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全球变暖,物种消亡,行星碰撞......人类一直在灾难中怀着恐惧,进行着有关地球防御系统的实验。三十世纪初,生活在“黑地防御系统”中的地球人,在一片寒冬中,迎来了曙光般的 “移民时代”。“火星移民计划”正式启动,一张通往火星的飞船票,开始成为地球人不遗余力追逐的目标,与此同时,逐渐觉醒的机脑人正在威胁着人类的安全......
1战士的盾牌屹立在珠穆朗玛峰的顶端,国王的皇冠跌落在大西洋的深处,勇者的箭弩掩埋在撒哈拉沙漠的腹地......十秒钟的思考时间,关于下个目的地,我心中已有了选择。尽管我对北极繁星璀璨的夜空依依不舍,但我还是动身前往撒哈拉沙漠的腹地。我在商店里挑了几样沙漠中能用到的装备,有微型手电兼探测仪、弹药、杀虫剂、体力、以及复活水。这次我准备速战速决,因此其他无关紧要的东西,我没有花金币去买,而且商店的金币实在数量有限,买了复活水后,商店几乎被我掏空了。一股干燥炙热的浪潮扑面涌来,带着一身装备,我站在了撒哈拉沙漠之中。我环顾了一眼四周,又看了一眼手上的显示屏,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顿时将我包裹起来。耳畔的许多声音被阻挡开来,这空旷无际的地方,此时竟然只有我一人。我正在心里琢磨的时候,同时注意到了积分器上不断更新的数字。看来其他人去了别的地方。为了避免有未来物种在这里作祟,我用红外线对准了我的四周,虽然无论怎么看,四周都看起来差不多,但显示器上得出的数据却不一尽相同。几秒钟之后,探测仪上的数据有了反映。我极力抑制住自己心里的喜悦,兴奋的朝前方跑去。不出意外的话,勇者的箭弩这次我势在必得了。可我还是被即将到来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完全忽视了这次选择存在的风险。片刻间,我脚下的沙子开始剧烈游动起来,下面似乎蛰伏着什么怪物。我擦了把脸上的汗,小心保持着身体的平衡。我紧握住手中的枪,正欲弯腰去探,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我的眼前,立刻陷入了一片黑暗。两秒钟后,我眼前的显示屏重新亮起,一只毛毛虫在屏幕上跳起舞来……????“尹洲,我告诉你多少次了?不要突然黑进我的系统,特别是我在玩游戏的时候。”我恼羞成怒的喊道。“对不起,陈嘉蓝。我并不知道,你在玩游戏。”尹洲抱歉地说道。“我正想叫你起床呢,没想到你这么早就起了。”道歉也无法改变,我已经出局的事实。就差一点,我就能刷新历史纪录了。我有些气恼地关掉游戏,将AI眼镜扔在一边,然后栽倒在一旁的床上。“陈嘉蓝,你还在吗?”桌上的电脑屏幕,自己亮了起来,耳边又是尹洲的声音。“你生气了?别呀。”“我没有。”我闭眼躺在床上,心情十分郁闷。我的脑海里,浮现的还是北极群星璀璨的画面,那画面离我如此之近,却又那样触不可及。对我来说,最突出的就是这种感觉很真实,也很奇妙,你似乎能感受到群星在夜空闪烁,但我知道,那是它们的个人空间。那个空间,从未有一秒,曾属于我、或者是属于我的时代。“骗人。”没错,是骗人的。刚才的一切,不过都虚拟的假象而已。我生活的星球上已失去星星,遥遥繁星璀璨银河,只是它的过往与曾经。“找我有事吗?”我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在喝了一气水之后,我又嚼了几口昨晚吃剩的零食,这才让我胃里好受了一点儿。“下午有时间吗?我带你去个地方。”“要去哪儿?”“暂时保密。”“好吧。”我也不再问尹洲,因为我知道,就算问了,他也不会透露半句。“那就这样说好了。”“嗯。”“你刚才在玩什么游戏?”尹洲又问。“《行星守卫者》”我说,“我还在拯救地球。”“这个游戏挺好玩,下次可以一起。”“没问题。”屏幕上方的毛毛虫,忽地变成了一只美丽的蓝蝴蝶,在蝴蝶飞走的瞬间,电脑也自动关闭。尹洲是我的好友,他的出现,总是这样出其不意。有时他像是无处不在,有时他则躲进在黑暗里,有时他好像又在这个世界消失了。为此,我曾一度陷入深深的怀疑,怀疑他是否真的存在。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向往常一样,柔和的光线立马照进房间。此时窗户的测温器上显示,外面的气温是26℃。确实,是个适宜外出的好天气。但这不过,也是个虚伪的表面而已。事实上,真实的室外气温,已经下降到了零下135℃。究其原因,还得回溯到21世纪。21 世纪后,全球变暖的趋势加剧,三百年间,全球气温平均上了12℃,地球上75%的动植物因此而灭绝,生物多样性遭到了前所未有的破坏,亚马逊热带雨林从此在地球上消失,高温所引起的热浪致使地球16.8万人丧生。此后的数年,一颗小行星与地球擦身而过,这次摩擦虽未给地球带来毁灭性的灾难,但地球因此而发生倾斜,从而让全球坠入到了冰冻的深渊......地球人一直怀着恐惧,进行着有关地球防御系统的实验,“黑地防御系统”由此诞生。数年的探索与突破,“黑地防御系统”不断升级更新,现在已然成了地球人得以生存的保护伞。在此时的黑地防御系统之外,零下135℃的酷寒世界,那白茫茫一片的冰冻之中,留下的只是人类早先生活过的足迹。不敢想象,如果没有黑地防御系统的保护,那些足迹,恐怕在早些年间,就成了人类留在地球的遗迹。我从地上捡起AI眼镜,将眼镜折叠成瓶盖大小后放进镜盒里。这款AI眼镜,是专为一款五维冒险游戏定制的,戴上它登陆游戏,玩家便可以回到21世纪的地球,并在那里展开前所未有的冒险。除了能近距离感受,那些逼真又令人震撼的场景之外,玩家还可以通过身体的多种感官,身临其境地感知那个时代的全部。比如:你在穿越亚马逊热带雨林的时候,被一只猴子抓伤了手臂,通过AI眼镜的传感器,玩家完全能感受到,那种抓伤带来的痛感。有很长一段时间,为了躲避孤独与不安的情绪,我曾沉迷于游戏虚拟的世界里。后来的某一天,我突然区分出了虚拟与现实的那条界限,只是唯一让我感到遗憾的是,游戏中所描绘的虚拟世界,曾是我祖先生活过的家园。我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房间,然后将垃圾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垃圾桶顶部的盖子转了一圈,桶里的垃圾便完成了自动分类。还未走进狭小的客厅,我便闻到了一股刺鼻的酒精味。我妈蜷缩在沙发上正在熟睡,她昨晚又喝酒了,自从我爸在三年前离世之后,她就一直在用酒精麻痹自己。我爸是名武警,他是在黑地外面执行任务时牺牲的。当时,第一批移民者志愿者,正准备登上飞船前往火星。激进份子混迹在前来送行的人群中,用子弹击中了他的氧气面罩,几秒钟后,我爸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雕塑。我妈从那时起,便开始一蹶不振。她本是大学老师,主教历史兼哲学,一直以来兢兢业业。可这个时代,历史和哲学早已成为边缘学科,没有人真正明白他们的价值。“一心只顾着追求新事物,而不回头借鉴历史,人类怎会有未来?地球怎会有未来?”面对学校的提议,她那时愤懑地反驳道。但这也无法改变,她班上学生少得可怜的事实。她倒也因此落的个清闲,但每况日下的经济状况,还是不得不让她咬牙坚持。在我收拾桌上的酒瓶时,我妈醒了。让我看到她这幅自暴自弃的模样,她似乎有些难为情。可她不知道,她这幅样子,我已经司空见惯。吃早饭时,我俩说着无关痛痒的话题,连空气中都充满了尴尬的分子。说实在的,我们好久都没有这样坐下来,好好聊过天了。即使生活在同一个空间,偶尔也会感觉彼此像个陌生人。“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这里。”饭快吃完的时候,她突然坚定的说道,见我事不关己地看着她,她又补充一句。“绝不会去火星。就算死,我也要死在这儿。”?????整整三年了,我知道,将那句话说出来,她下了很大的决心。可这是一个非常沉重的话题,提到它,就不得不让人想起以前的事。三年来,我何尝不是在失去父亲的痛苦中度过?可我妈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忘了还有子女的存在。好在这个时候,尹洲出现了,只有他能理解我的感受,也只有他能明白,那时的我有多无助。出于逆反心理,我并不想在我妈提起这个话题时,发表任何意见,我甚至想冲她大吼,然后站起来摔门而去。可我没有,我只是风轻云淡的“嗯”了一声。“嘉蓝,我知道你心里怨我,可我还是想知道,你内心的真实想法。”她的语气平静了下来,声音也变得轻柔。我知道,我妈为什么这样问我。因为在三年前,我们一家人还曾憧憬过火星的生活,但现在……以我家现在的经济状况,可能连半张飞船票都买不起。可她心里明明知道,我心里最在乎的从来都不是那些。“不,我也不想。”我冷漠地说。“如果你是担心......”“比起一个我一无所知的星球,我更愿意生活在这里,在这里,和你在一起。”上一秒就快爆发的情绪,却在看见我妈那张憔悴的脸后,忽然退缩了。老实说,我心里从未有过去火星的想法。我甚至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咒骂那个计划,如果没有那个计划,我爸也就不会永远离开我们了。“我哥也一样。”我咬着嘴唇,埋下头。我妈脸上挂着泪笑了。自从我爸离开后,我第一次,在她有些苍白的脸上,看见她发自内心的笑容。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消无声息的发生了改变。“对不起,嘉蓝,妈妈对不起你们……”早饭过后,我俩各自回到了房间。我妈回房间里做远程授课的准备,而我则继续写昨天写了一半的论文。比起高中有三天要固定在学校学习,大学显然要更加自由。对我来说,一周花上一天的时间在学校足以。30世纪的科技,让教育、工作和生活模式,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通过高效便捷的网络,人类可以随时随地享受科技带给我们的便利。人类在应用知识,提取知识,反馈知识的方式上,也一再打破传统模式。例如:在教育方面,高年级学生有几种可供选择的学习模式。其中之一就是,学生只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学完专业的课程,并做完课后的练习题(习题相对有难度,答案的评判标准也很高),就可以获得相应的学分。作弊在这一过程中是不存在的,因为学习系统中自带防作弊功能,一旦触及,不但所有的学分会作废,也等同失去了申请减免在校时长的唯一机会。因为等学生学分积累到一定数额后,便可以在线申请减少在校时长。甚至有许多企业,也都推行这种高效的企业运营模式。这样不仅能大幅度减低人员的流动,减少传染疾病的发生,对一部分人来说,也可以谋求第二份职业,以此来赚取生活所需,就算不是为自己,也会尽可能为下一代,赚取前往火星的经济基础。可以毫不夸张的讲,这个时代,唯一阻挡人类脚步的因素,只有时间。?2地球曾以每小时10.7万千米的速度,在天宫中极速飞驰,如今这个球体已人满为患,几乎没有剩余的资源和空间,就在人类开始感到恐惧不安的时候,政府正式启动了“火星移民计划。”在此之前,人类已经在火星上做了充足的准备,如:通过小行星撞击改变地貌,创造温室气体,种植植物以获得氧气,改良基因以适应生存,修建住所......就这样,人类在30世纪初,终于迎来了曙光般的“移民时代”。这项预计耗时62年完成的宏伟工程,到现在已经实施了整整三年。这三年来,驶向火星的飞船分阶段、分批次地向火星,运载了最早的一批地球移民者。可“火星移民计划”的背后,是苛刻的审理程序、漫长的运行周期、严格的体检流程、以及高昂的登船费用。这让许多民众对这项计划的初衷,产生了强烈的质疑。三年来,民众的质疑声一直都持续不断。这其中,有一部分激进份子,采取极端暴力的方式,公然挑战政府的权威。也有一部分群体,认为“移民计划”只是政府联合组织的一场骗局,只是缓解地球人口压力的一种残忍手段,他们自始至终都坚信,媒体至今未向民众公开,第一批火星移民者的真实现状。而大部分地球人,则赞扬这项前所未有的计划,开始不辞辛劳地为一张飞船票而奋斗。因为比起将希望寄托在地球惨淡的未来,他们更愿意在遥远的外星球点燃生存的希望。这些社会上的争议声,一方面,给一部分人心理上带来了恐慌,另一方面,也让一部分人正视地球目前的现状,仔细分析地球究竟有无挽回的可能。事实上,自从地球陷入危机以来,人类就一直在竭力挽回曾经的悲剧,但目前收获的成效却微乎其微。但尽管如此,人类始终未放弃生存下去的希望,哪怕去外星球寻找另一种可能,即使为了实现这个可能,要付出无法估量的代价。在我一边听着新闻里的陈词滥调,一边将写好的论文发给雷博士时,我注意到了邮箱里尚未阅读的电子邮件。邮件中大部分都是些电子广告,贷款、转让房屋、超市促销……内容层次不穷。由于资源的稀奇,纸质品价格十分昂贵,所以广告里还有,黑市低价贩卖纸质用品的内容,不过最受欢迎的,还属黑市里售卖的马铃薯。除了层出不穷的广告之外,这些邮件里面,还有一封来自科学院的邀请函。信上写着,作为大学生代表,我被受邀参加一周后的论坛会。这场为期一天的会议,将围绕“基因的改造和进化”展开讨论。可此前,我对这件事一无所知,我甚至从未提交过,有关此次论坛会的任何申请。正在我疑惑的时候,雷教授发来了视频邀请。雷教授名叫雷钧,是我大学的生物学老师,也是学校目前最年轻的教授,今年只有二十三岁。尽管年轻,他却创造了学术界的数个第一,让我佩服不已。为了不让他看到我乱糟糟的房间,我点开手腕上的按钮,切换了一下背景墙,之后才接受视频邀请,全息屏马上显示出雷教授在实验室忙碌的身影。“对了,陈嘉蓝,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教授说的事,难道和论坛会有关?”“看来你收到邀请函了,我这样跟你说吧,这此论坛你非去不可,如果你想找借口请假不去,我一定会扣你学分。”他事先没有和我商量,明显是想拿学分来威胁我。“为什么不找别人?我去可能不太适合。”我心直口快地说,尽管我很尊重他,但他事先完全没有经过我的同意,我心里其实有些生气。“没有人比你去更合适了。”“我想,周晓晶去会比我更适合。”“她全家移民火星,明天早上出发。”雷教授放下手里的试管,严肃地看着我,“怎么?她没告诉你?我以为,她已经提前告诉过你了。”我一言不发的看着他,复杂的心情无法用语言来描述。“你说的事,我会考虑。”“你的论文……”我的手在微微发抖,雷教授话还没说完,我便伸手切断了面前的全息屏,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悲伤的情绪里。“火星移民计划”已经实施了三年,但我心里始终觉得,那是一件离我非常遥远的事,现在身边有熟悉的朋友要前往火星,我真的一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我不知道,我是应该为晓晶高兴,还是应该为离别悲伤,好半天,我才在那错综复杂的情绪中缓过神来。就在我思考该如何向晓晶道别时,晓晶却在这时按响了我家的门铃。她是来当面向我告别的,我心里十分清楚,此去一别,我与她之间便是永隔。她似乎很忧虑,进门后,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将手里的新鲜果蔬菜,放在桌上。那些果蔬上面,都盖有非转基因的标识,要知道现在市面上,非转基因西红柿的价格,要比转基因西红柿整整高出二十倍,要是苹果的话,价格还会更高。大多数普通家庭,只能吃市面上杂交的新型果蔬,价格也便宜很多,但营养价值却比不上纯天然的。“嘉蓝,我……我是来向你道别的。”晓晶从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嗯……我刚从雷博士那里听说,你要去火星了。什么时候决定的事?”我故作轻松地说,竭力抑制住此刻的难过。“嘉蓝,我原本是不想离开的,可这件事由不得我。我必须,要和我家人在一起。”晓晶无能为力的说道,“说实话,这几天我很害怕,也很矛盾。时至今日,我依然不清楚,移民火星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我甚至无法想象,以后我会在那个星球上生活下去,真的有可能吗?一直在心里反复问自己。”我明白,晓晶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她从火星计划实施初期就认为:这项计划,不过是缓和民众不安情绪的手段,政府只是故意向民众隐瞒事实,我们不过是政治的牺牲品。我们已经被抛弃了,地球已经被抛弃了。可她并不知道,作为政府官员的子女,她早已被安排在计划中。而她的此次离开,或许就已证明……“尽管我们从未见过星辰,也未见过大海,从未见过绿草如茵的草原,也未见过万木争荣的森林,但我依旧想在这颗没落的星球上,平平淡淡的度过此生。可如今看来,这个愿望是实现不了了。”我不知道,我现在该说些什么。但我知道,她现在最需要的,莫过于来自朋友的宽慰。“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晓晶眼里满是疑惑的望着我,我朝她做了个鬼脸,她嘴角才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嘉蓝,你知道吗?你是这个世界上,我见过最聪明的女孩儿。”“晓晶,这句话,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论聪明的程度,我可远远比不上那些机脑人。”“不,你和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你身上有他们没有的品行,那就是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仍然坚持着自己的初心。你睿智、冷静、严谨,偶尔严肃得像个老先生,可你又有女孩天真烂漫的一面,偶尔又带着自己的小幽默。而且,我说的这些话句句是真心的。不像之前......我说了一些违心的话。”她说得一脸认真,后来竟被自己惹笑了。“咦?”我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从那双小猫似的大眼睛中,我看不出来,最后一句话,是否是她在开玩笑。“老实说,我一直都很嫉妒你这个小屁孩儿……”“小屁孩儿?我马上16岁了好吗?”我无奈地反驳道。真不知道,在晓晶眼里,原来我是这样的存在。可明明我更嫉妒她才是。她是个知性优雅的女生,脸上总是带着自信的笑容,最重要的是她还有颗善良的心,那颗心不管对谁都是平等的。就像她对克隆人长期从事高危工作一事,一直以来都嗤之以鼻,而在我眼里,那只不过是时代所需。“雷教授,他……”晓晶面露犹豫的神色。“雷教授怎么了?”我疑惑地看着她。“没什么,我向他当面道别了。”晓晶的眼里饱含着泪水,“怎么办?都没法陪你过生日了。我们说好要一起做的那些事,也没机会……嘉蓝……一直以来,真的真的……谢谢你。”晓晶的眼泪不断地夺眶而出,我别过脸,泪水也跟着流下来。“那句话,应该我说才是。谢谢你,晓晶,谢谢你能成为我的朋友。”晓晶临走时,我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地球仪送给她。这个地球仪,是爷爷留给我的纪念,去世之前他常看着它出神。“你看它多美啊。”晓晶爱抚地看着手里的蓝色球体,情不自禁地感叹道。“是啊,多美。”她凝视注视着手里的蓝色星球,似乎还想对我说些什么,但她什么话也没有说,最后只是紧紧地抱住了我。我静静地看着晓晶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那一刻,我意识到,在冥冥之中,有什么事情跟着改变了。再见了,晓晶。再见了,……?3从外形来看,这个保护区域,宛如一个钻进地壳的巨型“图钉”,这颗透明的“图钉”由点及面,分散排布,从而构成整个“黑地防御体系”。我和所有人一样,生活在这些“图钉”之内,唯一不同的是,我生活的地方,被统称为“黑地十二区”。目前有三十万人,生活在黑地十二区,其中有二十万人,生活在十二区地下城。这二十万人之中,不乏政府要员、学术精英,以及企业高管。尽管有“黑地防御系统”的保护,但如今的情形,生活在地下城的安全系数,比地面相对来说要高一点。从我出生起,我便住在这个,犹如移动魔方的建筑之中。一个月之中,可能会有五六次,我会搭乘悬浮电梯,前往十二区的地下城。大部分时间,我则待在离地面27米高的小家里。如果不是要和尹洲见面,我可能会过几天再去一趟地下城,毕竟我还在那里上学。而尹洲与我不同,他就生活在地下城,可他为了能看到地面,隔三差五会跑到上面来。我们经常在高达1128米的瞭望台上见面,在那里我们的视野会变得格外广阔,全世界好像都藏在我们眼中。我从来不问,他从高中辍学后都在干什么,对我来说,他一直以来都是个神秘的男生。平时在一起时,我们都习惯谈论最近发生的琐事,然后静静地望着苍茫一片的远方出神。我搭乘悬浮电梯,来到地下列车广场。整个列车广场大厅的拱形顶,由无数个不规则的镜面镶嵌而成,周围的墙壁也全都是无数层叠的多边镜面,陌生的旅客行走在其中,会产生一种不切实际的恍惚感。但只要一习惯,你会发现这个世界其实很有趣。我快步走进灯光苍白的售票大厅,和我想象的热闹场面不同,此时售票大厅里的人比平时要少很多。几个身材高大男人从我身边走过,我眼前的数据显示,其中有两个是机脑人。人群中的其他几个位置,还站着几个克隆人,有男有女。几年前,黑地三区发生了机脑人伤人事件,为了防止类似事件的再次发生,政府在所有人的通讯设备上,都安装了自动识别基因的系统,方便广大民众能正确区分机脑人和克隆人。这种做法,在一段时间里取得了一定的成效,可也因此让某些媒体,在“机脑人觉醒”一事上大作文章。机脑人作为科技文明的载体,是否会拥有独立的意识和思维?假如人类登上火星,机脑人是否会取代地球人?关于这些话题的讨论,一直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它们都被“火星移民计划”的热度盖过。我在售票机上选好终点站和行车方向,然后将眼睛对准上方的摄像头,几秒钟后,我从出票口取出印有允许通行的车票,然后向站台走去。几分钟后,我将在这里乘坐地铁一号线,途中经过七站,最后在京海站下车。我和尹洲约好,他会在出站口等我。按理说,这个时间列车上的人会比平时更多,但今天好像不是,列车上的人非但不多,反而更少了。这样反常的情况,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所以心里一直有点在意,好在路上并没有让我担心的事发生。尹洲是我见过最聪明的男生,他爱好广泛,喜欢发明,只要他愿意,他大可动一动手指,就让整个“黑地防御系统”陷入瘫痪。他身上有四分之一的英国血统,脸上那双深蓝色的双眸最为醒目。思考问题的时候,他习惯蹙着眉头,偶尔用手摸着下巴,这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超越年龄的成熟。在和尹洲碰面后,我发现,他比之前瘦了一点,那双蓝色的眼睛里,也比之前多了几分忧郁。他先领着我去了地下城的一个小餐馆。餐馆的老板是对中年夫妇,在我们到那里时,女人正在大骂自己的丈夫,因私自买房而动用了,给自己儿子准备的火星预备金。“我们省吃俭用,就是为了买张飞船票,这下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你对得你我吗?你对得你……”“醒醒吧,最起码我们现在能体面的生活,我已经受够没完没了的工作了。不去火星可能死不了,但这样下去我们俩都得累死。”“不是为了我们,这一切都是不是为了我们,而是为了我们的儿子,你把这一切都毁了……”“我们起早贪黑图什么?图让我们还未出生的孩子去火星?”夫妻俩不顾旁人的劝阻争吵不休,我和尹洲最终也没有走进去,走了几步便在旁边的无人商店停了下来。我在门口等他,尹洲进去买了一些饼干之内的东西,我们才向他说的地方走去。“陈嘉蓝,你还记得海的样子吗?”穿过人很多的休息场所时,尹洲问我。“说什么呢?我们一出生就生活在这里,就连我们的祖辈……”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了以前的事。那时,我和尹洲还在高中一年级,有一天,教室里来了很多同学,老师们都很高兴。为了让大家感受洋流运动,地理老师通过AI模拟环境系统,带着我们去了20世纪的太平洋,在墨西哥湾的齐华坦尼荷,我们真切实际的看到了波澜壮阔的海洋。站在金色的海岸上,面对那壮丽的日出和浩瀚无际的海平面,所有人都感叹不已。教室里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随后,地理老师声音哽咽地解释道:“同学们,这是我们曾经的太平洋,太平洋的洋流在信风影响下……”最后,我们在唏嘘声中上完了那节课,但那时的海,却在我脑海里留下了挥之不去的印象。可能尹洲也和我一样。“照这样下去,恐怕以后,更不会有人知道了。”尹洲略带悲伤地说道。“绝对不会的。”我紧握着拳头,坚定地说,他不可思议的看着我。随后我换了个较为轻松的话题。“你平时难道都吃这些吗?”尹洲看了一眼手里的代餐饼干,认真地问我:“这和那些食物有区别吗?”“当然了,怎么说呢……虽然成分看起来差不多,但肯定是有区别的。”我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起码心理上是种安慰。你平时不吃饭怎么行?”尹洲嘴角露出了笑容。我们穿过了一条街区,这条街区位于地下城的最南边,街上行人很多,商店里还有许多售货机器人在叫卖。我们走到这条街的尽头,然后走进一个不起眼的电器修理店。修理店里面有个破旧的仓库,尹洲对修理店的人打了个招呼,便带着我往破旧的仓库里面走。“你真不打算告诉我,我们要去哪儿吗?”“很快就到了。”尹洲在前面举着灯,一点也没有透露的打算。我抑制住心里的好奇,跟在他身后,往放满废旧物品的仓库尽头走。几分钟后,我俩的脚步停在一扇厚重的纳米门前。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扇门后面的东西,一定会让我大开眼界。但是那扇门后面却什么都没有,正当我感到失望的时候,我看到了凝结成霜的东西附着在墙角,我惊讶得差点叫出了声,尹洲示意我往右侧的台阶上走。越往台阶上走,越感到一股逼人心魄的寒意,那种感觉我还是今生第一次体验。我的呼吸不由得变得有些困难,但脚步却没有丝毫松懈。尹洲见我这幅样子,便拉过我的手,按下了我手腕上的按钮。防护服马上将我全身包裹起来,周围的寒意瞬间消失。“别逞强。”尹洲拉下我头上的泡型氧气面罩。“让我再感受一下。”我正欲掀起氧气面罩,却被尹洲制止了。“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前面还会更冷。”他说着,然后将自己的氧气面罩戴好。我们向前走去,随即步入了广阔无际的冰原之中。此刻,我们的脚步踩在厚达百米的冰面上,但我们的头顶不是天空,而是厚度接近三百米的冰面。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在一条海底的冰道当中。这条紧急疏散通道,以米字型结构辐射排布......尹洲在我一旁解释,这条冰道的主要用途,但我此时已全然被周围的景象所吸引。我们的周围,都是因气温骤降而被冰封的鱼群,它们种类繁多,并且大多都体型较小,在死亡来临之际,它们依旧保持着曾经游动的模样,惊恐的眼中,流露出死亡迫近时的无能为力。曾经,海洋覆盖了地球七分之一的面积,这片广袤无垠的汪洋中,不光孕育了人类,且处处都闪动着生命。人类热爱着海洋,热爱着它纯净的气息和广阔的胸怀。文人墨客们歌颂海洋,歌颂它的博爱和无私。海洋曾是生灵的起源地,正是有了海洋,地球才有了开始,谁又知道有一天它是否会终结?“真是不可思议,谁能想到这里曾是一片汪洋。”尹洲充满感慨说道,“试着闭上眼睛,想象它曾经的样子,我们如此渺小……”老实说,我一点也想象不出这片冰原曾经的原貌。其实,并不是真的想象不出来,而是不忍心,不忍心只是在脑海中,勾勒海洋那幅波澜壮阔的画面。可我还是闭上了眼睛,我用心感受海洋所残存的气息,仿佛此刻就在她博大的胸怀里。恍惚间,我似乎听见了破裂的冰碎声,成群结队的鱼群从海底跃然冲出海面,在橙色的云彩里欢快地歌唱,那一瞬间花儿开了,绿树发出嫩芽,蓝天下回荡着悦耳的欢笑声……睁开眼睛,我和尹洲相视而笑。在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中,我又一次看见了浩瀚的海,如同我脑海里所描绘的一般。回去的路上,我的心情比之前轻松了很多。我和尹洲聊着发生在彼此身边的事,我将周晓晶要去火星的事情告诉了他。那样的事情,在周围已经发生了很多,他早已经习以为常,尹洲听后只是用富有哲理的口吻说:“这只是个开始,以后的路还很漫长。地球人会成为火星的原住民吗?答案只有时间知道。”?4尹洲送我到地下列车广场,我们原本打算在那里道别,却不料我们和其他乘客一样,没来得及登上回家的列车,反倒在那里遭到了大批机脑人的围堵。那些机脑人不由分说,将我们所有乘客都包围在广场中央,遭受围堵的人群里,有老人,也有小孩儿,有女人,也有青年。男人为了保护孩童挡在前面,试图寻找机会逃离。可一但发现有人想逃走,机脑人抓住就是一顿毒打,被打的人很快就不再反抗。“那些机脑人都疯了!”“你们就等被处理掉吧!”“放我们离开。”“他们连人都谈不上,还想争取人的权利,让他们做梦去吧。”“别吵了,别再惹恼他们。他们看起来都不正常。”“孩子,别害怕,会有人来救我们的。”小孩的哭闹声夹杂在争吵声里,骚动的人群中,笼罩着一种不安又恐惧的情绪。面对人类的惊恐和责骂,机脑人变成了那个没有情感的机器,一点儿也不为所动。这件事情看起来并不单纯,机脑人事先是有组织的,而且目的也很明确,他们要向政府争取自由和民主,争取自身的社会的权益。他们要不是暗中被人篡改了程序,就是身上感染了病毒,否则机脑人怎么可能攻击人?他们程序里根本就没有设定“攻击”这一指令。可这似乎并不只是单纯的抗议,而是赤裸裸的威胁,假如以列车广场近千人的生命为代价,来谋取自身利益,那这简直就是暴行。而这暴行就究竟是谁造成的?难道不是人类的自食其果?那一瞬间,我想到了最坏的结果。尹洲伸手握住我颤抖的手,我手心痒痒的。“陈嘉蓝,你还好吗?”“你说,我们还能出去吗?”他依然没有将我的手放开。“别怕,我们要争取救援时间。”尹洲向我示意,大厅的屏幕上正转播着我们被劫持的新闻。不断从出口涌来的机脑人,他们的眼里流露出凶狠的目光,有些机脑人手中,还持有枪支。曾经,机脑人被人类安排在各行各业,毫无保留地为人类服务,如今他们却想和人类平起平坐,甚至不惜伤害无辜。机脑人与我们的对质持续了十几分钟,这期间,机脑人一直在控诉我们人类的种种恶行。大家可能都没想到,机脑人对我们的仇恨如此之深。这十几分钟对我们来说,每分每秒都是煎熬,因为没有人知道,下一秒,机脑人手里的枪会指向谁。可是,他们真的会朝我们开枪吗?“陈嘉蓝。”这时,我听到了人群中,有人在叫我的名字,等我转头一看,那人正在从拥挤的人群中朝我们挤过来。“陈嘉蓝。”“雷教授?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尽量降低声音。还好因为我们在角落,并没有引起机脑人的注意。我面露惊讶地看着雷教授,他瞅了一眼我身边的尹洲,显然在我们围堵之前,他刚刚结束工作,正准备乘车回家。“真不巧,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上一次你来学校,还是一个星期之前。对于你的表现,我向来很满意,可这你次的论文......”尹洲皱了皱眉头,马上打断了雷教授:“抱歉,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教授,论文的事,我们可以以后再谈。”我向雷教授示意眼前的场面,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在关心论文的事。“现在担心也没用,那些机脑人,已经有了自我意识。”“什么?”我和尹洲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又连忙捂住嘴。我又想起了几年前,媒体上有关机脑人的那些言论。“不会吧?”“关于机脑人的觉醒,在很早之前就有了倪端。听说在一个月前,研发部曾秘密销毁了一部分机脑人。”雷教授说,“人类太自大了,总以为无论何时都能掌控一切。听我说,等下一有机会,你们俩就......”雷教授话未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可怕的枪响。没有比这一瞬间更可怕的了,可怜的人们彻底失去了理性,惊恐万状的朝机脑人冲了过去,他们叫喊着、奔跑着、推搡着、试图跨过机脑人设置的障碍。“别慌!大家保持冷静,都别慌!”雷教授的声音淹没在了人群中。这时机脑人已有所警觉,之前的犹豫只是在试探和分析,他们最终还是朝四下逃窜的人群开枪了。许多手无寸铁、又毫无反击能力的人,在逃跑的过程中不断倒下。这是一场惨烈的混战,许多妇女和孩童,也在其中。尹洲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型钢珠,朝机脑人扔了过去,然后飞快地拉着我往安全出口跑去。那些钢珠在地上弹开,飞快地吸附在机脑人身上,不到几秒钟的功夫就引起了一阵爆炸声。见机,雷教授与其他人才在我们身后追上来。几个安全出口都被机脑人从外面堵死了,我们无路可去。好不容易有一个出口可以出去,但外面却有机脑人把守,我们只能死守在唯一的逃生口,试图找机会逃出去。就在人们绝望之时,乱哄哄的声音响彻在我们头顶的空间里,近十架小型无人战机,朝我们周围的地面同时开火,尖叫声和许许多多的碎片崩裂开来,倒影在光怪陆离的墙面。待那刺耳的声音归于沉寂后,挡在我周围的雷教授和尹洲才将我松开,我慢慢睁开眼睛,呈现在眼前的惨状,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地上到处都是机脑人的呻吟声,有的身上着了火,有的断了一条腿,如血液般的红色液体直流,有的身体已四分五裂,只有头部还在原地打转。在这一切中,有的人失去了生命,有的人吓晕了,有的人一面流着血,一面抱着死去的爱人,有的人惊恐未褪,却镇静地安抚哭泣的孩童,有的人还抱着阴沉冷漠的态度,一言不发地看着眼前的惨状。抢救队的人率先冲了进来,医疗队也紧随其后。雷博士、尹洲、我,还有其余幸存下来的人,自愿留下来,帮助医疗队抢救其他伤员。我在一位奄奄一息的老人面前停了下来,那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者。从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我仿佛看见了历史的痕迹,老人在抬上担架的时候,彻底停止了呼吸,不出意外的话,他原本可以在这里安享晚年。“在灾难面前,总要有人做出牺牲,那个不是你,就是我,这样我们才能共存。”雷教授对我说。我明白,他所说的意思,可我胸口依旧堵着一块坚硬的石头。为什么几个世纪前造成的恶果,需要我们这个时代的人来偿还?难道我们所失去的还不够多吗?没有人关心横亘在我们脚下的机脑人的躯体,因为即使他们已经支离破碎,他们还可以被相关部门回收,用技术修复、重新组装、拥有全新的身体,而人类,自始至终都与他们不同。人类,很脆弱,也很渺小,也正因为如此,人类才更加强大。可这些道理,机脑人却不会懂,因为生来就强大的生物,不知道何为脆弱。恍惚间,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我以为只是幻听。后来那声音,离我越来越近,我惊喜万分地回过头,然后扑进他的怀里。那人不是别人,而是陈嘉杰,是我哥。“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是来救我的吗?是在新闻里看见我了吗?”我哥没有回答,而是摸了摸我的头,将我紧紧地抱了好一会儿。“你自己小心,我得走了。七区在等着我们支援。”“七区。哪里发生什么事了?”我紧张地问。我哥向救援队的人点了点头,回答:“早点回家吧,别让妈担心。”我和我哥好久没见了,我想对他说的话还有很多,但说出口时却变成了简短的几个字。“嗯,你自己小心。”“七区出什么事了?”尹洲走过来,关切地问。我将视线收回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的头上在流血,而他似乎全然不知。我摇了摇头,焦急地向他指了指头上的血迹。“你头上流血了,脸色看起来很糟糕。”“我没事,就是破了点儿皮。”机脑人的处理工作,相关部门在同时进行着。尹洲做了简单的止血处理,我们便跟着疏散人员一起离开。后来我们才知道,机脑人这次的摧毁目标,并不是黑地十二区,而是锁定在黑地七区,在十二区列车广场发起抗议和攻击,不过是为了转移人们的注意。而且,机脑人暴力事件,不单只发生在黑地十二区,洛杉矶、伦敦、巴黎、东京、悉尼……世界各地都有类似事件的发生,由人类智慧创造出的机脑人,正不断威胁着人类的生命和财产安全。?5黑地七区是重要的现代农业基地,总面积占地368平方公里,其中分布着总面积168平方公里的农场,包括680多种果蔬、花卉、粮食,利用最新的照明设备、自动化农业系统、气候控制系统,全方位监控。然后变成几个区域居民家中的盘中餐。黑地七区将现代农场和环境宜人的花园,有机融合为一个整体,位于核心地带的区域被称为“绿谷”,它是一个螺旋式的室内花园,高达376米的柱形瀑布位列其中。飞泻而下的瀑布连接着顶部和底部的玻璃管道,形成一个无限动态循环,又能为其他植被补充水分。室内花园周围分布着近400多种植物,无土培育的藤蔓植物,茎干蜿蜒缠绕着螺旋式的步道,宛如伸向空中的天梯。圆形的屋顶和四周的结构都双层的,两层之间的间距为0.3米,升起的瀑布从空中倾下,飞溅的水花可以通过屋顶的空隙,最后流回底部。开放式的玻璃安装在圆形屋顶上面,“黑地防御系统”就覆盖在动态玻璃的表面,一方面隔绝了外部酷寒的天气,抵御外部伤害,一方面起到调节室内温度的动作,然后通过室内气候控制系统,形成一个大气内循环。最新的照明设备,占地小,重量轻,安装在每片玻璃的底部,为黑地七区的所有植物提供适宜阳光,便于植物进行光合作用。在可调节光源的照耀下,玻璃悬桥和悬浮列车,如树枝般缠绕交错,网状的人行道,不规则的朝四处延伸,梦幻般穿梭其中。入口分布在第一层的各处,第一层是黑地七区的研发场所,调控、检测、培育.....一系列工作,相关人员都会在这里进行。各个入口进去之后,都会先呈现一个开放式的休闲场所,工作人员穿梭其中,包括机脑人,克隆人,以及一些便捷式机器人。五层到十层之间是现代化农田,工作人员,会对所有植物进行有序的监控和管理。他们按照植物的生长高度,阶梯状排列,将水稻、小麦、玉米、土豆、大豆......近128种粮食作物,以网状的结构分布在果树之间。这些粮食作物长势好,产量高,对病虫害具有一定的免疫性。果蔬、花卉、以及其他经济作物,每一季度,则按照市场上的不同需求,种植在规划好的区域,最大限度的利用空间。同时,这些果园,以及花卉园,都设置了体验式种植区,方便一些观光客亲自体验。一年前,我刚进入大学。为了采集植物的标本,雷教授领着我和班上的其他同学,去过几次黑地七区,让我印象最深的莫过于,第一次去那里的情形。时至今日,回忆起,第一次去黑地七区的情景,所有的场景我仍旧历历在目。在去七区的途中,我们所有人都异常兴奋,因为在此之前,我们与大自然接触的机会屈指可数,有些人甚至从未走出过自己所在的区域。那一天,我们心里满怀期待,同时又格外紧张。我们怀着激动的心情一起走进入口,当目光停留在头顶上方时,人群里有人惊讶得叫出了声。我连忙捂住嘴巴,其他同学也和我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太美了,这简直是个奇迹。”有同学不由自主地感叹道。“太壮观了,我第一次见这么美的风景。”“你们说,几个世纪前的地球也这样吗?”我们其他人形容不出来,回答这个问题的是机器人讲解员。于是,机器人讲解员,开始向我们详细的讲解起来。那一天,我们目不暇接地观赏着,那个奇妙美丽的新世界,直到现在我还记得,当时我们进去的那个入口——七区B-E口。像爱丽丝掉进了兔子洞一般,黑地七区的一切都让我们大开眼界,赞叹不已。在地球每况日下的今天,目睹变化多端的大自然风光,对我们来说,依旧是一个触不可及的梦想。可是,尽管黑地七区作为现代化农场,几乎全都是人为的结果,但这里的优美景观,毫无疑问是我们所有人眼中的自然风景。我能想象得出,在得知黑地七区集结了大批军用机脑人后,所有人脸上惊恐不安的表情。很多时候人就是这样,只有在危险逼近的时候,他们才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峻性。尚且不谈,这些机脑人是如何前往黑地七区的,这途中又发生过多少恶性事件,单单就说黑地七区一旦被摧毁,所造成的严重后果。到那时,我们失去的,可不只是现代科技文明的一个产物,而且失去的,还是一支关乎人类生存下去的船浆。黑地七区的存亡,严重影响着许许多多人的生活,关乎着千千万万人的生命。一旦它被毁坏,不仅意味着附近几个区中的一百五十万居民,将从此失去重要的食物来源,而且更严重的是,目前整个“黑地防御系统”,将会出现重大的安全隐患。但愿七区的“黑地防御系统”不会发生任何故障,但愿在那里从事工作的机脑人,不会于其他机脑人里应外合,但愿人类能凭借自己的力量,侥幸逃过这一劫……当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一夜无眠。一方面在心里祈祷我哥的安危,一方面为黑地七区的存亡而忧虑。为了不让我妈担心,我没有将我哥去执行任务的事告诉她,可她后来还是察觉到了。整整一夜,新闻上都没有传来,与黑地七区有关的任何消息。我隐隐地感觉到,人们都隐秘的沉浸在一种末日将近的恐慌中,人们小心翼翼怀揣着那种心情,只是暂时没有将那种情感放大。也许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隔日清晨的早间新闻上,依旧没有播报任何关乎黑地七区的消息,太空港飞船起飞,这样屡见不鲜的内容倒有不少。苍茫一片的大地上,腾腾升起了蓝色的火焰,那灿烂的火焰越升越高,然后躲进了云层,最后淹没在所有人的视线中。那一刻,我暗自在心中向周晓晶道别。不知为何,我的耳边接连响起了雷教授的那句话:“在灾难面前,总要有人做出牺牲,那个不是你,就是我,这样我们才能共存。”一瞬间,一直以来深藏在我心中的困惑消失了,转而充满的是直面惨淡现实的勇气。我独自登上了瞭望台,目光所及之处,乌云遮蔽了整个天空,只有零星的光芒洒向冰冻的大地。我望着那渺茫的光芒,向着天空挥手,也向着一个时代道别。“黑地七区守住了。”身后突然传来了声音,我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尹洲,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他一手支着腰,气喘吁吁地看着我。“怎么了?你不高兴吗?”“不,我只是……”我鼻子突然一酸,一时语无伦次起来,“我很高兴,我真的好高兴......”“好了,好了,别哭了。”“我一直,都在担心,我哥,我不能再失去他了......”尹洲先是手忙脚乱地看着我,后来走过来抱住了我,安慰似的拍了拍我的背。然后他欲言又止地看着我,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你哥……”看着尹洲迟疑不决的样子,我的心里不由得一紧,“我哥他怎么了?你快告诉我。”“你听我说,你哥他……他伤得很严重,可能......”我转身快步往瞭望台下跑,尹洲在我身后追了上来,急忙拉住了我:“陈嘉蓝,你冷静一点。你哥他人现在在九区,你现在出去什么事都做不了。”我挣脱尹洲飞快往下跑,周围的一切都让我感到窒息,我现在只想逃离这个地方。我想起了,我爸突然离开的那一天。我想起了,那天发生的平凡却又不可抹灭的事。我害怕,我哥也会像那天一样不告而别,我害怕此生失去的,还会越来越多……泪水再一次模糊了我的双眼,我跌倒在地上痛哭起来,可我心里知道,在这个世界的角落里,如此悲痛的人不单只有我一人……?6几天后,我和雷教授在学校会议室,以视频会议的方式,如期出席了有关“基因的改造和进化”的论坛会。许多人亦是用远程会议的方式,参加了此次论坛会。虽然受机脑人暴力事件的影响,只有一部分人去了现场,但这也丝毫不影响,这次论坛会的影响力。此时的论坛会不仅参与人数再创新高,而且参会年轻人的比例明显增加了许多。论坛会上开幕仪式上,战略学会发言人表示,基因改造是当务之急,是应对外来侵略的重要手段之一。他在后来的会议上具体指出:“在可预见的未来,地球人口总数显然还会持续的增长,但地球的负载能力却在日益降低,我们绝不能逃避责任,必须正视这一严峻的事实,寻找新的生存和发展契机。“人类的基因正在经历多种变化,从克隆人诞生之日起,人类的基因实现了复制。可如今,克隆人正在跟我们抢占地球资源,眼下所造成的社会矛盾将会愈加尖锐,以后都情况也不容乐观。为了让人类适应越来越恶劣的地球环境,我们必须在人类基因的改造和进化上,做出全新的突破。“人类如果只依靠自己,在资源竭尽之时也掌握不了宇宙的真理,战争将成为未来几十年减少人类的一种极端手段。即使有一天人类灭亡,由人类创造出来的新人类,也可以代替人类完成未完成的使命。”青年联合会理事,也上述观点表示强烈的赞同。但既然有人赞成,就会有人表示反对,而且反对的人并不在少数。个别反对的代表委婉的表示,人类的基因改造计划恐怕正在暗中进行着,并讽刺就算如此,多数人也不会支持这项有违伦理的工程。其中,社科院发言人对此事持以强烈反对的态度,她特别强调人类的基因改造,或者是所谓的基因进化,在未来战争中虽然有牌可打,但劳民伤财,终究会害人害己。“在几个世纪前,科学院就提出了基因改造工程,可为何当时没有付诸实际?是因为当时的技术有限吗?不是。因为他们深知,基因改造不是所谓的人类进化,而是造成毁灭人性的一场灾难,这场灾难将会是人类灭亡的根源。克隆人与机脑人带来影响大家都有目共睹,可谁又能保证,克隆人不会是下一个机脑人?这类似的悲剧,我希望不会再次发生。”“历史已经给了我们惨痛的教训,针对新型病毒的不可预测性,我们必须做好早期的预防工作。历史上的各大传染病都有天生的免疫系统,基因改造要做的就是,让我们天生抵抗或者免于感染某种疾病。人类不仅能够对自己进行治疗,还能创造出优异的生物体,这个强大的生物体,足以适应我们以后面临的艰难环境,这项工程终将造福全人类。”卫生部发言人如是说,他还以变色龙这一生物为例,说明人类该如何像变色龙一样,适应目前的地球坏境。这个例子引起了一部分人的关注,但他们也设想到了那样做所造成的后果,因此谴责之声众多。此次论坛会上,参会人员对“人类的改造和进化”的看法层出不穷,但无论哪种看法和态度,都是反应了人们希望寻找生存与发展的突破口,追求美好生存条件的愿望,是任何人都无法阻挡的。“你对会上讨论的事情,有什么看法?”会议结束后,我和雷教授起身前往学校实验室,路上他问起了我对这件事的看法。“我与社科院发言人持同样的态度。”我回答。“我反对。”“这与你论文中的观点相悖。”雷教授又一次提到了,我之前写的那片篇论文,他似乎对那篇论文中的内容很在意,也许是他认同我文章中的某个观点。“究竟是什么事,让你突然改变了之前的看法?”走在中央旋梯上,我沉思了一小会儿回答:“这其中的情况很复杂,当然这次的机脑人事件,也或多或少影响了我。教授你知道的,火星移民已经持续三年了,一部分人类在火星找到了新的生存空间,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实现火星梦。那留在地球上的这部分人,将如何面临生存的考验?”雷教授朝对他打招呼的同学,亲切地点了点头,然后降低声音对我说:“我们需要的是耐心,必须要以大局为重。”“我知道,但其他不会这样想,那些没有登上飞船的人,他们只会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他们……”雷教授停在我面前,用手势打断了我,严肃地说:“陈嘉蓝,我告诉你,任何时候都不要轻易去揣测别人的想法。你的想法不代表大多数人的意见,而且在有些人眼中显得无足轻重。出于对人类命运的考量,在这个问题上,我们都必须顾全大局。”我似乎被他的话和坚决的态度震慑住了,说话的时候显得有些底气不足。“但……但月球正在加速远离我们,坠落的碎片甚至随时会朝火星和月球、甚至是朝地球飞来,飞船必须把人类带向宇宙的更深处,这样才能保证人们的安全。我们谁也不能保证,人类会在火星上长久的生存下去。”“你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但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必须要相信政府。记住,这个时代的人,避免不了牺牲,但这牺牲是崇高而神圣的,这关乎整个人类的生存。”雷教授说这些话的时候,眼里闪动着坚定毅然的光芒。他的话不但让我无法反驳,还让我对他有了新的认识。我们在实验楼的入口走下旋梯,脚步落在擦洗得一丝不苟的防滑玻璃地板上。“所以,教授你赞成对人类的基因进行改造?”我紧跟在他后面问。“不,我也不同意。”雷教授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不过我有些理解,之前他提到我论文时的反应了。“为什么?”“你居然问我为什么?答案不是很明显吗?”雷教授看着我,嘴角露出了笑容。我充满疑惑地看着他,我以为,以他之前的研究方向,会非常支持人类基因的进化,但显然是我想错了。“我以为......”我摇了摇头,“没,没什么。我只是有点儿没想到。”穿过人来人往的走廊,雷教授在实验室门口,停了下来,正要推门,他又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回头向我解释说:“虽然这一设想,以目前的技术完全可以实现,但我更关心的还是它带来的后果。就拿机脑人来说吧,如果机脑人再完成一次升级换代,那它所造成的伤害,可能是毁灭性的。”“或许,我们更应该关注地球本身。”我认真地说,“许多人对地球失去了信心,他们不计代价地想登上火星,通往太空港的公路人满为患,可飞船上的位置始终有限。”“你说的没错,我们不能对地球失去信心,任何时刻都不能。”雷教授坚定地说。“谁又能保证火星不会是下一个地球?我们不能将脚步只停留在火星,而是要将那里作为一个起点。”我心里变得沉重起来,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说:“现在我才真正明白我们的处境。以前无论发生事,我想只要有黑地防御系统的保护,我们无论如何都会是安全的。但现在......”“正因为如此,留在地球上的我们,将会承担更多、更艰难的责任。”雷教授推开实验室的门,向我示意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放弃生存下去的希望。众人拾柴火焰高,不是吗?”我和雷教授前后走进实验室,实验室来了不到十个同学。“这节课我们来做一个实验。”雷教授说,“这个实验与一个有趣的动物有关,变色龙......”提到变色龙,我就我想到了会议上提到的,那个与变色龙有关的案例。所以雷教授讲的内容,我几乎都没怎么听。整节课我都在电脑上,进行有关变色龙细胞的分裂与重组的实验。这个实验起初进行的很顺利,后来可能是因为操作失误的原因,就像会议上有人提到的那样,实验结果显示失败了。我闷闷不乐地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画面,那组数据包含着太多难以预示的东西。我的思绪不知不觉就飘远了。等我回过神来,我瞥见雷教授站在我身后,正一言不发的看着我。我马上将电脑上的页面关闭,同时看到旁边的同学,他们快要完成实验内容了,我这才赶紧进行另一个与课程有关的实验。雷教授没有批评我的不专心,而是对我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分裂的次数是不是少了?”我暗自思忖着,将所有客观因素都考虑了进去。之后我摇了摇头,雷教授可能想让我自己发现,并没有再说什么。不过正因为如此,他的话让我深信,他之前肯定做过不少相关的实验。如果目前有些人正在暗中进行着,关于人类基因改造与进化的实验。雷教授之前是否也曾参与其中?我脑海中突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倘若真是那样,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他改变了之前的看法?又或许......我想,很多人已经预料到了最坏的结果,但可怕的不是我们即将要面对那个最坏的结果,而是有人安于目前的现状,宁愿假装灾难不存在,也不愿意面对人类快要无能为力的事实。?7?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半个月后,在有关部门进行机脑人处理和维护的同时,政府突然公布了一则令人震惊的消息。很多人猜测,或许,是迫于外界的压力,他们才不得不选择将真相公布于众。之前有些人揣测和质疑的事情,终于也有了明确的答案。人类开始正视摆在面前的已经无能为力的事实,这似乎是个良好的开端。飞船制造部门已经被勒令关闭,据调查,他们拿了政府和老百姓的钱,制造的飞船却不够坚固,后期不但无法为飞船提供相应的功能和设施,就连基本的乘客容纳量也无法再满足。更可恶的是,三年来,他们一直想方设法串通和利用媒体,以掩饰自己在虚张声势,目的只是为了收敛钱财。“火星移民计划”被迫宣布中止了,这也宣告着万众瞩目的移民时代从此结束,但也预示着新的时代即将到来。这些消息一出,民众一片哗然,有人愤怒得在街上大喊大叫,有的甚至失去理智,与政府工作人员起了冲突。几天之后,人们渐渐地恢复了平静,排队的乘客们开始陆续从太空港附近撤离,一些人也着手预约申领之前预存的火星预备金,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即使“火星移民计划”在实施的过程中,就出现了不好的预兆,但对于此事的真相,我们知道的还是太晚了。整整三年了,那些曾经登上飞船的人,是否正在宇宙中孤独的漫游?依旧没有告诉人我们,他们目前的情况。我慢步走在医院整洁的走廊里,心中为尹洲在申请就读航空航天大学而高兴。这时他开始向我讲述,他所亲眼目睹的太空港发生的情况,我难以置信地问。“那些人难道就那样回家了?“是啊。不然还能怎么样呢?”我听出了尹洲语气中透露出的无奈。“总不能赖在那里不走吧。用不了几天,连太空港都会关闭。”“很奇怪,竟然都没有发生暴乱。”我有些怀疑地说,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还有许多无法表露的不甘。“很明显,大家都心灰意冷了。”尹洲说,“事已至此,只好听天由命了。”“不会的!”我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但心中仍旧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愤怒。尹洲若有所思的看着我,然后心领神会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带着安慰的语气,不知道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宽慰自己。我们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来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会跑去太空港?”尹洲迟疑片刻,后来还是告诉了我事情的原委。原来,绕地轨道上有一艘秘密飞船,那将会是目前发射的最后一艘太空飞船。尹洲的父母将他,托付给了飞船上的一个好友,希望能带他逃离地球。但他却不顾父母的阻拦,最终错失了登上那艘逃生飞船的机会。尹洲向我说这些的时候,说得风轻云淡,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而不是在惋惜自己的命运。“什么?”我紧紧地抓住尹洲的胳膊,抬头望着他的眼睛,“那可是目前唯一的一艘飞船。”“我知道。”尹洲淡淡地说道。“可能是你最后的机会。”我再次强调。“嗯……”“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我替他感到无比惋惜。他可真傻,别人挤破头都得不到的位置,他就那么轻而易举的放弃了。“我害怕了。”尹洲顿了顿说,脸上的表情紧绷起来。“我知道他们爱我,只是爱错了方式,尤其是这一次。而我却从来没有那么强烈的,想跟他们在一起。”我惊讶地注视着尹洲,下一秒我不由自主地抱住了他,很用力,也很短暂。“该回去了。”病房里,陈嘉杰躺在床上,我妈陪在他旁边。他们你一言我一句的聊着什么,模样看起来十分开心。我仔细想了想,上次和我妈开心聊天究竟是在什么时候,那日子仿佛已经离我很遥远了。就在那一刻,我突然莫名羡慕起我哥来。陷入昏迷后的第七天,我哥在黑地九区的医院里醒了过来,在与机脑人的战争中,他失去了一条腿。等复健一段时间之后,医生会计划为他安装一条机械腿。我哥对那次交战的惨状只字未提,所有关于那次激战的情况,我们都是在后来新闻公布的专访中得知的,那时,很多人都尚未遗忘被机脑人报复的恐惧。从现在起,那份无助的恐惧,连同对明天未知灾难的惶恐,将会一直笼罩在人们心中。尽管如此,人类也依然会选择在不安中步履前行。我默然转过身,独自一人朝医院楼顶的花园走去。好多患者在花园里散步,认识彼此的人,互相寒暄,互问病情。一切都一如既往,头顶上空“黑地防御系统”显现的暮色愈加灿烂。我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脚下一朵盛开的蓝色小花,我觉得那朵小花盛开的弧度非常完美,加之纯净的地面上,倒影着头顶显现出的橙色天空,我心中涌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一种关于美的,凄凉的情感。“这花......”一个身影遮住了我头顶的视线,她在我们面前蹲了下来,用开心地的声音说,“可真好看。”我妈抬头用欣喜的目光注视着我,眼里满含着柔情。我一时踌躇,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她在我旁边坐了下来,开口道:“是矢车菊啊,嘉蓝。”我点了点头。矢车菊是她很喜欢的花。我们同时望着远处的天空,那幅美好的画面转瞬即逝,曾经却隽永长存,就像一直以来我们对于宇宙的执着。这让我觉得又悲又喜。“嘉蓝,世间的一切终有尽头,这是不可更改的自然法则。”我妈说,“这朵花、太阳、星辰与大海,你和我,还有我们所有人,都不过是宇宙中的一粒尘埃,我们都只是渺小而短暂的存在,在这里稍稍停留,终将会消散,无论是一瞬还是一世,记住某一刻存在的感觉就好了。”我环顾四周,漫步的人群、花丛、整洁的地面、墙上攀附交织的藤蔓,一切事物都在自己的位置。我别过脸注视着她,看着她恬淡的脸,我挪了挪身体,将头靠在她的肩上,我们二个的影子重叠在一起。虽然黑地之外的地球上是一片冰原,但我们并不惧怕。为了预防像病毒一样蔓延的机脑人暴乱,雷教授的机脑人助手被相关部们强制回收了,机脑人助手身上与工作有关的全部信息,都被原封不动地拷贝了下来。面对电脑里一堆杂乱的数据,雷教授感到难过又遗憾。他打算再重新申请一位机脑人助手,不过趁此机会,我毛遂自荐,主动提议希望能成为他的助手。果然和我想的一样,想要成为他的助手可没有那么容易,他对我提出了许多严格的要求,一丝不苟的态度、处事不惊的专注力,准确的判断力......我深知自己能力有限,但无论要求多么严格,我都不会轻言放弃。我暗自在心里发誓,总有一天,我会超越过他的成就,让所有人都引以为傲。“繁星璀璨,我们都不过是沧海一粟。”雷教授说,“我们究竟会成为什么人?会处于什么样的位置?这不仅取决我们自己,还取决于与外物(人与事)交织在一起的关系网。我希望,有一天你能准确的找到自己的位置。”“那你找了吗?”我好奇地问。“每个人,都有自己存在的理由。”他高深莫测地说。我明白了这其中的道理。我爸的存在,是为了保护他人;雷博士的存在,是为了生物学的突破;陈嘉杰的存在,是为了守护黑地七区;周晓晶的存在,是为了驶向太空。终有一天,我也会找到自己所在的位置。清晨的天空挥洒着初阳,我站在瞭望台上,将视线停留在远处广阔的图景之中,随着呼吸的节奏,视线在不断转移。或许,万物各归其位,也是同样的道理吧。地球终有一天也会回归自己的位置,而人类,这颗星球上停留最久的过客,也会重新迈出远行的脚步。“天气真不错,想不想出去散散步?”尹洲说。我们一起走下瞭望台,并肩走在街上,脚下的冰雪在逐渐融化,泥土中冒出新芽,蝉鸣鸟啼,青川绿谷,蓝天白云下,响彻着我们的欢快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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