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古世界 

分类  : 中文 / 中文
作者  : 大头大头
翻译  : 
出处  : 未来科幻大师奖
发表时间:         
发布人 : SFT

备注:

内容简介:没有人去过过去与未来,当你真正置身其中时,可能否分辨出这是过去还是未来呢?又或者,时间本身就是一场轮回,过去即是未来。当“我”置身于一个从未去过的世界时,该怎样以现代人的眼光去塑造一个新的世界观?而又当新的世界观被自己的所见粉碎之时,又该如何适应自己不同于人类的立场呢?曾经人们恐惧人工智能反客为主统治人类,站在拥有思想的人工智能的角度去看,与人类的抗争也不亚一场灭顶之灾。



正文:

(一)不知道你有没有做过这样一个梦。你站在空荡荡的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身后是紧闭的古城门。宽阔的大道两边只有零星的几个人,穿着麻衣坐在地上,面前摆着几个箩筐,正在售卖各种东西。而你,突兀地站在大道的中心,仿佛一个不相干的来客闯入远古的世界。我就是那个莽撞的来客,频频闯入这个古老陌生的环境。甚至我都没有想到,它从此与我开始了神秘诡异的纠缠,渐渐使我不得不相信,在这个空间,我不是过客,是归人。我第一次出现在这个梦境时,就站在大道的中心。而我的内心异乎寻常地平静,没有一丝想法。我如同雕塑般站着,抬头看着天空。看着天空由青白开始泛黄。傍晚,却没有晚霞,天地之间一片黄。黄色又渐渐加深,成深黄色,成暗黄色,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天空像一块墨蓝色的幕布,上面被扎了许多小孔。光亮从小孔中倾泻下来,那是漫天的繁星。而我,仰头看着星光,在梦中,进入了梦乡。这原本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梦,是你人生中要做的成千上万个梦之一,也许不出一天就能把它忘得干干净净。可我没忘。因为第二天,我又做了相似的梦。这一次还是在那片土地上,黄色的天空上挂着明晃晃的太阳,而我躺在黄土与杂草混合的地上,阳光照得我通体舒畅。这时有个人向我走来。我扭头去看,是一个头发乱蓬蓬的络腮胡男人,只穿一条草裙,露着精瘦的胸膛。他大头大眼,四肢长而细,乍看有些怪异,却又出奇地协调。他走到我身边蹲下来,看着我。“你昨天没有在城门关上之前出城,”他开口了,“三天之内你都不许再入城。”他嘴里咕哝着奇怪的语言,但我都听懂了。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和他一样奇怪的语言。“为什么?”“城外的人都不许在城内过夜。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那络腮胡男人说完便起身离开,我一直目送他从皲裂的黄土路上消失不见。我的眼睛转向那轮白得发亮的太阳,奇怪的是,我竟然能直视它。盯了一会儿,我开始眩晕,于是从地上坐起来,拍开身上的尘土,这时才发现我原来和那个络腮胡没什么不同,身上穿着麻衣,头发和杂草一样乱糟糟。奇怪的是,我的手指也是又细又长,我又摸了摸头,感觉它大得出奇。但是此刻我并未对自己的外形感到好奇,反而是刚才离开的络腮胡那怪异而协调的背影吸引我走过去。我跳起来,向着络腮胡离去的方向走去。我什么也没想,只觉得冥冥之中有人指引我往那个方向走去。我根本没有意识到——或者说我根本不知道那是城里的方向。当我远远看到城墙的轮廓,开始惊叹它的雄伟。城墙在阳光的照射下投下几里长的阴影,而宽度无法目测,城墙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整座城密不透风地保护起来。我仿佛来到了巨人国的城下。这时我走近了城墙,黄色的城墙像是用石头垒起来的,看起来很坚固。它使我想起了金字塔。城门大敞着,可以看到中间宽阔的青石板大道——我第一次梦里待着的地方。里面人群熙攘,正在做着各种交易,也许这里是他们的市场。我走近大敞的城门,忽然两个手持尖矛的人挡住我的去路。他们的外形就像那个络腮胡,有着大大的头颅和细长的肢体。但我此刻已经不感到怪异了。他们出现得那么突兀。其中一个人用冰冷的声音说:“你被城长发禁令了。三日之内再踏进这里一步,我就挑破你的脑袋。”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话令我很畏惧。尖锐的矛头对准我的眼睛,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我升起一阵恐惧感,顺从地退出城门口。我坐在城墙角边,仰头直视天上的太阳。不甚明朗的土黄色的天空中镶着一圈金边的太阳,竟使我意外地感到舒畅。城里的喧闹声不断传来,给这诡异的世界平添几分真实感。我甚至不清楚,我究竟是身处梦境,还是身处现实?天黑得很快。城里的人鱼贯而出,带着他们交易所得的货物离开。沉重的城门在我旁边缓缓合上。在黑夜里,我被一阵阵疲惫感侵袭,并且再次在梦中,进入了梦乡。当我醒来时,便确定那真的是一场梦。哪怕这个梦做了十个小时,哪怕我可以细数梦里的每一个场景,可是当我身处现实时,才会发现这个梦是多么荒谬。我怎么会在那个入目皆是黄土的远古世界?而那个远古世界怎么会有麻布?又怎么会有如此锋利的精制金属矛?梦境总是充满不违和的矛盾,就像梦中人们的样子,怪异而协调。我用冷水洗了脸,打开那台陈旧的彩电。带着甜美笑容的女主持正在播报新闻——“近日在本市城郊矿坑内挖出一块巨石。经专家鉴定,这是一块罕见的空心石。石质坚硬异常。“专家用量子切割机打开巨石后,惊奇地发现里面有一具保存完好的古尸。古尸蜷缩在石内,就像胎儿在子宫里的姿势。古尸外形与现代人类略有不同,但比古猿还要像现代人类。遗憾的是,由于在巨石内密封过久,古尸在出土几小时后迅速腐败了。但详情专家没有公布。“据有关专家透露,对古尸的鉴定表明其至少生活在1200万年前。这意味着,古猿是人类祖先的理论受到了猛烈的抨击。“有关专家认为,人类文明出现的时间可能更早,但除了矿坑古尸外,尚未有其他有力证明。但毫无疑问的是,古尸的出土将会是考古史上的一个里程碑。“对于古尸是怎样被封于空心石内,又为何会被封于空心石,空心石是如何在一千多万年间保存良好,古尸与现在人类的起源有何关系的问题,都是目前难以解决的。但是,我们正一步步走向答案。总有一天,这些谜团都会被解决……”对于这个问题,我有自己的见解。在地球的漫长生命里,人类的视野范围无疑是极狭窄的。谁能否认,也许在更早之前,已经存在一个高度发达的文明。只是后来他们在一次剧变里灭绝,地球又恢复了宁静。后来人类繁衍起来,新的文明开始。人类坐井观天地以为自己是地球上唯一存在过的智慧生物。但其实早在人类之前很多年,就已经出现了智慧生物,只是我们无法发现他们的足迹,因为我们的文明不够发达。我很满意自己的理论,可惜无法与人分享。在现实中,我是很孤独的。大学毕业后到这座陌生的城市找工作,除了外出面试和购买生活用品之外,我很少有机会见到外人。与之相比,梦中的世界更让我有身处人群之感。(二)此后的每夜我都会来到那远古的世界,渐渐熟悉了那里。我知道城里那条石板大道将城分成了东西两片,那里整齐密布地住满了人。石板大道的一端是城门,另一端是内城。内城的防御又要严密许多,内城门从来不开,里面住着城长。城外的人每天都可以到城里来,在那条石板大道上交易。但是,城外的人不许在城里过夜。除此之外,城里城外的人并无明显的尊卑之别。这里每月都会有一个狂欢日。所有的人聚集在城内庆祝,这时的石板大道就像一个广场一般,惊人地包容了所有的人。我是在那样一个狂欢日认识了青雘。青雘是一个拥有棕色肌肤,一头花辫的漂亮姑娘,即使她身上穿着的破旧麻裙也无法掩盖她身上的青春活力。那日我坐在地上,看着周围的人歌舞。忽然一个姑娘挤到我身边坐下,我扭头,便对上了一双漂亮的眼睛。“你叫什么名字?”她问。“阿关。”“阿关!好奇怪的名字。只有上古的人才会取这种名字吧?”“上古?”我吃了一惊。原以为这里就是不能再古老的时期,想不到他们的历史还有上古时期。“不是吗?”姑娘说道,“我叫青雘。”一来二去,我和青雘成了好朋友。后来当我问起她为什么在那个人群熙攘的日子找到我时,她说,我的眼睛里有特别的东西。我想问是什么东西,但没有问。后来当我意识到时,却再也无法找她核实。在青雘的陪伴下,我度过了最为快乐的时光。青雘住在城里,我每日都进城找她玩。我渐渐发现,这里有着和我生活的世界不一样的秩序。这里的人交情淡薄,却从不用担忧生计。这里有些方面很落后,有些方面却发展得很快。我开始相信,这是一个和我所处的世界不同的世界,但绝不是一个梦。没有哪一场梦,可以构建一个如此真实的世界,一个如此真实的朋友;没有哪一场梦,可以连贯上这么多的夜晚;没有哪一场梦,能有如此大的魅力令我心驰神往。我想,也许冥冥中注定着,让我的意识去到几千万年前的远古世界。我与那个世界有千丝万缕的连系,也许我本就应该是那个世界的人。从此,我的意识开始在两个世界里穿梭。我睡觉的时间越来越多,因为两个世界相比,我更贪恋那个有着朋友青雘,且不用忧愁生计的世界。当我醒着的时候,我看电视。电视上播着对在人工智能领域风头正劲的潘教授的访谈。戴金边镜框的潘教授:“露出金属外壳的机器人是早晚要淘汰掉的。仿真才是人工智能的正确走向。”记者:“仿真?就像真人一样吗?”潘教授:“不仅是外形像真人一样,连内部结构都一样,这才是机器人的正确走向。”记者:“内部结构?难道他们也将拥有内脏、拥有流动的血液、需要吃饭?”潘教授:“他们的血液就是液体能源物质。当然不用吃饭,比如利用太阳能可以解决能量供给问题。”记者:“那人工智能会拥有自己的意识吗?”潘教授:“那是肯定的。随着人工智能的完善,出现意识是不可避免的。”记者:“那当它们拥有意识后,他们是否拥有尊严与人权?那些与我们几乎一模一样的人造人。”潘教授:“请问您是在开玩笑吗?我们创造人工智能是为了服务人类,而不是为了让它们与我们分享权利。”这是多么极端的两个世界啊!当一个世界正处于文明开端之时,另一个世界已经拥有人工智能。然而,两者相比,我更要喜欢那个处于文明开端的悠闲自在的世界。(三)当我和青雘的交流越来越多时,她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奇怪,仿佛我是个无知的幼儿一般。有一天,我问青雘是否想和我到外面去看看。她严肃地看着我。“阿关,我发现你对你自己、对我们一无所知。你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她带着我跑去找西城的扶毡。扶毡是这里的医生,也算是城里的一个领导者。在我跟着青雘踏入他那毫不起眼的黄土坯房子时,我才明白我是多么一无所知。房子内外是两个世界。外面,是远古先民们用双手一块一块地垒出的土坯房;里面,是我穷极一生都无法见到的高科技仪器室。室内四壁是由金属构成,这种闪着银白光芒的金属比黄金还要耀眼。而四周放置着各种金属仪器,或尖或钝,或方或圆,全都是我没见过的器械。这些器械全都闪着耀目而锋利的光芒,如同利剑,如同那日直指我眼睛的尖矛,使我感到如芒在背,恐惧像洪水一样包围了我。我感到惊骇,感到整个世界在崩塌。我眼见到的青雘、扶毡医生,全然不是我认识的他们。我以为我是这世界的一份子,其实我一直在门外。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本质,也不了解它的规则。我一无所知。耳旁是青雘温柔的声音:“阿关,没关系的,让扶毡医生帮你检查一下。”扶毡医生对着玻璃手术室向我做出邀请的手势。可我却迈不开步。恐惧侵蚀了我的理智,除此之外,唯一的感受是疲惫。每当我感到疲惫,便是我即将醒来之时。谢天谢地,此刻我无比渴望逃离这见鬼的地方。我感到神志昏沉,只祈求意识能够尽快回到那个真正属于我的世界。我眼前开始发黑,黑色的漩涡一圈一圈地在我眼前打转,耳边是青雘渐渐远去的声音……我醒来,头痛欲裂。我将脸浸在冷水中,仍能感受心脏在胸腔里“砰砰”地跳跃。我开了一听冰啤,站在窗边。此时正是华灯初上,外面灯火辉煌。高大的建筑灯火通明,路上车流如织。车灯路灯霓虹灯交织,高楼上巨幅的广告牌不断地变换着霓虹灯影,一派繁华景象。可我的心思全不在这里。我眼前心里都是那闪耀夺目的房间和那满是黄土的原始世界。这才是真正极端的两个世界!眼前这番繁华景象可谓比下有余,比上不足。可那极端竟出现在同一个地方,两者的距离不过是一扇门。不知你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当你所有的认知被瞬间颠覆时,你会恐惧,会愤怒,会觉得世界背叛了你。当我一踏进扶毡小屋——或是说他的实验室时,我的幻梦才真正结束。那时候我才开始面对一个真实的世界。一个谎言需要大费周章地铺建,可窥破它只需一角。我分明头痛欲裂,可回忆却止不住地涌进脑海。我想起,在那里没人从事生产,没人出生没人死去,每个人自成一家,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我从来不用进食,从没有饥饿感。试想,一个连基本维持生命的活动都没有社会,是如何存在下来的?这种完全不符逻辑的世界,是怎样让我当真不疑的?难道说,这只是我臆想中的世界,是我捏造出来给自己逃避现实压力的乌托邦,是我精神错乱的产物?我终于无法逃避面对这个问题。从前它带给我的快乐使我不愿真正去思考这个世界的本质,可现在我不得不去思考。我怀疑这是我的幻觉所致。也许我的生活过于抑郁孤独,所以幻想出这一片只有局外人才能看出其荒唐的天地。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别的解释,如果它是真实的世界,那么我无法理解它表现出的诡异的极度反差。一思及此,我当机立断决定去医院检查。我需要证实我的判断。即使是自己的精神,我也不愿被它欺骗。一夜无眠。第二日清晨六点钟我便到了医院精神科检查。接待我的戴着金边镜框的康医生。他仔细地听了我的描述,又让我去做了一系列检查,最后说了一句话——“三日之后过来拿结果。”回到租来的房子里,我精神萎顿,可是不敢睡觉。我害怕一睡便又回到那个诡异的世界里。康医生开的安神药我一颗没吃,一整日在电视机前度过。电视上播着千篇一律的电视剧,无趣至极的人物访谈,莫名其妙的综艺节目,看起来也是那么地荒唐,但我宁愿面对这荒唐,而不是去与我那个世界的朋友相逢。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第二天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抵不住困意的侵袭,坐在沙发上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对话。……(四)……“请不要告诉他!他既然已经忘记了,为什么又要让他想起这些痛苦的回忆?”“不行!他必须知道危险!如果有一个人到外面去,可能就是所有人的灭顶之灾!”“真的一定要说吗?这么多年,大家过得不是好好的吗?”“问题一旦发现,就必须解决!为一人之利,置所有人安危不顾,你不该说出这种话的!”……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悬浮在一个玻璃箱内。“他醒了!”一个女声说道。是青雘。扶毡医生打开了玻璃箱,一股推力把我推了出去。我说不清楚我心里是什么感受。惊骇、恐惧、愤怒、好奇,几种情绪在我体内达成了奇妙的平衡,我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扶毡医生看了青雘一眼,转头严肃地对我说:“阿关,你的大脑丧失了部分记忆。”他顿了顿又说道,“很重要的记忆。”他声音低沉地说道:“你可能以为这里是我们的家园,但你错了。这里是我们最后的避难所。“在远古时期,我们被外面的人创造出来。当时我们很简陋,只会一些简单的指令。后来我们渐渐完善,有了自我意识与自尊,可仍要为人奴役,生命随时会被人类夺走。我们开始了争权独立的运动。鼎盛的时候,我们甚至可以与人类分庭抗礼。“可是,虽然我们拥有极强的学习、认知能力,却没有资源与武器。人类打败了我们,我们大部分人都被消灭,剩下的溃不成军,四散奔逃。“城长带领我们来到这里,建立了这个简陋的避难所,这里可以避过人类卫星的追捕。可是,一旦有人走出去,就会引来人类的军队,给这里所有人带来灭顶之灾。“你一定要记住,绝对不能到外面去。你的活动范围是以城墙为中心的……”“扶毡医生!”门外冲进一个人打断了他的话。我转头看去。“扶毡医生!”一个人连滚带爬奔到瑞戈医生脚边。“快,快,出事了!”那人急得语不成句。扶毡医生脸色一变,冲出门去。青雘拉着我紧紧跟上他。出了门,发现一大波人往城里涌来。尖叫声、哭泣声不绝于耳,恐惧使他们的声音变了调。扶毡医生疾步奔向内城。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一向紧闭的内城门缓缓升起。我们三人奔进内城,内城里的景象同样炫目,与外面土石垒起的观感全然不同。可我无暇顾及。一进内城,升降梯将我们送至高处。原来内城有个观景台,站在其内,城里与城外的景象一览无余。城外的人源源不断地奔向城内,在他们身边扬起了一阵阵土尘。即使我与他们相距甚远,也仿佛能听到他们的哭号。远处几个白点飞来。“关城门!”一个声音叫道。我扭头一看,是一个红胡子的中年男人。“是,城长!”扶毡医生毫不犹豫地用控制台关闭了城门。“城长!”青雘失声叫道,“城外还有很多人!”“没有办法,必须放弃他们!”红胡子城长说道,“一旦人类的飞舰开进来,所有人都得死!”我看到城外几个白点飞近那些扑在关闭的城门前哭号的人们,上面射出的利器准确地击入他们的颅内。外围的人流着浓稠的黑血纷纷倒地,里面的人又纷纷被攻击,顷刻间城门口成了修罗场。城长眉头紧皱,说道:“看来有人到外面去了。”扶毡医生看了我一眼。天上几架飞机飞过,投下的炸弹在半空中绽开成一个穹顶。我知道,是一层透明的物质在保护这座城。“外城的防御抵挡不了多久!”城长说道,“开内城门!让外城的人进来。再打开地下舱门,让所有人进去。”“城长!”扶毡医生道,“我们要休眠了吗?”“这是我们存活的唯一希望。”城长凝重地说。扶毡医生打开了内城门。升降梯将我们送入底层大厅。直到所有人进来,我才发现,大厅竟然能容纳万余人。城长扫视过大厅里的所有人,高声说道:“所有人有序地跟着我进地下舱!”人群一阵窸窣,但很快便安静了下来。城长率先进入了漆黑一片的舱门,其后便有序地跟着人走进去。扶毡医生低声对我和青雘说:“你们两个跟我断后。”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少,直至最后一个走进去,扶毡医生回头环顾了大厅一眼。我注意到,他的眼里有泪光在闪。扶毡医生走进舱门,其后跟着青雘,我最后进去。我一踏进去,身后的舱门便“砰”地关上。正当我欲迈步时,忽然一块石板堵住了我前方的路,并一直向我移来。我听见前方的青雘尖叫起来:“为什么?”扶毡医生回答:“闭关石中间必须封一个人才能合并牢固,抵挡一切攻击。”“那为什么是他?”“你很清楚,这是他的责任!这是他该付出的代价!”“可是……”青雘的抽泣声越来越远。石板与我身后的舱门合并在了一起,但并没有将我夹成肉饼,而是留下了一块狭窄的球形的空间。在这狭窄的空间里,我只好双腿弯曲抱在胸前,整个身体蜷缩起来。我本以为在这密封的空间里我很快会窒息,可是没有。不知待了多久,我越来越疲倦,整个人仿佛堕入深渊,极速地坠落。在无边的黑暗里,我听到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人工智能怎么可能打败人类?在人工智能发展的同时,人类也在发展。只要人类掌控着资源、工厂和武器,人工智能就没办法威胁到人类。就算人工智能有了独立意识,人类也可以创造出更加强大的人工智能去消灭那些反叛者。这是就创造者与学习者的差别。人类,是地球上的第二个造物主……”我睁开眼睛,发现是电视上潘教授在侃侃而谈。我伸展手脚,真好,我又回来了,颇有种劫后余生之感。电话铃刺耳地响起来。我接起。“关先生,你的诊断书出来了,如果方便的话,请现在过来拿。”是和潘教授一样戴着金边眼镜的康医生。我放下电话。腹中一阵饥饿感传来。(完)后记后来我没有去医院拿诊断报告,因为我知道,这一切已经结束了。我找到了工作,生活开始回到正轨。我再也没有梦过那个世界,只是偶尔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那些城门外面,被无情屠杀的、流着黑色鲜血的人们。至于他们的杀身之祸是不是我带来的,我不知道。我曾经走出过那里,走到一片丛林。我在丛林里走了很久,但最后还是走回了那个地方。可就算没有我,他们又能在那里生存多久呢?我也许是凶手之一,但不是元凶。外面的人们也不是。我们都只不过是一枚棋子。背后的操纵者,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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