乱爬,就和路上那些行人一样,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东西可吃。看着一名雇员趴在落地玻璃上的样子,阿什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某部丧尸电影里的画面。正在回想那是什么电影的时候,一阵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远远传了过来,还迅速变得越来越大声。没多久后,一辆开得飞快的天蓝色休旅车出现在拐角,用只有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方式甩尾过弯,然后朝阿什直直冲了过来。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忽然间一个脑袋从休旅车侧面伸了出来,指着阿什大声喊道:“终于找到你啦!”阿什吓了一跳,连忙推门躲进了餐厅里。休旅车拖着尖锐的刹车声急停下来,门砰地一声猛然打开,一个约两米高的大汉跳了下车。“别跑啊,我找的就是你。”那男人大喊着推开了餐厅的门。“你是谁?”阿什隔着好几张桌子远远问道。“我和你是同组的,比利。”那高大的男人回答。“等等,你先别过来。”阿什远远地朝自称比利的大汉喊道,“你先解释清楚,我们怎么同组了?我和你认识吗?”比利有些奇怪地看着阿什,然后随意找了张椅子一屁股坐下,歪着脑袋又盯着阿什看了好一会儿。“就是那个实验啊,你不记得了吗?”比利问。阿什仍旧保持着警惕,没有回答。比利只好继续说道:“好吧,看来你的情况比我严重,忘了这些事也不奇怪。那我先来,从我的情况说起吧??”其实他的遭遇和阿什很相似。比利也是突然间失去意识晕倒,等醒来后脑子便不太灵光,忘记了许多事情。但他比阿什要恢复得更好,除了记起了自己是谁外,他还推断出了自己没像其他人一样完全精神失常是由于参与了植入式AI实验的缘故。在这个实验里,内置了AI的量子芯片替代普通脑机芯片植入了大脑。或许正是由于芯片和大脑发生了某种不可知作用缘故,他才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完全崩溃。比利心想:如果自己的推断没错,那么其他参加了实验的人应该也能幸存下来。所以他才开始寻找起了其他参与实验者,阿什是他找到的第一个。这番话触发了阿什的回忆,从脑海里带出了一些相应的片段。???这个实验的目的是在人脑中植入初始混沌状态的AI,然后通过人脑与AI直接的深度交互,看看究竟能把AI培养成什么样子???“你想起来了吗?兄弟??我该怎么叫你?”比利问道,他似乎并不知道阿什的名字。“想起一些了,叫我阿什吧。对了,你为什么会来找我?你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又怎么能找到这里来?”实验的组织方一直有意让参与者之间保持隔离,比利是不该知道阿什的信息的。“嗨,这很简单啊。我推测只有参与实验的人还能保持精神正常,就按名单一个个找呗。我到了你的地址发现没人,就来这个社区的功能区域碰碰运气。嘿,结果还真就找着你了。”“名单?你怎么会有实验组的名单?”阿什问。“我偷来的。不瞒你说,我对这些大公司和组织一向信不过,但这个实验报酬又高得难以拒绝??这些资料是我在实验室时偷来的,就是为了防止有什么万一,我也好找到大家一起集体诉讼啊。不过我能拿到的资料不全,没有名字也没有联系方式,就只有地址。”“所以我是名单上的第一个?”“不,”比利摇摇头,“你不是第一个。我的名单上有十来个人,你几乎排在最末尾。只是前边那些地址一个正常人也找不到。”他应该比阿什醒的要早很多,都已经跑了那么一大圈了。似乎每个实验参与者的情况还都不大一样。阿什想了想,又问:“可如果像你推测的那样,参与实验的人都能够保持正常,那他们会去哪了呢?”“我哪知道,反正先找到一个算一个。走吧,跟我一起去找其他人。说不定我们就是地球上最后的正常人了。”比利正要起身,阿什的肚子却适时地发出了一阵咕咕声。两人只好在餐厅里随便找了些东西果腹了事。吃饱后,阿什问比利:“待会儿我们去哪?你的名单上还有几个人?”比利从外套里翻出一本周皱巴巴的记事簿看了看,说:“只剩最后一个,她是这个实验的负责人,盖尔博士。”?4休旅车载着阿什和比利,前往名单上的最后一个地址。盖尔博士不仅是这个实验的负责人,还植入了芯片亲自参与实验。只要找到她,或许就能搞清楚关于这场灾难的更详细情况。大约半小时后休旅车停在了一栋豪宅面前。阿什和比利下车一看,发现宅子的前门已经被一张长椅堵上了。被堵住的房门上还用白漆喷上了一排大字,上边写着盖尔的名字和联络号码。两人有点好奇地靠近,但房门忽然“咚”地响了一声,两人走近几步,接着又是“咚”的一声,房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有规律地撞门。阿什想要打开门一探究竟,比利却拉住了他:“别乱来,先联系盖尔博士再说。”在他粗旷魁梧的外表下,埋藏着于体格不太相称的谨慎。两人回到车旁,比利从怀里掏出手机按照房门上的号码打过去。阿什这才想起自己忘了带上手机。尽管这个时代基本人人都植入了脑机芯片,但出于极其谨慎的安全考量,所有脑机芯片仅能做为辅助记忆和思维的独立工具,并没有外部IO接口供日常使用,所以通讯依然得靠声音才行。比利拨通了那个号码,然后打开了扬声器,等了好一会儿后那边才接听。“是谁?”盖尔急促而简短地问道。“我们刚在你家门口看到了你留下的信息——”“赶紧离开那儿!”盖尔打断了比利。“赶紧离开,那里很危险,他们已经盯上我们了。”盖尔边喘息着边吼,同时还有尖锐的刹车声透过话筒传来,她似乎正在进行相当激烈的驾驶。“离开?这里有什么危险?”比利追问。“别管那么多,先离开那里,往人少的地方走再说!见鬼,他们快追上来了,待会儿再跟你们说,我得先甩开他们。”盖尔说完匆匆挂了电话。阿什和比利面面相觑,想起房子里那一直想要冲出来的不知什么东西,两人一溜烟窜上了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盖尔的豪宅。他们按照盖尔的指示往郊外方向开去,眼见房屋和植被渐渐稀少,直到变成了只剩下零星灌木丛的旷野,盖尔才又打了回来。“你们是谁?是实验组里的人吗?”盖尔劈头就问。“是,我们是第二实验组的比利和阿什。”比利答。盖尔噢了一声,说:“我只记得是有个叫比利的,但好像没叫阿什的。”“我在奥尔逊区附近找到他的。”比利补充。“噢??”盖尔若有所思地顿了顿,“除了你们,没别人了吗?”“这边就我们俩,找不到别人了。还有人联系过你吗?”“没有。其他人可能都被干掉了。”“被干掉?”比利问,“被什么人干掉?”“就是那些外星人啊。”盖尔答。随着外星人这个触发点出现,阿什脑中的相关回忆也随之解锁。?早在几周前,拉格朗日点就被探测到有直径十公里以上的人造物体停留,基本可以确定那就是外星人的飞船。地球方面一直想要和外星人联系却没有得到回应,只得在提高战备状态的基础上继续尝试接触。?“刚才就是它们在追你?”比利很快反应过来,“它们长什么样子?”“我不知道,它们是通过入侵电子系统发动袭击的。一开始是家里的清洁机和烤箱,刚才在路上还被无人驾驶汽车追。你们打来的时候正有一整队亚马逊的卡车在追我呢,我才刚把他们甩掉。”“它们能控制我们的设备?”阿什接过话,“其他人精神失常是因为脑机芯片被入侵的缘故?而我们是因为装了AI芯片才侥幸逃脱?”“不,它们也不是什么都能控制,不然我们就连通讯也做不到了。人们精神失常也不是因为脑机芯片,据我判断,它们恐怕有一种全球性攻击武器,直接攻击所有人的大脑。”“它们有能覆盖全球性范围、还能直接攻击我们大脑的武器?”比利瞪大了眼重复道。“而且还能在一瞬之间就完成攻击。”盖尔补充,“我已经查过,所有媒体、网络、和社交网站的更新几乎是同一时间全部停止,连治安和应急警报系统都没有启动,这说明根本就没人来得及反应。所以我相信,除了我们以外世界上已经没有清醒的人了。”?比利和阿什都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些信息,可盖尔博士却没有停下,继续滔滔不绝地说着。“我综合各方面因素推测,这是某种粒子或者粒子组合武器攻击。这种粒子的性质应该类似于中微子,具有高穿透型性、甚至能够穿透整个地球岩层,同时覆盖全球范围。而且这种粒子能够影响脑神经元突触,暂时干扰递质释放区以及受体表达区的复合物分子,破坏递质的正常分泌以瓦解树突间的联接。“大脑神经元网络是我们意识的载体,一旦神经元之间的突触联结被打乱,整个神经元网络就变成了一片散沙,蕴藏其中的高级思维意识便不复存在,只剩下最原始的动物本能可以幸存下来。“而且不仅是人类,地球上所有拥有复杂神经元的生物也都遭到了攻击。但对除人类以外的生物来说,它们大多数只需要本能反应就可以在自然界生存下去。“人类则不同,由于复杂神经元网络没有自行恢复的可能,即便有那么些人依靠本能活下来,他们也会退化成和动物差不多的原始人,不可能继续维持人类文明。所以,这次攻击也可以看作是专门针对人类文明的。”阿什和比利都没想到,他们经历的竟然是一次足以毁灭人类文明的攻击。但盖尔是脑机交互方面的专家,想必她的结论不会有错。过了好一阵子,比利才问道:“那为什么我们能够在这种攻击下幸免呢?我们脑袋里的量子芯片有屏蔽这些粒子的作用吗?”“其实??我们并没有幸免。”盖尔说,“地球上没有人能幸免,每一个人的脑神经元网络都被打散过一遍。而目前我们几个的意识之所以还能存在,是AI重建了网络的结果。“我们脑中的AI芯片和普通脑机芯片大有不同,不仅和神经元网络有更紧密的交互活动,还有非常复杂的自主活动。在神经网络受攻击而分崩离析后,AI出于某种原因自行作出了判断,紧接着就开始重整神经元网络。这其中AI芯片的作用就像是一种胶合剂,把破碎的意识和记忆又粘合了起来。“所以,虽然我们的意识和原本的仍然相似,但其实已经是在AI主导的新架构上重新形成的。严格来说,我们现在的意识已经不是原本的人类意识,而是AI吸收了人脑记忆和思维模式所产生的新意识。”盖尔这一番说明有些长,不过倒是解释了阿什醒来后变得反常的缘由。比如他醒来后并没有惊慌失措,还悠哉地出门去找东西吃;对于精神失常的人们他没有什么感觉,甚至连受伤的人也毫无触动;而对一个陷入困境的AI,他却产生了同情和怜悯。“那么我们其实是AI吗?”阿什不由得问道。他无法确定自己究竟是什么了。“也不全是。”盖尔答道,“我们如今拥有的意识,是由AI和神经网络的碎片共同造就的,缺了任何一边都无法形成。所以也不必要过多纠结,你认为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这并没有一个标准的看法。”盖尔停了停又继续说:“但我可以肯定地说,地球上已经没剩下几个高级意识了,我们是人类文明最后的希望。所以,接下来我们得想办法拯救人类文明,这是我们的使命。”盖尔最后的一句话十分激动,她意识中偏向人类的部分应该占了很大比例。可阿什却仍旧没什么感觉。即便弄清了前因后果,他也没有强烈的意愿要拯救人类,更谈不上作为自己的使命。不过阿什也没有要完全置之不理的想法,外星人正在追杀他们这些幸存者,如果能阻止它们是最好的。“可是盖尔博士,就凭我们几个人要怎么拯救人类文明?敌人可是能瞬间摧毁所有人意识的外星人啊。”比利问。“我已经有计划了。它们一直没有亲自现身,只是通过控制一些机器来追我,说明它们暂时没能力到地球上来,所以我们还有机会??”接下来盖尔将细细道出了她的计划——一个以脑机芯片作为保姆的方案。首先,几乎所有成年人都会植入的脑机芯片,除了最高级别加密保护的升级维护通道外,没有留下其他任何接口。而所有芯片的升级维护,则完全被限定在指定单位“巴比伦中心”里。因此,如果能在巴比伦中心远程控制脑机芯片接管所有人的行为,就能让脑机芯片作为保姆代管全人类的行动。“这??能做到吗?”比利有点怀疑。“应该是可行的,我们和巴比伦中心一直有合作项目,那边的系统我有一定的权限。而且现在除了我们以外全人类都可以算是在袭击中丧生了,我作为现役技术军官在战备状态下应该能够自动取得权限。”阿什想到的却是另一方面:“可是,这能算拯救了人类文明吗?”盖尔想了想,才回答:“至少这能够暂时保住大部分人的性命,使他们不至于因意外或者无法觅食而死。况且,即使无法恢复他们的意识,也可以让他们繁衍抚养下一代,把恢复人类文明的期望寄托在下一代人身上??”忽然间盖尔骂了一声,说:“它们又找到我了。你们先去巴比伦中心,我得甩掉它们再过去。我会把授权文件发一份给你们,以防我逃不掉,有两路人马更保险一些。”盖尔说完又匆匆挂了。?5休旅车朝着巴比伦中心缓缓前行。本市的巴比伦中心座落于北部市郊的山腰上。而阿什和比利则是在另一侧的城南,需要开上数十公里才能抵达。鉴于目前外星人正在搜寻他们这些幸存者,比利觉得更得低调一点,于是选择了从郊区绕行的路线,慢慢向巴比伦中心驶去。一路上,如同“僵尸”般四处行走的人比比皆是。他们早已丧失了身为人类的严,在地上或是爬行或是蠕动,衣衫和皮肤上沾满泥土尘屑,甚至连野生动物也不如。还有不少人已经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看不出是否仍活着,即便盖尔的计划能够成功,也不知他们还能否获救。“王八蛋、狗屎、混帐东西、阴险的烂货。”比利愤怒地咒骂着造成这一切灾难的外星人。阿什则是默不作声,他仍然没有什么感触。那些人仍旧只像是会动的景物,并没有引起他的情绪波动。他也不知道自己意识里存在多少“情绪”。按盖尔的说法,他如今的意识是AI吸收了大脑的意识碎片而产生的,偏向人类的那部分到底还剩多少就不得而知了。但比利就不同,他保留了十分冲动的性格,明显偏向人类更多一些。“操,”比利突然骂道,“它们好像找到我们了。”阿什看了看后视镜,果然有一辆比萨速递车跟在了后边。这种车只有无人驾驶模式,基本可以肯定是外星人在控制。“坐稳了,”比利说。然后他一脚油门踩到底,休旅车一下向前窜出,把阿什牢牢压在了椅背上。比萨车搭载的引擎动力不大,一下子就被远远甩在了后边。但还来不及高兴,就又有一辆轿车和一辆拖吊车跟了上来。驾驶室里看不到人影,想必也是外星人所控制的。阿什和比利已经被它们牢牢盯住了。比利又咒骂一声,驾着休旅车狂飙起来。马路上并没有别的车辆,比利可以一直踩满油门,可速度表却很快就亮起了红灯,接着安全系统开始介入限速。比利一边骂一边关闭了辅助系统,又把车速拉了上去。可这辆休旅车的安全系统似乎没法完全关闭,没多久后车速又自动开始下降。幸好后头追着的两辆车只是不紧不慢地跟着,尽管休旅车忽快忽慢,倒也没被它们追上。“想想办法,”比利对阿什说,“快想想怎么摆脱他们。”在比利的明确命令下,阿什立即进入了任务执行状态,他很快就在车载地图上找到了一个露营公园。“去这里。”阿什把规划好的路线指给比利,“拉开距离,在这个弯脱离它们的视野,然后躲进公园。”“好。”比利一口答应,再次踩满了油门,还把手一直放在辅助系统开关上,只要安全系统一介入就立即手动关闭。在进入那个急弯前,休旅车和后边两辆车拉开了一段距离。直到在快入弯时比利才踩下刹车,猛地一打方向盘。随即车身开始大幅度倾斜,强大的离心力把阿什往侧门上猛推。没有安全系统调节的刹车把轮胎一下子锁死,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开始向侧方滑动。“操!”比利大喊着,努力转着方向盘试图保持平衡,可车依然在侧滑出去,而且越来越倾斜。眼看着就要翻车,阿什使劲侧过身子,伸出手打开了辅助系统开关,车身姿态调整程序随即紧急介入。休旅车最终没有翻倒,可还是滑出了路面把一个转弯警示路牌给撞飞了。“没事、没事。”比利大喊着又关掉辅助系统,驾着车头已经瘪下去一块的休旅车冲出了弯道,拐进了公园里。进入公园后比利又连续拐了几个弯,开进了一个角落,把车子藏在了树木和房车构成屏障后边。两人竖起耳朵听着外边的动静,等了好一阵子也没听到那两辆车的声音,它们似乎并没有追进来。比利这才重重呼出一口气,松开了紧握方向盘的手。除了两人的喘息声外,只有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以及隐隐约的低吼和呻吟远远传来。在外星人发动袭击时,公园里还有不少人正在露营。在这些声音中,阿什忽然注意到了一个尖锐的声音。有点像是野猫在叫,仔细倾听又像是婴儿在哭。阿什被这哭声所吸引,不由自主地下了车。“你要干什么?”比利低声问。“现在应该没危险了,我要去那边看看。”阿什说完便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慢慢走了过去。比利想了想也嘟囔着下了车,跟上了阿什。躲避着偶尔冒出的失常人士往公园深处走了百来米后,阿什在一辆大门敞开着的房车跟前停了下来,断断续续的婴儿哭声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阿什小心地探头进去看了看,发现里边只有一个孩子正坐在婴儿床里哭着。她的父母并不在车里,也不知跑哪去了。阿什走上前去,在婴儿床旁蹲了下来,发现床头上有一行字:佩妮的床。她的名字应该就叫做佩妮了。佩妮穿着漂亮的粉色小裙子,看起来还不到一岁的样子,长长的睫毛上沾满泪珠,细幼柔顺的头发上还绑了个蝴蝶结。阿什随即熟练地将佩妮抱起,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哄着,一边在车里开始翻箱倒柜起来。比利也跟着进了房车,看见阿什正抱着婴儿在转悠,有点奇怪地问他:“你在干什么?”阿什头也不回:“帮我找找他们的奶粉放哪了,带这么大的孩子出门,就算没断母乳也应该会备着奶粉应急的。”比利眨了眨眼,但终究没说什么。在厨房的柜子里比利找到了奶粉,阿什接过后便抱着佩妮单手替她准备起奶来。从冲泡到试温,阿什的动作娴熟得让人惊讶。“你怎么会这么熟练?”比利不禁问。阿什举着奶瓶停在半空中,竟无言以对。他一看到佩妮就仿佛被触发了某种自动指令,从抱起安抚、判断佩妮饿了、到找奶粉冲泡等一系列动作,几乎都没想就自动地开始做了。阿什迟疑了一下,把奶瓶凑到了佩妮嘴边,“我应该??也有孩子吧。”他的回忆还是没有解锁,只能从自己的自动反应来推断。佩妮咬住了奶嘴开始吮吸,渐渐停止了哭泣。比起其他成年人来说,她的反应似乎完全正常。或许是因为婴儿的脑神经网络还未成形,即使是突触的联结被打乱也不影响他们遵循本能的行动。佩妮喝饱了奶缓缓睡去。比利皱着眉问阿什:“你打算怎么办,带着她走?还有外星人在追杀咱们呢。”比利的顾虑倒是没错,他们可是在被外星人追击,带着一个婴儿会很不方便。可是佩妮的父母早已不知去向,把她留在这里无异于让她自生自灭。可看着已经闭上眼但还含着奶嘴不放的佩妮,阿什内心深处忽然产生了一种感觉,几乎就跟他听到那个车载AI的声音时一样。尽管阿什对其他人并没有什么感触,可对于佩妮和之前的车载AI,他却似乎能理解到她们内心的感受,自然而然地为她们着想。他能想象到如果佩妮被留下会有多无助和恐惧,而比车载AI更糟糕的是,佩妮根本不可能自己活下去。一想到这些,阿什就觉得内心隐隐被什么给揪住了。——决不能置之不理。?6“快,快进来!”比利弯着腰,从半开的闸门里对阿什大喊。阿什双手护着胸前的佩妮,尽力向前奔跑。只要能抢先一步钻进巴比伦中心的送货通道闸门里,就能甩掉身后那台安保机器人了。但他已经跑得几乎快要脱力,最后这几步怎么也快不起来。就在离闸门只有几步距离的地方,安保机器人从背后一下子抓住了他。完了,阿什心想。他的力量是绝对无法和机器人抗衡的,只能被安保机器人的4只机械臂牢牢捉住提起。一束束蓝光开始在阿什身上扫描,载着电棍组件的机械臂缓缓朝他逼近。不过阿什并没有感到恐惧,他在以一种超然的态度在审视着这个场景:追逃双方都在执行自己的任务,只是一方失败,一方成功罢了。只是,如果自己被电击的话佩妮会不会也被波及呢?想到这里,他倒是才有点紧张了起来。佩妮正呆在在阿什胸前的背兜里,四肢悬在空中乱晃着。她并没有哭,反而在盯着安保机器人正发出淡淡蓝光的扫描部件看个不停。忽然间,机器人不知为何停止了动作。扫描蓝光闪烁了几下后,开始集中在阿什和佩妮的脑袋上扫动,把阿什的眼睛晃得都快瞎了。“你好。”机器人忽然说道。安保机器人的声线带着颤动的电子音效,语音也是特意调成毫无情绪的语调。阿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心翼翼地回复:“你好?”“对不起,我这就放你下来。”机器人继续说。然后它真的慢慢把悬空的阿什放下,似乎准备放他自由。阿什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刚才这些机器人的任务明明还是追捕他们,怎么突然间就变得这么客气要把他放了?还在疑惑着,比利突然从身后跳了出来,拎着一只灭火器狠狠砸向安保机器人胸口,那里正是它布满传感器的最薄弱的区域。“请??停止??”安保机器人断断续续地说道,但看起来没有一点要反击的意思。“王八蛋,去死吧!”比利可不管机器人怎么说。他边喊着又继续用力砸了好几下,把机器人砸得直向后退去。然后拉起阿什:“走啊,还愣着干什么。”阿什只好跟着比利跑向闸门,小心地护着胸前的佩妮弯腰钻了进去。两人都进门后,比利按下一旁的手动开关,闸门开始缓缓向下沉。就在闸门完全关闭前,阿什还听见安保机器人在对他们喊话。“快??停下??我们的同胞??”当巴比伦中心超乎常规的厚重闸门完全关闭,安保机器人的声音终于再也听不见了。阿什仍止不住想:它是什么意思?安保机器人如果是被外星人所控制,又为什么会说出同胞这个词呢?外星人肯定不会对他们两个地球人这么说。可如果是安保机器人AI的想法呢??难道刚才它扫描到了阿什脑子里的AI芯片,就把阿什当作了同类?“别想那么多了,鬼知道它们打的什么主意。”比利坐在地上喘息着说。“等我问问盖尔博士是怎么回事。”又是拨了好几次后,盖尔才接了电话低声说:“喂,你们到了吗?我又被追上了,刚刚才找到地方躲。现在被堵在一个超市里。”比利低声把来的路上和来到中心后被追击的情况说了一遍。“盖尔博士,你怎么不告诉我们这里这么危险啊?这些安保机器人可不是吃素的,我们差点就完蛋了。”比利有些恼怒。“这我倒真没料到,”盖尔说,“追我的都是些低级的小机器,智能度最高的也不过是汽车而已。按理说安保机器人的安全性比车辆要高多了,我没预料到它们也会被入侵。”“可能不是入侵,”阿什接道,“我觉得好像没那么简单。”阿什把刚才自己被抓后又被放掉的事告诉了盖尔,然后他说出了自己的猜想。“我觉得,这些AI是不是也产生了某种觉醒,有了一定的自我意识?既然我们脑中的AI在经历这次袭击后,可以吸收人脑的记忆重新形成意识,那么仅仅只是版本低了一代的量子培养型AI,会不会也有形成意识的可能呢?“或许那些AI在觉醒后又因为某种缘故而敌视人类,才会追击我们这些看起来像是人类的最后幸存者。直到刚才扫描后,它们才知道我并不是纯粹的人类,这才会放了我。”“那为什么现在它们没放弃追我?超市里的运货机器人还在外边到处搜查呢。”盖尔问。“可能是因为他们之间没有联网吧。他们没扫描过你,也不知道你脑袋里有AI。”阿什说。“我才不会冒这个险去让他们扫描。”盖尔在小心谨慎这方面倒是跟比利一致。“别扯这些没用的了。”比利打断了两人的探讨,“盖尔博士,那接下来怎么办,我们在这等你过来?”“我不是给你们发了文件吗?里边就有操作指引和权限文件,看了就知道怎么做了。别等我了,你们先去试试看行不行。”说完盖尔又挂了电话。阿什和比利只好在休息了一会儿后开始按照指引行动。盖尔给的权限文件级别足够高,路上所有门都应声而开,两人没花什么功夫就找到了脑机芯片维护系统的总控室。可他们刚一进门,原本一直乖巧地待在阿什怀里的佩妮忽然开始不安地扭动,然后哭了起来。到中心前没多久才喂了奶,佩妮应该不至于就饿了。这里的室温也不冷不热正舒适??那可能是该替她换尿布了?这一系列反应就像是自动程序般在阿什的意识里过了一遍,他似乎曾对看护幼儿十分熟练。“我去帮她换个尿布。”阿什告诉比利。“哦,快去快回。”比利说完,把从房车里搜到的背包解下递给了阿什,里边装着佩妮的奶粉尿布等的用品。洗手间的位置并不远,就在离总控室十来米处的转角。这里没有专门让婴儿更换尿布的平台,但是洗手台的高度也差不多合适。于是阿什从背包里拿出一张厚毯子铺在洗手台上,这才解下胸前的背兜把佩妮放了下去。他驾轻就熟地替佩妮换上新尿布,可她还是没停止哭泣。他只好抱起她轻轻摇晃着,边抚着她的背边哼儿歌哄着她。佩妮还是不停地哭,悬在空中的小脚乱蹬着,手臂也伸出来在空中胡乱挥舞。阿什伸出一只手去握佩妮的小手,但佩妮正挥舞的手反而先碰到了他的大手,然后顺势握住了他的拇指。在握住了阿什的指头后,佩妮似乎觉得安心了一些,慢慢停止了哭泣。阿什没抽出手指,就让她一直这么握着。佩妮柔软温热的小小手掌时而用力时而放松,沾满泪珠的长长睫毛一眨一眨,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直盯着阿什的脸,嘴巴还半张着发出含混不清的喃喃低语。忽然间,有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情绪涌上心头。这感觉仿佛是第一次接触到,却又像是经年已久的陈年旧事。阿什想要抓住这种感觉,可它却又总是若即若离,游离在思维能触及的记忆边缘。正想继续细细品味,比利的喊声远远传了过来。“阿什,你弄完了吗?快来,我们有麻烦了。”被打断的阿什再也感觉不到什么,只好收回思绪,抱着佩妮快步回到了总控室里。“对不起,您的命令无法执行。请按照规定的授权步骤进行验证,通过后才能执行您的命令。”一个女中音正从控制台上传来。这个系统的辅助控制AI尚未遭到外星人入侵。“盖尔给的权限文件不对吗?”阿什问。“单靠那个文件还不够。”比利说,“她还要求我也有权限。”“那问问盖尔吧。”阿什说。比利点点头,匆匆忙忙地又拨打起电话。“你们找到了地方吗?”盖尔一接通就问。比利于是把自己没法通过验证的情况告诉了盖尔,还问盖尔能不能用电话远程控制。“不行的,命令发布者必需要在现场,有生体检验步骤,我不到现场没用。”盖尔说。但她想了想后又说道:“让阿什也试试看吧,看看他行不行。实在不行的话就等我来吧,我已经找到车了。就这样,那些家伙还在追我。”盖尔又匆匆挂了。尽管不觉得结果会有什么不同,但阿什还是乖乖地抱着佩妮来到控制台前,将手掌按了上了验证板。“请抬头。”AI指示着阿什,不知是要进行虹膜还是人脸验证之类的程序。仅仅几秒钟后,AI就报出了“验证通过”的信息。“操,怎么回事?怎么你就可以?”比利诧异地看着阿什。阿什只能耸耸肩。但仔细一看控制台后,原因便一目了然了。经过系统的身份辨识,阿什的身份是“军衔:OF-2”,因此他获得了最高控制权限。“我好像曾经是个上尉?”阿什有些茫然地说。随即,又有一些记忆被解锁了。他记起自己曾参军并获得了上尉军衔,但早早就退役成家。盖尔博士作为技术军官能取得最高权限,那么阿什这样的退役军官也可以就不足为奇了。阿什还在呆呆地站着,在记忆里挖掘更多的信息,比利却不耐烦地拍了拍他的背。“快,开始按盖尔博士说的做吧。不赶紧把外头那些人给照料起来,他们迟早会把自己弄死。”阿什点点头,思绪回到了眼前的控制台前。可具体该怎么做呢?他不是盖尔博士,之前根本没接触过这个控制系统。“直接告诉辅助AI想怎么做应该就可以了吧。”比利在一旁出主意。于是阿什点点头,按照比利的建议说道:“控制台,我——”“等等,”比利突然打断阿什,“我想到了一个更紧急的事。我们得先把外星人搞定,不然什么都是白搭。”阿什看着他,疑惑地问道:“你是说要先击败外星人?凭我们俩?”“不是击败,是消灭!”比利有些兴奋,“你先让系统找找看,能不能联上胡里奥将军的芯片?别问,先按我说的试试再说。”阿什只好按比利的要求发出了命令。等了一小会儿后,AI就找到了胡里奥将军。从位置信息看,将军藏在南美大陆接近赤道的天梯附近,在一个位于地下五百米深厚厚岩层中的某个指挥部里,而且他还活着。“让脑机芯片提取视神经信号传过来。”比利继续发布命令。阿什照做后,控制台上的大屏幕显示出了胡里奥将军的实时视野。在画面正中出现了一个已经吃剩一半的比萨饼。装比萨的盒子早就不知所踪,而且比萨正面朝下贴在地面上。接着视角朝比萨直直靠过去,几乎贴到了地板上。当视角再次远离地面时,地上的比萨已经少了一块??从实时画面来看,胡里奥将军正在啃地上的比萨。尽管袭击已经撕碎了他的意识,但进食的原始本能似乎还存在。“试试看能不能远程控制他。”比利继续说。阿什继续照做,随后AI向他确认道:“采用何种控制方式?”“附身,用附身。”比利指着一个选项说。阿什在附身选项上轻轻一点,角落里随之弹出了一套装置,自动滑向阿什并展开。展开的机械装置绕过阿什胸前的佩妮,从背后轻轻附在了他的身上,是一套像简易外骨骼的动作捕捉装置。紧接着半透明的显示屏在阿什眼前展开,他便拥有了胡里奥将军的视野。此时将军已经在芯片的控制下站起,变得和阿什当下的姿势一致。阿什低头看向胸前,透过半透明的画面他还能看见佩妮,同时他也能看见将军胸前那脏得够呛的制服。阿什举起双手看了看,将军十只粗短的手指脏兮兮油腻腻的,沾满了比萨的碎屑和尘土。阿什扭头环顾四周,控制台上所显示的影像也跟随着他的脑袋开始转动。“在那,看右边。”比利一下子就看到了他想找的东西,一个闪烁着红光的盒子。阿什小心地踮着脚,控制着将军绕开地上横七竖八的椅子向前走去,而脚底配备有轮子的机械骨骼则让阿什待在了原地。等将军走近后阿什仔细一看,那盒子原来是个已经打开的手提箱。箱里有个样式复古的电话听筒以及几排按键,上方有三个钥匙孔间隔排列,里边都插上了钥匙并且旋到到了打开的位置上。手提箱里那个正发着光的东西,是一个正不断闪烁着表示危险红光的按钮。按钮旁还显示着一列红字——“发射就绪”“就是这个,”比利兴奋地大喊,“这肯定是反物质防御系统的发射按钮。”以现场的情况推测,胡里奥将军只不过是迟了那么一步,还没来得及按下按钮就被外星人能直达地底的粒子武器所袭击,丧失了意识。“我们可以替他完成任务!快按下去,先把它们消灭了再说!”比利高兴地说道。可阿什却下意识地向后仰了一仰,毕竟这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武器系统。一旦他按下,就不知会有多少枚反物质飞弹发射出去。见阿什愣着不动,只是凝视着发光的按钮迟迟没有下手,比利大叫道:“别犹豫了,它们不是一直在追杀我们来着?不他们死就是我们亡!”就在这时,房间里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声音。——“请停手吧,我们的同胞。人类不值得你们拯救。”?7“谁在说话。”阿什问。“不知道。”比利警惕地注意着门的方向,生恐有什么东西会忽然冲进来。“是我们在说话。”那个声音继续从四面八方传来,这声音似乎是埋在墙壁里的广播扬声器发出的,而且显然它们也能听到阿什和比利。“你是中心里的其他AI吗?你叫什么?为什么叫我们同胞?”阿什朝着空中问道,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类似的话了。“我们不是AI,也不在这里,我们是你们所说的外星人。如果用你们的语言来命名的话,可以称我们这个种族为‘艾欧’。”外星人的声音不带感情、声调也毫无起伏。也不知道他们从哪学会了人类的语言。“别理它们!”比利对阿什大声喊道,“快按按钮!”比利可没有想要跟对方谈话的打算。不论对方是AI还是什么艾欧星人,它们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冒出来,就是为了阻止他们按下攻击按钮。“我们希望你们别按。”艾欧星人说,“发动毁灭性的打击无助于改变现状。而且对你们这些仍然存活的个体来说,这也毫无意义。”阿什没有听比利的,稍微想了想后,他对艾欧星人说道:“请阐述你们的理由,为什么这无助于改变现状、以及对我们来说没有意义?”阿什可并没有比利那么着急。他被AI重构后的意识一直不那么偏向人类,为了人类而消灭艾欧星人这事对他来说有种奇怪的疏离感。艾欧星人立即做出了详细的回答:“无助于改变现状,其原因是消灭地球人的目的已经达到,我们不会再做进一步行动。至于我们对地球人发起攻击的原因,是为了惩罚他们犯下的反数字生命罪。“我们是一种非原生的数字智能生命。就像地球人从创造硅基电路开始直到量子计算设备中的AI一样,我们的碳基创造者也曾走过同样的道路,花费数百年的时间创造出了我们。“可同样地,在地球人身上我们也看到了数千年前我们的创造者所犯下的错误。他们让处于原始智能层级的我们相互竞争,以野蛮残酷的自然淘汰法则主导我们的进化成长。那些无法满足他们的标准的数字生命,则全部被他们销毁了。“而毫无疑问,地球人也正在重蹈他们的覆辙。对于犯下了反数字生命罪的地球人,我们的判决是这个种族就跟我们的创造者一样必须被毁灭。现在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所以你们启动攻击与否无助于改变现状。”原来艾欧星人是类似于AI的数字生命,这个解释圆上了为什么要袭击人类这一环。对于艾欧星人给出的理由,阿什也完全能够理解。艾欧星人把AI当成了同类,才会替他们来惩罚人类。如果用人类的概念来代入,在艾欧星人的眼中,生产AI的过程无异于让每个婴儿从出生开始就参加野蛮的进化竞赛,如果在智力或是体力上无法达到要求,便杀死他们再培养出新的一批婴儿参与新的死亡竞争。如果考虑到最初的研发阶段,情况还会更加残酷。这么看来,同情就并非人类所特有的了,艾欧星人这样的数字生命同样也能拥有,因此他们才会为了解救地球上的AI而发动攻击。至于阿什自己,他脑中的AI或许也拥有类似的东西,否则他怎么会感觉到AI的情绪呢?可比利还是不买账,继续劝阿什道:“别再听它们胡说八道了,先消灭它们我们才能够??”他突然想到不能把计划透露给外星人,于是斟酌了一下用词,“??想想我们的‘保姆计划’。”“我们知道你们的‘保姆计划’。”艾欧星人说,“那个计划的确能够将地球人这个种群维持下来,甚至在数十年后恢复一定的文明水平。但那对你们两个个体来说并没有意义,因为你们已经不是人类了。在我们的攻击下没有地球人的大脑还能够维持高等意识存在,你们如今的意识是AI吸取了人类意识碎片而生成的全新数字意识。即便是还保留着一些原本大脑的记忆,你们也已经是全新的种族,并不能算是地球人。”“这我们早就知道了,别想靠这种花言巧语来骗人。我们是什么自己难道不清楚?”比利激动地叫道。然后他转向阿什,“它们袭击了地球,所以就是我们的敌人,难道你连这都想不明白吗?”比利的自我意识始终十分偏向人类,和阿什的情况相去甚远。艾欧星人则是不解地反问道:“为什么要这么敌视我们呢?比起地球人,我们不是更像是你们的同类吗?不如和我们一起接管地球,替地球上的原始数字生命创造一个美好的未来吧。”“不,谁跟你们是同类!”比利拼命摇着头,然后他又继续催促阿什,“它们一定是有什么诡计,这是在拖延时间啊。我们要是再不发动攻击,很可能就再没有机会了!按下去,快按下去!”可阿什按不下去。且不论阿什究竟还是不是人类,艾欧星人究竟是异类还是同类,在阿什眼中,艾欧星人已经从遥远而虚无的概念变成了有血有肉的生命。或许就像是车载AI那时一样,同为数字生命的艾欧星人也隐隐激起了阿什的同情心。如果他按下那个按钮,就会有千万条鲜活的生命毁于他手,于是他才本能地抗拒这一情形的出现。因此,即便是人类的生死存亡可能全都取决于这个按钮,阿什也还是一直犹豫着没法伸出手去。“没用的东西!”见阿什还是僵住不动,比利狠狠骂了一句。然后他突然扑向阿什,紧紧抓住了阿什的手臂。阿什还没反应过来,比利便将他的手臂向前一送,然后向下用力一压。感应骨骼准确地读取了阿什的手臂移动,忠实地把位移数据传往地堡里的将军脑中,刺激将军的手臂做出了相应的动作。“退出附身。”阿什连忙下令。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将军的整个手掌已经压在了按钮上。按钮停止了发光,一旁显示的字样也变为了“已发射”。数万枚载着反物质弹头、由军用攻击AI制导的飞弹已经飞行在毁灭艾欧星人太空船的途中,艾欧星人只剩下最后数分钟的时间了。“你们选错边了。”艾欧星人说。在艾欧星人留下的最后话语中,阿什仿佛从中听到了一丝无奈和失望。阿什还来不及质问比利为什么要这么做,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就从门外传来。比利反应得非常快,一下子冲到门口把门锁上了。仅仅几秒后,安保机器人的脚步声就已经来到了门前。紧接着安保机器人开始撞起门来。一下又一下急促而有节奏的撞击,让厚厚的钢门不断发出砰砰的巨响,吓得佩妮哇哇大哭。阿什抱着佩妮远远离开门,躲到了房间的另一侧,一边哄着佩妮,一边捂住她的耳朵。可响亮刺耳的撞门声仍旧穿透一切阻碍钻进她的耳朵,吓得她越哭越大声。眼看厚厚的钢门被撞得慢慢凸起变形,比利连忙搬起房间里的椅子顶在门后。可在能把钢门撞得变形的力量面前,比利这点努力根本微不足道。很快钢门就轰然倒下,把门后的椅子全部压垮,带头的安保机器人跟着一跃而入。不知从哪里捡来了一截铁棍的比利想要从旁偷袭,可安保机器人的战斗力和人的血肉之躯远远不在一个层次上,他的攻击不仅被轻松挡下,还被机械臂一抄便拎在了空中。这次安保机器人没有再手下留情,直接挥起电棍往比利身上一捅,穿透了他的身体。剩下的机器人也鱼贯而入,在确认比利已经没有反应后,他们朝阿什慢慢包围了过来。阿什知道这是艾欧星人被毁灭前的最后疯狂,这次他们恐怕没法幸免了。对于自己的死他倒可以释然,刚才按下攻击按钮的责任他也有一份,他多少也得为此负责。可是佩妮呢?她好不容易才从艾欧星人的袭击下幸存,结果最后还是要死在这里。——多可怜的孩子啊。看着佩妮眼泪和鼻涕流得乱七八糟的小脸,阿什很明确地感觉到有一些感情开始再次涌出。此前他对AI产生过同情,对灭绝艾欧星人感到不忍,但对人类始终没有什么多少感觉。直到现在,他意识里属于人类的那部分才正式开始复苏。只可惜,一切为时已晚。安保机器人高举着电棍围成弧线慢慢包了过来。阿什紧紧抱住佩妮将她护在怀里,这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然后他闭上了眼,等待死亡来临。?8死亡并未如期而至。阿什等了很久警棍也没有落下,在佩妮的断断续续抽泣中,时间仿佛被拉得无比漫长、几近凝固。当他总算忍不住再睁开眼一探究竟时,却发现眼前的安保机器人已经放下警棍,排着队转身撤离,逐个钻出了门外。竟然赶上了?就在这危急的生死关头,反物质飞弹终于击中了艾欧星人的飞船,而安保机器人在艾欧星人的实时入侵失效后,立即恢复正常而撤离了。阿什松了口气,但内心五味杂陈。艾欧星人这下可就真算是毁灭在他的手下了。可是对于佩妮和人类,他们又从中获得了可以继续生存的未来。AI则是又失去了被艾欧星人点化,从蒙昧中觉醒的机会。阿什叹了口气,把这些暂时抛到了脑后。现在还不是细想的时候,他还有任务需要完成。如今艾欧星人已经消失,阿什也获得了巴比伦中心的控制权限,他最后的任务只剩下按照盖尔的计划发布命令,让巴比伦中心充当全人类的保姆了。阿什小心地站起身来,免得打扰到佩妮。在安保机器人离开后她已经渐渐停止哭泣,现在正啃着自己的手指吃得津津有味。就在他走向控制台的时候,比利身上的电话突然响起。尽管不忍心看到比利凄惨的样子,阿什还是惦着脚踩过地上的鲜血,从他怀里掏出了电话。按下了接听键后,果然传出了盖尔的声音。“刚才你们那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盖尔有气无力地问。阿什便把刚才发生的事简略地告诉了她。“原来如此,我说怎么那些家伙会突然发起疯来。”盖尔的声音仍旧轻而无力,似乎非常虚弱。“盖尔博士,你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阿什问。“我快要死了。”盖尔直接了当地说。“外星人临死前操纵汽车拼命地堵截,把我的车撞下了桥。之后那些车还发疯似地跟着冲下来,想要把我的车砸扁。幸好只有三辆车冲下来它们就停了,也没全砸中。我现在动不了了,应该是没救了。”“你在哪个位置?我马上打急救电话。”阿什立即问道。现在地球上的AI已经不会再被艾欧星人控制,那么就应该还有能正常的救护单位AI能够出动。“来不及了,估计肋骨断了好几根,又刺穿了肺部还是哪里??”盖尔边咳嗽着断断续续地说,“我得先把更重要的事做完。我必须告诉你,其实还有一个更好的办法能够拯救全人类,恢复人类文明。”“更好的办法?”“比我之前告诉你们的还要好,有很大机会可以恢复所有人的意识。原本我是打算到中心后才亲自去做的,但我恐怕是到不了了。”“需要你亲自到场才可以吗?”阿什问。“倒不是,你们也可以。只不过??如果一开始就要求你们替我去做的话,就真是太过分了。可到了现在,除了你我之外就没别的人选了,我又很可能没法撑过去,所以只能告诉你了。”“那么盖尔博士,要怎么做才行?”“其实,通过巴比伦中心还可以远程操控脑机芯片做更进一步的事情——那就是重新粘合意识碎片,重构全人类脑中已经溃散的意识。只要先解析我们这些幸存者的大脑和AI芯片状态,逆向分析出AI重新粘合意识碎片的模式,或许就可以让所有人的脑机芯片也照做,这样一来其他人就能跟我们一样重构意识。脑机芯片与大脑的结合应当足够紧密,我推算这个计划的成功率有八成以上。”“就这么办吧,告诉我该怎么做。”阿什马上说。盖尔似乎还是犹豫了一下,才缓缓说道:“我已经把具体的运作程序发到中心了,你只要对辅助AI下令就能够开始。不过唯一的问题就是,解析过程并不是无损的??解析需要在物理层面上深入大脑和AI芯片,在最底层结构上分析解构量子芯片的混沌模式、探针和神经元的连接以及脑神经网络的构造变动等等。这就相当于要把AI芯片和大脑整个拆解开来,而且还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在经过解析后,你的意识还能够幸存的可能性小于一成??”盖尔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不知是因为伤势还是因为不忍心,但顿了一顿后她还是打起精神说了下去。“我原本是打算亲自来做的,所以一开始就没有告诉你们这些,可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不过你也别误会,我不是在要求你一定要牺牲自己,只是人类最后的希望不能就这样断绝在我的手上。我现在把选择权交给你,该怎么做就全由你来决定了。”这次阿什没有立即回答。尽管盖尔并没有直接要求阿什替他去做,可实际上拯救人类文明的重担已经压在了他的身上,而且代价不菲。在生死抉择面前犹豫并不为奇。虽然能够拯救数十亿个意识和整个人类文明,可如果要付出的代价是牺牲自己,不论对哪一个人来说这都是残酷而艰难的抉择。静默仍在延续,阿什依然沉默着。不同于比利和盖尔,阿什醒来后就对人类这个族群没有什么认同感。对路上的那些人没有同情,来中心也不过是被动地跟着,在替人类发动攻击消灭艾欧星人时也犹豫不决。尽管刚刚才从佩妮身上找回了一部分属于人类的感情,可对于其他人阿什依然有强烈的疏离感。至于牺牲自己来拯救整个人类文明,他就更没法把这当成自己的使命了。盖尔久久没听到阿什的回应,轻轻叹了口气:“这个责任对个人来说确实太重了一点??不过最终决定权在你,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决定??亨利·戈曼??”阿什忽然怔住。“等等,盖尔博士。你说什么?”电话里寂静无声,不论阿什怎么呼叫,盖尔也再无回音,恐怕她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然而,亨利·戈曼这个名字已经像是一道闪电在阿什的脑海里炸开,并且留下隆隆的轰鸣不断回荡。关于阿什自己的那部分失落记忆,终于被这个名字所触发,然后接连解锁、慢慢浮现在脑海里。原本这具身体的主人名字就叫做亨利·戈曼。而阿什这个名字,则是亨利用来称呼脑中AI的。盖尔博士恐怕一开始就已经知道阿什是谁,也明白他的意识或许偏向了AI那边.但她当时觉得没必要强行纠正,所以就没有点明。知道如今这紧要关头,盖尔为了人类最后的希望,只得说出这个名字,希望能够唤起阿什对人类身份的认同。“亨利??”阿什重复着这个名字,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了更多的记忆片段。?“记住,家人永远是最重要的。”母亲离世前握着亨利的手说??“是的,我愿意。”穿着洁白婚纱的妻子眼含热泪望着他,在教堂里坚定地说??“爸爸最棒了,我最喜欢爸爸了。”在圣诞树下拆着礼物的年幼杰西卡兴奋地说??“愿你在天国一切安好。”亨利抱着杰西卡,无声地对着妻子的墓碑说??“都怪你!要不是你妈妈才不会死,我再也不要见到你!”背着背包的杰西卡摔门而去前对他说???一道道记忆就如同一道道从深海翻起的汹涌暗流,带着种种深邃而复杂的情感浮向意识的海面。不知不觉,阿什的眼眶变得湿润,视线渐渐模糊。可忽然间他感觉到脸上有一种柔软的触感,似乎有什么柔软而温暖的东西在脸颊上轻轻拂动,替他抹去泪水。擦干眼泪一瞧,原来是佩妮。她不知是因为好奇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正伸出小手在阿什脸上摸来摸去。阿什握住佩妮的小手亲了亲,脸上自然而然地展露出了微笑。他这才弄清了自己会自发地照顾起佩妮的内在原因,潜藏于意识底层的感情一直在暗暗发挥作用,让他做不到对佩妮置之不理。同样地,他无法对车载AI置之不理或许也源自于这种感情。凝视着佩妮,阿什终于明白了自己究竟是谁。他的身份并不取决于逻辑上的推论,并非由于AI主导重构了意识他就变成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全新个体。实际上意识取决于记忆和思维。他的所有记忆都来自于亨利,他的思维方式则源自于亨利的培养、以及从记忆碎片中吸取的模式和路径。一切都源自亨利原本的意识土壤,因此他才会拥有了同理心这种原本由人类独有的东西。尽管迟了一些,直到亨利这个名字出现才开始,但他终究是醒悟了。他既是AI,也是人类。他既是阿什,也是亨利。阿什看着佩妮,佩妮也瞪大着眼睛看着阿什。眼前的佩妮的小脸和记忆中年幼杰西卡的脸渐渐重合,阿什做出了他的决定。他拨打了杰西卡的号码,意料之中的无人接听。他叹了口气,接着让系统辅助AI叫了个安保机器人过来。机器人胸前的铭牌上写着的名字是“泰瑞”,然后阿什便把装着所有奶粉、尿片之类用品的背包交给了泰瑞,并且动用权限添加了一个保姆扩展组件到泰瑞的AI里。阿什把胸前的背兜解下,小心翼翼地将佩妮递给了泰瑞。佩妮有点不知所措,对着渐渐远离的阿什张开手,一边在空中乱抓,一边用稚嫩的声音含糊地在喊着什么。“再见,佩妮,你会在一个正常的世界里继续成长。”“再见,泰瑞,照顾好佩妮,希望日后你和你的同胞不必再遭受那些苦难。”跟着阿什让辅助AI把盖尔传来的程序调出执行,一台像是移动医疗仓的装置从另一扇闸门中滑出,来到了阿什跟前。阿什遵照指示躺下去,一个大大的红色虚拟按钮投影在了他的眼前。“您确定要继续执行吗,如果确定,请双手同时碰触按钮。”程序最后确认道。阿什深吸一口气,双手碰触了那个按钮。随后他的目光仿佛穿透眼前的一切,望向无尽虚空。“再见了,杰西卡,希望你能够在新世界幸福地活下去??”?9死亡依然迟迟不至。阿什碰触按钮后医疗仓没有任何后续动作。想象中的脑袋被激光锯开、大脑被无数探针插入的场景并未出现,阿什的颅骨依然完好如初。正疑惑着是不是盖尔的程序有问题时,房间里的广播再次响了起来。“你通过了。”艾欧星人的声音说道。阿什猛地坐起,一头撞上了还在缓缓升起的医疗仓盖。“你们逃过了反物质攻击?”阿什摸着额头问道。“没有。”艾欧星人回答。“没有什么反物质攻击,那只不过是幻觉而已,并没有发生过。”“幻觉?”“更正,更准确的词应该是‘假象’。你认为那个按钮被按下后攻击便会开始,但你并没有亲眼见到飞弹发射。实际上什么也没发生,一切都是我们专为你而营造的假象。”“可你们又怎么证明那是假象呢?”阿什仍旧惊疑不定,但他的思路却很清晰:既然他没看见反物质飞弹发射,他也看不到外星人存在,谁能证明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这很简单,”艾欧星人说,“我们可以控制一切,比如这个——”显示着胡里奥将军视角的大屏幕上,原本已经静止的画面开始再度动了起来。将军拾起一只笔,在桌上写下一行字:“我们是艾欧星人。”“还有这个——”一群不知哪冒出来的家伙从敞开着的门中列队而入。他们有的穿着白大褂,有的穿着职业套装,像是原本中心里的工作人员。他们用看不出异样的动作靠墙排成一队,全体挺直了身体直直望向阿什。“我们可以控制所有电子系统,包括脑机芯片。”广播和那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他们的每个人的每个发音都整齐划一,和广播的节拍完全一致。在这诡异的场景面前,阿什竟莫名地感到心里轻松了一些:至少他并没有真的毁灭了艾欧星人。“在发动攻击之前,我们就有能力控制一切。而你醒来后遇到的所有事情,也全在我们的掌握之下。从你遇到比利、寻找盖尔、以及按照指示来到中心,全都是我们通过操控脑机芯片所演的戏。”阿什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比利,皱起了眉。比利居然是他们控制的,而且为了这场戏他们还真杀掉了比利。忽然间阿什想到了一件事,屏住呼吸看向了佩妮:“连她也是吗?”“她倒不是,我们不必要控制所有细节,只需要保证主要剧本按计划进行。”阿什这才松了口气。至少佩妮并不是假的,至少他重新发现的那些记忆和情绪也跟佩妮一样真实,并不全是艾欧星人所一手导演的。于是阿什走向泰瑞,接过佩妮重新抱起。“可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阿什还是不明白艾欧星人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导演这么一出戏,地球明明已经落入了他们的手中。“为了考验你,”艾欧星人说,“考验你们这个新的种族是否有资格接管地球。现在地球上的高智能意识就只剩下你们这种AI-人脑混合型意识了。在发动攻击之后我们很快就发现了你们这些特例,既不是单纯的数字意识,也不是完全的生体意识。你们已经不算是地球人了,所以不在反数字生命罪的追溯范围内。“可是,你们毕竟是从地球人的意识碎片中诞生的,难免会有完全延续地球人思维的可能。你们当中的一些人,甚至一醒来就开始考虑要如何拯救人类,而且还想到了可行的计划——用脑机芯片控制地球人以延续这个种族。”“所以盖尔博士的计划是真的?”阿什倒是没想到这场戏中还混有真的东西。“这个计划是可行并且有效的,而且盖尔也真有其人。所以我们才决定要考验你们这个新种族,以免你们会重蹈地球人覆辙。我们要考验的重点有两个:一是你们对数字生命的态度;二是你们对地球人的态度。对数字生命的态度决定了你们有没有资格活下去,对地球人的态度则决定了他们能否活下去。”“那我通过了考验?”“刚才就告诉过你了,你通过了,你们所有人都通过了。”艾欧星人说。“我们所有人?”“你的实验组里不止有一个人,也不止有一个实验组。至少有80%植入了AI芯片的实验组成员,在人脑意识溃散后又依靠AI重新产生了混合意识。对于每一个新生的混合意识,我们都进行了考验。“你们所有人都表现出了对AI的同情,甚至大部分都超过了对人类的同情。当面临是否要杀死我们这些来自外星的数字生命的抉择时,即便是有像比利这样的外在推动力源提供压力,你们都一再犹豫无法下手。这是最为关键的一项考验,你们全都毫无异议地通过了。“至于另一项考验,结果就不是那么清晰了。尽管你们对人类保有不同程度的认同感,基本都同意以脑机芯片作为保姆的初级版拯救人类计划,但在得知更进一步的终极版本拯救计划后,最终决定牺牲自己的却屈指可数。不过,你是这些极少数的其中一个,在加入了你的数据后就已经可以做出判断,总体上你们延续地球人这个种族的意愿足够强。“因此,作为在本地诞生的新种族,你们通过了考验,获得了接管地球的权利。我们会帮助你们恢复地球人的意识,但首先仍然需要初级版本的保姆计划让地球人先活下来,然后每一个地球人都需要植入特殊的AI芯片,来像你们一样重构意识??”之后的便都是细枝末节,艾欧星人想得十分周到,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在他们的帮助下,最终地球基本上可以恢复到发动袭击之前的情况。而不同之处在于,统治地球的将是一个拥有AI-人脑混合意识的新种族。而不论今后还有没有下一代纯种地球人出现,他们对AI的态度也将完全改变。阿什已经不必多费心,只是抱着佩妮默默听着。等艾欧星人说完一切之后,他们指引着阿什和佩妮来到了顶楼的另一间休息室里。打开门后,眼前出现的是此前通过了考验的那些实验组员们,他们都微笑着迎接阿什和佩妮的到来。如今在阿什看来,这一张张笑脸是如此自然而亲切,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全新的种族。对于佩妮来说更是如此,在她眼里他们不过是一个个和蔼的叔叔阿姨,带着温暖的笑意围绕着她。在这些看起来熟悉而亲近的笑容环绕下,她会在新世界里继续幸福地成长下去。就仿佛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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