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向阿尔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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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罗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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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向阿尔孔

[德]罗丹·P

  名词解释

  ◆拟人控制系统(ACS)

  一种功能与人类似的机器人,外表很像人,大多数有头、躯干、四肢,自身带有一个提供能量的微型热核聚变机组(有一部分或在特殊情况下也可由固定的发电厂通过无线电输送能量),由一个正电子脑操纵功能和工作系统(战斗型机器人有时需要用无线电遥控指挥,因为他们自身无法应付对手的无线电干扰)。ACS的原理是一致的,但形式和细节多种多样。在日常生活中和许多科幻小说作家的笔下,则把这一系统简单地描述为有独立思想、外貌与人相像的“机器人”。在ACS这一未来设想刚刚提出时,科学家、报纸、电台、电视都把它看成是纯粹的幻想和作家们的游戏而不屑一顾。十多年后才有人提出ACS的可能性,赞同对其进行研究,并着手进行实验。1969年美国阿尔贡国家实验室研制出一个系统,该系统被V·R·C·戈策称之为“主从系统”。1970年这一系统以Syntelman(意译应为“同步遥控机械手”——译者注)的名字与公众见面。Syntelman还处于初级研究阶段,但它迄今为止的研究至少可以说明,文学作品对未来世界模式的描述可能变为现实,因为Syntelman就是一种拟人控制系统,尽管它还很原始。他的“脑袋”只不过由一套固定电视设备中的两个照相机和相应的传输设备组成,脖子借助电动机的帮助可以做弯曲、低头的动作,上身可以转动。其他部位的关节,如每只胳膊上的8个关节和每条腿上的5个关节都由传动发动机来带动。躯体中部有一台小型计算机操纵着身体的平衡,以便尽可能像人一样行走。Syntelman的遥控技术操作由身处控制台的人来实现,由人来决定他如何运动。运动脉冲从控制台的发射器传送给受到远距离成像技术控制的Syntelman。Syntelman准备投入使用的第一个地方是月球,那里有许多需要用手操作完成的工作,如果让宇航员去做费用太高而且太危险。尽管有科幻小说创造了未来世界的思维模式,但人类思想的保守在这方面体现得很充分,即很多科学界的人士都曾认为“机器人”(一般是指科幻小说中的拟人控制系统)是幻想的产物。人类大脑的思维活动并不能超越一切现实的实验,而创造性的幻想(或者说“只有”方向性的幻想)却可以走在前面!

  ◆阿尔孔

  佩利·罗丹科幻系列小说中阿尔孔人的故乡星系,是大帝国的一分子。阿尔孔人的星系王国包括球状星团M-13和我们银河系的一部分。球状星团M-13,确切地说是NGC6250,距离地球3.4万光年(据《阿尔孔星球目录》记载),直径230光年,包含约10万个恒星。恒星阿尔孔位置在球状星团M-13的正中央,发出白色的光,有27个行星环绕它运转。其中的3号行星是阿尔孔人的真正故乡,并且与恒星的名字一样,也叫阿尔孔。当行星阿尔孔已容纳不了急剧增加的人口和他们发明的技术设备时,老一辈的阿尔孔人就操纵行星2号和4号脱离了它们的天然轨道,来到了自己的运行轨道上。从此之后这三颗行星就都叫阿尔孔了。它们在同一轨道上用相同的速度运转,始终保持着等腰三角形的方位。它们距离恒星6.2亿公里,平均温度都为35摄氏度。按照大帝国的需求,每个星球各自承担着特定的任务。

  ◆阿尔孔人

  阿尔孔星系上的居住者和大帝国的创立者。阿尔孔人与人类很相似,身材很高,头颅较长。由于一种白化病的影响,皮肤颜色很浅,几乎是纯白色,眼球是红的。与人明显不同的是,他们的肋骨是由一块扁平的骨头组成的,多了一个附加的脑区。另外还有一些细小的差异。

  ◆阿尔孔人家世

  现在可以回顾一下银河系许多族类的起源,其中涉及到:跳跃人(银河商人);超重人(起源于跳跃人);帕利雅人(跳跃人的一个分支,但因触犯法律被逐出门外);阿拉斯人(银河系里的医生)。这些族类的直系祖先都是跳跃人,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已与跳跃人产生了巨大的差异,已经不能直接排列到跳跃人族类中间去。

  埃克霍恩人和扎里特人来自沃加星系。

  索尔特人来自弗里特星系的第二颗行星索尔特。

  乌迪克人来自球状星团M-13的乌迪克行星。

  阿茨高人来自阿茨高星系的第二颗行星。

  艾塞尔人来自艾塞迪奥星系的第二颗行星。塞洛人是艾塞尔人的一个种族。

  需要说明的是:阿尔孔人的祖先是阿孔人,阿孔人的祖先又可追溯到宇宙中的第一个人类——勒木尔人。在阿孔人的直系后代中产生了专事巴劳尔祭礼的祭司——安狄思人。

  ◆双星

  两颗恒星由于互相吸引而组成一个共同的体系(物理双星),它们围绕着公共重心运动(按照开普勒定律)。根据观察方式的不同,人们把能够在天文望远镜中分别看到,并且能够追踪到它们各自运动轨道的双星叫作目视双星;根据多普勒效应,用分光方法才能够辨认出的双星叫作分光双星;轨道平面与地球视线偶然重叠时,由于双星之间的互相掩食而使光度产生周期性变化的双星叫作光度双星(例如食变星大陵五)。现在已知的双星大约有3万个,运行轨道已经完全清楚的有250个,其中最短的运行周期为1.66年。星星的25%为双星或多星。研究双星的椭圆形轨道意义非常重大,可以在已知星系距离时确定线形维度。利用开普勒的第三定律,根据线形维度和公转时间就可能确定每个子星的质量。只是通过投影出现的双星叫“假双星”或者是“光学双星”。

  ◆多普勒效应

  多普勒原理解释了一种重要的波的传播和接受现象——波中心和观察者之间距离的变化。1842年奥地利物理学家C·多普勒发现了这一现象:当波源接近观察者时,观察者接受到的波量增加,也就是频率升高;当波源远离观察者时,他在同一单位时间接受到的波量减少,也就是频率降低。多普勒效应在低空飞行的飞机中和赛车中感觉最为明显。多普勒效应可以用来检测速度。光波的多普勒效应只有在非常大的相对速度中才能看到,例如在星星中出现的光谱线的红移动,可以用它来测定星星的运行速度和它们之间的距离。在超短波波段的无线电波中多普勒效应也很明显。借助雷达多普勒效应可用于测定人造地球卫星和宇宙飞船的速度。

  ◆存在级

  用于说明最大可能能量的术语,它是判断物质存在的基本标准。在国际科幻小说中,“存在级”与“时间级”的概念经常混用,因为时间级也是物质存在的一个级。存在级是基本表象,而时间级只是从属表象。为了理解存在级的概念,人们必须懂得,每个原子都有确定的电荷与确定的能量。同种元素的原子能量通常都是相同的。但是也有一些原子类型的核虽然质子数量相同,但中子数量却不一样,所以质量就各不相同。在物理上它们与正常原子的差别除了质量以外,还有核的体积、自旋、以及磁性特征。这些形形色色的差别现在人们还没有完全搞清楚,然而同位素确实是一种正常的表象。所以在我们的宇宙中“正常的”原子占大多数,因为现存状态是建立在自然产生的最大可能能量基础之上的。不过人们必须考虑到,这种“最大可能”只不过是从现存的能量级事实中推导出来的。假如在我们的宇宙中“异常”原子居大多数,然而因为由此产生的“另类”宇宙缺乏比较的可能性,人们就不得不把这个存在级看作是最大可能能量的存在级。在科幻文学作品中现在已经提出了这种假说:高智能的生物借助机器和巨大能量的帮助,能够让宇宙中的部分能量——大多数情况下是一个行星上的能量——减少或者增加。通过这种办法他们可以使“正常”存在级中的某些物体消失,并使他们归属了另外的不同能量存在级。但是这些“失踪者”不是变换了地点和时间,也不是在作空间和时间运动,但是他们的确从我们的眼前消失。我们在这瞬间既看不到,又感觉不到,也不能以任何其他方式察觉到;同时他们自身也对我们或我们这个存在级的世界没有了感觉。他们已经不属于我们这个宇宙。如果他们继续运动,也与我们这个宇宙毫无关系了,因为在他们的存在级中有另外的自然法则。也许“那里”的一步,就是“这里”两个银河系的距离,或者相反之;也许“这里”只是一秒钟,“那里”已是上千年。假如到另外的存在级去旅行的人对这种截然不同的规律缺乏了解,或不能驾驭,焉能不感到震惊!

  ◆跳跃人

  佩利·罗丹科幻系列中的“银河商人”,一种类人生物,起源于阿尔孔人。但由于千百年来生活在环境条件完全不同的新的星球上,他们的外貌与阿尔孔人已相去甚远。他们的突出特点是身材魁梧,长着红头发。“跳跃人”的名称起源于银河商人的生活方式和他们习惯使用的超光速推进器。早期他们使用跃迁飞船(现在使用直线飞机)从一个太阳系跳到另一个太阳系,同所有可以给他们带来利润的人做生意。他们没有共同的政府,只是按照氏族组织起来。每个氏族都在一个族长的领导之下,并拥有数量不等的大批飞船。每个飞船的所有者都可独立自主地做生意。只有在特殊情况下,如遇到与外来种族的冲突或战争威胁时,族长才承担起对他的氏族成员和飞船发号施令的责任。在遇到比较大的危险时,多个氏族就会联合起来,听命于一个共同选举出来的首脑。如果他们本身的力量抵御不了威胁,就会向“超重族”求援。超重族为了挣钱可以接受所有作战合同。跳跃人是个颇具幽默感、热爱和平、善于经商的种族。但如果有人试图打破他们在银河系的贸易垄断地位,他们就会竭尽全力反抗。他们的商船是圆桶形的,船头是圆的,大多数商船的长度为300米,直径50米。

  ◆爱因斯坦的万有引力定律

  与牛顿的万有引力定律不同的是,爱因斯坦把万有引力看作是以几何形式出现的时一空连续性的引力场特征。阿尔伯特·爱因斯坦对牛顿关于引力与惯性绝对一致的假设提出了疑问,并寻求对这一现象的更合理解释。除此之外,他还驳斥了引力是一种没有任何时间间隔,可对远距离产生影响的力的说法。他认为,地球不可能延伸到太空中,把一个符合惯性原理的物体拖拽过来。为了更好地描述这一自然现象,爱因斯坦构思了一个假想实验。他想象在太空的一座高楼里的电梯缆绳断了,在竖井中呈自由落体状态。在这部电梯里有一个物理学家小组,他们完全不知道面临的灾难,正在进行一个科学实验。他们把硬币、钢笔和钥匙从口袋中拿了出来,张开手,为了让它们坠落。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硬币、钢笔和钥匙都在空中漂浮着,因为根据牛顿的万有引力定律,这些物体和电梯里的乘客在和电梯以同样的速度坠落。由于电梯里的人对于他们危险的处境一无所知,他们要寻找对这一现象的解释。例如他们可能猜测,物体可能魔术般的脱离了地球的引力场,没有重力地漂浮在没有任何东西的空间。这种现象甚至使他们一致认为,如果他们中间的一个人向高处跳跃,速度与他跳跃的强度保持精确的比例,就可以飘到天花板上去。如果他把硬币或钥匙朝任意方向抛去,这个物体就会没有变化地朝这个方向运动,直到撞在墙上。这一切看起来都符合牛顿的惯性定律,即物体或者不做运动,或者是做直线运动。电梯以某种方式变成了惯性系统,它的乘客不可能断定,他们是否会坠落到一个引力场中,或者是无重力地飘在空中。

  现在换一个想象的场景。物理学家们还在同一个电梯里,但这次他们是处在没有任何东西的空中,一个天体在远处吸引着它。一条缆绳固定在电梯的顶部,一种超自然的力量卷动着缆绳,电梯以始终不变的速度呼啸着“升高”。乘客们仍然不知道他们身处哪里,于是他们又开始做实验,以便确定自己的位置。这一次他们坚信自己的双脚牢牢地站在地上。如果他们现在向上跳,则够不到天花板,因为他们脚下的地板在同他们一起向高处运动。如果他们把手里的东西松开,东西就会“掉下去”。如果他们把这些东西向水平方向抛去,它们不是直线运动,而是画了一条抛物线后才落到地上。物理学家们一点都不知道,没有窗户的电梯正在宇宙空间向上运动,当然会以为,他们是在地球上一间不动的房子里,并臣服于习惯的万有引力定律。而如果他们的电梯同一个在自由空间漂浮的大型旋转木马一起转动的话,物理学家们将面对同样的问题。他们将注意到,一种无法解释的力从旋转木马的中心向他们抛射过来(一个身处旋转木马之外,懂点物理学的观测者立刻就会明白这是离心力的作用)。与此相反,电梯里的物理学家们由于不了解他们的位置,所以认为这是工作中的重力。如果他们停留的空间是封闭的六面光滑、空空的墙,他们就分辨不出哪个是顶部,哪个是地板,而只能感觉到他们撞到的那面墙的压力。被站在外面的观测者看作是“外墙”的那一面,对电梯里的人来说是“地板”。上和下都是相对的概念。对于我们来说,地球上的“下”只不过是引力产生影响的方向。因此,当他们的电梯在太空中被缆绳“向上”拖拽的时候,电梯里的物理学家们清楚地得出了同样的结论。他们的脚站在“地上”,物体“坠落了”。

  这一想象实验的电梯乘客们再次描述了重力现象,并且相信他们是处在一个静止的的引力场中。从这一想象实验中爱因斯坦得出了一个有重大理论意义的结论:惯性与万有引力的等价原理。它证明,任意一种力(加速、弹性碰撞、离心力等等)所引发的运动与万有引力产生的运动是无法区分的。每个飞行员都有这样的经验:在飞机上惯性效应和万有引力效应是无法分清楚的。在飞机俯冲后,不管飞行员是重新将飞机拉起还是紧接着做一个转弯动作,感觉都是相同的。在这两种情形下,出现了一种被称做“引力负重”现象:头部血液涌到了别处,飞行员被强行压进他的座位里。对于不能使用仪器的“盲”飞行员来说,这种影响的相似性同样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这一原理是广义相对论的基础,借助这一原理的帮助,爱因斯坦既解决了万有引力问题,也解开了假的“绝对”运动之谜。这一原理清楚表明,不同形式的运动既不是惟一的,也不具有绝对特征。那种(据说是因其作用而被确认为运动的)运动最终证明与万有引力完全不能区分。当一位观察者把旋转木马的运动作用称作是惯性矩或离心力的时候,对另外一个人则意味着它是非常熟悉的万有引力的作用。同样,由于改变速度和运动方向而产生的每一种惯性作用,也就意味着引力场的变换或变化。因此相对论的基本前提是正确的:无论是相同形式的运动,还是不同形式的运动在做出判断时都要考虑到有一个坐标系统——因为没有绝对的运动。

  第一章

  人们一眼就可以看出,这艘飞船不是人类之手能够建造的。它在距太阳15光时的地方自由翱翔,并借助灵敏的仪器对太阳的行星进行观察。

  它的形状像一个巨大的轧辊,前面是圆的,后面是平的。飞船长度为300米,直径50米,圆形的舱口不时船长度为闪现出灯光,所到之处留下巨大的正方形阴影。

  这艘陌生的宇宙飞船并不孤独,远处还有7艘飞船陪伴着它。托普托尔和他指挥的8艘飞船作为预备队留在冥王星的轨道上。

  在指挥船中心控制室的大屏幕前,站立着指挥官托普托尔。按照地球人的概念,托普托尔的体重有500千克,高度和宽度比为1:1——同为1.5米。他的皮肤是淡绿色,光秃秃的脑壳上没有一根毛发,下巴上却留着淡红色的络腮胡——这是他们族类的风俗。

  托普托尔不是一般的宇宙商人,而是属于一个“超重人”。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们生活在一个重力为2.1g的星球上,经过许多代的繁衍,他们身体的生理结构不断变化,演变成了如今的大块头体形。而狡诈的宇宙巨商“跳跃人”,正是利用了同类这种生理上的特点,把他们变成了自己的卫队。如今这些超重人的工作就是听候跳跃人的调遣,对其进行救援,必要时还得为其战斗。

  但这一次托普托尔的行动却有其自己的目的。

  前几天,托普托尔根据命令,率领自己的舰队与另外90艘同胞的飞船组成联合舰队,赶去救援奥尔甘斯。但令托普托尔不解的是,根据艾茨塔克的命令,行动马上又被取消了。当其他飞船被遣散并去执行其他任务的时候,托普托尔则想弄清楚,艾茨塔克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他成功截获了艾茨塔克和奥尔甘斯之间的无线电通讯,大致了解了过去几天发生的一切。

  当“星尘2号”穿越临界点的时候,托普托尔可以沉着冷静地测出它的非物质化时刻。

  现在他正处在太阳系的中间,从各个方向都看不到他,受到很好的掩护。他只等着“星尘2号”再次飞离地球。他原本打算等罗丹一脱离地球就把他置于自己的控制之下,现在他改变了主意。

  当他在太阳系停留的时候,他搜集到一些令人感兴趣的情报。他获悉罗丹要去寻找一个有永恒生命的世界。

  托普托尔不想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遇。他决定跟踪“星尘2号”,并由此走向那个充满神奇的世界。

  十多年来佩利·罗丹极力想避免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地球再也不能用与世隔绝和隐姓埋名来保护自己了——正是跳跃人找到了它。

  人类总算赢得了第一场战斗。跳跃人派到地球和太阳系的间谍机器人都被清除了。

  利用闪电战术,罗丹占领了跳跃人设在特坦星上的通讯站。但较量远没有结束。

  在距离地球320光年的β-阿尔比罗双星系,“泰拉号”和“太阳系号”两条重巡天舰正在与艾茨塔克和奥尔甘斯指挥的两支全副武装的跳跃人商船队激战。

  朱利·蒂夫罗和他的朋友们则坚守在这个星系的第二颗卫星上,它从史前时代就是一个冰冻的世界。具有神奇本领的鼠狸古奇也和他们在一起。但愿他们能够成功阻止住跳跃人,并把跳跃人从罗丹身边引开,直到罗丹找到能够彻底打败入侵者的武器。

  当直径为800米的巨大球形飞船“星尘2号”向跃迁点飞去的时候,总的形势一点儿都不容乐观。

  佩利·罗丹有些烦躁不安。

  “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担心。”布利想安慰他的朋友,“一切进行的都非常好。我们不用为古奇和蒂夫担心。”

  布利看了一眼荧光屏。巨大的木星在眼前掠过,“星尘2号”已接近光速,向处于冥王星轨道的临界点飞去。

  “我们需要多长时间?”布利问道。

  罗丹皱起了眉头。“你可真有本事,总是能用最简单的方式提出最难回答的问题。我的朋友,我们需要多少时间——这正是全部事情中最令人伤脑筋的。此刻我怕是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你知道,我们曾经到过有永恒生命的星球,但我们返回地球已经有4年半了。由超级生物建造的‘漫游者’星球存在于另一个时空。但是,为了获得武器,我们必须到那里去一趟,否则我们永远也赶不走跳跃人。尽管我们在‘漫游者’那里可能只停留不过几天,但返回地球却是一两年之后,等我们返回来的时候会发生些什么事呢?”

  布利的把胖脸上掠过一丝微笑,“这还不简单,我们请ES时间差给抹掉。”

  闻听此言,罗丹吃惊得愣了一会儿,然后才耸了耸肩说:“我想ES是不会答应的。”

  “漫游者”行星是属于不可思议的生物ES的。ES是一种古老智能生物的集合体,在他身上活跃着数十亿自愿放弃了躯体存在的智能生物的意识,ES只用了一种能量就把他们的智能集于一身。人们开始了解这一奇迹则是从他的幽默开始。尽管ES占尽了先机,但他却不乏玩笑之举。

  “为什么他不答应?”布利有些不满,并变得严肃起来。“在你的第一次和随后两次的拜访中,虽然只有几分钟,但你和他相处得很好。为什么他不愿意帮忙,把时间障碍排除。”

  “ES是深不可测的,”罗丹回答说,“我们现在讨论在‘漫游者’那里会发生什么毫无意义。”

  “但是我们可以想一想跳跃人在干什么。如果他们有几艘飞船在附近盯着我们,那将会出现什么情况?”布利说。

  罗丹的脸色有点发白,他立刻明白了布利的意思。如果有人知道跃迁点并等在那里,他们就会被跟踪,这绝对有可能。借助灵敏的测位仪和结构探测器就可以做到。但是他摇了摇头,“我们把跳跃人在太阳系里的自动监测仪器都干掉了,在这里不会有他们的飞船。”

  罗丹和布利都不知道所谓“超重人”的存在,更不知道这些好战的族类也想寻找永生世界。罗丹一生中第一次犯下了低估对手的错误,尽管他知道用传统的方式无法战胜跳跃人,也听说过他们在与银河中别的星球做交易时,把许多武器攫为己有。

  “还有5个小时到达跃迁点。”布利吃惊地叫了起来,“我们在以光速前进!”

  罗丹笑了,但在他的微笑中缺少了一贯的冷静。“光的速度也不会这么快,布利。”

  托普托尔庞大的身躯挣扎着从沙发里站起来,去接他的副手格罗克哈姆打来的电话。

  “我们的仪器探测到一个巨大的球形飞船,来自太阳系。”

  “这就是罗丹的飞船。”托普托尔说,“它终于来了,要计算准确,跟踪时要与它保持安全距离。关闭探测仪,以免被他们发觉。当预料的跃迁点出现时,计算出飞船震动的强度和位置,然后我们以同样的跳跃强度跟进。如果准确无误,在五维场重新出现时,我们距离罗丹最多不过一光年。明白了吗?”

  “明白!”格罗克哈姆挂断了电话。

  托普托尔重新坐到了沙发上,注视着荧光屏上的变化。首先出现了一个大圆球,正以光速脱离太阳系。它将从潜伏的超重生物的舰队旁飞过,距离仅有半个光时,所以雷达必须关闭,免得他的小舰队被罗丹的探测仪发现。

  三分钟后,“星尘2号”从个圆桶状的飞船旁擦身而过,径直冲向浩瀚的宇宙空间。这时,跃迁点随时都会出现。

  托普托尔下令调整了航线,与“星尘2号”保持在精确计算过的安全距离以内,等待着决定性的时刻。

  时间又过去了大约两个小时。

  正常的荧光屏上突然亮光一闪,巨大的球形飞船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它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结构探测仪接收到了在以超光速穿越时空结合处时所产生的震动信号,并测出了相关数据。几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格罗克哈姆自豪地报告道:“强度467.00958跳跃单位,方向不变,距离1602.18光年,正负误差0.661。请指挥官下达命令!”

  “立即跃迁!”

  当罗丹感觉到恢复意识的疼痛时,就知道他们已经跃迁成功。布利在他身旁呻吟着,并检查自己身体的各个部位是否还在原来的地方。他担心在非物质化的过程中由于某种差错会使自己的鼻子改变位置。

  “鼻子没搬家吧?”罗丹开玩笑地说。他没有朋友的这种忧虑,他担心的是另外一个问题:但愿我们能够找到“漫游者”。

  尽管罗丹知道,正电子脑的计算绝对准确,但何时能在行星“漫游者”那里着陆,还要取决于ES的意愿。任何仪器都探测不到这个由超级生物制造的行星。如果ES不报告方位,任何人都找不到“漫游者”——除非是纯粹的巧合。罗丹根本不相信有这种巧合。

  “漫游者”在一条椭圆形轨道上已经运行了200万年。它始终围绕着几乎处于同一条直线上的30个太阳系在旋转,其中有两个太阳系组成了公转轨道的焦点。罗丹猜测,人类所在的太阳系是焦点之一,而另外一个焦点还有待罗丹研究。他总感觉到有想象不到的事情会发生。

  罗丹命令打开所有的探测仪,尽管他知道这样做没有什么意义。荧光屏上的景象告诉他,“星尘2号”正处在银河里没有星球的那块地方。周围50光年的距离内没有一颗恒星,只有在非常非常遥远的地方有数不清的点点光斑,看上去就像长在一只隐形怪兽身上的无数只眼睛。

  罗丹回想起第一次造访“永生”行星时,他被施以细胞浴,得以延缓衰老60年。那时在附近也没有看到他寻访的ES——这位永生者的任何时空踪迹。虽然直到今天罗丹也没能揭开长生不死的秘密,但他至少从ES那里得到了延年益寿这一馈赠,因为他破解了永生者出的很多谜。布利也进行了细胞淋浴,他在未来60年里不必再担心自己猪鬃式的红发会变白了。

  那时如果ES自己不出现,即便“永生”行星的轨道就在眼前,他们也永远不会发现。这时“星尘2号”的大厅里突然有怪异的响动,随即听到一种不可思议的狂笑,就像有人在开一场玩笑。罗丹立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罗丹还知道,ES能够用一个虚拟物质传输机把怪物发射到他的飞船上。这就是他重返“漫游者”行星的原因——他想请求ES把虚拟物质传输机提供给他用。

  “我们会找得到‘漫游者’。”罗丹打消了布利的顾虑,“只是我不知道需要多少时间。”他回想起与ES那次友好的谈话,他们互称“老朋友”,ES非常幽默。“立即拉响级警报,我们有可能碰到一些残酷的玩笑。”

  布利点点头,立刻前往无线电指挥中心做必要的准备工作。

  罗丹一个人留在宽敞的中央大厅里。他站在那儿,徒劳地盯着显示屏,那里面除了遥远的星光还是一无所有。没有永生者的栖身之地——“漫游者”的任何踪迹,由于他的永远不死,他必须在那里忍受永无尽头的孤寂。

  “你好,亲爱的宝贝儿!”

  听到有人这样同他打招呼,罗丹满头雾水。在飞船上的500名工作人员中当然不乏女性,但他想不起自己和她们中间的任何人有过亲密关系,可以让她这样同自己说话。

  罗丹突然转过身来,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女人的脸。这张脸并不陌生,他肯定在哪里见到过。

  “亲爱的,你不记得我了吗?”

  声音亲切悦耳。这个女人长得非常可爱,极有魅力,罗丹不能不为之心动。但他知道,他面对的不是一个真正的人,只不过是永生者制造的物质化幻影。

  “你好,女士,”他开玩笑地说,“我想你是我的老朋友派来的吧!请坐。”

  “亲爱的,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样一本正经?”

  她走到他的面前,用两只修长的胳膊搂住了他的脖颈。罗丹感到了她身体的温暖,他一动都不能动地僵立在那儿,嗅着美人身上散发的香气。她穿的衣服像是古希腊时代的披风。

  “咳!咳!”他干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他没有同女人接触的经验,更何况这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女人。但她的形体离他这么近,就像当年令人恐怖的怪物一样。不过ES这次总算换了点儿手法,把怪物变成了女人。

  “怎么?”美人挑逗地微笑着说,“你不经常看电影吗?”

  “很少看。”罗丹回答道。

  他忽然明白了这个从虚无飘渺中来到中央大厅的人是谁了。永生者研究了他的记忆,从他早已忘记的电影中找到一个模糊的印象,并把它物质化。所以,出现了“似曾相识”。

  “佩利!”她忽然大声叫着,狂热地紧紧搂住他,他根本无法摆脱。“你不爱我了吗?过去你是多么爱我呀,是不是?”

  荒唐!她在现实中根本就不存在——罗丹努力说服自己,虽然他清楚地知道,她确实是存在的。但根据他的判断,她们不会是同一个人。现在的这个女人究竟是根据他的记忆物质化了的仿制品,还是永生者把地球上的这个人真的带到了这里——这种事情过去曾经有过。永生者可以从地球上把人的心智取来,然后再把它物化为同一个人。他甚至让地球上已经消亡的一个种族穿越时间隧道在“漫游者”那里重新再现,并让他们还如同生活在地球上一样。

  漂亮女影星的体温是真真切切的,但罗丹怎么也想不起她的名字。他极力抗拒着被诱惑的感觉,并极力想把这个女人从身边推开。

  但这个女人的力气之大,简直可以制服一个业余拳击手,罗丹别想挣脱哪怕一厘米。相反,她面带微笑,把他搂得更紧,并开始吻他的嘴唇。

  如果不是恰巧布利在这个时候返回大厅,罗丹还不知能否招架得住。陪同布利一起来的还有空间研究院的小伙子雷德肯思,他在“星尘号”的导航部工作。

  布利脸上的表情很值得一看。当他明白眼前发生的一切之后,倒退了好几步。在他面前,紧挨着控制台的地方,他的朋友佩利·罗丹正手脚并用地抗拒着克蕾奥帕特拉的吻。布利当然也看过那部电影,而且记住的比罗丹要多一些。

  “天哪!”布利大叫一声,撞在了椭圆形的墙壁上。“天哪,是罗拉丝!太不可思议了!”

  “谁?”年轻的小伙子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问道。

  他是这位著名女影星的狂热崇拜者,他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在这里,距离好莱坞1500多光年的地方,在罗丹的怀抱里看见她。

  罗丹吃力地转动着自己的脑袋,而他的这位美丽的客人似乎一点也没有感觉到旁观者的存在,仍然狂热地去吻极力反抗的“情人”,并一下子咬住了他的耳垂。

  罗丹痛得大叫,一脚踢在了这位世界著名影星的小腿骨上。但她看起来仍不想罢手。

  “亲爱的,我爱你。”她低声说道。

  布利费力地站了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令人不敢相信的情景。他根本就没有想到这是永生者导演的第一幕,他只看到搂抱着罗丹的美女。

  “是你偷偷把她带到船上的?”他无可奈何地问道,“你无论如何也应该跟我打个招呼。”

  “也许应该让他们自己留在这儿更好一些。”雷德肯思礼貌地说道,并转身准备离去,而罗丹绝望的喊声使他止住了脚步。

  “请站住!小伙子,雷德肯思!让这个女人放开我!”

  “她是克蕾奥帕特拉,”雷德肯思惊慌失措地加以纠正,“而且是‘女神罗拉丝’。”

  “我不管她是谁,”罗丹愤怒地大叫,他还在努力挣脱这个意外“情人”的力大无比的双臂,“快来帮帮我!”

  雷德肯思有点糊涂了。如果罗丹不喜欢她,为什么把她带来呢?罗丹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至少……

  “那,好吧!”布利叹了一口气,并准备动手帮忙,“我真弄不懂是怎么回事,她是不是神经错乱了?”

  还没等他碰到克蕾奥帕特拉的胳膊,她已经放开了罗丹,转过身来,望着布利涨红的脸。

  “布利,我亲爱的小布利!请到我的怀里来……”

  布利顿时陷入困境。“我们终于又见面了!”这位高高在上的世界明星的红唇与布利的嘴唇紧紧贴在了一起。布利埋在内心深处的一个愿望终于实现了:如果有一天美丽的罗拉丝能够吻他该多好啊!他浑身酥软,任由摆布,根本不在乎耳旁的哄堂大笑。刚刚摆脱这位不速之客纠缠的罗丹看到布利在罗拉丝的怀抱里如醉如痴,禁不住开怀大笑。

  只有可怜的小伙子雷德肯思看到此情此景,就像是遭到命运无情的嘲弄。他看看罗丹,又看看紧紧拥抱着的一对,不知自己该怎么办。

  最后永生者终于认识到,这场戏不能再演下去了,他让她放开了自己的战利品。

  突然只剩下布利一个人站在那里,他抱着的那个人不见了。他的样子非常滑稽,以致罗丹忘记了自己的愤怒而放声大笑。布利睁开自己因陶醉而闭上的眼睛,他知道了自己是多么可笑。眼前只有雷德肯思,他倚在墙上,还在结结巴巴地说着:“签、签名,我、我想得到她的签名!”

  “闭上你的嘴,雷德肯思!这个女人不可能给你签名,她不过是一个幽灵。”

  雷德肯思没有参加第一次去永生行星的旅行,所以他对不可思议的生物开的奇特玩笑一无所知。“幽灵?我认识罗拉丝,她确实是……”

  “哥伦布也有可能出现,”罗丹打断了他的话,“对我来说,哥伦布也不会像这个女人这么可怕。她叫什么?”

  “罗拉丝——女神罗拉丝!”雷德肯思失望地喊道,“幽灵为什么会有肉体?”

  “ES无所不能。”布利解释道,他已经从惊愕中走出,逐渐恢复了平静,他明白自己为了一场幻影而做出了牺牲。“ES能把我们的想象物质化。在罗丹的潜意识里想起过罗拉丝的电影,于是永生者就准确地模仿了她,并让她在飞船上以物质化的形式再现。事情非常简单。但我不得不承认,刚一开始我还是上当了。”

  “那是一个相当长的开始,”罗丹提醒他注意,突然又不说话了。他的脑子里响起了一个声音,是ES——长生者利用传心术发出的声音。

  “你好!老朋友,”ES说,“你是来看我的吗?依我看,你一定有非常重要的事。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请保持现在的航向和速度,三分钟后将撞上‘漫游者’的防护伞。请关闭动力装置!”

  罗丹等待进一步指示,但声音没有了。

  他看着布利,“你刚才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没有。你呢?”

  这时罗丹明白了,只是在同他一个人说话。

  “关闭发动机!”罗丹开始下命令,“布利负责指挥全体人员做好缓冲准备。尽管有重力场也会产生轻微撞击。三分钟后我们碰到‘漫游者’的能场时会紧急刹车,然后……”

  有人笑了起来,是雷德肯思。年轻人一直靠墙站着,手里拿着一张印有照片的明信片。他看着它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布利走过去,从他手里把照片夺过来。他只看了一眼,也开始大笑。他把照片递给罗丹。罗丹看到一张色彩鲜艳的女士玉照,几分钟之前,这个女人还把他紧紧搂在胸前。照片下面是一行娟秀的小字:向我忠实的崇拜者雷德肯思致以衷心的祝愿——罗拉丝。

  托普托尔和他的舰队在距罗丹的“星尘2号”不到5光时的地方物质化了。他和罗丹做出的结论一样,在周围50光年以内,除了“星尘2号”没有任何物质的痕迹。

  托普托尔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从另外一个屏幕上出现了非常冷漠的格罗克哈姆。

  “那童话般的行星在哪里,托普托尔?”

  超重人的指挥官并没有感到不安,他一刻不停地观察着“星尘2号”的动向。

  “你以为它会在你的鼻子底下?它会采取相应的防护措施。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在可观察到“星尘2号”的主屏幕上出现了非常奇怪的现象。

  “星尘2号”开始消失了。在距离他们5光时的地方就好像出现了月食现象。“星尘2号”的一半在两秒钟内不见了,而另一半在10秒钟内也消失了。整个消失的过程对于结果而言是缓慢的。

  托普托尔无法解释这件事情。

  “该死的!这根本就不是正常的跃迁点。”他心慌意乱地说。

  格罗克哈姆脸都变白了,“您说什么?”

  托普托尔拉响了警报,舰队准备做个5光时的短程跃迁。当他们再次非物质化时,环绕他们周围的空间一片空白。仪器显示,在50光年的范围内一无所有。“星尘2号”没有了任何踪迹,尽管这完全是不可能的。虽然物质在一定条件下可以隐身,但不可能消失得无影无踪。除非跃迁点不对,而仪器记录的数据准确无误。

  “星尘2号”到底在哪里?

  托普托尔找不到问题的答案,他遇到了解不开的难题,而事实上  这也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他跟踪了罗丹1500多光年,却让他在真空里消失了,简直不可思议。

  格罗克哈姆说:“他是从这里消失的也应该从这里归来。我们只要在这里耐心等待就是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托普托尔懊恼地说,“我们要等很长时间。”

  “可以让大家休息一下吗?”格罗克哈姆问。

  托普托尔点点头,“可以让其他飞船上的指挥官安排大家睡一会儿。我相信在几个小时内不会有什么事儿。”

  托普托尔错了。但现在他们除了睡觉还能干什么?

  第二章

  “星尘2号”用半光速进入人造行星“漫游者”的钟形防护罩,速度指示仪一秒一秒地回归到零位。

  尽管打开了全部的缓冲装置,飞船还是产生了很大的反作用力。所有没系好安全带的船员都被摔得东倒西歪。幸亏罗丹预料到了这种情况,采取了相应的保护措施,所以才没有人受伤。

  一秒钟后,“星尘2号”穿过了“漫游者”的人造大气层,行星“漫游者”呈现在他们的眼前。

  这真是一个神奇的世界,它把其他可以居住的星球上的美景都集于一身。近处是碧波荡漾的江河,远处是美丽如画的海岛。整个大陆被园林化的森林覆盖,森林与森林之间是连绵不绝的草原,各种珍奇动物在这里安家落户。陡峭的群山犹如神来之笔,在美丽的自然景色中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还有史前世界的龙鸟在空中翩翩起舞。

  这是一个描绘出了天堂景象的星球。

  但它又不是一个标准的星球——它是平的。“漫游者”不是通常意义上的行星,它是一个直径为8000公里的巨大圆盘。它的上空是一个钟形能罩,在这个能罩的顶端是为这个神奇星球提供光、热和生命的人造原子太阳。

  这个星球只有进入它的能罩内部才可以看到,否则即使近在咫尺也看不见,而且也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它处在另一个时间级序,即使最灵敏的仪器也探测不到它。

  罗丹来到飞船的瞭望观测台,打开瞭望口的金属隔板。布利站在他的旁边。他们注视着眼前掠过的美景——永生者创造的奇迹再一次震撼了他们的心灵。

  “喜欢吗?老朋友。”永生者的声音突然让人能够感觉到他的躯体的存在,就好像他不是用传心术在跟你讲话,而是与你进行完全真实的对话。罗丹非常镇静地微笑着。

  “它真是一个美妙而安宁的星球,老朋友。你创造了一个天堂,每一个凡人都妒忌的天堂。”

  “不止是凡人妒忌,永生者自己也妒忌。”ES高兴地咯咯直笑,“你找我有事吗?”

  “我带着一个请求来找你,”罗丹坦率地承认,眼睛依然观看着如诗如画的风光。“你一定知道我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不晓得,”ES否认道,“我怎么会知道呢?我从不窥测朋友的隐私。”

  “一派谎言!”布利反驳道。他想起了突然被人从身边夺走的罗拉丝。“我可以作证……”

  “啊,我们的朋友布利。”隐形者说,“可爱的女人惹恼了他。那,好吧,为了使他高兴,今天晚上她会被悄悄送到他的船舱里。”

  “你敢!”布利面无血色、惊慌失措地叫道。他怕的不是罗拉丝,而是飞船上全体人员的嘲笑。ES的放声大笑使他的脸色更加难看。ES无所不在,他也肯定看得到布利的表情。

  “漂亮女人比印第安人和西部牛仔要有趣得多。”ES开玩笑地说,并承认了罗丹第一次拜访此地时他所制造的恶作剧。“好了,老朋友,保持现在的航向,再一次降落到机器城。它的变化不大,你可以重新找到那个大厅,我在那里等你。胡蒙克会为你们导航。”

  “你怎么知道我给机器人起的名字?”罗丹吃惊地问道。

  “老朋友,胡蒙克其实不是机器人,他是我用边角废料制造的一个泰拉尼亚人。因为我非常喜欢他,所以让他活了。经过这段时间他变得更聪明了。他很高兴你们的到来。”

  罗丹问:“你现在不给我们制造突然袭击了?没有考验了?不让我们猜谜了?”

  “没有了。我为什么还要那样做呢?我还得留两手将来用。”

  声音消失了,罗丹和布利觉得隐形人离开房间时,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们身边飘走。ES回去了,只剩下他们两人。

  布利松了一口气,“真可怕,我可对付不了这样的生物!ES把别的空间和时间的生物都弄到了这里,他真是无所不能。”

  罗丹轻轻摇了摇头,ES不仅是一个集全体智能生物的灵魂与智慧为一体的生物,他还有幽默感。但这种幽默的产生是因为寂寞无聊。所有永生者都是寂寞的。”

  “如果我能活一万年,我就不会觉得无聊。”布利声称,“有很多的事情可以让人忘记他有太多的时间。我可以去从事各种各样的探险活动,探险可以战胜枯燥和寂寞。”

  “没有任何一个凡人可以了解一个真正永生者的心灵。布利,请相信我,当我们两人可以做到长寿时,我曾经做过这方面的尝试。我的身体还需要经常去做细胞淋浴,否则就会开始衰老。尽管如此,我还是想过,如果长生不老会是什么情景。最初我感到说不出来的幸福,自己可以无忧无虑了,但这仅仅是最开始的感觉。然后我就意识到,永恒是怎么回事了。在我的周围是永远的生死轮回,只有我不受其影响。于是人们都把我看作神——永远的孤独开始了。”

  “你还有同你一样不死的伙伴呀!”

  “对,你和我。如果只有我们两个永远互相看着,你不会厌倦吗?”

  布利没有回答。他知道现在无论怎样对罗丹说些长生不死的好话都没有用。他向下观望着  慢慢离开视野的风光。“星尘2号”的发动机轰鸣着,它的上面是在原子太阳照耀下的湛蓝天空。

  罗丹也沉默地看着这个星球。他们正飞临在大海的上空,海面风平浪静,海水如镜子般折射出烁烁光亮。远处出现了一些岛屿。

  是按哪个星球的样子仿造的这一切呢?”布利自言自语地说,“有时我真觉得又找到了我们美好而古老的地球踪迹。”

  “毫无疑问有这种可能。”罗丹指着前面说,“那个岛屿使我想起了南海的埃兰德岛。在我们第一次来时,我看到了仿造得非常逼真的北美落基山脉。”

  突然空中又响起了ES的声音。其实ES一直在听着他们的交谈,而且听到了他们所说的每一个字。

  “你错了,老朋友。这里根本就没有仿制品,罗拉丝从其实质来说也不是仿造的。她的身体还留在你们的地球上,这是真的。但她的灵魂在这里获得了一个新的躯体,因此就如同她自己来到这里一样。同一个物体放在不同的时空可以存在上千次。那边的岛屿确实是地球上的,但不是现在的、此刻的地球,而是100万年以前的地球。老朋友,如果你踏上这个岛屿,就能够确认这一点。岛上的植物都不是现在的,而是远古时期的。”

  “你熟知两种不同形态的参照物,”罗丹断定,“那个女人还在地球上,而那个岛屿地球上已经没有了。”

  “非常正确,老朋友,是这样的。我从一开始就在倾听你们的谈话,我对你们关于永生者心理问题的讨论非常感兴趣。虽然我理清了这些问题,也知道枯燥无聊的全部原因,但我仍然无法摆脱它。有时我真想死——终有一天我也会死,但这一天还没有来到。”

  罗丹笑了,“这只能听天由命了,老朋友!你的幽默感哪里去了?”

  “幽默也不等于老是逗人发笑。实际上满足你的朋友布利长寿的愿望也是我的一种幽默。如果没有幽默感,怎么能让一个外貌滑稽的泰拉尼亚人活得比自然寿命更长呢?”

  布利瞪大了眼睛,罗丹笑了。

  “有道理,老朋友。”罗丹说,“但你却致命地伤害了布利。”

  “这不过是开个玩笑。有谁能‘致命伤害’一个近似于永远不死的人呢?”

  “我看不出这有什么好笑的,”布利愤怒地抗议,“罗拉丝的出现也没什么幽默之处。”

  “这是因为你从来不懂得幽默,也没有真正的幽默感,我的第二个老朋友。”ES心满意足地宣称。

  布利的表情非常难看,他没有再说话。

  罗丹看到,他们已接近ES的宽敞大厅所在的那片大陆,再过一会儿城市就会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它还像以前一模一样吗?”罗丹问道,他断定,永生者一直在监视他的思想。“我可以毫不困难地找到它吗?”

  “什么?”他碰到了这样的反问。

  罗丹很惊疑,在他说出“那座城市,还能有什么”之前,永生者竟然像是愣了好几秒钟。

  “对不起。”ES用安慰的口气说,罗丹以为又会听到他的冷嘲热讽。“我正在观察一个距离为20万光年的太阳系的毁灭过程,它是100万年前从银河系分离出去的。它的第二颗行星的居住者试图脱离这个太阳,搬到另一个星球上去。它的这颗行星将变成一颗超级新星,这个太阳系将有两个太阳,却再也不会有居住者了。”

  罗丹和布利屏息静听。讲得非常从容冷静,就好像在叙述一个编造的故事。但是他们知道,这决不是编造的故事。

  “毁灭过程将持续好几个月。但我是处在不同的时空,看到的大爆炸将在几秒钟之内发生。他们犯了一个小小的错误,否则他们就成功了。”

  “什么成功了?”罗丹紧张地问。

  “使他们的星球脱离这个太阳系。他们已经拥有了人造太阳和动力装置,可以使他们……还想这些干什么,事情已经发生了。”

  “能不能不让它发生?”

  几秒钟的沉默之后。“为什么不可以呢?这像是一个玩笑。老朋友,看到前面这座山了吗?认识它吗?”

  “阿尔卑斯山,至少看起来很像。”罗丹点点头说。

  “是阿尔卑斯山,老朋友。在它的后面就是你要寻找的城市。我们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对于朋友布利个人来说只是一秒钟,对于凡人来说一秒钟算什么,更何况对于一个几乎可以永远不死的人。罗丹,请做深呼吸,数周后你才能重新喘气。”

  罗丹看了一眼船用自动年历:地球时间1982年8月17日。他感觉到自己变得看不见了。

  他还听到布利惊恐的喊声:“佩利!出什么事了,你怎么变成透明的了……”

  然后他就失去意识了。

  跨过20万光年的超远距离,小飞船不需做正常的跃迁,而是用难以想象的速度直接穿越。

  这是一个小的仅能容下一个人的控制室,操作仪器的排列罗丹非常熟悉,就好像他从来没有使用过别的飞船。各种复杂的仪器并没有使罗丹眼花缭乱,而使他有一种安全和信任感。椭圆形的显示屏环绕飞船半周,像一个敞开的通向宇宙的窗口,通过这个窗口他可把大千宇宙尽收眼底。

  他感觉到他不是一个人在飞船上,还有人在他旁边。但在这样小的空间永生者在哪里容身呢……

  “我没有在你身边,”突然响起了他熟悉的声音,“而现在我就是你,明白吗?我的老朋友。我用你的形象表现我自己,我就在你的体内。我们要共同去拯救一个太阳系,因为我知道你对那里的人民充满了同情。他们孤零零生活在宇宙中,如果我们不去帮助他们,他们就会走向灭亡。我们两天后在‘巴尔孔2号’行星上着陆,也就是他们大难临头的前三个月。”

  “这怎么可能?”罗丹低语着,两眼望着成群结队出现的陌生星星,他们正飞速在显示屏上移动。“我是什么?”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随你怎么认为都可以。”

  “星尘2号’在哪里?”

  “你不要担心,你会重新找到它。现在我们不能再耽搁了,我们还有你乐于完成的重要任务。”

  “这又是你的一场游戏,你由于无聊而玩弄的游戏。”

  “这当然是一场游戏,但它可以拯救一个行将毁灭的智能生物群体。戏弄命运对我来说是最好的游戏。”

  罗丹没兴趣再去同他争论生命的意义。理智告诉他,他只能承认事实,而不要问为什么。但他还是想知道一些情况:“这艘飞船有多大?”

  “多大?反正足够大,完全装得下你需要的生活用品和空气。你不需要防护服。本来我可以带你只身到‘巴尔孔2号’去  ,但乘飞船更有意思、更好一些。”

  “用的什么动力装置使我们以这种疯狂的速度穿越太空?”

  “你错了,老朋友。速度看起来很快,实际上是正常光速。只不过我把时间的正常流速改变了,当然这个程序可以随时取消。以我们目前的情况,每一个小时要流失4000多年,所以以光速飞行20万年我们只需要相对的两天时间。”

  “这简直是胡闹!”

  “正相反,这完全正常。只有控制了时间才能成为宇宙的统治者。”

  “如果外面的空间流走了那么多时间,等我们到了那里,恒星(太阳)巴尔孔不就没有了吗?这是否符合逻辑?”

  “你的推断当然符合逻辑,如果我们在启程的刹那间没有把时间倒回去20万年,没有精确计  算出为了等待那一刻,我们还需要三个月时间。”

  “真是太可怕了。”罗丹承认并感到浑身不寒而栗,“如果没有你在我身边,我会感到恐惧。”

  “注意看宇宙空间,”永生者在他体内说,“你以后也许再也见不到这种情景。我们在一秒钟里飞行了一光年——这是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如果我们现在撞上一个行星或恒星,都不会有什么感觉。从我们这个角度看,不止是我们,外面所有的物质都在以疯狂的速度运动,这时撞上一个天体的可能性非常之小,就像用手枪击中蚊子的可能性一样小,甚至更小。”

  罗丹没有回答,他听从永生者的劝告,观看起呈现在他眼前的宇宙创造的奇迹。这真像是一场梦,也许这一切就是一场梦。

  飞船进入一片星海之中。眼前的景象就好似飞船在无数燃烧的太阳中间穿梭。船头所指之处不断产生新的太阳,飞船冲过去时,它们四散而去,以每秒钟一光年的速度从飞船身旁掠过。飞船过去之后,它们又在船尾处重新聚集。船头和船尾形成了太阳们散聚的两个点。

  随着与这些漫游的星星的距离拉大,感觉到它们的运动的速度慢了下来,而且有的快些,有的慢些,但却都保留了自己的色泽。著名的虹效应没有出现。

  永生者在这段时间里很安静,也许他到别的地方去了,正以自己的方式游历太空。此刻罗丹感到非常寂寞和孤独,他想起了“星尘2号”和他们的使命;想起了布利,他是那么突然地从布利眼前消失了;想起了与古奇和几个伙伴坚守在陌生星球上等待他去救援的朱利安。他们是那么信任他,而他自己现在却独自遨游太空,目的只是为了向那些可能已经不存在的陌生人去发出警告。

  他摇了摇头。

  “我的好朋友、老朋友净是些古怪念头。”罗丹嘴里嘟哝着,看了一眼安装在两个指示仪之间的表,它告诉罗丹,按地球时间

  他们已航行了  个小时,也就是已走完了13000光年的距离。

  “其实这件事全怪你自己,罗丹。”永生者说,“我告诉你有一个族类要灭亡,你说应该拯救他们。我只是想向你证明,这是可能的——在一定的条件下可以对未来施加影响。当然,这只是一场游戏,但它却有很严肃的背景。被你拯救的族类你将来还会与他们相遇,也许你会后悔救了他们。”

  又过去了几个小时,罗丹吃了点儿东西后就睡着了。等他醒来的时候,眼前的景色完全改变了。

  船头的繁星不见了,只有零零星星的几颗从飞船旁边飘过,然后就消失在飞船身后无尽的黑暗之中。

  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这时罗丹突然发现,在他身后并不是绝对的黑暗在笼罩着,圆形的荧光屏上并不能显示全部的空间,只能显示大约70%飞船的尾部则完全处在死角中。而他刚刚发现的事实却惊出了他一身冷汗。

  他呆呆地凝视着慢慢远去的银河。

  在不到12个小时的时间里,他已穿越了家乡的银河,来到了群星聚集的银河以外。这个小小飞船竟敢跨越令人恐怖的银河系与星外河系之间的百万光年深渊,而这是凡人根本无法逾越的障碍。

  或者是……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屏幕上出现的一切。他看到了典型的旋涡星云,而且是从“上面”看到的。其中一条发光的旋臂遮挡了家乡的太阳,距离大约为50000多光年。而这个旋臂只不过是整个银河系很小的一部分。在银河边缘附近,还有无数个球状星团构成发光的星雾。阿尔孔人的帝国就隐藏在其中的一个星团中。

  罗丹突然意识到,与银河相比,阿尔孔帝国是如此渺小。如果地球与阿尔孔比较又是什么呢?只不过是一粒尘埃!

  永生者带他做这次旅行是否想告诉他:罗丹,与世间万物相比,你是多么的渺小,渺小得只能放在显微镜下才能看到。

  旋涡星云很快越来越小,以百万倍光速坠落到无穷尽中。至少看起来是这种情景。

  罗丹重新又向前看——船头方向一颗星星都没有,是一片罗丹从未看到过的黑暗。在这种绝对的黑暗中,光是一种未知因子。只有在船的左侧,有一个极微小的斑点在闪烁,罗丹凝神观察了十几秒钟才发现它。这是一个距离为100多万光年的另一个星系。

  飞船右侧远方也有一个在黑暗中闪烁的亮点,它应该是聚集了上百万太阳炽热的光芒,而现在却像个就要熄灭的蜡烛,只能发出微弱的光。罗丹想,就连星星的光辉也无法与时空拼搏,他摇了摇头,又闭上了眼睛。

  当他重新醒来的时候,又过去了8个小时。

  宇宙中的景色仍然没有变化。在飞船的前后左右大约有12至15条星河在闪烁,但飞船始终不能靠近它们,尽管在过去的8个小时内,罗丹是以每小时10兆公里的速度在向它们飞去。

  “听着,老朋友,”罗丹激动地轻声说,“你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我忍受不了这无穷无尽。”

  “为什么?”看不见的永生者有点吃惊,“为什么你不应该看到眼前的一切?我们都存在于无穷尽之中,而且是它的一部分。我们为什么不应该知道我们是谁。”

  “这太过分了,我的理智拒绝……”

  “如果是身在其中,就能够理解。”永生者打断了他的话,他没有放弃这个话题,却换了一个角度,“你现在明白了吧,为什么巴尔孔人要让他们居住的行星脱离自己的太阳?为什么他们在宇宙中永远的寂寞使他们发疯?他们在夜空里只能看到遥远的星系,在他们眼里这是友好的共同生活的象征。他们相信,在那里彼此相邻的星球之间能够互相联系。而他们巴尔孔人则永远孤零零地忍受寂寞。”

  罗丹忽然感到一股暖流涌上全身。

  巴尔孔人……如果把拼音中的“B',去掉……

  “不要无端猜测!”永生者提醒道,罗丹微笑着表示理解。“偶然性容易使人产生联想,但偶然毕竟是偶然。只有在很少的情况下他们才存在真正的联系。”

  “这次是纯粹的偶然?”

  “你真的想知道答案?你自己去问巴尔孔人吧!你这次有足够多的机会。”

  罗丹没有再提别的问题。

  还差15分钟就整整两天了。一个小时以来,罗丹一直努力在漆黑的太空与奇形怪状的星河光斑之间搜索一颗星星。

  “60秒钟后,巴尔孔星将出现在屏幕上,老朋友。从它发出的光判断,离我们只有800光年。”

  罗丹沉默地等待着。恰好60秒钟后,在汇聚点出现了一颗小星星,但它很快就变得又大又亮。

  “这就是巴尔孔,一颗孤独的太阳。老朋友,你很快就会明白,在这个偏远星系上的居民根本不了解银河系的规则。虽然他们只是从传说中得知,他们不是宇宙中惟一的智能生物,但他们对此从未表示过怀疑。他们的技术出类拔萃,但他们却冷落了宇宙飞行。因为这对于他们毫无意义。如果以光速飞行,即使到离他们最近的星球也需要15万年,这对于永生者来说也是一段漫长的距离,而巴尔孔人显然不是永远不会死的生物。由于这个原因,巴尔孔人把他们的全部知识都用来实现一个计划——把他们的行星变成一个巨大的飞船。他们认为,只有这样,才能在经过千百代人的共同努力之后,回归已经远离的银河系。”

  “真是一个绝妙的计划,”罗丹承认,“我怎么帮助这些如此伟大的技术人员呢?你以为我是谁?!”

  “你可以帮助他们,因为有我在,老朋友。你不要考虑自己受不受欢迎。宇宙中没有任何智能生物像巴尔孔人那样期待着来自外星球的客人。他们会张开双臂欢迎你。他们也许会对你的飞船的动力系统感兴趣,但我们要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因为他们一旦知道靠飞船也可以征服时空,就不会让整个行星穿越千光年了。而实际上他们只有这一种可能。”

  时光又流失了5分钟。

  太阳巴尔孔在550光年的远方发出灿烂的光芒,还有9分钟的路程。

  罗丹惊恐地喊道:“减速!太高了……”

  “同步放慢时间流速可抵消一切副作用,”永生者边说边笑了起来。有好几个小时ES没有笑了,“你什么都不需要做,老朋友,一切都由我来替你做。我非常高兴成为一个‘人’,这是很少有的享受。”

  罗丹没有在意他的善意嘲讽。他的右臂突然抬了起来,右手按动了一些控制器,但他自己并没有向右臂发出指令。一个控制表盘上的指针又飞速旋转起来,指示灯闪过之后又熄灭了。飞船内不知何处响起了刺耳的铃声,罗丹感到脚下的地板在抖动。

  “你的眼睛除了注意飞行的减速,其他什么都别看。”永生者随后又补充说,“注意巴尔孔星,现在已没有任何其他坐标系。”

  计速器显示还有150光年的距离。如果按目前速度,他们到达巴尔孔星还需要160秒。

  在下一分钟内,一切照旧。

  然后飞船开始了预计的减速。虽然巴尔孔星越来越近,但在飞船以秒千米进入巴尔孔星系之前,最少还需要半个小时。

  “他们觉察不到我们的到来,”永生者说,“他们既没有天文望远镜,也没有探测仪。很长时间以来,他们已经看不到星星了。”

  罗丹想的完全是另外一个问题:“如果按地球时间计算,现在是哪一天?”

  回答毫不迟疑:“1982年5月底。”

  “5月……那时我正在生病。我敢肯定,我没住院,而是躺在泰拉尼亚我的家中。我得了一种流感。嘿,现在我们又回到了1982年5月底?”

  “是仍在,”永生者嘲笑着强调说,“是的,你病了,在地球上。你忘了自己那时做的噩梦了?”

  “噩梦?”罗丹打了个寒战。是的,他想起来了。从噩梦中醒来时,他出了一身冷汗,并看到朋友哈格德博士和布利关切的目光。“但是我不记得我都梦到了些什么。”

  “我可以告诉你,老朋友!你梦到的就是我们现在经历的一切。不过在梦中情景一幕接一幕,眼花缭乱,你的神经非常疲惫,所以在做梦的同时也就忘掉了。你现在明白什么是梦了吗?”

  罗丹望着远处已显露出的行星,它的大陆轮廓从海洋中已浮现出来,有片片白云遮挡了它表层的一部分。

  “梦是什么?”他急切地问。

  “是潜意识的表露,人的大脑的一种记忆功能,精神与肉体分离的结果。在睡觉的时候大脑不再受物质的束缚,也不再受时间和空间的限制。人惟一能够做的时间旅行就是梦。梦只不过是现实和朦胧记忆之间的一个不大的极限地带。”

  “你是否想说,人们梦中的东西真的可以实现。对此我不能相信。”

  “难道证据没在你的面前吗?”

  罗丹无话可说了。但他不得不承认,他不能完全接受永生者的解释。他知道,人的梦还是一个未能完全做出合理解释的现象,还有很多疑问。永生者提出的新观点闻所未闻,使罗丹不敢往深处去想。毫无疑问,人在梦中可以拥有他从不具备的能力——他可以脱离引力,在空中随心所欲地飞翔;他可以洞察别人的思想;他或许还可以具备隐身术,并能够传输物质。是否可以做出这样的推断——他本来就具有这种能力,否则为什么他可以梦到这一切?

  他真的能够回到遥远的过去吗?

  “我们马上就要着陆了。”永生者打断了他的思绪,“按照真正银河系文明的概念,巴尔孔人是一个非常团结的族类。他们有一个首都,只有一个为了实现宏伟计划而由科学家组成的中央政府,这样可以节省我们很多劳动。”

  “我——我们不会受到敌视吗?”

  “我已经说过了,对他们来说,我们是上天所赐的礼品。在你的一生中还从未受到过这样的款待,尽管形式有些怪异。我们终于要见到的这些从来没有与外界交往过的智能生物了,至少在最近十几万年与外界隔绝。但是他们拥有宇宙间任何族类都没有的一样东西:一份完好无缺的可靠历史资料。在他们的档案馆里保存着一些影片,拍摄这些电影的时候,地球上的第一个人还是造物主的未来梦想。”

  “电影?比人类的历史还古老?”

  “就是为了这些影片也太可惜了,如果这个族类走向灭亡。”

  小飞船进入了行星的大气层,用数倍声速做环绕飞行。庞大的城市、辽阔的原野和无数的江河湖海交替映入眼帘。城市与城市之间闪光的线路说明了交通的便利。

  “与行星广阔的土地面积相比,他们的人口很少,这也是他们忽略发展航天技术的原因之一。他们清楚一点就足够了:在他们所属的这个星系中,其余4个行星都不能居住。这样他们还能到哪里去呢?他们自己的星球可以提供生活所需要的一切。”

  “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要离开这里呢?”

  他们最后一次进入行星的阴影里,飞越黑夜。“巴尔孔2号”与地球大小差不多,也有相似的大气层。但地心引力较小。

  “你看一看空中,就能理解他们为什么要离开了,佩利·罗丹。”

  罗丹向空中望去。

  由于大气层吞噬了从遥远的银河及旋涡星云发出的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亮,天空现在变得一片漆黑。苍穹中没有一颗星星,更没有温柔的月光。即使在地球上乌云密布的黑夜也不会如此令人恐怖。这种黑暗就像是一块厚实的黑布,把整个世界都严严实实地捂住,让它窒息而死。

  罗丹禁不住浑身发冷。

  他轻声说:“我已经开始理解了。”突然他们又钻进了灿烂的阳光下,一轮红日在东方的海洋中迅速升起。主大陆出现在地平线上,沿海岸线一座巨大的城市已清晰可见。

  “他们已经在等候我们。”永生者宣布。

  “他们长的什么样?”

  “像我们,属人类族,起源都是相同的。”罗丹还想问点什么,但他的两手自动操纵起了控制杆,他根本无法指挥自己的手。飞船开始下降,在离微波荡漾的海面仅几米的地方向海岸滑翔。在飞船上方的高空中,有一个排列成水滴状的机群在盘旋。挂着五颜六色旗子的轮船从港口驶出,列队等待检阅。城郊的田野和海边上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你不要感到惊讶,”永生者提醒罗丹,“对于他们来说就像丢失的儿子回家了。在非常非常遥远的过去他们曾经与别的族类有过接触,但自从他们离银河系越来越远,就失去了联系。但他们的家乡不会忘记他们。”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讲下去,“只有很少的人做这件事。一百万年以来,巴尔孔人一直在期待着自己的回归……”

  罗丹的脑子里一时思绪万千,但却没有时间整理。大地就在他的眼前,他继续减速,飞船像一片羽毛似的落在了地上。发动机自动关闭,轰鸣声也消失了。

  “我们下去吧。”永生者建议,然后他又开始笑了。不过,这次的笑是一种充满期待而无声的笑,只向罗丹的脑子里传递。“不要忘记,有我在你身边。但你也要记住,没有人知道有我存在。你以后想同我说话时,千万不要发出声音。明白了吗,老朋友?”

  “当然明白了,我的老得多的老朋友。”罗丹开玩笑地回答,他此刻的心情还是很愉快。

  “这就对了。”永生者想起了一件事,“现在可以打开舱口了。如果你马上就能够用一种陌生的语言同他们讲话,你不要感到奇怪。在你睡觉的时候,我已经把他们的语言移植到了你的意识里。等我们回到‘漫游者’以后你就会把它重新忘掉,就好像你从来都没有掌握过这种语言。”

  罗丹开始产生越来越多的联想,但现在他根本没有时间思考。他站起来,走到舱口前。

  沉重的外舱口向上打开了,温暖和新鲜的空气一下子浸入肺腑——这才是散发着泥土和海洋气息的真正的清新空气。

  这时许多巴尔孔人已冲破阻拦,从四面八方向飞船降落的地方涌来。一辆豪华的四轮机动车费了好大劲才在激动的人群中开辟出一条通道来,没有发现军人和警察在场。

  车是敞篷式的,里面坐着四个外表威严的男人,看起来与地球上迎接贵宾的代表团没什么区别。他们穿着不同款式的衣服,而不是统一的制服。他们的裤子都很瘦,上衣则宽宽大大,一位先生的头上还戴着类似圆桶状的大礼帽。

  罗丹想起了永生者的嘱咐,没有表现出特别吃惊的样子。车子停下了,其中年纪最长的一位巴尔孔人做了一个表示欢迎和问候的手势,罗丹也用手势做了回答。观众表现的还是很克制,很守秩序,使4位官员能够顺利地从车上下来。

  “保持镇静,”永生者无声地笑着劝告罗丹,“他们对你的到来非常惊讶。因为在他们自己最终决定要踏上伟大航程的时候,迎来了久违的银河系的客人。”

  罗丹没有答话,他纵身一跳就落在了陌生星球的土地上,这要感谢地心引力较小。他走了几步就来到了等待他的4个男人面前。

  “欢迎您来到巴尔孔这个寂寞的星球。”戴礼帽的长者说,“您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罗丹感到这样的欢迎仪式确实有些奇特,但一想到面前的这些人从未见过任何外来者,也就不奇怪了。

  “我要通过你来说话,”永生者感到了他的迟疑,“如果你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请不要奇怪。你应该为能把身体借给我而高兴,老朋友。”

  “很偶然。”罗丹说,并很诧异,这些话是怎么样从他不听指挥的嘴里说出来的,“银河系政府派我来寻找你们。我的任务完成了,我找到了巴尔孔。”

  “一百多万年来我们一直等待着今天。”戴礼帽的人微笑着回答。

  对罗丹来说,这一切都像一场梦。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确实是一场梦。

  “随着与银河系的距离越来越远,重新与它建立联系的希望越来越渺茫。而现在却发生了奇迹。”

  “奇迹就在于对时空的控制。”罗丹对他说着自己根本不懂的话,“利用这艘飞船我们成功跨越了巴尔孔与银河系之间的深渊。”

  这4个人当中一个长着红色络腮胡的人向前跨了一步。

  “我叫雷根,是巴尔孔的首席物理学家,也是政府的副首脑。您应该告诉我,你们的动力系统原理的根据,怎样才能……”

  “我们的客人有的是机会向我们讲解。”戴礼帽的巴尔孔人打断了他,转身对罗丹说,“雷根是个没耐心的人,请原谅他的鲁莽。另外,我是拉尔,政府首脑和原子专家。”

  “我叫罗丹,”现在永生者连他的名字也买下了,“我在这里将停留10个星期,我们有很多机会交流所有学科领域和银河历史研究方面的经验。”

  拉尔看了一眼飞船,虽然极力掩饰,但还是流露了自己的好奇心,“我们可以让它停放在一个机库里,以免……”

  “不必了。”罗丹漫不经心地说,“它最好的停放地点是宇宙空间。”他做了一个手势,舱门自动关上了,然后发动机开始轰鸣,修长的鱼雷式机身慢慢升高、加速,很快就变成了蓝天上一个很小的、闪闪发光的斑点。“我把它送入了巴尔孔的环行轨道,10周后它会在这里重新着陆。”

  巴尔孔人先是无声地目睹了这一奇观,随后目瞪口呆的人群中发出了惊叹的叫声。

  拉尔忍了又忍,终于禁不住地说:“一种遥控技术——很了不起。是的,在那里你的飞船是安全的,但在我们这里也不会不安全。”

  “请原谅,我送它到空中不仅仅是出于安全上的考虑。它在绕这个星球飞行的时候同时还是一颗测量卫星和无线电接收机,如果接收到重要的报告,它会自动着陆并送达,我就是这样同银河政府保持联系的。”

  雷根克制着自己的失望,用手指着从车上下来的另外两个人。

  “这是戈拉特,我们的天文学家。可惜他只能从理论上来探讨这门有趣的学问,因为我们没有足够大的天文望远镜,只能看到眼皮底下的星系。”

  戈拉特长得又矮又胖,他尴尬而无助地微笑着说:“如果有人给我讲一讲星星的情况,我将感到无比高兴。看到一颗真正的星星一直是我的一个梦想——当然不算巴尔孔。”

  “这位是……”雷根指着又高又瘦的那个巴尔孔人说,“……Nex,尼克思,在我们的星球上教授尼克思学说。”

  对尼克思学说很有了解的罗丹想,即便在这个孤独的星球上,思想家也是胜利者,因为广博的知识比单一的专业知识更具优势。

  他问候了两位男子。

  拉尔说:“我们为您的到来做了充分准备。您是我的客人,罗丹,您将有机会同我们这里所有的科学家交谈,您会确信,尽管我们离群索居,但我们一直没有割断与过去精神上的联系。请上车吧!”

  拉尔最后向空中望了一眼,那艘让他们喜出望外,给他们带来等待许久的客人的神秘飞船已不见踪影。

  罗丹上了车,坐在拉尔和雷根之间。此时他紧张地思考一个问题:如果飞船由于某种原因一旦回不来怎么办。最后他清楚地意识到,永生者如果此时决定溜走,他,罗丹就只好永远留在这个遥远的星球上,成为难以置信的鲁宾逊式的人物。

  “你不要胡乱想。”在他的心灵深处一个声音低声斥责道,“我对你从未有过食言,我向你保证,你不会耽搁多少时间,只不过是喘口气的功夫,你只需集中精力完成任务。相信我,这真的是一项任务。”

  听到永生者的再三保证,罗丹觉得安心了,不再怀疑他的话。谢谢,他想。

  在去总统官邸的路上,他们像一支凯旋的队伍。分站在繁华道路两旁的巴尔孔人向来自宇宙空间的客人欢呼。看样子今天没有人工作,而是把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当作了盛大的节日。

  约一个小时后,车辆驶出城区,进入了一条宽阔的城外公路干线。在三辆警车的陪伴下又向前行驶了约半个小时,穿过美丽的公园和森林,然后放慢了速度,最后停在一个大门口。当大门开启后,政府首脑的官邸就呈现在眼前。

  罗丹非常惊羡巴尔孔人的审美观。不太高的建筑物使人想起欧洲人在印度建造的别墅,不过它更宏伟、更壮观。建筑物正面的大部分由一种类似玻璃的材料构成,呈透明状,可以清楚看到后面的空间。这是一座三层的建筑,但由于它凸出的部分很宽,让人在视觉上并不觉得它有那么高。

  他们乘坐的车驶近了,停了下来。

  “您在这里感觉会很好,”拉尔指着这座楼房说,“这里是我们的行政管理和科研中心。请您不要对它有限的规模失望。一个遥控电视装置把我们与这个星球上所有重要的地方联系在一起。从您的房间里出来,您就可以了解巴尔孔和它千百万年的历史了。在这期间我们没有太多的变化,您也许会感到索然无味。但我们只为了惟一的目标而奋斗,也许忽视了许多其他的问题。”

  “我知道。”罗丹说,并没有注意到这四个人脸上惊愕的表情。

  10分钟后,他身后的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要在今后10周内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他有些失望地坐在靠玻璃墙摆放的沙发上,从这儿可以把整个城市和毗邻的大海一览无余。他叹了口气。

  10个星期,我的老朋友。我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能做什么?真的不会耽误我自己的事情吗?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我们可以大声交谈了,”永生者回答道,“你不会感到寂寞,这里没人窃听,也没有隐藏的摄像机。浪费时间?你这样认为就错了。你想一想,现在只不过是1982年5月,你还生病在床上躺着。你同‘银河商人’的接触还是十多个星期以后的事情,能耽误你什么事情?”

  “我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但你应该告诉我,我怎样才能拯救巴尔孔?”

  “你也不用为此操心,我会为你安排,这只是举手之劳。在我们动身返回的前一天,他们会让你观看能将‘巴尔孔2号’带入太空的装置,到时候你对其做个极性转换就可以了。”

  罗丹惊讶地问。

  “就这么简单吗?”

  “就这么简单。”

  “那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呆10个星期呢?”

  永生者咯咯地笑了起来,显得兴高采烈。“为了向你展示我们银河系的历史。你恐怕要观看非常多的电影,看电影的速度不可能比时间走得更快。”

  “不能利用催眠的方式加快速度吗?”

  “这次不行,老朋友。”在永生者的声音里已经有些不满的味道,“虽然你与永生者别无二致,但你还没有学会忍耐。我相信,当寂寞来临时,你才懂得什么叫忍耐。根据我对你的了解,你是很难忍受寂寞的。”

  罗丹看到外面天渐渐黑了下来,他突然感到非常的寂寞和孤单。

  第三章

  头两个星期没有什么特别的收获。借助一个快速安装的电视设备,也就是通过直播这个和平与天堂般的世界各地的情况,罗丹开始了解行星巴尔孔。给罗丹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夜空景色。在这两个星期中有一天空中特别晴朗,使他能够在行星运行轨道的极点清楚地看到一个呈散线状的微弱光点——这就是家乡银河,距这里万光年的银河。因为他现在处于相对现在时,所以他现在看到的银河比他认识的银河年轻15万光年。他在用自己的眼睛回望过去。

  在第三周开始的时候,尼克思来拜访他。

  “我的任务是告诉您巴尔孔的历史。因此我们现在就去大档案馆。”

  “有趣的事情开始了,”永生者无声地对罗丹说,“有很多让你大吃一惊的事。你不要忘记,当地球还非常年轻的时候,这个族类已经存在了。”

  一辆车把他们送到城里,在这里已没有人再注意他,巴尔孔恢复了正常的生活。罗丹突然发现,巴尔孔与地球真是出奇的相似,它的一天也是24小时。

  他们拐进一条支路,这条路突然下沉并直通地下。隧道里灯火通明,但它看起来像是没有尽头,车子开了十多分钟后才停下。

  “我们现在的位置距地面200米,”尼克思解释说,“我们的影片只有在这里才能完好无损地永久保存,宇宙射线进不到这里。空气也只有在放映的时候才让进来。而放映的次数很少,只有在50年一次的新政府就职时才放映。平时这些影片都保存在真空里。”

  罗丹没有说话,他沉默地跟着这位巴尔孔人穿过长长的走廊和各式各样的房间,最后来到一个不大但设施齐备而舒适的房间里。庞大的控制设备占据了一面墙。前面类似舞台的地方安装着乳白色银幕,银幕对面是嵌入式的放映机,两排带软垫的沙发让观看者就坐。

  “请坐,罗丹。一切都是自动的,我只需按动相关按钮,就可以把想看的电影资料送入放映机内。我们这个族类在100多万年以前就能够做宇宙航行了。但这项技术并没有拯救我们,而恰恰相反。与故乡生离死别的惨痛告诉我们,只不过有少数人能够凭借此项技术而逃脱。我现在就向你演示巴尔孔不幸的开端,同时也是它在银河历史中的结束。”

  房间里渐渐暗了下来,幕布突然间好像缩回了墙里,在罗丹眼前呈现出一个真实、立体、颜色逼真的宇宙空间。

  “这就是从一艘遥远的飞船上看到的巴尔孔,”尼克思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解释说,“您看,从那时以来没有多少变化——只要看看那时的飞船就知道了。您现在可以清楚地看到邻近的3号卫星,就是在画面边上的那一颗。遗憾的是在我们自己的星系内,没有一个适合移居的行星。不过我们有一个非常大的殖民帝国。”

  “太阳巴尔孔处于银河系的哪个部位?”罗丹一时冲动地问道。

  “您很快就会看到,但我们不可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把所有的影片都看了,我尽量挑选最重要的。在50年一次的政府换届选举中,被选举人要在这里看三个月的资料片,还不包括短暂的休息时间。就是这样,他们也只能了解我们这个星球的历史和银河系的过去,而对银河系的现在还是一无所知。”

  他的这个结论显然是在提出一个要求。

  “我们可以就此进行讨论,”罗丹许诺说,“但恐怕您会感到失望的。”

  “您的神奇飞船使我做出了相反的结论。”尼克思鼓起勇气笑了笑,“您看那边,这是我们最后一批移民飞船中的一只。它带着这些流浪者来到一个新发现的、还没有生命的星系。”

  这个庞然大物长约两公里,在一条轨道上环绕巴尔孔运行。一些小型飞船从它的表面升空并带走乘客。飞船的舷梯是用塑料管制成的,殖民者的行李和装备由小艇从非常大的货舱口装卸。巴尔孔星在这艘载着忙碌人群飞船的下方,向很远很远的地方旋转而去。

  “这艘移民飞船带回了这部资料片。您看到的是其中的片段。”尼克思解释道。

  很快巴尔孔星系在宇宙中沉没了。影片里出现的快镜头就像罗丹在来的路上所经历的那样:星星像闪电般在他的身旁飞过。一轮金黄色的太阳变得越来越大,它就应该是远征军的目的地。然后一颗行星出现在画面上,这是一个被各种各样植物覆盖的世界,在草原和原始森林中耸立着无数多岩的高山,一条条宽阔的江河奔腾在生活着各种珍禽异兽的平原上。罗丹发现一种动物很像巨型蜥蜴,但他不敢肯定。

  “在这个星球上还没有智能生物。”尼克思解释道,“但它非常富饶,生活着各种各样的动物,我们的移民找到了一个天堂。从他们着陆的那一刻算起,到一种文明的产生,大约用了一万年,这当然是根据以往的经验计算的。”

  “你们就这么简单地把这些移民放到那里不管了吗?”罗丹惊异地问。

  尼克思发出他特有的微笑说:“是的。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建立的是附属殖民地,但以后我们认识到这不是一个好办法。移民们主要依赖故乡的星球提供补给,而没兴趣去利用大自然给予他们的一切,他们变得越来越懒,逐渐颓废堕落。一些自愿的探险者却恰恰相反,他们发现了一个可以赖以生存的新的家乡。为了能够生存下去,他们拆毁了运输飞船,他们必须自己劳动,自我发展。当然我们也不得不承认碰到了挫折——我们那些在殖民星球上生长的后代倒退到了野蛮的境地。这里面当然也有例外。通常情况下,高度发达的文明应该能够庇护自己的子孙,尽管他的子孙忘记了自己的起源。因为我们的原则是不让移民们带走任何文字的记录或胶片,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真正完全地独立。”

  “他们就这样忘记了自己是来自哪里的吗?”

  “是的。只有这样才能成功向银河系的星球移民,并使他们成为一个个独立的族类。几千年之后,经常发生这样的情况,当两个族类见面的时候会惊异地发现,我们为什么会这么相像。但他们认为这是物种进化的必然。”尼克思微笑地看着罗丹:“您现在开始知道事实的真相了吧?”

  罗丹慢慢地点了点头:“我相信。但100万年是非常长的,您不这样认为吗?”

  “如果用银河时间单位来衡量并忘掉个体生命的短暂,100万年并不算长。银河里的10万年只等于行星上人的一生,这100万年就相当于银河里有10代人。那么,我想问您,一个行星上的10代人能够做些什么呢?”

  “可以一无所成,也可以成就很多事业,这要取决于一个族类当时的发展阶段和素质。”

  “我感觉到了您的指责。”尼克思点了点头并调整起放映机的控制器。“您以为我们在这十几万年里没有任何发展,我们的文明已止步不前。您很奇怪,为什么我们不与可怕的孤独的命运去抗争。您可以平心静气地承认这些。”

  “你们至少应该努力与曾经拥有过的那些星球保持联系。”

  尼克思按动了一个开关,“我今天就是想让看一些东西,以便您理解我们的行为方式——如果您不是冷酷无情的话。”

  房间里重新暗了下来。罗丹眼前出现了各种奇特星座构成的星云,其中没有一个星座是他熟悉的。摄像机在空中可能有些摇晃,画面不太清晰,看起来像有一层薄薄的雾。

  “这些照片是100万年前从我们最大的观测站上拍摄到的。摄像机每年定时只拍摄一次,在乌云笼罩的时候只能放弃拍摄,所以平均三年才能得到一张照片。它展示的总是银河里的同一个部位,至少在最初是这样的。您现在通过投影仪看到的每一秒钟就相当于50年,在两秒钟内您就见证了人的一生——100年。您现在可以看到,我们的祖先当时是怎样一种心情,他们的灵魂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他们所亲身经历的这一切都奠定了我们今天的信仰和气质的基础。”

  罗丹继续看下去。

  星座开始慢慢地移动。有些游离得越来越远,但聚集在一起的越来越多,星云变得越来越密集,但发出的光却越来越弱。

  随后视角开始变大,以便使罗丹能够看清全貌。他突然明白自己看到的是什么了——他自己就是从这个星系旋臂中来的。

  大约持续了十分钟左右,这个旋臂变得清晰可见了,几乎可以让人分辨出每一颗不同的星星,它们构成了一片微长并略带弯曲的发光星云,但光亮非常微弱。

  “您看到那个稍微亮一点儿的星团了吗?”尼克思问道,并弯腰指给罗丹看,“那个地方过去曾经是我们的太阳巴尔孔的位置。令人费解的是,它却脱离了旋转的银河的引力场,飞出了这个星系联盟。但它也不是一直向前旋转,而是向右下角的方向滑下去。我们直到今天也没有弄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我们整个星系不停地坠入与银河分离的可怕深渊,什么东西都无法制止它。今天您亲眼看到了我们的祖先曾经看到过的一切,不知您有何感受,是否与他们有同感。”

  罗丹没有回答。

  一个小时后,整个银河都可以看得到了。容纳了自己故乡太阳的旋臂高耸直入星星极点的永久黑暗之中,太阳就处在它的中间,距离黑暗只不过万光年,此刻正照耀着无人居住的、尚未开垦的地球。

  阿尔孔星在哪里?罗丹不由自主地想到这个问题,但他并没有讲出来。而永生者还是听到了他这个无声的提问。

  他无声地回答:“实际上在银河系以外,老朋友。我已经提醒过你,不要胡乱猜测,现在还不到你产生大胆联想的时候。你已经开始有了预感,并且比银河系里所有凡人知道的都多。如果你不想失去理智,就不要再思考这个问题。”

  变得越来越小的银河逐渐进入黑暗的永恒之中,巴尔孔离它越来越远。在旋涡星云的附近没有任何星星,上亿颗星星聚集起来的微弱星光掩盖了最远的旋涡星云更弱的光。在整个宇宙当中看起来只有银河在一秒一秒地离去,或者说在一百年一百年地离去。巴尔孔人开始了永久的寂寞。

  尼克思换了一个按钮,“我让影片以百倍速展示,现在的一秒钟等于5000年。”

  影片剩下的部分放映了三分多钟。

  在这三分钟里,银河以极快的速度飞向一个看不到边界的黑洞,它一秒一秒地缩小,变得暗淡。天空中已看不到一颗星星,并且越来越黑。一个典型的旋涡星云变成一个模糊不清的斑点,在无尽的太空之中难以分辨。

  画面在这里静止不动了。

  “这就是今天呈现在我们的摄像机镜头前的天空。我们的摄像机还在每隔两三年提供一张照片,从来没有停止过。”尼克思用沙哑的声音解释说。

  在非常暗淡的画面正中,有一个模糊不清的雾点,很小,几乎看不到。它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周围其他旋涡云系都看不到,大气层吞噬了它们有限的光亮。

  “只剩下了我们自己。”尼克思轻轻咳嗽了几声,继续说下去,“但我们知道,祖先的工作并没有白干。被我们赋予生命的行星已产生了自己的族类,他们现在应该发展了自己不可想象的文明。而我们巴尔孔人就是他们的祖先。您,罗丹,不管来自哪里,都是我们殖民者的后裔,或者是被哪个移民遗弃在富饶而无人居住的星球上的巴尔孔人的后代,您必须接受这个事实。不管您的族类如何伟大,都要因他的存在而感谢我们——银河系的祖先。”

  罗丹极力掩饰着自己的震惊,他知道,银河系最大的问题找到了答案。但还不敢就此而作出完全彻底的结论,它太不可思议了。罗丹不禁问自己,永生者为什么要他知道这些?为什么带他来到巴尔孔?按照地球人的观点,巴尔孔星上的这些智能生物知道和了解过去所发生的一切,但为什么又无能为力?

  他找不到这些问题的答案,永生者看来也不愿意回答这些问题,因为他一直沉默着。

  银幕上的图像消失了,房间里亮了起来。尼克思就站在罗丹身旁,他的眼睛里流露出沮丧的目光,这种沮丧已构成“巴尔孔2号”上生活的一部分。他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说:“您现在知道什么是孤独了吧,罗丹。您生活在繁星密布的天空之下,知道自己在宇宙中并不孤单,您随时可以与自己的同类和朋友取得联系。”

  “您也许过高估计了您那留在银河系的后人。”罗丹小心翼翼地回答,“那些殖民者重新发明宇宙航行技术大约需要上万年,也许有些人再也掌握不了这门技术,只能永远留在他们现有的星球上,与其他族类,也就是他们的兄弟相互分离与隔绝。可能还有一些人甚至根本不知道宇宙中还有别的智能生物存在。”

  “您的这种灰色理论在我们这里根本没人相信。我们只生活在希望当中,否则我们的一切工作都没有意义。您的出现就证明我们所做的一切并不是徒劳的。”

  “即便是我也没有能力使巴尔孔重返星星的大家庭。”罗丹提醒道。

  尼克思的脸上掠过一道阴影。“这不要紧。您带来了曾经是属于我们的帝国、我们给了它生命的那个星球的信息,并可以把我们的信息带回去。知道我们并没有被忘记这一点,就足以消除我们一部分难以忍受的孤独感。”

  罗丹点点头,“我想我已经开始理解了,我相信,我能够帮助你们。”

  尼克思指了指门口,“我们走吧。以后就在您的房间里放映这些资料,今天主要是让您了解这些设备。几个星期后,在您了解了我们的过去之后,您也应该向我们演示银河系在这期间发生了一些什么。”

  “演示?”罗丹惊愕地说,“我怎么向你们演示?我什么资料都没有带。”

  “啊,您带着呢!”尼克思微笑着点点头,“您的记忆和您的知识。我们可以把你的思想制成画面。”

  在去拉尔官邸的路上,他们没有再讲话。

  罗丹想,他应该做点儿什么,来阻止这种危险的洗脑,因为由此而得到的东西将不会是他们所希望的。但他却找不到一条摆脱困境的出路。

  “你不要担心,老朋友。”永生者神秘地对他低语。“你想一想,我事先会不知道他们的打算吗?我早就知道了!巴尔孔人会为他们先驱所取得的丰硕成果而感到吃惊的。”

  “你想用并不存在的东西欺骗他们吗?”

  “我将告诉他们未来的前途。”ES回答道。

  第四章

  一直到第八周,罗丹都在了解巴尔孔人的历史,也就是银河系的历史。他从中得知,巴尔孔人自认为是银河文明的创造者,而他们自己却被无情的命运所抛弃。是他们孕育了许多无人生存的天体上的生命,并由此而推论,他们的后裔会完成他们所开创的事业。他们自称是所有类人族的祖先。

  地球时间的1982年8月5日(罗丹想起这个时候他应该正在与“银河商人”的间谍机器人激战),罗丹被一辆汽车送到城里。“巴尔孔号”行星上的政府成员都在一座高楼里等待他的到来,拉尔、雷根、尼克思、格拉特全都在场。这是一个很大的厅,里面安装了各种复杂的仪器和非常大的控制设备。在一个不知用什么材料制成的闪闪发光的圆顶之下,放着一张沙发。罗丹被带到这张沙发前。

  “对您来说非常简单,”尼克思问候了罗丹之后解释道,“您不需要向我们详细描述银河系的发展,这样太耗费时间。您看到那边的银幕了吗?我们可以把您的思想在上面放映。您只要回想所发生过的一切,我们就可以与您共同分享,我们就可以知道,自从我们离开之后银河系所发生的一切。”

  尼克思把一个银色的帽子戴在罗丹的头上,并接上很多条线路,罗丹慢慢坐下。他无声地向看不见的陪同者发问:“怎么样,老朋友?他们将会得知,他们的事业失败了。他们向没有智能生物的星球移民的计划是什么结局?自从他们离开之后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

  “发生了很多事,但就是没有巴尔孔人所期待的。星球之间的交往停止了,就像从来未曾发生过一样。他们臆想中的帝国还没有产生就崩溃了。”

  “我到底应该想些什么?我对宇宙中发生的事一无所知。阿尔孔人虽然把他们的知识给了我,但与实际发生的情况相比这些算得了什么?阿尔孔和M-13只不过是银河里的一粒灰尘。”“不要再讲了,”永生者如此回答,“一切听我安排——我来代替你思考,你睁开眼睛看着,以便亲身体验将来可能发生的事情。我只能讲一个大概,不会讲太多,但足以让这些不幸的智能生物聊以自慰。”

  “您准备好了吗?”尼克思的问话打断了罗丹的思绪。

  “准备好了,我做些什么?”

  “想你们自己的历史,以及迄今为止所发生的一切。”

  罗丹点点头,看着大厅里的灯光是如何熄灭的。半圆形的投影墙开始发出荧光。罗丹在突然变黑的银幕上看到一个凸显出来的立体行星——地球。

  一艘巨大的飞船在环绕地球飞行,一会儿,喷着火焰的飞船向地面降落,然后着陆了。很多人下了飞船,开始占领这个尚没有智能生物居住的星球。第一个移民点诞生了。

  罗丹以为他在做梦。永生者在用从未发生过的事情欺骗他和巴尔孔人。他——泰拉尼亚人,也是巴尔孔人的后裔?

  地球重新变成了远景,极地的皑皑白雪在漂移,一直游移到气候温和的地区,一会儿巨大的冰川又回来了。地球的表面在不断变化。地球上从未有过的巨大城市出现了,一座座奇特的穹顶教堂式建筑使月球变得可以居住。宇宙飞船在行星之间穿梭,把移民送到火星和金星上去。在看不见的星际空间深处,飞来了其他智能生物的货船,它们降落在地球上,与地球上的人进行货物交换。

  罗丹知道,永生者在向巴尔孔人讲述未来可能发生的故事,而他们却把这些作为过去的历史。他只字未提可怕的战争,对面临最终没落的阿尔孔帝国保持沉默,他没有演示那些把曾经是同胞兄弟变成死敌的冲突。

  永生者欺骗了巴尔孔人,其目的是为了让他们感到自己可怕的孤独还不是不可以忍受的。

  当银河系的全体类人智能生物都联合起来,组成一个大家庭的概貌清楚地展现出来的时候,银幕上的脑图忽然消失了。大厅里的灯光慢慢地亮了起来。

  罗丹小心翼翼地环视四周,他看到面前的巴尔孔人脸上都带着满意的微笑,像是忘记了自己的悲惨命运。他们认为,正是他们自己使这种发展成为可能,否则他们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他们的事业有人继承并完成了它。

  尼克思站起来,走到罗丹跟前,摘下了他头上的帽子。

  当他说话时,声音有些颤抖:“谢谢您的报告,罗丹。现在我们可以比较轻松地踏上黑暗的漫漫旅程了。”

  罗丹站了起来,看着聚集在这里的那些人的表情。

  “黑暗的、漫漫旅程?我不懂……”

  “明天我们将向您揭示我们的秘密。”尼克思说道,并会意地一笑。“如果您赞同理论,我们还要告诉您,我们在实践中都做了些什么。”

  此后,大家自由交谈了一会儿,但再也没人提起黑暗旅行的事情。两个小时后,罗丹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当他放松地躺到床上的时候,窗外已是漆黑的夜晚。他小声说:“你欺骗了他们,老朋友。你给他们制造了幻想,幻想使他们产生了把疯狂的计划付诸行动的勇气。”

  “是的,”永生者同样轻声回答,“这些是我干的。”

  罗丹没有再说话。即便是受过催眠术训练的大脑,理解能力也是受限制的。

  他知道,现在他已摆脱了限制。

  罗丹全天都在聆听巴尔孔人的计划。尼克思亲自向他讲解技术细节,并一再保证,为了这个计划,他们已耗费了几代人的心血,他们这个团结一致的星球上最优秀的头脑绝对可以做到排除任何差错。

  “巴尔孔号”的内部已被掏空,星球上的全体居民将在那里边继续生活和发展。非凡的交通系统将保持各个居民点之间的联系,分布在各处的原子能反应堆可提供十几万年的光源、热源和能源。空气制造设备可以代替不复存在的大气层。当表面一片死寂的星球踏上征程,沿着孤寂的轨道运行时,在它的内部生命仍在延续。

  巨大的工厂生产必须的食品和其他生活用品,生活与在上面没什么区别,白天和黑夜也仍然遵循着自己的规律。

  最重要的还是推进器问题。

  一个神奇的机组可以使行星脱离太阳巴尔孔的引力场,并使行星以不断提高的速度向着银河飞去。尼克思肯定地认为,总有一天“巴尔孔2号”飞船会以光速穿越宇宙空间。

  听着这些,罗丹一直感觉自己是在梦中。永生者对与此有关的问题一概不予回答,他对罗丹的疑问置之不理。

  今天,尼克思要带他的客人去看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推进器。他们乘车来到机场,一架没有翅膀、像一个大雨点似的飞机正等着他们。

  经过一个小时的飞行,他们降落在一块从肥沃的平原上拔地而起的岩石高地上。众多的穹顶式和塔楼式建筑说明,在这里生活的人是很寂寞的。罗丹仔细观察后确定,这块高地是由人工大量堆放的碎岩石构成的。

  “这就是通向推进器的入口,总有一天它会从这里发挥作用。”尼克思指着下面说,“雷根实施并完成了这一前辈人留下来的工程,您会在下面见到他。”

  下面——指距离行星表面5000米的地方。

  罗丹暗暗对巴尔孔人历经几百年建造的这一神奇设施称奇。

  由顶灯照亮的长长通道,一直延伸到星球的内部。窄轨铁道说明这里采取的也是通行的运输方式。持续不断的震颤声送来一阵阵暖风。

  雷根正向他迎面走来,他穿着一套便于工作的连衫裤工作服。

  “您也许会表示怀疑,”他边说边与罗丹握手,“但是,请您相信我,我们会成功的。为了这个计划,几代人都付出了努力,我们最终将完成它。”

  “您只能亲历开端,”罗丹微笑着回答,“只有您的和我的后代才能知道这个计划是否能够成功。‘巴尔孔2号’返回银河系需要多长时间?”

  “我们计算的旅程是20万年,戈拉特对此有完全把握。”雷根回答道。

  20万年!罗丹为这些人的伟大牺牲精神所震撼。为了使子孙后代重返银河大家庭,他们宁愿自己迁居到这个星球的深处。而泰拉尼亚人已经有许久不关心他们的子孙了!

  “你们会成功的。”他说,并坚信自己的估计是对的,“总有一天我们的后人会握手的。”

  行星推进器的控制装置是一台极其复杂的机组,大量的操作板、信号发生器、测量仪表、线路、控制伞和外围站令人眼花缭乱,罗丹很快就放弃了了解其作用的想法。尽管他的大脑受过训练,也不能马上弄清楚,在这行星的深处会发生些什么事。

  他在尼克思和雷根俩人之间默默地走着,穿过宏伟的厅堂,倾听着两位科学家的讲解。他们毫无保留地让他看遍了一切,并为他们毕生的事业而自豪:他们创造了一个可以不依赖太阳而生活20万年的世界。

  而罗丹知道,只有在永生者的帮助下他才能阻止灾难的发生。

  “我知道错误在哪里,”这时候他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我们马上就要路过主反应器旁。不需要解释,老朋友。我已经说过,只是一个可以加速原子衰变过程的转换器错了。如果不加以纠正,在顷刻之间本来可无限使用的能量就会跑光。你和他们俩人继续聊下去,不要对你的右手做些什么感到吃惊。”

  “你看,罗丹,只要在这里操作推进器,就可调节原子的衰变。”雷根这时说,“不久后,拉尔的任务就是站在这儿,宣布遥远旅行的开始。现在一切准备工作都已就绪。”

  “推进器准备好了吗?”罗丹问道,并用左手指着装置。雷根和尼克思点点头,顺着罗丹所指的方向望去。“你们能保证一切运转正常吗?”

  “完全可以保证。”尼克思笑着回答。他和雷根都没有觉察到,罗丹用右手把两根导线从固定板上卸下来,交换了位置。

  “我们把所有的一切都检查上千次,绝对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我也希望如此。”罗丹一边说着,一边把导线拧紧。他感觉到永生者退隐了,他又恢复了自己的常态,但这一切都是在瞬间发生的。随后又传来了永生者无声的语言。

  “非常幸运!我是存在于未来的,老朋友。巴尔孔人可以开始他们的旅行,而不会葬身在自己星球的火海之中了。”

  “怎样才能改变未来呢?你不是也看到了吗,他们的星球本来是会变成一颗恒星的。”

  “也许你以后会理解的,老朋友。”

  “我们现在去看一眼单独安装的能源制造设备。”尼克思指着嵌在大厅地板上一个直径为一米的圆盖说,“踏上去很危险。”

  他按动了一个开关,两米多厚的盖子慢慢打开了,罗丹站在洞口的边上向呈现在他面前的深谷望去。

  竖井一直延伸到下面又一个装着庞大金属外罩的大厅里,细节部分看不清楚,机器发出的有规律的轰鸣声,使空气都产生强烈的颤抖。不知从何处漂来一股臭氧的气味。

  盖子重新关闭了。

  “明天我们就开始从‘巴尔孔2号’的各个地方撤离,不久行星就要开始旅行了。”雷根自豪地说。

  “明天我也要告别巴尔孔了,”罗丹说,“我将向银河系的所有星球报告,人类的祖先就要回来了。”

  尼克思和雷根笑了,在他们的目光里已看不到往常的悲哀,代而闪耀着信念与平静的幸福——他们所具有的在余生忍受绝对孤独的力量和坚毅。

  罗丹在去机场的路上看到了盛大的欢送场面。成千上万的巴尔孔人挤满了道路两旁,向来自银河系的使者欢呼。罗丹看不出这些人有一点异样——他们今天是最后一次见到太阳,因为在他离开之后,巴尔孔人马上就要进入地层深处了,而且会死在那里。只有他们根本看不到的未来子孙,才能重新见到给予他们星球温暖、光明和生气的太阳。

  当车缓缓停下来的时候,来接罗丹的小飞船从蓝天上徐徐降落。飞船着陆后,舱门自动打开了。

  拉尔首先下了车,然后伸出手,扶罗丹下车,尼克思、雷根和戈拉特紧随其后下来。

  “罗丹,我们非常感谢您的来访。现在我们知道了,我们的子孙还没有忘记我们。请问候银河大家族的弟兄们。”

  “我会转达你们的问候。”罗丹承诺道。

  当他站在机舱口环顾四周,向周围的人招手致意,做最后的道别时,人群的欢呼声响彻云霄,就像长期被奴役的人们突然获得解放而发出的欢呼。

  罗丹的眼睛里一下子涌满了泪水,他赶快转身回到机舱里。几秒钟后,飞船开始起飞了,它做了最后一次的“之”字滑行,以示告别,然后径直向空中飞去。

  “巴尔孔2号”恢复了永久的沉寂。

  在回程的路上又再现了两天来时的情景,银河一个小时一个小时的变大,直到小小飞船融入旋臂拥挤的星群中。

  “相对时间一小时后我们将到达目的地。”永生者大声说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来找我有什么事了。”

  “你难道会不清楚?”罗丹吃惊地问。

  “那也要你亲口说出来。”

  “我需要一种有效的武器,能够最终消除对我的家乡星球的威胁。银河商人已经发现了地球,而且他们不会是最后一个。”

  “巴尔孔人的子孙们,”ES嘲讽地笑了,他马上又严肃起来,“他们来到银河系的时候是不会失望的——但他们来的比你预见的还要快,也许有人会帮助他们战胜时间。”ES讲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若有所思。“你所需要的武器我可以送给你,但是,你一定不要滥用它。”

  “你愿意把它给我?”罗丹有些不相信地反问道,“不需要其他考试了?没有其他作业了?”

  “我们的这次郊游就是一次最好的考试,你已经及格了。难道不是吗?”

  “是在你的帮助下,我想是这样的。”

  ES高兴地咯咯直笑,“当然是在我帮助之下,不会有别的可能。好了,你想要一个虚拟物质传输机,你想进行远程物质传输。”

  “你愿意帮助我吗?”

  “当然愿意。但是现在需要睡觉,罗丹。你还要第二次穿越时间隧道,我们不能错过回到现在的时机,在那里你还有任务要完成。你的朋友布利会感到很惊讶,在这几秒钟里你跑到哪里去了……”

  当罗丹还在听永生者说话的时候,就感觉到一种不可抗拒的倦意。他看着荧光屏,辨认着慢慢移动的星图。

  然后他就睡着了……

  ……好像不一会儿他就醒了。

  第五章

  “……怎么回事?你一会儿变成透明的,一会儿又回来了!你在试验远程传输吗?”

  罗丹的目光落在飞船的挂钟上:地球时间1982年8月17日22点53分。

  他甚至可以说一秒钟都没有耽误。

  “你好,布利!”由于激动,他说话时明显失声,“远程传输?不,不完全是。也许是我们的老朋友开的又一个玩笑。”他通过窗口向前望去,“啊,我们马上就到那座山前了。”

  布利还想问几个问题,然而他没再说话,却皱紧了眉头。也许他在想,这么一会儿功夫罗丹怎么换了新洗的衬衣,外衣也都重新熨烫过。但是在这个永生者的星球上,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城市就在眼前,降落场比以前扩大了,新的大楼拔地而起。大厅还和从前一样,大门敞开着,有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降落场边上仰望着他们。

  胡孟克——这位由合成材料做成的人,是永生者的一个艺术杰作,他的任务是担当这位伟大隐行者和凡人之间的联络人。

  “星尘2号”着陆了。

  罗丹和布利首先下了飞船,向微笑着等在那里的胡孟克走去。

  “欢迎你们来到‘漫游者’行星上。”他边说边与两人握手。“你们这次来是为了得到一种武器——虚拟物质传输机,我的主人已告诉我,你们的愿望可以满足。我的任务是在你们的飞船上安装两台这样的设备,你们能帮助我完成任务吗?”

  罗丹对永生者这么快就能满足他的要求感到非常惊讶,因为这不是永生者与自己打交道的一贯做法,通常情况下他都得相处10周后才给答复。

  “当然可以,我们当然可以帮忙。”罗丹极力控制着自己,才没有高兴地去拍胡孟克的肩膀,对他称“老朋友”。

  合成人笑了。“我们开始吧。”

  没有任何麻烦,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拖延。

  永生者,这位时间的统治者,究竟为什么这次不愿浪费一点儿时间呢?

  罗丹此时忘记了总爱开些怪诞的玩笑。

  工作很快开始了。“星尘号”上的50名机器人把在大厅里存放的两台传输机的零件运到飞船上,并在胡孟克的指导下进行安装。

  两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

  罗丹对时间的焦虑日益增长,就是布利也无法掩饰自己的担心。第三周开始的时候,工作还在进行中,布利就把罗丹拉到一边,两人来到一个山丘上,从那里仰望复制的阿尔卑斯山,左边辽阔的大海像闪光的丝绸。人造太阳当空照耀,使整个人造的星球都暖洋洋的。

  “你同他谈过这个问题了吗?”布利问道。

  “你说的是时间吗?”罗丹答道,他其实很清楚布利的问题。“我尝试过很多次的对话,但都没有得到直接回答。我们耽搁了双倍的时间。现在两周已经过去了,根据我的经验,宇宙空间和地球上可能已过去了不止一年,这将是灾难性的。”

  “我们应该……”布利刚开口,突然又不说话了。

  罗丹觉察到他的迟疑并顺着朋友的目光向大海望去,那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彩球,在浪尖上漂浮,并慢慢向他们这个方向移动。这个彩球似乎不受万有引力规律的影响,像是被风吹动着,一直飘到山丘上。从彩球里传来了永生者响亮、清楚和惯用的嘲讽声音。

  “我有了一个令人难忘的外形,你们不这样认为吗?我也可以变成一个妖怪,但那样太令人讨厌。彩色肥皂泡更漂亮一些。”

  “它也能吹破吗?”布利很不恭敬地问。

  “当然可以!”永生者哈哈大笑,看起来非常开心,“要我试一下吗?”

  罗丹不愿错失良机。

  “不需要!”他喊道,“我要问您一些问题。”

  “又有什么请求?”

  “是的,一个请求,老朋友。你了解我们的处境。我们的对手占有优势并包围了我们的星系。他们为我的朋友们设下了圈套,如果我不能及时赶回去,我的朋友将会被消灭。你的世界处在另一个时空,在我第一次到这里访问时用了四年。这一次不能再耗费这样长的时间,甚至两周都太长了。请……”

  “10分钟怎么样?”永生者问。彩球在膨胀,表面上的颜色越来越多,闪闪发光。罗丹目瞪口呆地点了点头。

  “10分钟,怎么可能?”

  “一共只有10分钟,老朋友。你想一想在这10分钟里所经历的一切。你到遥远的地方做了一次远足,目睹了一个族类的命运;你还在自己的飞船上装备了一种武器。我很愿意帮助你。如果巴尔孔人返回来,他们不会失望的。”

  布利大惊失色,“巴尔孔人?你指的是阿尔孔人吧?”

  一阵纵声大笑从空中传过来:“年轻的朋友很富有想象力,真有意思!他不需要动一点儿脑筋,他可真是太出色了!”

  布利想反驳他两句,但一阵狂风差点儿把他刮倒。五光十色的彩球爆了,风从四面八方涌入因此而产生的真空地带。然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现在他把自己的脑筋动破了。”布利嘟哝着和罗丹一起走下山坡。“谁是巴尔孔人?”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罗丹轻声说,他想了一会儿又补充道,“也许这只是一个传说,我也不清楚,有机会时我再讲给你听。现在我们不用担心了,我们没有浪费时间。”

  “你能肯定这是真的?”

  “完全可以肯定!”罗丹点点头,大步流星向前走去。下面宽阔的停机坪上“星尘2号”正等在那里。明天武器就可以安装完毕了。

  胡孟克来到中心,“我的主人让我转告,现在您就可以动身了,罗丹。”

  “他不来与我们道别吗?”罗丹吃惊地问。

  “我就是他的代表。再说现在,也就是此刻,他就在我们中间。”

  布利往四周看了看,什么也没看见。

  “在哪里?”他问,他以为还会有一个彩球出现。

  胡孟克笑了,“我的主人希望你们10分钟后起飞,并呈垂直方向穿过钟形能罩,你们将在同一天返回出发点。”

  这再一次的确认使罗丹如释重负。

  “武器怎么样,运转正常吗?”

  “没有问题。”胡孟克做了保证。

  罗丹打开对讲机,向武器控制中心发了几道命令,然后他看了看表。

  “我们一会儿就知道结果了。”他说。

  “如果我在他的领地做个试验,我的老朋友不会生气吧?”然后他又看了看表,“这个海有多深?”

  “4000米。”胡孟克不假思索地回答,就像他早有准备,正等着这个问题。

  “太好了!”罗丹再次与武器控制中心通话,“准备好了吗?好!给我放!”

  他按下了旁边的一个按钮。

  几秒钟过去了。大海远处掀起了大山一般的巨浪,汹涌的海水排山倒海般扑向岸边,淹没了大半个海滩,海水散发的水气形成了人造天空中翻滚的白云。

  天空中同时下起了大雨。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笑声。

  “老朋友,我再次警告你,你的优势武器只能用于维护和平,否则武器反过来会对准你自己。只有当你受到攻击时才允许使用它,决不能够用于进攻。我警告你,老朋友,我是非常严肃的。”

  “你的担心是多余的。”罗丹请他放心,“我们的装备只用于实现巴尔孔人的梦想,在这方面我们已达成了共识,老朋友。”

  “完全正确!再见,佩利·罗丹!等一等,我差点儿忘了,我曾向布利许过愿。他会在自己的卧舱里找到我的承诺。”

  永生者再一次放声大笑,然后又恢复了平静。

  胡孟克向门口走去,“我祝你们一路顺风。另外要给你们一个忠告:在你们离开这个星球的保护,回到正常时间状态的那一瞬间,要特别小心!再见,朋友们!”

  还没等他们做出回答,胡孟克就消失了。布利呆呆地看着罗丹,“在我的卧舱里?他向我许过什么愿?”

  “我怎么会知道?”罗丹耸了耸肩膀,“我们来到这里已经这么长时间了,我怎么会把一切都记在脑子里。”

  “我也记不住了,两周半的时间确实不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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