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陆两栖人
别里亚耶夫
“海魔”
故事发生在阿根廷。
一个闷热的夏季夜晚,天空上繁星密布,下面是酣睡的海洋。在这宁静的洋面上,“水母号”安详地停泊着。甲板上躺着半裸的采珠工人,由于白天的劳累,此刻都在甜美地梦乡中。一切都那么寂静。
因为没有明显的迹象预示天气要变,所有的采珠器械也就随意地收放了,只把划子绑在锚链上。甲板上杂乱地堆着珠贝、珊瑚、绳索以及淡水桶,不时有人起来,走过些杂物来到水桶前,狂灌一阵,再倒下去睡。
夜间值班的是印第安人巴里塔札尔,他是“水母号”船主彼特罗·左利达的亲信助手。他在年轻时曾是个著名的采珠手,能在海底停留九十秒甚至一百秒钟……比普通人多一倍。这使他常向年轻的采珠工人自豪地讲述自己辉煌的历史,讲师傅怎样训练潜水。但他现在不行了,年岁已大,身上也伤痕累累,左脚已被鲨鱼咬成残废。他现在只是偶尔潜潜水,但他那丰富的经验却使他博得了船主的青睐和工人们的尊敬。
此刻巴里塔札尔坐在一只小木桶上,悠然地吸着烟,酣畅地呼吸着贝壳的腐烂气味。就在这熟悉的气味中回忆起年轻时的逍遥与惊险,不知不觉悄然睡去。只剩下桅杆上的灯兀自地照着。
也就在这时候海洋上传来一种声音。这声音很陌生。不象汽笛倒似号角,又夹着青年嗓音的“啊……啊”声,却又不象呼救。巴里塔札尔一下子惊醒,他走到舷边察视,除了宁静的夜色和海面,什么也没有。
“这恐怕是他……”巴里塔札尔自语。
接下去又传来相同的声音,所有熟睡的工人都起来了,嘈作一团。一致认为那便是最近出现的使工人惊恐的“海魔”。
老板彼特罗·左利达也醒了,他一边打呵欠一边搓着胸毛走上甲板。灯光照着他的卷发,发黑的脸以及茸茸的唇髭和一撮花白胡子。他若无其事然而粗暴地喊了一声:
“出了什么事?”
工人便汇报说听见了“海魔”的声音,并要求赶快离开。巴里塔札尔也这样讲。
左利达此时是不愿意相信有“海魔”的,他扰乱工人也就损失了自己的财源。本来关于“海魔”仅限于传说,谁也没有亲眼见过。老人说是帮助渔民的“海神”,天主教神父认为是“海魔”,因为他的出现使居民忘记了天主教。人们对他的描摩也各说不一,越传越离奇。左利达何等狡猾!他先稳住了工人,答应他们回布宜诺斯艾利斯。
这愈演愈烈的传说传到布宜诺斯艾利斯,终于惊动政府,也引起了科学界的广泛注意。
先是政府派出警察沿海巡逻,妄图拘捕“海魔”,可过了两个星期却连他的影子也没看到。于是以“造谣生事”、“惑乱人心”为名,抓了几个印第安人。紧接着他们发表公报说“海魔”根本不存在,再有谣言惑众者将被拘捕和处罚。
尽管警方的公报安稳和震慑了一段日子,但又出现了新的情况。先是渔民听到小船里有“咩咩”的羊叫声,又有拉上的网被割破,显然是“海魔”所为。政府和人民只好期待科学界的解释了。
科学界大致有两派意见。一派认为这是胡闹分子的恶作剧,除非海洋深处出现了新生物;另一派是比较谨慎的老科学家,他们旁征博引后认为极有可能存在这种“海魔”,因为上帝的创造是无穷无尽的。双方争执不下,最后决定派出一个科学考察队。
考察队虽没遇到“海魔”,却掌握了不少有关他的资料,他们在报告书中解释了各种可疑迹象。沙滩上的脚印只能是人留下的。他们或乘小船到岸上来,或是有渔民搭救海豚而遗留下来的。海豚经常帮渔民追猎鱼类,这是众所周知的,所以渔民搭救海豚的解释听起来很可信。鱼网的切口可能是触了暗礁或钩着了轮船上的碎铁片。而山羊羔只是有人要开玩笑把它带上船藏在那儿的。
科学家们又提出各种复杂理由,为这些似是而非的结论提供佐证。最后得出结论:没有一个海怪能做出如此复杂的举动。
人们针对这个结论提出两个疑点:一是如果有人开玩笑,何以这么长时间不被人发现?二是在极短的时期内,一个人如何在相距很远的不同海域作怪?特别第二个问题更具有威胁性,因为关于这一点仅可能解释成:要么这个“海魔”拥有特殊设备,要么“海魔”不止一个。
左利达整夜没合眼思考这谜一样的问题,主要是怎样使工人安稳下来继续为自己采珍珠?此时已是清晨,左利达迎着晨曦走上甲板。
甲板上的采珠工人乱糟糟地挤在船舷,朝水下边挥手边叫喊。左利达这才注意到夜间锚好的划子,不知怎地都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左利达命令工人去收集划子,却没人敢动,昨夜的恐惧尚未散尽,何况谁能说清这些划子不是“海魔”干的?左利达拔出枪逼迫工人,却仍没有人下水,他们用仇恨的目光与船主对视。
关键时候还是巴里塔札尔站出来。让我拿这老骨头去哽住“海魔”。他边说边跃入水,以漂亮的姿势游向近处的划子。他不愧是采珠的好手,虽说年岁已大且带有脚伤,仍是几下便爬上划子,抓住散落的桨。
“绳子是锋利的小刀切断的。”他向“水母号”上喊。
“水母号”上的工人们见他无事,这才心有余悸地下水去收集其它的划子。
骑海豚
“水母号”在返回布宜诺斯艾利斯的途中,于一个小港里抛下锚。这里风静水清,海洋中的生物看得一清二楚。
划子分散开,每个划子上安排两名采珠手:一名潜水,他用双腿夹着石块沉入水底,石块绑在一根绳子上,而绳子的另一端就抓在另一名采珠工人手中,他负责把潜水者拉上来。
其中一个划子上,一个右隆那族人注视着海面,准备随时吊起同伴。他透过清澈的海水可以看见潜水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这时,潜水者忽地一阵忙乱抓紧绳子,没命地扯着。险些把古隆那人拉下水,他知道有情况,三下两下把水下人拉上来。
潜水者完全一付受惊吓的样子:脸色苍白,喘着粗气。他也不回答同伴的询问便倒向船底。古隆那人就看见小鱼四散逃开,暗礁处升起一股猩红的好象是烟的东西。他凭经验猜测:肯定有鲨鱼!
有鲨鱼不错,但使潜水者魂飞魄散的却不是鲨鱼,而是“海魔”!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潜水者躺到“水母号”的甲板上,四周围满了七嘴八舌的采珠手。他惊魂甫定,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起刚才发生的事。
原来有一条鲨鱼要进攻他,而这时传说中的“海魔”出现了,那猩红的东西便是鲨鱼血。然而“海魔”的可怕形象,再加上平时的恐惧,使他比怕鲨鱼更厉害,虽说是“海魔”救了他。
根据他的描述,“海魔”长着玻璃杯口大的眼睛,手象青蛙的脚:有蹼。还长了一条大尾巴,浑身鳞光闪闪。有潜水者目睹“海魔”的消息一传开,整个“水母号”乱了套。
左利达烦躁地听着讲述,一边在甲板上踱来踱去,他宁愿相信这是胡编,却无法解释那鲨鱼血。真见了鬼!
忽然传来一声号角,象前几天夜里响过的一样,船员们却比那天夜里更恐惧。甲板上一下子鸦雀无声。他们脸色苍白,睁大瞳孔。看见一群海豚在不远处嬉戏,一个怪物就骑在海豚上,手中拿着海螺,那声音显然是它发出的。怪物的样子与潜水者描述的完全相同,无疑这便是“海魔”
“海魔”具有人的体形,能发出人的笑声,最后甚至喊了一句西班牙语:
“李定,快向前游!”
奉了命的海豚迅速游走,象他胯下的一匹骏马。这时他扭头发现工人们,便以极快的速度拍一下海豚,他们一起沉入水底。
这确凿无疑的景象使“水母号”上的工人很久才恢愎神志,接下去便哭喊乱作一团。
再想安稳他们采珠是不可能的了,左利达下令起锚返航。
袭击
在布宜诺斯艾利斯近郊,左利达正在埋怨巴里塔札尔这么长时间仍未查到“海魔”的消息。
巴里塔札尔也焦虑不安,他现在开始后悔,真不该派哥哥克里斯多到萨瓦托尔那儿做奸细。他了解哥哥的为人,他奸诈狡猾又贪婪无比。他适合做奸细但不能完全信任,为了私利他甚至会出卖弟兄的。
“他会不会看见我们放出的红气球呢?”两人正烦躁着,那边扬满灰尘的大路上传来尖锐而悠长的口哨声。
“是他!”巴里塔札尔兴奋地指给左利达。
此时的克里斯多已不是疲惫的老印第安人形象了,他精神抖擞地走过来向两人问好。便洋洋自得地讲起前后经过。
小姑娘并不是他的外孙女,他假意帮助别人而且得到五个纸比索,实际上为自己找了通行证。他又唾沫横飞地讲起花园中见到的一切。
“这一切很有趣,但,‘海魔’呢?”左利达不耐烦地打断他。
“还没见到,不过我已取得医师信任,并得到一个好消息,他要去安第斯山狩猎。”
“太棒了!”左利达险些跳起来。他们细心地密谋了一个计划。
这个计划是:由左利达带土匪袭击外出的萨瓦托尔,而克里斯多扮演忠实的仆人救下主人以换取更大信任,工作再进一步展开。他们约好暗号才分开各自准备。
在克里斯多回去几天后,左利达终于等到暗号,把召募的亡命之徒装备好,埋伏于萨瓦托尔狩猎的必经之路上。
次萨瓦托尔是开着汽车去的,克里斯多也没料到这一点,险些坏了大事。幸亏巴里塔札尔沉着老练,他决定骑马跟踪,然后趁他休息时再袭击。
赶了大约两个钟头,汽车忽地停下来,他们点起两堆火把。巴里塔札尔爬过去才知他们要修车,而克里斯多正负责警戒。他把这消息报告给左利达。
土匪们三下五除二,就把萨瓦托尔一伙人捆了起来,他们要医师掏一大笔钱赎命,并威胁说否则就杀了他。
萨瓦托尔平静地回答说手边没有这么多钱。土匪们上车乱翻一通,喝光了车上的好酒,只留一人看守,等待天亮。
天亮前不久,克里斯多爬到萨瓦托尔面前,小心翼翼地讲:“我挣脱了,杀死了那个拿枪的,其余还醉着,司机正修车,我们快逃吧。”
大家都上了车,很快引擎发动,汽车猛冲一下,顺大路风驰电掣一般向前奔去,车后的土匪嗷嗷叫着放了几枪。汽车内,医师紧紧地握住克里斯多的手。
左利达后来才知道萨瓦托尔答应了那笔巨额赎金,这使他很懊悔了一阵子。
水陆两栖人
萨瓦托尔并没有象克里斯多想象的那样,就带他见“海魔”,他给了他不少金比索倒是真的。克里斯多终于忍不住,着手研究第四堵墙和那个秘密门。
很久他在门上找到一个凸起部位,轻按一下,大厚门吱吱开启,他毫不犹豫地迈进去,门一下子在身后关上。
没了退路,他索性往前走。这是一个盆地状小花园,非常的潮湿,四周的墙壁外可以听见惊涛骇浪之声。花园中央有一座石房,爬满青藤,象是无人居住。在花园的尽头有一个正方形大蓄水池,面积有五百平方米。
克里斯多走近水池时,一个生物“扑通”入水。“海魔”!克里斯多一下子兴奋起来。他在池边向水中张望,但见清澈的池底坐一只大猿,正均匀地呼吸。
这并不象人们描述那样可怕呀!人们的恐惧心和想象力有什么做不出来呢?克里斯多笑了笑想。
时间差不多了,克里斯多爬上一棵大树跳回院子。脚刚沾地就听见萨瓦托尔叫他。
萨瓦托尔是在这个时候带他参观花园的,于是克里斯多接着第二遍见了大猿,装作十分惊讶地叫了一声。
医师一声不响地在草丛中一块绿色小板片上按了一按,池底打开洞口,水一下子流净,洞口又自动关上。一架小铁梯从旁壁伸出来。他们顺梯子下到底部,医师又踩了一块板,池底又打开一个洞口,他们进入一个黑色走廊。医师打开灯光,克里斯多发现自己来到一扇青铜门前。萨瓦托尔拉一下铜环,他们又进入一个洞。灯光打开,克里斯多发现这是一间海底玻璃房子。
玻璃墙外面生着海藻和珊瑚丛,许多鱼儿游来游去。在鱼中间,忽地游来一个象人一样身躯的生物,生着一双凸出的大眼睛的和青蛙脚掌,身上是蓝幽幽的银鳞。它敏捷地游近玻璃墙,向萨瓦托尔点点头。只见它走进一间玻璃小室随手带上门,小室内水流干后又打开第二扇门,就跨入这间大房子。
“脱下眼镜和手套。”萨瓦托尔说。
陌生生物服从了一切,克里斯多看见了一个身材匀称的英俊青年。
“认识一下吧,这是伊赫季安德尔,人鱼,确切地说是水陆两栖人,也就是外面风传的‘海魔’。”萨瓦托尔平静地介绍。
青年含笑伸过手,用西班牙语说:
“您好!”
克里斯多默默地伸出手,惊讶得一句话也讲不出。
萨瓦托尔最后吩咐以后由克里斯多照顾青年,克里斯多默默地点点头。
伊赫季安德尔的仆人
萨瓦托尔到山里去了,他这次没有带克里斯多,因为他把青年照顾得很好。现在他们已成了好朋友,他给青年讲陆地上的生活,青年给他讲神奇的海底世界。克里斯多发现,伊赫季安德尔有丰富的关于海洋的知识,但对于陆地却很陌生,谈到种族历史、人际关系,他实在不比五岁孩子知道的多。
在他们谈话中间,伊赫季安德尔每每称呼萨瓦托尔为父亲,但据观察,克里斯多注意到青年的长相和肤色根本不可能与医师有血缘关系,倒颇象自己这一族的。在以后的谈话中克里斯多注意了解自己想知道的关于伊赫季安德尔的各种情况。
伊赫季安德尔有两张床,一张是普通睡床,一张安置在水池中,水池就在他的卧室中。按医师的嘱咐,他每周至少三天睡在普通的床上,有利于锻炼肺的呼吸能力,但伊赫季安德尔更喜欢睡另一张床,这常引起克里斯多的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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