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 ??? ? 这里是龟兹于阗连线上的一座小城，曾是如日中天的楼兰帝国的附属。??? 元嘉七年，大宋北伐收复黄河以北，以此城作为北拒鲜卑人的堡垒。后来拓跋焘结束了与鄯善的战役，回过神反扑，大宋所得失地复尽皆陷落，皇帝不得已下令收缩战线，北境军退回黄河以南。??? 自此宋魏恢复战前格局南北对峙。??? 驻守此城的王师与楼兰土人不愿弃城，凭一座小城也挡住鲜卑人虎狼之师，鲜卑人克日苦战逾久不下，此城地远势险，两国皆图之不得，这座小城便成了一座孤城。??? 当年皇帝北伐点将，选父亲为帅征讨鲜卑人，我也是那一年生于都城建康，时尚在襁褓中便随军来此，至今二十年了。? ????? 一年前，楼兰帝国大厦将倾，终被北魏所灭。父亲大开城门，接纳逃亡的楼兰平民涌入附庸小城内。??? 昨日建康急报传来，鲜卑人乘胜再次大兵南下，多线进攻，已逼近大宋四境防线。??? 星夜我与父亲站立城楼眺望，不远处是楼兰溃兵与鲜卑人最后搏杀的战场。但见烟尘飞扬，人啸马嘶，旌旗蔽日，昼夜不分。? ??飞沙走石的沙漠战场像笼罩在一团黑烟里，只有兵器锋刃射出的寒光能够透过这团浓烟，嘶哑的惨叫声连连，几乎能刺穿人的耳膜，催人流下血来。? ??鲜卑阵中喊杀声凌冽，军士个个面色铁青，獠牙毕现，脸上纹着不可名状的诡谲花样，瞳仁猩红，似乎迸出火光，样貌似凶兽而非人。北人素来身体强健，为宋国所不及，鲜卑阵中军士的身材更为可怖，个个身长九尺开外，虎背熊腰，浑身筋突，遍体也同样是鬼怪样的花纹。肩上停着的猎鹰翅膀打开遮天蔽日，胯下战马如牛似象，铁甲披身，额长独角，状貌麒麟。??? 楼兰土著是印欧人种，同样骁勇善战，然而与这支虎狼之师对垒，像是几尾泥鳅混入鲶鱼池中，毫无招架之力。??????? “父亲，我们回去吧。”我不忍见这惨状，催促父亲离开。??? “隆儿，你看鲜卑人之势，我军如与之对敌，可抵挡几日？“父亲轻捻虬髯，眼光深邃，??? “宋国国力雄劲，军民上下一心，与鲜卑人对垒，胜败亦未可知。“眼见父亲年事渐高，我不忍吐实言，? ??“隆儿，你自幼聪慧，不会辨不清局势。自北伐失败以来，大宋国力式微，如今鲜卑人进犯，大宋难有招架之力，我们这座小城于鲜卑人更是微如草芥不堪一击，全靠… …”,? ??父亲略顿一顿，“一旦北境防线崩溃，鲜卑人南下便如入无人之境， 到时又免不了玉石俱焚，血流成河。乃父老矣，不奢迁延残年，城破之日，我必先为国死节。“父亲毫不避讳，我闻此言，五内如遭槌击，虽则无奈，也只得吐出实言，??? “父亲，天下之势，阴阳调和，盛极必衰，由衰入盛，不过区区百年而已。元嘉年间，刘宋鲜卑南北分庭抗礼，已显尽大国气象，父亲为国戍边二十载，须发染霜，未失一寸界线，已尽为将本份。若果真难以抵挡，也当避其锋芒，待他日重整旗鼓，东山再起啊。”? ??“隆儿，异族当兴，华夏合衰，此为天道不可违逆。我是冢中枯骨，生年五十，已经足够，况我有幸见识了方外智慧，觉人世之渺小如沧海一粟，心中已无挂碍了。”我不解其意，父亲却继续说下去，不容我发问，??? “我这一年心里仍当你是隆儿，你的音容样貌也确实仍是我的隆儿，只是近来你眼里时时流露出不属于你的光彩，我想是他恢复得差不多了。”??? “现在兵临城下危在旦夕，阖城百姓如俎上鱼肉，我的隆儿已经多陪了我一年，是时候归还真正的你了。”??? 我如堕五里雾中，完全不理解父亲在说些什么，??? 震惊之中眼见父亲嘴角微微抖动，眼里噙满了泪水，他好像做了很大心理斗争般地念动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此时我无暇震惊了，一霎间天际白光乍现直逼到我的眼前，脑海中如走马灯一般飞速闪过幕幕景象无数—— ——???????????? 头一幕是一年前楼兰城遭围的场景，我躺在不知什么地方，看着身边的另一张床上赫然躺着“我自己”，身边围着很多白衣白甲的士官，一动不动如临大敌，无人启口，四下悄静无声，我的脑海中却分明接收到讯息——————?? “长官，我们的磁场支持不了多久了，请您做好意识转移的准备… … “??? 画面迅速又跳转到另外的场景，一座黄金城在沙漠中奇迹般地拔地而起… …??? 第三次画面的切换更快，这次我身在一座辉煌的船舱之中，视野里是浩瀚绚烂的辽阔星河… …???? 紧接着一种强大不可抵挡的意识像暮色吞食草原般覆盖替换了我的意识，我十分抗拒地紧闭眼睛想把它从脑海驱除，再一睁眼… …??? 我苏醒了… …? ??所有寄宿在这副躯体里的记忆涨潮般回溯到我的大脑… …?????????????????(二)?????? 我是柯里人，母星舰队的第一长官。??? 母星柯里星是宇宙中科技发展水平很高的一支文明。但柯里人爱好和平，致力于用科技武装头脑，痛恶武器与战争。与我们为邻的纳摩星恰恰相反，他们的人民开化程度远不如我们，嗜血好征服，将全部的科技用来发展星际航行技术和武器，穷兵黩武，对资源丰富的柯里星一直虎视眈眈。? ??两年前，纳摩人毫无征兆地对母星发动了侵略战争，当时我率领一支小队在外星系进行星际文明的探索，纳摩人趁虚而入占领了母星，残忍屠戮我们的人民，将我们几代人创造的文明焚为焦土。??? 我与母星的联系被切断，纳摩人在母星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他们的先锋抢劫了最后的飞船，在星际间追踪带着母星最高科技逃亡的我们。??? ?纳摩人追踪我们到了这里，这个我们最后落脚的星球，我们都没有想到的这个还停留在冷兵器时代，却孕育了万倍数量于母星生命的星球。为保存实力躲避纳摩人的迫害，伺机报仇，我们在这里隐姓埋名，教化当地人，以他们自己的文化为基石，迅速升维了名为“楼兰“的文明。? ??纳摩人也不曾料到这颗星球的生命体量之大，为避原住民锋芒，他们同样教化了性情相似的北方蛮夷鲜卑人，鼓动他们四处征伐，想在这个星球找到我们，夺取我们带出来的科技，他们梦寐以求的可以突破星际航行瓶颈的尖端科技——————跳越技术。? ??这种跳越技术是基于柯里人的脑电波与基因开发的高端科技，只要在可及的范围内，柯里人互相释放出仅同类可接收的脑电波，就可以实现思维的转移甚至实体的移动，且同时释放脑电波的个体越多，共同作用发生跳越的能力越强。??? 甚至柯里人的意识可以独立于碳基生命而存在，只是一旦我们保持游离态的状态时间久了，我们的意识就会逃逸到未知的宇宙当中，一旦超出了可接受范围，便永远无法再与同类交流接触，这是柯里人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一年前在这颗星球上站住脚的纳摩人鼓动鲜卑人发动了对楼兰的征服战争，他们发现了我们。??? 我们的体质和军事实力都不如纳摩人，正面战场无法与他们抗衡，隐藏在楼兰人中的我的一部分人民同土著一起遭到屠杀。? ??刘宋的军队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千里驰援楼兰，一次大战中我同为首将军的儿子一起在城门作战，战场角落射出的一发暗箭射穿了少将军的胸膛，射进了我的头颅。?? ?那一瞬间我接收到了一个陌生的脑电波信号，这并非发自我的同族，却是那个中箭将死的刘宋将军发出的，我惊诧不已，竟然有别的生命可以与柯里人通过意识交流，只是我无暇多做考虑，我的身体也吃了致命一箭，意识瞬息就要离开，向永夜的宇宙逃逸。?? 幸存的同我来此的队员们感知到了我意识的微弱，同时他们也察觉到了这个刘宋人的异能，虽然他的实体生命濒死，意识能量却比同样受重伤的他们的长官还强许多。??? 当下只有一个办法，我的同胞立刻放出毕生最强脑电波暂时稳住将要脱离肉体的两个意识，将两具“尸体”抬到城内，准备做一台外科手术。??? 柯里队员们不遗余力地释放脑电波形成强大的磁场吸引住我的意识，我的身体已经物理死亡了，我的意识能量再强也无法附着于一具已经同样没有生命力的躯体之中，留给我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我的母星同胞集中思维能量把我的意识牵引到那具刘宋人年轻的尚有微弱生命体征的身体里，那时他的意识像一头红了眼的疯牛，正拼命冲撞好不容易稳定的磁场，想要突破屏障向外逃离。??? 在众人的引导下，我的意识好不容易落到了那具身体上，不过由于与这个星球磁场不合，与本体分开的意识已经十分微弱，被引导着几乎像层纱飘落覆在他的身上。我虽然苟活下来了，但是这样虚弱的意识只能保证这具躯体的存活，我则将陷入不可预估的昏迷。??? 我看着疯狂冲撞磁场的那个意识，他的能量强到足以将任何一个柯里人的意识从自己的躯体里赶走并取而代之，但显然他不知道这样做的门路，离开了自己的身体他像一个不知疲惫的新生儿。??? 这是最后的办法了，我向那意识发出温柔的召唤，他像得到了母亲的感召，乖乖地回头，同我一起进入了他自己的身体之中。??? 他的意识能量太强了，得到我的指引，甚至身上的贯通箭伤也自行愈合了。如果纳摩人破解了我们的技术，他的意识或许强大到足以成为驱动一整支舰队的燃料，这太可怕了。??? 可我的意识越来越弱，即将被他原本的宿主覆盖了。整个过程刘宋的最高指挥，这位少将军的父亲一直在侧，我向他发出了沉睡前最后的消息。??? “将军，您的孩子可以回到您的身边了，我不得不暂借他的身体寄居。你们的对手是来自其他文明的暴力狂徒，您的军队或许是雄师之众，在他们面前却是如蝼蚁一般不堪一击。对你们来说我也是天外来客，我的这班兄弟可以抵挡他们一时，我要昏睡一段时间来恢复，那帮狂人这次得不到想要的东西肯定还会卷土重来，等到下次势危，您可以念动口令将我唤醒。”??? 我本想教他一句柯里语口令，可当时脑子里却跳出来到这颗星球看到的一句话，“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我用最后的一点清醒意识将纳摩人与柯里人的渊源投影到他的脑海，之后的瞬息之间，少将军的意识覆盖了我的意识，他又回归了自己的身体，而我随即陷入了沉睡。?? ???? ???现在我苏醒了，纳摩人又一次兵临城下，他们一定是摸到了一点门路追踪到了残存无几的柯里人信号。????? “我的隆儿，这次是真的离开了吗？“? ??“我很遗憾是这样的。您也完全可以不把我唤醒，这样令公子就可以一直陪在您身边。”????“我的隆儿一年前就死了，是你多给了他一年的时间陪我。现在城池将破，你和你的族人不属于这里，我把你唤醒，你带他们逃出生天吧。”? ?“我很感激您的成全，为做报答，我们可以帮您和家眷全身而退。”? ??“我必然与城池同生死，至于城中百姓和我的家眷，我与拓跋焘有过书信往来，他并非蛮夷，而且推崇汉学，治军严整，是一个贤明的领袖，必定不会为难城中百姓，只是可惜非我华夏后裔… …”他陷入了某种痛苦之中，旋即又大笑起来，? ????“哈哈，炎黄犬夷，又有何妨呢。一年前你将口令传我，我已感到天兆，华夏千年，悠悠若白驹过隙，百代江山，几易其主，南征北伐，生灵涂炭，好容易坐上龙台，却原来是你们这种更高级的造物略一动脑筋帮忙扶上去而已。历史洪流旦夕不停，现在救出一二个，最终也是湮没其中，雁过无痕。”? ??他在接收我的口令同时窥见了跳越科技的吉光片羽，心智已经超越了现世的智慧。??? 我无须跟他浪费口舌了，我们跟纳摩人的星际战争严重干预了这颗星球，以致出现了超越文明进程的现象。我沉睡的一年有足够的时间钻研我们的跳越技术，这一年时间的推演我将跳越技术升级到可以突破意识宿主的局限，柯里人的意识不仅能附在有生命的实体上，我们甚至可以附着于任何有能量的实体。??? 更大的进步在于，跳越技术升级到可以突破时空的边界，这对于我们反攻纳摩人甚至重振母星都有巨大的意义。??????????? 我要冒险进行一次柯里星历史上未有过的跳越实验。?????? 事实上，我也根本无意救出这里的任何人。以母星的科技，拯救或毁灭这个星球只在弹指之间，这无关仁慈或残酷，就好像这些生命之于昆虫，他们在建造房屋的时候根本不在意会不会造成它们的灭亡。?????? 但至少我的实验可以改变一些已经尘埃落定的悲伤结局。??????????????（三）? ?? ??城下巨木撞门之声震天，我发出信号，集结城内所有的柯里兄弟，这一次信号明显比我以往任何一次都强。?? 大家很快聚到一起，然而除我之外没有人知道这次意识要转移的宿主，事实上这次我们转移意识的宿主仍是我们自己，不过是一年前的自己，我们要集中意识的力量，回到过去。?? 袍泽们得知我的目的都是期待惊喜多过担忧，我引导大家集中意念于同一目的地，强大的电流迸现，球形闪电被我们引流，从天空的裂隙滚滚坠下，白炽充塞了整个空间，光强到我们每个人都睁不开眼。??? 等到白光褪尽，再睁眼看，我们如愿回到了一年前的战争前夜，跳越而来的意识取代了一年前的，我们带着接下来一年将发生事件的记忆，占领了我们自己的本体。??? 实验成功了，现在城里有更多可做跳越能源用的舰队队员，他们大多在一年后的决战中死了，我们迅速把他们召集起来，将未来一年时间里发生的事情投影到他们的脑海里，虽然难以置信，但他们很快就消化接受了。??? 有了更强更多的意识，我们需要再做一次跳越，这才是我们从一年后回来的目的，这是我们反攻计划的第二步，有可能扭转我们面对纳摩人的颓势。??? 我们从来没有尝试过通过意识的跳越实现大体量实体的跳越，但来到异星的时间太久，母星带出来的能源消耗殆尽，无法再支持飞船进行长途星际旅行，这次尝试非做不可。??? 长久以来我们仍然需要清洁能源驱动飞船实现星际飞行，我们的意识能量再强也最多只能应用在通讯系统上。现在我们可以尝试将意识的力量能源化，把通过意识感应的通讯系统扩大应用到整个驱动系统，避开传统的长途旅行，供整个飞船做一次空间折叠形成虫洞，我们不再需要在两星球既定的航线上飞行，可以尝试在虫洞轨道上由一点跳越到另一点，我想以我为航向灯的意识群能量已经足够强实现这个理想了。????????? 我们来到第二天即将展开搏杀的战场。? ??捷径跳越需要更加空前集中的意识，这需要我们放弃碳基实体，将意识转移到飞船之中。这种操作会让我们的思维变得很不稳定不受控制，可能会逃逸到别的生命体中，而一旦脱离大部队，没有宿主的意识就被宣判了死亡。? ??我们都深谙其中利害，不敢有一丝分心。????? 我们使出浑身解数，巨大的磁场生成，并迅速实体化成了一个蓝色穹顶。我们集中起来的意识果真触发了飞船的驱动系统，黄沙被磁力卷挟到空中狂舞，大地开始剧烈地颤动，整座楼兰城，这座以我们来时飞船为基础造的黄金建筑在漫天黄沙中响应到我们的感应，城墙角簌簌抖落黄沙，城市摇摇晃晃地升空，??? 这座被刘宋人奉为神迹的，一夜搭起的黄金城，整个被征用成了我们回程的飞船，在万籁俱寂的黑夜里插上翅膀飞走了，??? 我们的意识各自跳跃到主控室的各个系统内，按部就班地稳定好飞船。飞船不再剧烈晃动，震碎抛下那些多余的砖木结构，在我们意识的操控下，飞船开始定位那个我们魂牵梦萦的坐标。?? ???我们找到了那个位置，颇费了一番功夫将空间折叠，最终进入了空间折叠的虫洞轨道。???? 我们以极快的速度离开了这颗生活了几年的星球，看她在我们的视野里，变成了一颗越来越小的蓝点，最终消失不见。???? 我们带走了楼兰，好像她从来没有发生过，纳摩人想不到我们会燃烧自己驱动飞船离开，他们跟鲜卑人刘宋人一起，都再也不会找到楼兰的踪迹。????? ????? 不知过了多久，飞船降落，却没有如期降落在母星，而是在距离母星很近的另一颗星球。??? 这个星球生活着低等没有智慧的硅基生物，这干脆是一颗没有文明的原生星球，我们有些失望，我们做出的极大努力，好像无法力挽狂澜拯救母星，??? 然而落地不久我们就发现了令人惊喜的事，这里的低等生物眼睛里闪着智慧的光。??? 随后我们在这里感应到了无数熟悉的意识，独属于柯里人的意识，或许在星球覆灭的时时候我的人民就做好了准备，将意识集体转移到了这些低等生物身上等待复国时机… …????? 现在时候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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