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长大人内容简介：在遥远的未来，借助星门的力量人类实现了星际旅行，在许多星球上建立了自己的家园。以混乱堕落的西塞罗便是其中的一个。马克是西塞罗上唯一城市星港城里贫民窟的一个小混混，有一天他找到了一份公司里打杂的工作。然而这家公司却让他心中疑窦丛生。为了搞清楚自己到底陷入了怎样的麻烦，马克决定冒险接近一名绰号“市长大人”的员工。经过马克的一番努力，真相终于就要浮出水面……1?在“贼猫”酒吧流传着这么一句话：生活就像“贼猫”里的酒，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杯是什么滋味。以我对酒客们的观察，我得承认这句话非常对，而且还要补充一点，喝起来不知道是什么味的，不光是那些来路可疑的酒，还应该包括那些冒泡泡的汽水。对我来说，这句话也可以表述为另一个版本：生活就是酒保老戈登给我介绍的活计，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笔钱是怎么挣来的。在和老戈登打交道的那两年中，我给不入流的小明星开过车，给穿越半个宇宙来西塞罗复仇的家伙帮过忙，给黑市商人倒卖过紧俏商品……总之，我的足迹遍布旧塔区这个贫民窟，偶尔还得去星港城其他地方遛遛。所以当老戈登说要给我介绍个正经营生时，我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正经营生？我很好奇，在旧塔区这种贼窝，什么样的工作称得上是正经营生。”我耸耸肩，说道。“嗯……其实旧塔区也不全是恶棍和混混。呐，你看，”他把头向我身后一点，接着说道，“人家就在你身后坐着。他新开了家公司，想招个跑腿打杂的伙计。”“老哥，你见过哪家公司会到旧塔区的黑酒吧来招人？小偷公司？”我一边讽刺，一边扭头看了看身后的人。光线不足，我看不清他的面容。“既然你这么喜欢问问题，不如去和那家伙聊聊。”老戈登说道，“招人的又不是我。”我端起杯子，盯着里面的液体陷入沉思。之前我只身从卡拉科矿区逃出来，没有合法的身份，所以只能在贫民窟里混日子。但是现在老戈登给了我一个假冒的身份，我觉得有必要为自己找一种安稳的生活了。我一直认为我和贫民窟里那些混日子的家伙不同，我不想成为那种刀尖上舔血的混混，或者那种成天醉醺醺的为了酒精啥都干的人。我不属于这里，也不会永远留在这里。旧塔区如同一个巨大的黑洞吸收着我，我得在彻底成为它的一部分之前想办法离开这儿。眼下，或许这个工作是个机会？虽然他们的招聘方式十分可疑，但是我想，再惨也不会比我的现状更惨吧？于是我起身向那人走去。我在桌子前站定，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已经猛的抬起头来，面带微笑地看着我，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说道：“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我坐下来，并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打量了他一番。他看上去接近四十岁，微秃，长着一张真诚的脸，上面还架着一副老式眼镜。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正装，这打扮在旧塔区很少见，毕竟这种衣服不好藏家伙，也不适合逃命。他不像旧塔区的人。“是这样，我听说你在招——”我说道。然而我并没能把话说完。他举起一只手打断我的话，然后问道：“年轻人，你有理想吗？”“呃??好像有，”我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结结巴巴地说道，“让我想想，首先，我想——”他再次打断我的话，从他的表情上看，仿佛我想什么他已了然于胸。然后他就用很快的语速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演讲的内容是他的理想。请原谅我不愿赘述他的演讲，并不是我忘了——事实上，他说的大部分话都已经刻在了我的脑子里，这得归功于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每天不厌其烦地向我复述。我不愿意复述的原因其实很简单——真的是太长了。然而我在他演讲了二十分钟后才意识到这一点。我只好强行打断他：“对不起，老板，我是来找工作的。”我从他略显愠怒的表情可以看出来，演讲被强行打断这件事令他很不爽。不过这表情只是一闪而过，他很快便将它调整为一种假惺惺的微笑。他问道：“请问你对我们公司了解多少？”“一点都不知道。”我决定实话实说。实话实说的代价是不得不再忍受另一通长篇大论。我努力跟上他的思路，并试图从中提炼出有用的信息。从我能够理解的部分来看，他们似乎是一家什么“窗业公司”（鬼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正在起步阶段，资金匮乏，只好暂时栖身于旧塔区的贫民窟里。他们对这里不是很熟，所以需要一个有理想、能吃苦的当地人来为他们跑腿打杂。我能够提炼出来的信息基本就这些。即使还有重要的内容，也淹没在他那无穷无尽的关于理想的描绘中。我听得一头雾水，只得再次打断了他。我说道：“那个……你们公司是干什么的？”他突然变得有些吞吞吐吐：“这个嘛……就是和人沟通呗，你知道，沟通也能创造财富嘛……当然，我们的生意是合法的……有些东西是商业机密嘛……还不能告诉你嘛……年轻人——”我立即意识到即将迎来下一段长篇大论，于是又打断了他，问道：“那么，薪酬多少？”他一下子坐正了，脸色也变的严肃起来，仿佛我刚刚在向他讨教如何创造一个新宇宙。他说道：“年轻人，不要老想着赚钱！要想想如何提升自己的价值！未来是属于你们的！金钱只会蒙住你们的双眼！理想，理想才是你最珍贵的东西！为了理想奋不顾身的战斗，才会为你带来成功！年轻人……”我暗暗掐了自己一把，以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坐在一家充满了地痞无赖和黑市贩子的黑酒吧里，听着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没完没了地给你讲述理想，那种感觉实在是太不真实了。我环顾四周，满心讽刺地想到，如果我的理想是打手、劫匪或者别的什么旧塔区常见的职业，这里无疑对我提升自己的价值大有益处。我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问道：“……我就想知道你愿意出多少钱？”他又支支吾吾起来：“年轻人，你知道的??我们这些‘窗业公司’一般都没有多少??钱??这个嘛??我给你一千五一个月，或者一千块一个月，外加百分之一的原始股??你看，年轻人??理想是不能拿金钱来衡量——”“给我一千八，不要原始股，我干。”我打断他，说道。我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份薪酬不算高，不过好处在于稳定，要是能在这里干上几个月，说不定就可以攒下一笔小钱，到时候我就可以换个更靠谱的假身份，离开旧塔区了。至于原始股，鬼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一千六，不能再多了，”他斩钉截铁地说道，脸上出现了一丝精明的神情，“没有原始股。年轻人，你成年了吧？我们可不会雇佣童工的。”“当然，你可以查看我的链。”我耸耸肩，冷冷地说道，同时向他挥了挥我手腕上的链。然而我的心里却不像我的语气那么坚定。虽然我穿着大一号的花衬衫，还有昏暗的灯光做掩护，但是难说他会不会看出我在年龄上撒的谎。他点点头，并没有真的查看我的链。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似乎想再挑出点毛病来。我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我开口说道：“行了，我同意。什么时候上班？”“明天早上你就来公司报到。你叫什么名字？”他带着一脸心满意足的表情说道。“马克。”他给了我一个地址。?2?第二天，我按照他给的地址来到了公司。这家公司藏在旧塔区一栋破旧的小楼里，占据了整整一层的空间。这栋楼里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一层属于一家有着粉色招牌的公司，我后来才知道为什么它的职员基本都是女的；有一层属于一家赌场，我时时告诫自己要远离它；底层是几家看上去破烂不堪的杂货店，不过我相信只要你出得起钱，店主们能搞到的东西一定能让你惊到下巴都掉下来；地下室属于一家私人诊所，每次看到它的招牌时我都会想起某些不愉快的记忆。我很快就见到了我所有的同事，他们当时都坐在会议室里。除了我和招聘我的人外，还有四个人，三男一女，加上一个装在箱子里的老掉牙的A.I.，从显示屏上看，它被赋予了女性身份。我跟着招聘者走进去时，他们都赶紧站起来向他问好，就连A.I.也是如此，我甚至能从它合成的声音中听到一丝谄媚的味道。原来他是这家公司的经理。经理把我介绍给他们，说我是新来的勤杂工。他们还算热烈地欢迎了我，虽然远不及欢迎经理时的水平。经理把他们的名字介绍给我，让我称呼他们为“顾问”。过去了这么久，有几个人的名字我已经想不起来了。欢迎仪式结束后，经理带着我参观了公司。说是参观，其实也就是在走廊里绕了一圈。除了会议室，所有的房间都闭着门。我依次看去，每个门上都潦草地写着名字，有“经理室”、“创业顾问室”、“财富顾问室”、“调查顾问室”、“情感顾问室”，再过去一点是一个很小的房间，门上写着“工具间”。“这是你的办公室。”经理打开工具间的门，说道，“不大，不过够用了。年轻人，只要理想远大，身处斗室之中也能自由翱翔。”我望着一屋子杂物，强压下了哼出声的冲动。我用力地点了点头，装出对经理的话很认同的样子。“好了，你可以开始工作了。”经理大力拍了拍我的肩膀，严肃地说道，“你的工作就是采购各种必需品，有时候还得给公司跑腿，还有就是把卫生搞好。未经允许，不能进入任何关着门的房间。你要和同事搞好关系，要记住，我们是一个整体，我们的理想和未来都紧紧拴在一起。年轻人，祝你好运。”于是我的打工生活正式开始。我的工作就像经理说的那样，采购，打扫，简直无聊透顶。过惯了自由散漫的日子，每天按时上下班我还真有点不习惯。每天早上，我们都集中在会议室里，在经理的指挥下，先大吼几声关于理想的口号，然后各人大声报出自己的理想。最后由经理那从来不变的长篇大论作为总结。他们把这称作“早会”。令我惊讶的是，虽然之前经理反复和我强调理想与金钱关系不大，但是我的同事们的理想无不和金钱挂钩。环湖区的别墅、酷炫的豪车，吃不完的美味佳肴，都是他们的口头禅。就连川子——那个A.I.——都想给自己更换顶级的硬件，那感觉用它的话说，就像人类开跑车一样爽。第一次轮到我说理想时，我迟疑了一下，最后诚实地说道：“我想离开旧塔区。”这个朴素的理想弄的所有人都是一愣，最后还是经理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年轻人，脚踏实地是好事情，你未来的路还有很长，要把眼光放远一点。”后来我只好把“离开旧塔区”换成了“环湖区的别墅”。直到我离开公司的时候，我每天念叨地自己都快信了。来了好几天，我依然不清楚他们到底在干嘛。经理让我和他们搞好关系，可是我一天基本上只能在早会上见到他们，连话都说不了几句。每天各个房间的门都紧紧闭着，虽然我很好奇，但是经理有言在先，我也不敢造次。经理常驻经理室，他也是我每天见到最多的人。川子通常也在那里，剩下的四个人都有一个房间，他们早会结束后就钻进各自的房间里，有时一整天都不出来。但是他们偶尔会串门，脚步匆忙，就像屁股后面着火了一般。我从没有见过他们下班或者离开公司，感觉他们就生活在那些房间里。我很快把他们跟房间对上了号。喊口号时特别激动的小个子男人坐镇“创业顾问室”；总是笑嘻嘻的胖子是“财富顾问室”的负责人；看上去凶神恶煞的壮汉整天待在“调查顾问室”里；而唯一的女人则是所谓的“情感顾问”。我得承认，对于处在懵懂期的我来说，“情感顾问”风情万种，美丽动人。第一次见面时，她用一个充满挑逗意味的眼神就让我心跳加速。对了，我终于想起来了她的名字——玛雅。我注意到他们之间喜欢用绰号互称（虽然他们的绰号我也忘的差不多了）。但是我只记住了那个胖子的绰号——“市长大人”。有机会了我得问问他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绰号。据我观察，壮汉和“市长大人”之间交流多一些，如果不算玛雅去经理室的次数的话。我不想蒙在鼓里，所以我决定弄清楚这帮人到底在靠什么挣钱。几天下来我敢肯定他们干的不是正经营生，但又不知道具体是哪种。我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大声告诉我要离开，但是对钱的渴望和该死的好奇心总是更占上风。我常常安慰自己，也许他们只是在打擦边球，不会真的惹上大麻烦。也许对他们来说，就算惹上麻烦也就是蹲两天号子的事，但是对我来说，被逮住很可能意味着被送回卡拉科矿区。一想到那里我就浑身发冷。经理是指望不上了，我已经习惯了他的语焉不详和闪烁其词。我打算从同事入手。川子在经理室，而且我一向不信任A.I.。壮汉一看就不是个理想的谈话对象，如果他们真在干什么非法生意，没准我刚一开口他就把我送到城外的垃圾堆，而且绝对不在乎送过去的我是否完整。玛雅也算了吧，她和经理交流那么频繁，向她发问估计和直接问经理没什么区别。而且，每次对上她的眼神都会让我感觉浑身不自在。思来想去我把目光锁定在“市长大人”和小个子男人身上。小个子男人特别忙，跟所有人交流都很少，我根本找不到机会和他说话。“市长大人”整天笑嘻嘻的，看上去人畜无害的样子，我决定从他身上寻找突破口。我开始有意识地趁着早会开始前或结束的时候和“市长大人”聊天。但是这样的谈话往往只来得及开个头，随后就会被其他人打断。我从“市长大人”的态度中看的出来，他也愿意和我交流交流，但是经理似乎已经禁止他们这样做，所以他常常是欲言又止。直到有一天，我按照经理的吩咐准备出门采购，路过“财富顾问室”的时候，门开了一个小缝，“市长大人”伸出小半个身子招呼我过去。我瞄了一眼经理室，确认门关着以后，才悄悄挪到他的门口。他用食指点在唇上，做出噤声的手势。然后伸出戴有链的手，示意我靠近。我把手腕伸过去，链提示我收到了一条讯息。“市长大人”制止了我看讯息的动作，示意我赶快走。整个过程不到十几秒钟，我居然还趁机扫了几眼他的房间。从门缝里他没有挡住的地方来看，里面就像我在廉价全息电影中看到过的大佬们的办公室的样子，一张在这个时代已经没什么用处的办公桌，上面摆满了各种奇怪的东西，还插着两面小小的旗帜，上面的图案我从未见过。一张舒服的靠背椅放置在桌子后面。通过门缝能看到的毕竟有限，我也想不出来房间里还有什么。我总觉得房间里有些怪异，但我又说不上来怪在哪里。“市长大人”轻轻点点头，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然后又紧紧关上了门。而我也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仿佛刚才那一切从未发生过。离开公司所在的破楼，我回到了贫民窟的街头。在充斥着各种劣质霓虹招牌的街道上，我突然意识到了究竟是哪里不对。在这里我必须感谢我那些用来消磨时间的廉价全息电影。在一部我忘记了名字的三流烂片中，我见过这间办公室，就连桌子上的旗帜都一模一样。这部电影无论从剧情还是场景、演员上来说，都无愧于三流烂片的评价：“帅气逼人”的男主角去一颗遥远的星球旅游，然后结识女主角，最后在星球即将毁灭的时候成功带着女主逃了出来。我记得特别特别清楚的是它的结尾，男主和女主并肩站在舷窗前看着星球的毁灭，一开始男主只是用右臂轻轻揽着女主。然后两人转过头来四目相对，女主闭上了眼睛，男主转过身向女主靠过去……电影在这里戛然而止，一个穿着暴露的金发美女出现在全息影像中，用无限挑逗的声音告诉我，只有另外付钱才能看到后面的故事。然而等我掏钱了以后，这帮混蛋只给我看了男主和女主的热吻。然后之前那个美女再次出现。还是一样的套路。我到现在都忘不了这件事。我五次按照金发美女的话去做，最后却只看到女主脱了外套。当金发美女第六次出现时我差点把我的链给砸了。从那以后我发誓再也不看这种垃圾电影。我不是很确定，但是我隐约记得那个办公室属于一个当官的，更不确定的是，那个官员好像也是个胖子。我唯一能确定的是，刚才我看到的那间房子里出现的一切，除了“市长大人”，全都是全息影像。那种怪异感不仅来源于我的记忆，也来源于来自于全息影像极其轻微的失真，只有经常看劣质全息电影的人才能感觉出来。我突然猜到了“市长大人”这个外号的由来，可能他们中也有人看过那部该死的电影吧。我这时才想起来查看链上的讯息。内容很简单，“市长大人”塞给我一笔小钱，让我给他买一瓶特定牌子的酒。他特意提到不能让其他人发现。替人跑腿这种事对于在旧塔区讨生活的我来说再熟悉不过。我很快就弄到了他要的酒和其他经理吩咐要买的东西。然后我回到公司，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酒递进了他的房间。我和“市长大人”的秘密交易就此开始。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给他弄来不少酒，一次都没有被发现。从酒精的消耗速度上来看，他和“贼猫”中的那些老酒鬼们有的一拼。我自然和他也熟络了不少，虽然说话的机会寥寥无几，但是我已经能够感觉到他对我没有什么戒心了。在这种情况下，我开始等待那个可以和他好好聊一聊的机会。?3?机会总是来的很突然。在我来到公司三个星期后的某个下午，经理突然说要出去一趟，然后便带着壮汉和玛雅一起离开，只留下我、川子、小个子男人和“市长大人”。我瞅准机会，提出要带着“市长大人”去“贼猫”喝上两杯。我再三向他保证“贼猫”不远，我们能赶在经理他们之前回来。而深居简出的小个子男人和留在经理室的川子不会发现我们这个小小的旷工。“市长大人”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无法抵挡酒精的诱惑，他决定和我一起去酒吧。在“贼猫”里，我一边不停地给他叫酒，一边用我能想到的各种好话来恭维他。而我只点了一杯汽水，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市长大人”对酒精来者不拒，很快便有了醉意。他坐在吧台前，斜靠在吧台上，满脸通红，肚子都快盖住膝盖了。我的那些话看来很遂他的意。“年轻人，”他打了个酒嗝，醉意朦胧地说道，“好好干吧，你前途无量。只要跟着我们混，理想总有一天会实现的……”听到这里我生怕他会和经理一样来一番长篇大论，然而并没有。他说完这句话，便盯着他的酒杯出神。“‘市长大人’”我字斟句酌地说道，“我也想发大财，可是我现在还摸不到门路啊。您看，我就是一个跑腿打杂的，连公司是干啥的都不知道。”“经理不让告诉你，他说还不到时候。”他喃喃道，“抱歉，我也不能告诉你……”“市长大人”的回答并没有让我放弃，我更加努力地劝酒，他也更加努力地喝。终于，在不知道多少轮以后，他居然开始和我称兄道弟。当我再次提起这个话题时，他松口了。他说道：“马克，你对我这么好，兄弟我也不好意思瞒着你了。但是你得保证，不能告诉别人是我跟你说的。”我使劲点点头，算是做了保证。“关于公司，经理跟你是怎么说的？”他问道。“一家跟人沟通的‘窗业公司’。”我的答案一如既往地诚实。“市长大人”哈哈大笑，把杯中的酒一口喝干，然后说道：“我猜他就会这么说。其实，我们是一伙骗子。”听到他的回答，我心里的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旧塔区的骗子多如星辰，在数量上可以和劫匪相提并论。在这里，加入一个骗子团伙不算什么大事，除非你傻不拉叽地骗错了人。但是我还是觉得不爽，因为折腾了半天我还是没干上所谓的正经营生。“那你们是怎么骗钱的？”我一边装作好奇地问道，一边示意老戈登给“市长大人”再来一杯酒，“我看你们每个房间的名字都不一样。”刚刚添满的酒点亮了“市长大人”的双眼，他傻笑着说道：“当然不一样，我们几个骗人的套路又不一样。”我的好奇心被他激了起来。在我的软磨硬泡下，他最终还是答应给我讲讲他们的具体工作。“说起来也就那么回事，我们的套路都是通过全息电话来骗人。首先出场的是川子，她会生成多个形象，嵌入到预设的全息影像中，制作成各种固定的场景。然后她把这些场景伪装成全息电话，按照经理搞来的号码分类发出去。一旦有人上钩，川子就会把他转接到对应的人那里。我们每个人的房间里预先设计好了用全息影像模拟的场景。接下来就看我们的了。”“你看那个XX（他说的是那个我不记得名字的小个子男人），川子在电话中宣称他是一个所谓的成功学大师，可以帮助创业者快速致富。如果有人信了这鬼话，川子就会把他转给XX。然后XX就开始胡扯，把自己吹的天花乱坠。等到他的听众被他慷慨激昂的胡说八道弄的晕头转向，有些动心时，他就开始向他们兜售一些资料，信誓旦旦地告诉他们自己成功的秘诀都在这里，只要按照上面说的做，即使是傻瓜也能迅速走上人生巅峰。然而，当那些傻瓜们真的花了大价钱后，用颤抖的双手点开他们奉若至宝的秘笈时，只会看到通篇的废话。呵呵，这帮人也不想想，成功要真像白日做梦那么容易，星港城不得遍地百万富翁？”“居然有人信？”我觉得简直不可思议。“他的业绩还不错。你看他每天多忙。”“市长大人”心满意足地呷了一口酒，说道。“那其他人呢？”“山特（我终于想起来他的名字了！），就是那个壮得不像人类的家伙——偷偷告诉你，我感觉他一定接受过改造——可不敢把我的话告诉别人啊。川子把他描述成了一个遥远星球的高级条子，来到星港城办案。你还别说，他穿上制服还真像条子。川子在电话中告诉对方，在那颗遥远的星球上出了大案，在调查过程中一条线索直向他的链。所以，山特就被派来来调查他了。经理选择的都是一些手脚不干净的、或者是老实巴交的家伙。听了川子的一番话，他们便会忙不迭地接通山特，语无伦次地告诉他一定是哪里搞错了，他们从没有去过那个星球，更不会在那里犯法。山特先是会声色俱厉地恐吓他们一番，告诉他们事情极其严重，肯定和你脱不了关系，吧啦吧啦一大堆，先把人唬住。等他们几乎吓瘫了以后，再把脸色一缓，告诉他们案子还没有最后确定，不排除他们是无辜的可能性。然后再稍稍暗示他们一下，适当的金钱也许可以更好地帮助他们摆脱麻烦。这时候往往就会有人忙不迭地往山特的账户里打钱了。”“有时候他也需要一个人去帮他唱红脸，这个角色我再适合不过。我可以毫不含糊地说，我演的老好人条子都可以拿奖了。哈哈，我不止一次把那些家伙们说的痛哭流涕。”“你太厉害了，‘市长大人’。”我半真半假地恭维道，“那个女的呢？”“市长大人”眯起眼来，好像在回味什么。然后他接着说道：“玛雅，可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尤物。川子把她包装成了一个专业的陪聊女郎。在这个全息电话无限接近面对面的时代，不知道你能不能想象得到这意味着什么。啧啧，当然，要是让那些家伙都得逞了，她还怎么好意思自称是骗子？”我并没有完全弄懂他的意思，不过我的注意力已经被他吸引过去了。他露出庄重的神情，清了清嗓子。我意识到他接下来该介绍他自己了。“我，‘市长大人’。”他说道，“我每天坐在我的办公桌后面，等着傻瓜们上钩。川子告诉那些想不劳而获的家伙，他们以赢得了一次免费去某个遥远星球旅游的机会。而我，作为那颗星球最大城市的市长，将亲自欢迎他们的到来，并且在一个盛大的仪式上，授予他们‘荣誉市民’的称号，再奖励他们一百万元。大多数人都会觉得这纯属扯淡，但是总有那么少数人——尤其是在这颗堕落的星球上——不仅会相信我，还急切地想要立即动身前往我的星球。这时候，他们就已经掉入了我的圈套。我会告诉他们，我这里需要办一些手续，才能安排好他们的星际旅程和奖金。这就需要缴纳一笔小小的费用。刚好我们在星港城有一个办事处，所以这笔钱呢，打到我们的账户上就可以了。一旦收到这笔手续费，我们马上就安排行程。然而事实是，我们一收到钱，就会迅速地和这个人断掉联系，任由他在那里做着一夜暴富的白日梦。说实话，我一开始真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梦想着不劳而获。然而当真金白银像洪水一样冲进我的账户时，我都开始怀疑，真正疯狂的，到底是我，还是这个世界。”“市长大人”说完这些便停住了。我愣在那里，努力消化着他告诉我的一切。我想，可能是我脸上的表情让他以为我被他的话给震惊到了，于是他轻笑起来，拍拍我的肩膀，说道：“没关系的，马克，我想过段时间经理一定会安排你跟我们其中一人学习的。嗯，我希望他能把你分给我。哈哈，你可以当我的秘书，我会在办公室里给你安排一张小桌子的。”我猛然想起了他的房间。于是我说道：“你一说你的办公室，我就想起来一件事。那天我看到你的办公室，后来想起来好像在一部全息电影中看到过一间一模一样的。”“呦，你居然还看过《诺坎惊魂》？”他惊呼道，“我还以为没几个人看过那部电影呢。告诉你个小秘密，那也是我们的作品。”“怎么可能！”这下我可是真的被惊到了。我开始绞尽脑汁地回忆，是否在那里面见过我的同事们。“没错，就是我们搞出来的。”他洋洋得意地说道，“那电影有些年头了。在电影里，经理扮演男主角——你看他那时候多年轻！多帅！女主角自然是玛雅，我忘了剩下两个人都演的谁了。而我，则是那个有点冒傻气的市长。不得不说，电影里的办公室布置的和我的办公室完全一样。”说到这里，“市长大人”突然停了下来，他换上一副狡猾的表情，问道：“我想，你肯定没有看到结局吧？”我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没有。只有一个金发女郎让我不停地充钱，我充了五次钱，才看到玛雅脱掉了外套。”“市长大人”哈哈大笑，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我感觉我的脸有些发烫。“没关系没关系，”他拍着我的肩膀，勉强止住笑，说道，“那也是我们早期的骗钱套路之一。我们粗制滥造了许多电影，把结尾打造成那种样子，然后骗人们充钱。不过这方式来钱又慢又少，所以我们现在已经不搞这个了。你看到的金发女郎是川子虚拟出来的形象。顺便说一句，你想不想知道真正的结局？”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其实你再充两次钱就能看到结局了。”他笑着说道，“真正的结局是，上半身未着寸缕的玛雅会转过身来，身前挡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剧终’。”我陷入了彻底的无语中。这件事让我对骗子有了更深刻的认识。过了片刻，我又想起了一个问题：“是不是因为这部电影，所以他们才叫你‘市长大人’？”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让“市长大人”突然沉默了。他盯着他的酒杯有些出神，良久，才平静地说道：“不是。他们叫我市长大人，是因为我曾经真的是一位市长。”“哈哈哈哈……”我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说道，“快别扯了，你要是市长，我就是某个星际帝国的王子。你信不信？”“我没有开玩笑。”他还是那种平静的语气。他的语气最终使我止住了笑。我喘了口气，说道：“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那你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市长不当，要跑来星港城和几个骗子一起行骗？”“我说过，我‘曾经’是一位市长。”他说道，“我的城市随诺坎一起毁灭了。”“等一下，”我的思维正在试图追上他，“你说诺坎？就是电影里的那个星球？”“对，就是它。”他说道，“诺坎就是我的故乡，我在那里出生，长大，并最终当上了其中一座城市的市长，虽然不是最大的那座。电影里的市长办公室，公司里我的房间，都布置的和我之前的办公室丝毫不差。”“可是??你怎么会是市长呢？”我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问道，“你看上去……不太像个市长。”“是的，我看上去的确不像个市长。”他苦笑一声，说道，“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简单地说，诺坎真正的权力由几个大家族所掌控。而权力制衡的结果，就是把我这种出身普通，什么都不会的家伙推上了市长的位置。我就是一个傀儡，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他们会把各家族讨价还价后的决定安排给我去执行。独立意识对我来说毫无必要，我只要按照他们的吩咐扮演好市长这个角色就可以了。我想，也许就是这段经历教会了我花言巧语。”“那人们就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吗？”“马克，”他认真地说道，“你扭头看看身边的人，你看他们像是关心市长是谁的人吗？诺坎也一样。只要他们兜里的钱够他们去买速食胶囊、全息电影、酒精和药物之类的东西，他们才不在乎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是谁。”他的话超出了我能够理解的范围。我感觉晕晕乎乎的，于是我试图把话题拉回到我能理解的水平：“那为什么你又不当市长了？”“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因为诺坎毁灭了，不是像电影里那样毁于自然灾害，而是毁于内战。”他淡淡地说道，“诺坎的资源耗尽后，社会陷入动荡。一些大家族举家外迁，留下的权力真空使得诺坎很快进入了全面内战。最后，某一方被逼入绝境的势力引爆了一枚恒星级炸弹。诺坎砰地一声化作尘埃。”“在诺坎毁灭前我侥幸逃了出来。但是我什么也不会，只好从一个星球流浪到另一个星球，直到遇到了经理和其他人。他们收留了我，教给了我一些行骗的技巧。然后我就加入了他们，直到现在。”“市长大人”说完，便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只是不停地喝着酒。我坐在一旁，还在努力思索他的话。“马克，”他突然开口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星港城吗？”我耸耸肩说道：“不知道啊。难道是因为这里的人好骗？”“因为这里和诺坎一样，政治由几大家族掌控着。”“市长大人”说道，他双眼发直，显然陷入了思索当中，“虽然只是个傀儡，但是我还是喜欢那种当市长的感觉。所以我的理想就是，”他略微一顿，“当上星港城的市长。”面对他的理想我默然无语。我意识到他从没有在早会上说过这个。“算了，不说这些了。来，喝酒喝酒。”他显然已经醉得一塌糊涂了，但是还是招呼老戈登再来一杯。后来，我半扛半拽地把不省人事的“市长大人”拖回了公司，扔进了他的房间。谢天谢地，经理他们还没有回来。我累的要死，连我的狗窝都没回，就在工具间里找了一处勉强能躺下的地方蜷缩起来。片刻之后，我就陷入了梦乡。?4干了一个月后，我拿到了我第一份工资。现在想来这简直充满看讽刺意味，一群骗子居然会给别人发工资。我趁着经理不在的时候，给他的链上发了一封简短的辞职信，然后就一溜烟地逃了。我想和“市长大人”告别一下，但是犹豫片刻又决定还是算了。接下来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不敢在街上乱晃，也不敢走进“贼猫”。我怕他们在找我，城南的垃圾堆对我来说还没有太大的吸引力。我不知道他对我和“市长大人”那夜的聊天知道多少，所以还是决定不要冒险。大概又过了十来天，我实在是忍不住了。我悄悄溜到公司所在的那座破楼，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楼下粉红色招牌下站着一个神情暧昧的女人。我向她打探消息。“他们被抓走了，因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那女人细细打量了我一番，才告诉了我。随后她又换上了比较殷勤的口气问道，“年轻人，要不要进来坐坐？”不知为何我打了个冷颤。于是我拒绝了她的好意。然后在她嘲讽的目光中灰溜溜地离开。当天晚上我就回到了“贼猫”，去寻找下一个活计。然而，如果你们以为我和“市长大人”的故事这就结束了，那你们就错了。两年后，有一次我在空港区办事。办完后走在回家的路上，我无意中抬头，发现“市长大人”正在一块巨大的全息广告牌上冲我微笑。我一下子愣住了。我以为我认错了人，于是便停下来仔细地查看那块广告牌。那不是一个广告，而是一个访谈节目。“市长大人”坐在嘉宾的位置上，年轻漂亮的女主持人他对毕恭毕敬。有了前车之鉴，我瞅了半天，才确定女主持人既不是玛雅，也不是川子。我笑了，看来这不像个骗局。不过话说回来，要是空港区的全息广告牌也能成为他们骗局的一部分，那他们都可以去当骗子之王了。或许我只是认错了人。然后我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了。女主持人问道：“局长先生，你的理想是什么？”他挺直身子，剪裁合身的衣服恰到好处地藏住了他的大肚腩。他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郑重其事地说道：“我的理想就是，和星港城所有市民一起，把星港城打造成一座更伟大的城市、一个更美丽的家园。我相信，在我们所有人的努力下，这个理想一定会实现。年轻人，这就是我的答案。”台下掌声一片。“干的不赖嘛，‘市长大人’。”我耸耸肩，喃喃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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