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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曾经读过全国著名的犯罪心理学家黄慧明先生的新著《二十世纪疑案录》，当我读到第四则《沈大纲自首案》时，不由笑了出来。我敢明告读者，在这世界上能够知道这疑案真相的，只有我一个。我保守这秘密已经很久了，现在我实在守不住这个秘密，一种不可抵抗的力量，迫使我把这件事情的真相公布出来。

　　八九年前，在本市曾发生过一件轰动一时的“疯子杀人案”：著名生物学家倪维礼博士及其女儿倪静娴突然失踪，在倪博士的研究室中发现一个老妇人的尸体和一个昏迷不醒的少年。就在出事那天下午，忽有倪静娴的未婚夫沈大纲疯疯颠颠地跑到附近警察局自首，说他就是倪宅杀人犯。沈大纲入狱的当晚服毒自杀。据医生检查的报告，他服毒的时间当在自首前一两小时，可见他这自杀并不是由于畏罪，要不是他发了疯，就该另有其他原因。

　　黄慧明先生在他的新著中对此案作了如下论断：“如果仅仅凭已发现的少数事实，而要明了全案的真相，简直是不可能的，我恐怕它将成为干古疑案了。”但是，黄先生错了，这个疑案已经解决了。事实的真相是这样的：五月中旬的一个晴朗的早上，沈大纲高高兴兴地离开繁盛的都市，来到近郊倪维礼博士的家里。沈大纲和倪博士的独生女儿倪静娴相爱，倪博士对于沈大纲的态度宛如慈父。使沈大纲困感不解的是，每当他隐隐约约谈到他与静娴的婚姻时，倪博士的脸色立即异样起来，总是愁苦地诉说他的不幸，说他单生这个女孩子，自然不免过分疼爱：又说大纲经济基础还不稳固，一旦结了婚，家庭负担增加，结果只会加倍地痛苦。大纲被迫决定暂时不考虑结婚的问题，专心一致地努力于事业的建树。

　　两年前，太纲与静娴告别时说，他一定要轰轰烈烈地做一番事业。静娴为了鼓励他，也答应在他成功以后，就举行婚礼。两年来，大纲既没有听到过有关静娴的消息，也未曾与她通过一次信，专心于他的事业的进展。现在，他已经把倪博士所提出的反对理由用事实来打消了。今天，沈大纲决定先去找倪博士，希望能获得他的欢欣与同意。

　　沈大纲走进倪宅，发现倪博士俯着头、映着眼，正在潜心地注视着显微镜下面的东西。“好孩子，”倪博士一见大纲进来，抬起头来，寒暄过后，又慢慢地俯首到他的显微镜上去，边看边说，“两年不见，你把我们想念得够了。我和静娴时常谈起你，你不来这里，我们真觉得非常寂寞。”倪博士突然抬起头来说：“大纲，你得祝贺我的成功。自从你离开我们以来，我已经完成了一生最重要的工作，同时也是生物科学上的一个伟大的发现。”倪博士在生理学方面的工作和实验，对大纲说过已经不止一次了。此时大纲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显然并不感到兴趣。可是倪博士却丝毫未觉察，还是高高兴兴地开始他的长篇议论。倪博士在详尽地介绍了人类男女两性的基础知识后，他认为性别虽由精子细胞中的X、Y染色体和卵子细胞中的X染色体结合所决定，人力无法左右，但这并不是定论。人们要是确实知道了决定性别的各种条件，那么就可以把人类的性别改变过来。对于这方面的工作，世界各国的科学家已有不少成就，最重要的是奥国大生物学家斯泰纳哈的“雄化雌”和“雌化雄”实验。

　　“大纲，我要告诉你一桩非常奇特的事情。”倪博士咬正了字音，慢吞吞地先介绍有关性征的知识：男子的辜丸能产生精子，女子的卵巢能产生卵子，这是区别男女的第一性征。和生殖没有直接关系的器官如骨骼、肌肉、皮肤、毛发、乳房等的差别，这是区别男女的第二性征。现代科学家已经确切地证实，人类的第二性征完全由生殖腺中的刺激素所决定，所以采用阉割、接种或注射等手术，就可改变人类的第二性征，可是对于改变人类的第一性征，目前还没有可靠的方法。换句话说，现在的科学家虽能使一个女子变得像一个男子，或使一个男子变得像一个女子；却还不能把一个女子完全变成一个男子，或把一个男子完全变成一个女子。

　　“可是，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已经发现改变第一性征的方法了。”沈大纲对倪博士的介绍感到无聊，倪博士似有觉察，抱歉地接着说，“好，我不再说废话了。”他兴冲冲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药瓶，说这是他新近合成的一种药水，它的作用和内分泌腺里抽出来的刺激素相似。这种药水一经跑到女性的血液里，在三四天内，就可以使一个正常的女子，无论在生理或心理上，完全变成一个男子。听到这里，大纲乘倪博士在桌上东撮西摸的机会，终于鼓起勇气，把准备和静娴结婚的心愿说了出来。倪博士的反应出乎大纲的意料之外：“大纲，你的意见我完全明白。我虽然十分同情你，可是现在已经是不可能了。”大纲急忙跑进实验室，满腔热忱，放轻脚步，想悄悄地跑到静娴面前吓她一跳。可是在实验室里却找不到她的踪影。除了一个显然是给老博士做助手的青年男子外，就什么人也没有了。青年男子羞怯快地望着大纲，大纲心里顿然一呆。他的面貌和静娴太相象了。

　　“告诉我，”大纲象是见了一个从未见过的亲戚一样，执住青年的臂膀说，“你知道静娴在什么地方？”青年转过头来，愁苦地望着他的脸孔，轻声地叫了一声：“大纲！”从他稚气的眼睛中，大纲找到了她的一丝残存的、最后的微波。“天啊！”大纲不禁悲伤地叫了起来。

　　原来，老博士并未征得静娴的同意，就给她注射了女变男的药水，静娴在几乎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下，熟睡醒来后就变成了男子。

　　“我要设法把你变回来！”大纲高声地吼叫着。

　　当大纲再次出现在倪博士书房时，博士还潜心致力于研究工作。“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这老糊涂。”“为什么要这样做？”倪博士听后照样重复了一句，“你不知道我是怎样疼爱她。多年来我专心研究，日以继夜，无休无息，为的无非就是要把她变成我的儿子！……假如她是个男孩子的话，谁也不会向他求爱，我就可以叫他继续我未了的工作。这该是何等值得欣羡的事！”一场大风暴发生了！

　　大纲发疯般地要扼杀倪博士，倪博士在大纲的威胁下，被迫同意把静娴转变过来。但他从抽屉中拿出药瓶后，却说：“这瓶药水现在不能用了。现在只要小小的一滴，就足以要了她的命。”这注射剂是用来中和女性的分泌液的，要中和男性的分泌液，得用另一处方。倪博士把药水制造出来后，又不肯立即动手，说还要找一样合适的对象来试验一下。

　　“为什么要试验？”大纲怀疑地问，“你先前合成的药水也曾试验过妈？”“当然试验过。为了静娴的安全计，我决不能随随便便地就给他注射，请你再等一天罢。让我设法来找一个合适的试验品。”“啊，那是不行的。到了明天，谁能保证你不变什么花样？如果你一定要一个试验品，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办到。”他眼睛一亮，突然从桌上拿起注射针，在倪博士觉察之前，就执住他的手臂，把药水完全注射了进去……几天后，等到倪博士醒来，大纲走进他的寝室一看，简直惊愣得叫了起来。倪博士已经变成了老态龙钟的老妇人。

　　大纲请求老妇人再配一点药水来给静娴注射，那老妇人眼晴一楞，眉头一耸，除了觉得讨厌外，什么话也不说。她已经不再是个爱好科学的博士。她已经把科学完全忘记了，好象从未学过一样。

　　至此，大纲自知已铸成大错。他发疯了！先用显微镜掷在老妇人头上，再打昏了那青年，然后又跑到警察局自首····耐心的读者，我把这故事说完之后，心里觉得轻松了不少。不知诸位还有什么疑问没有？喔，不错，我想诸位一定会问：“你是谁？怎么知道这件事？”好，让我来告诉你们。

　　我的名字叫倪新生。我再夸说一句，我是个生理学家，我已经结了婚，并且有了两个孩子····我曾经是这个故事里的倪静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