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丙 

分类  : 中文 / 中文
作者  : 大歪
翻译  : 
出处  : 未来科幻大师奖
发表时间:         
发布人 : SFT

备注:

内容简介:我是量子时代的一名追踪者,负责窃取客户所需要的信息。在一次调查名为字丙的女子的案件中,我深入了解到了在另一个领域——大脑神经记忆的研究者字丙的故事。在记忆都可以作假的年代,信念成为仅剩的真实。我本想帮助字丙脱离困境,却还是没来得及在她绝望之前将希望带给她。自她走后,我才发现自己对她的感情,同时,大卫——我的好朋友,对我隐瞒了我和字丙之间的另一层联系,或许,这段联系本该忘记。



正文:

字丙内容简介:我是量子时代的一名追踪者,负责窃取客户所需要的信息。在一次调查名为字丙的女子的案件中,我深入了解到了在另一个领域——大脑神经记忆的研究者字丙的故事。在记忆都可以作假的年代,信念成为仅剩的真实。我本想帮助字丙脱离困境,却还是没来得及在她绝望之前将希望带给她。自她走后,我才发现自己对她的感情,同时,大卫——我的好朋友,对我隐瞒了我和字丙之间的另一层联系,或许,这段联系本该忘记。字丙引子在海地荒无人烟的海滩上,海浪万古不变的吹着惬意又孤独的海风,粗糙的沙子凌乱的摆在海滩上,一个亚洲男孩穿着肮脏凌乱的衣衫,迷茫地坐在沙堆上。突然一坨海泥被粗鲁地扔到他的脸上,糊住了他的眼睛和鼻子。他把这一整块的泥巴从脸上抹下来,很快又有新的泥巴盖住了视野。散发着海腥味的海泥被扔进了耳朵里,但他还是能听见来自那群扔泥巴的黑人小孩嚣张的笑叫声。他们用男孩还听不太懂的克里奥尔语互相喊道:“这样他就变成黑的啦哈哈哈……”?正文我面对这个到处都是黑糊糊的烧焦物的房子,简直无从下脚,突然想起来一句量子时代之前的人们常常吟诵的一句诗:“竟无语凝噎”。这句诗真的是恰到好处的形容了我现在的感受。都什么时代了,还有人放火自杀?!我稍微有点洁癖,为了逃避这次在烧焦的房子里翻滚的行动,我转头看向我的同伴:“所以她还真的选择了这种古老的方式来终结自己的生命?!”大卫耸耸肩:“至少很管用,不是吗?”我:……(再次无语凝噎)说的真有道理。?两个小时前,我的重要跟踪对象被城市安全系统警告放火(热量警告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我差点以为这是谁家的小孩子在胡闹),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关闭了家里所有安全防卫系统,像小孩子玩水一样给自家的房子来了个“油浴”。还好现在的建筑材料都是专业构筑不太容易着火,不然我的跟踪对象现在就不是躺在医院里只是烧焦了点皮这么轻松了。啧,这么一想觉得这位女士还挺蠢的。我蛮是嫌弃地看着面前这堆烧焦物,再次打起了退堂鼓,极力劝说大卫:“这种水平的热量释放足以烧毁电子储存线路,看来我们没有捡破烂的必要了。要不我们去医院见见我们的跟踪对象?好好聊聊的话说不定会获取到一些有用的信息。”我跟大卫是两名追踪者,在所有信息都被能板保护得密不透风的时代,原本的偷窃和黑客早就失去了作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职业——追踪者。专门针对能板进行信息盗取的专业人员,换句话说,就是通过能板时代的一切手段来获取信息。所谓能板,其实就是所有人在刚出生就要植入的高级智能辅助系统,有点像以前的共生系统,能板可以记录主人的记忆(这很大程度上加强了大脑记忆的准确性),差不多可以替代了之前所有的电子信息设备。不过我们现在还处于量子时代的早期,无法做到对自身的完美改善,只能生硬地往身体里插个东西,但是在人类前进者计划里,在量子时代的后期,人类可以做到与人工智能的高度融合。不过长途漫漫,这些跟我和大卫没什么关系。我和大卫都是贫民窟里长大的孩子,早就没了父母,相互扶持着摸爬滚打,最后当了个追踪者勉强度日。上个月我们接了一笔大单,任务就是获得那位防火自杀的主人公的能板信息。然后,就在我们刚刚步入追踪进程时,她就玩自杀了。大卫看样子一点都不介意那些黑糊糊的烧焦物,撸了袖子就下去开始查探。而我出于对烧焦物的恐惧留在了房子边上。由于纵火的人大面积撒了食用油,所以有点价值的东西基本上都烧得差不多了。没几分钟,大卫就出来了,扬了扬他手里拿的一团黑漆漆的东西:“诺,找到了她的能板。还真是求死心切,连能板都可以切下来。”我顿时觉得自己手心里嵌入皮肤的能板有点凉凉。但还是强忍着内心的不适把能板接过来查看。很棒,烧得连最坚硬的光投射器都糊了,本来还想着从投射器里面提取点烧火之前的记录,现在看来没戏了。别的路径都已经断掉了,现场陷入一片尴尬的沉默。因为这次的跟踪对象圈子小到可怜,我们现在掌握的信息也是同样少到可怜。我再次提议直接去见跟踪对象,大卫毫不犹豫地否定了:“怎么可能,别忘了我们是干什么的。说好听了是追踪者,说白了就是盗窃者!我们是去偷人家信息的。安全保密是追踪者的恒定守则,难道你要我们大摇大摆地走到人家面前说‘我要来抢你的能板’吗?!”我也急了:“你守着你那点面子有什么用?现在其它的路径全都断了,那家伙学过量子反追踪把她的信息痕迹全都清理了,再这么搞下去我们的招牌才真的要完!”眼看一场激烈的争吵就要上演,我们两个人手里的能板突然开始剧烈的震动,小红灯闪烁个不停,我跟大卫对视了一眼,不好,临时访问权限到了,警卫视角快来了,赶紧溜!不管怎么样,因为是在无路可走了,大卫最终还是听从了我的建议,我们俩决定找个风和日丽的天气去找那位字丙小姐——我们的跟踪对象。???跟字丙小姐的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发生在火灾(自杀行动)后的一个星期,我和大卫顺利地通过身份证明,走进了字丙的病房。尽管早就从资料里知道她是一个严谨认真不苟言笑的人,我刚进去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暗暗乍舌。整个房间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物,床单被子和字丙身上的病房全部都是同样的白色调,连一点色差都没有。旁边的小茶几上摆着简简单单的几样水果和一个水杯,白色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旁边的台灯照出一小片温暖的黄色。字丙就这么半躺在病床上看书。她其实是一个很普通的人,不大的眼睛,有点塌的鼻梁,嘴唇有点偏薄,唯一比较好看的就是皮肤特白,一看就是常年埋头实验室的人。她对我们的到来没有半点惊讶,彷佛笃定会有人来找她,就算不是我和大卫,也一定是其他人。她一开口就抢占了谈话的先机,“我知道你们是来拿我的能板的。你们不用警惕,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要拦也拦不住你们。”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是什么意思(不过凭我机智的大脑不用凭借能板也能猜出来跟美味的鸡有关系的词一定代表着像鸡一样弱小美味),字丙再次开口道:“你们先不用着急劝说我交出能板。来打个赌吧,我来给你们讲个故事,如果听完了你们还想拿走能板,我心甘情愿把能板交给你们。”我和大卫面面相觑,不太敢轻易相信字丙的话。字丙为了保护她的能板,凭一己之力跟她的公司死扛了很久,现在她为什么又愿意如此轻易地把能板交给两个明显不是好人的陌生人?不管怎样,我们还是决定一试,点了点头。字丙带着意料之中的神情笑了笑,指了指房间角落里用于探视的靠背椅:“我讲的故事有点长,你们还是坐下听吧。”??想必你们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我是一家生物制药公司的研究人员,为W公司从事了六年,专门研究人的大脑记忆部分。人的大脑,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它的复杂程度远远超过地球上的生命网,秒杀了银河系里各种各样的星轨,隐藏着人类身体里,最后的秘密。我从高中就开始对人的大脑产生兴趣了。最初只是因为看到了摄影杂志上的一张照片。一个亚洲男孩,静静地坐在海地的海滩上,衣服上、脸上甚至是耳朵里都沾满了乌黑的海泥,而在他的不远处,有一群看起来同样年龄的黑人小孩,正对着镜头(也就是在黄皮肤男孩的一侧),正在开心的往男孩脸上继续扔着海泥。这是一张悲伤的照片,尽管在照片里的人们,脸上没有悲伤。照片的拍摄者在下面描述了整个场景。他原本是去海地取景的,无意中发现了有几个黑人小孩在欺凌一个亚洲男孩,处于摄影师的本能,他反射性地拿起相机找准角度把这一幕拍摄下来。“但是拍完之后,有一种很难过的情绪一直压在我的胸膛里。”他在叙述里写道。再后来,那个摄影师进一步了解到那个男孩是跟随父母偷渡过来的,不幸的是,就在摄影师来到海地之前不久,他的父母因为当地的资本工厂压迫和贫民窟糟糕的生存环境,患上了急性传染病离世了。这对可怜的夫妇最后对男孩的爱,就是把他远远地推开,避免他也被感染。亲人离世后,男孩就变成了这副一直呆呆的样子。再后来,摄影师把男孩带回了中国,替他找好了儿童福利院,将他安置下来,这已是后话。因为父母的偏功利主义的理性教育,我其实早已坦然面对了这些残酷的现实,我见过各种各样的流浪汉将普通人视为自尊底线象征的双膝跪在地上,日复一日的低头行乞;我也见过衣着破旧的老奶奶沉默地站在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接受来自陌生人作为一点点善意寄过来的他们手里刚刚被塞进去的传单,或者是守在一个个垃圾桶旁边把头伸进去看有没有塑料瓶易拉罐或者是被行人匆忙之中塞进去的传单;我也见过那些稚气仍存的小学生,自以为帅气地欺凌一个小小的身影,那种过度的行为彷佛是通往成人世界的剪影,被我们成人口里称为“一张白纸”的小学生频繁模仿。我早就知道这世界残忍无比,聪明的人都选择隐蔽在沉默的大多数里。每个人都自顾不暇,我们都没有办法去做那个浑身带着祥光的“救世主”。太多太多次,我都选择了视而不见。但是当我第一眼看到那种照片的时候,我就知道在这上面我过不了那一关。那一秒,就仿佛那些面对镜头飞来的黑色的、带着海腥味的肮脏的海泥,穿过了镜头,狠狠地砸在了我的脸上。我甚至能闻到那种海腥味,各种赤裸的脚丫子在上边来回的踩踏的味道。这海泥一直牢牢的沾在我的脸上,哪怕我把脸上的皮肤洗的通红,擦得皮肤都差点见了血,可是海泥依然在那里。这感觉就好像我变成了那个孩子。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吗?后来我在网上找到了那个摄影师,表达了想找到那名男孩子的诉求,可是他告诉我故事在杂志上刊登以后,很多人都来找他希望赞助那名男孩,但是男孩并不想透露自己的私人信息,他有义务维护那名男孩的隐私,所以什么也不肯说。在我百般哀求之下,摄影师最后只跟我说了最后一句话,让我放弃了寻找。他说:“因为父母双亡和被当地人压迫欺凌的遭遇。那个孩子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和严重的社交恐惧症,我感激你们的善意,但是现在这份善意对他而已已经变成了打扰。如果你真的想帮助他,那就给他安静吧。”是啊,痛到贯彻整个人生的伤口,只凭几份不痛不痒的善意,如何能治愈。那个晚上我坐了很久,最后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学习大脑记忆。这道关我过不了,总得有人要选择忘记。??????后来的事情就变得很简单了,我在高中很努力的学习物理和生物,高考后被世界上对大脑研究有着最先进技术的FRAN大学录取,学的是生物脑记忆研究专业。毕业后进入Z公司继续研究脑记忆。【不得不承认,我很幸运,如愿以偿得到了这份工作,并且和我的初衷如此相似(选择性脑记忆遗忘)】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就没那么幸运了。在我为Z公司服务研究的开始前六年,我的研究停滞了整整六年。具体跟你们解释为何停滞想必你们也听不懂。我打个比方吧,那感觉就像,你一直按照生活常识(也就是你探索出来的日常规律)生活,每次你往上抛苹果,它都会首先由于你给它的向上的里超过重力而向上飞,然后又会因为抛力消失受重力影响跌回地面——每次都是这样。因为这就是规律,不过你往上抛多远,结果都是一样的。但是有一天,你心血来潮,用了比以前更大的一点力气往上抛(但是其他的环境条件没有任何其他的变化),苹果却消失了。这是完全违背常识,完全违背规律的。我被这种异常反应折磨了整整了六年。我搞不懂为什么会这样,也完全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公司花了很多资源在脑记忆研究上面,企图和另一个重点开发脑记忆的公司竞争,但是因为实验出了问题,竞争压力越来越大。公司也一直不断对我们施压。那段日子,是我从业生涯中的灰色时期。面对外在的压力,无解的实验报告,我开始自我怀疑,怀疑是不是这个世界出了问题,或者是我的记忆、我的大脑、我的眼睛欺骗了我。最终在第五个年头,我被诊断出患有重度抑郁症。重度抑郁的那一年,我是如何度过的,我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它被我的大脑故意遗忘了,打上了黑色标签,存放在记忆深处。我也不想再去回忆。我现在能记起的,就是当我返回工作的时候,我们的研究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我们利用最新的暗物质探测技术发现了一种被人类忽略了近万年的物质,曲线。如果把回忆记忆的过程比做成打开爱迪生发明的古老电灯,那么神经刺激就是开关,神经元结构就是里面的电线,那么曲线,就是电流。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之前我们利用神经结构和神经刺激无法产生有效的记忆流。对未知的探索就是这样,牛顿探索出了三大定律,却无法解释微观世界,直到爱因斯坦提出了量子力学。因为我们率先发现了曲线,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简单很多了。重大探索发现接踵而至,我们终于搞清楚了脑记忆的整个过程,并且利用曲线研制出了能够消除特定记忆的药物。我从高中就开始为之努力的目标,在我到Z公司工作的第六年,终于实现了。从我看到那张男孩的照片开始就一直让我无法轻松呼吸的沉重感觉,终于消失了。那个时候我想,我要立刻去找那个男孩,把最新研制成功的药物给他,让他忘掉那些痛苦的记忆。我会为他制造出最幸福的回忆。在那段回忆里,我是他从小到大一直保护他的姐姐。他虽然有些内向,却从来不会受人欺负。大家都很喜欢他,那会是一个没有欺凌,没有灰色的童年。这就是我的初衷,研制出能够彻底改变记忆的技术,用于治疗创伤后应激障碍,忘掉那些痛苦不堪的回忆,忘掉那些泪水和忍耐。我知道这个世界充满了黑色,这是我无法抵抗的事实,但我选择去治愈那些黑色之下的人们。这并非出于同情,尤其是在我从重度抑郁之中走出来之后,我时常觉得,我就是那些痛苦的人。那些痛苦的样子,我都不止一次的深深地体会过。听起来,到目前为止,这是一个很治愈很温暖的故事,是吗?那么接下来,我要讲的,就有点黑暗了。就在我对生活充满希望,觉得自己可以拯救那些痛苦的人们的时候,一些事情不可预料的发生了。我才意识到,之前我那些想法是多么可笑。那天我刚刚结束了曲线改变记忆副作用的实验,已经很晚了,天已经全部都黑下来了。那是个寒冷的冬天,我记得很清楚,我穿了很厚的羽绒服。因为研究所离我的住所很近,所以我大多数选择步行回去。当我路过一个小巷子的时候,我隐隐约约地听到有人在挣扎呼救。我心知不好,立马启动能板紧急安全危险程序,随之隐蔽转入小巷查看情况。那是一个少女,面容清秀,身上穿着类似医院里的病号服,正在被两个穿着统一黑色服装的男人牢牢绑住,她正在竭力挣扎,狠狠地咬住了其中一个男人的胳膊,不过对方只是低声骂了一句“shit”,并没有松开她。我躲在一个垃圾桶背后,正好看见一个男人掏出一个蓝色的针状注射器插进一名少女的颈后,对方瞬间失去了知觉,瘫软在后面两个男人的身上。剩下的一个男人打开能板里的通讯程序低声说了一句:05号实验体已就位。然后他们把那名女生拖进旁边的车里,悄无声息地离去。当我看到那个熟悉的蓝色注射器的时候,整个人从脚底往上升起了一股寒气。这个东西我再熟悉不过,这是我们脑记忆研究项目专用注射器,是从世界上最精密的仪器加工厂制定而成。现在在外面出现的注射器正式目前小批投放市场试用的版本。那个形状的注射器,我记得很清楚,就是我发明的追踪型曲线注射器,用于短暂性失去记忆,快速镇定病人。我不知道他们是用何种方式拿到我们尚在试用阶段的试剂,但意图显而易见——把人当作实验体,进行各种“伟大的发明”。我瘫在原地,整个身体从头皮到脚跟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我突然发现自己忽略了很多事情,曲线的发现、记忆的任意被改变,还可以被用来做很多其它的事情。比如让证人闭上嘴巴,让无辜的人承担罪责,让受害者忘记一切,让凌驾于人们之上的黑雾变得更加不知不觉。高中学历史的时候,我们了解过关于量子世界的祖先爱因斯坦制造原子弹的故事,他制造原子弹是为了保护世界,却没想到,最后原子弹被用来毁灭世界。我从来没考虑过如果我是爱因斯坦我会怎么做。更没想过,曾经他面对的境况也会砸到我的头上。这件事情彷佛是一记警钟再次唤醒了那种无法呼吸的沉重感。那天回家后我想了很多,惊觉自己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想的都太天真。不管时代怎么变,有钱有权者,始终站在上面,掌握着一切资源。提取制作曲线的成本昂贵,它救不了大众,却会成为上位者掌控的手段,就像旧时的原子弹一样。它会被上位者垄断,成为黑色的锁链,扼紧痛苦的人们的喉咙。而这即将发生的一切,正是我一手促成的。还好我留有一手,出于某些私人目的,我把所有的核心资料都保存在自己这里,只有我知道曲线的提取方法。本来资料已经全部都销毁了,但是还有我的能板(我现在无比后悔为什么要在出生的时候就植入能板让这玩意来记录自己的记忆信息跟我共生),他们锁定了我的银行卡户企图逼迫交出能板。但是作为一个将死之人,钱已经不再是重要的东西了。为之努力大半生的东西突然消失,我已经累了。所谓的有意义的人生无非就是去追求一样东西,我在这路上过得太累,已经不想再来一次。但是今天,我之所以愿意交出我的能板,是想赌一次。拿我最后的价值换最后一次机会。追踪型曲线追踪器已经流落市场,要想破解其中的算法还需要不少时间,这个能板里包含关于制作它的所有完整资料。如今我已经坦诚导出所有事情,也不必有所隐瞒了。你们在我家找到的能板只是无用的一部分,我手里还有最后一点未被销毁的能板,里面记录的只有追踪型曲线的资料(这一点我相信你们两个应该知道是否告诉你们的业主)。我的要求只有一件事情,帮我找到那个男孩。把最后我为他专门设计的曲线记忆追踪器交给他。答应我,我就交出我的能板。??我还沉浸在字丙的故事里没走出来,只见我的面前出现了一个能板还有一张那个男孩的照片,照片背后,是一管经过特殊处理牢牢粘在上面的试剂,估计这就是字丙说的曲线记忆追踪器。字丙是一个十分谨慎的人,把试剂设计得十分小,我猜测如果没有发生意外的话,她应该会秘密地找到那个男孩把试管给他。我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字丙对那个男孩有着这么深的执念。相比一张照片,明明亲眼见到的被欺凌的乞丐更容易让人难以忘怀,尤其是在尚且相信这个世界是很美好的年纪。不过我很能理解她,她看似冷漠,其实是个善良的人。不管怎么说,尽管情感上已经偏向了字丙这一方,我们还是要拿走能板。不管怎么样,在现在这个人类能做的事情越来越少的年代,要想保住这唯一的饭碗,首先就得保住自家招牌。我毫不犹豫地把东西接过来,一点都不意外地发现旁边的大卫颇为隐晦地犹豫着看了我一样。我猜到这个正直的家伙肯定心软了。作为一起长大的好兄弟,我们自然不会在外人面前闹内讧。有什么事情都是回去关起门来自己说。交易已经达成,我们拿着第一次直接与跟踪对象见面得来的情报,心情复杂地离开了。我们两个人肚子里都憋着话回到工作室。但是打开门,两个人各自半躺在舒服的沙发椅上,什么话也没说。大卫掏出烟,掏出加热器点燃,一点一点地抽着。我了解大卫,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总会习惯性的掏出一根烟来抽。这是他爸爸的习惯,自从他爸爸走了以后,这习惯就继承到了大卫的身上。我其实心里面也不轻松。虽然都是出来混日子,干这份职业什么肮脏的事情都见过,哪怕是量子时代,那些黑暗也一点不会少,或许这就是人性吧。但是字丙,她真是个奇葩。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像她这么纯粹的人了。我佩服她有这份勇气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但我不会像她学习,代价太大了。破釜沉舟,又能换来什么?最后不还是把希望寄托在我们这些顺从规则生活的人?顿时觉得有些悲哀,改变,哪有那么容易。我耐心地等着大卫开口,他抽完了一根又一根的烟,一直到整个房间里都是那种特殊的烟味。我是个闻不惯烟味的人,正打算起身开窗通一下风。刚动了动身子,却听见大卫用一种格外低沉的声音说道:“兄弟,我想我爸了。”我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立刻打开房间的灯,去看大卫,发现他早已泪流满面。大卫的父亲生活在前量子时代。一个还需要警察的时代,但是却不需要大卫的父亲那样的警察——耿直得简直违背常规。无论是那个女孩被人骚扰还是谁丢了几百块的东西,就算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他都非常尽职尽责地跑前跑后。人们都称赞大卫他有个好父亲,对于还是小孩子的大卫来说,能有一个受人爱戴的父亲,就是最能向小伙伴们吹嘘的资本。当大卫的父亲因为擅自击毙了一个身为高官的强奸犯被带走时,大卫问他父亲以后是否还能回来,这位伟大的父亲是这样回答的:“孩子,以后你不要像我这样正直。”而大卫后来告诉我,他心里的回答是:’’father , you are my hero , forever.’’我顿时明白了大卫为何突然想到他的父亲,她跟字丙很像,很正直的人。我一直没说出口的是,我一直觉得大卫像他父亲一样正直。我仰天长叹了一口气,心情变得更糟糕了。眼睛无意识地盯着天花板,自嘲的开口道:“大卫,其实我一直以来都很羡慕你。羡慕你有这样一个好父亲。他虽然抛下了你,但至少他投身于自己热爱的事业,成为自己儿子一生的榜样,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父亲。大卫,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想念他,也是一种幸福。所以,不要试着去放下你的父亲,不要忘记他。”说到这,我的眼前浮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熟悉的万年不变的工装服,可憎的面容….算了,我使劲摇摇头,有些人,不配被想起。尤其是那种,抛妻弃子、荒淫无度的废物。我沉默地看着大卫突然像个孩子一样哭泣。良久之后,他停止了啜泣,抬头看向我:“我想帮她。”我一时之间有些不忍心责骂他。说也不是骂也不是,只好深深地叹口气。却听见大卫继续低声说道:“我知道这样做有很大的风险,但是我没有办法说服自己视而不见。她给我的感觉就像我父亲,正直善良,却又让我感觉绝望的寂静。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爸对我的教导很严格,他最常对我说的话就是‘孩子,你要学会长大’,当时的我却不懂,这是一句跟临终遗言差不了多少的嘱咐。”我看见大卫的眼睛又红了,我无言递了张纸过去。大卫用力地擤擤鼻涕,继续说:“我爸就那么走了,我救不了他。他跟我说不要像他一样,可是我不信。在我眼里,我爸永远是世界上最好的警察。我就感觉现在字丙也在我的面前,带着我爸的影子,但是这次不一样,我能救她。”我沉思良久,狠了狠心,说:“那就救吧!反正老子什么肮脏都见过了,大不了鱼死网破!谁也别让谁好过。老子忍他们很久了!”大卫感激地看着我,嘴上咧开了笑容,活像个傻大个。于是我们彻夜未眠,兴奋地凑在一起计划着把字丙秘密从病房带走,安置到一个警卫系统比较落后的地区。不光要躲开那群意在拿回核心技术资料的家伙,还要躲开城市警卫系统地=的监测,在量子时代,人类想要与系统抗争,这并不是一件易事。但是别忘了我们是干什么。长期游走在警卫系统边缘的追踪者啊。但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当我和大卫熬夜制定完救人计划后,凌晨5:31,能板传来消息,我们的追踪对象字丙,于病房自杀身亡。这消息彷佛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我们两个人的身上。我突然就明白了,字丙说的那句“我已经累了”一遍遍地回响在我的脑海。她跟我们说这话时的眼神,是平静之后沉睡的绝望。她早就准备好了。从放火开始,她就没打算继续存在下去。屋子里死亡一般的寂静。大卫在原地怔了很久,彷佛不敢相信这个事实。熬了一晚上的他,脸上的胡子又冒了出来,眼神里的光芒还没来及的收起来,手里还拿着字丙的试剂。正准备去找字丙,告诉她我们会帮助她。但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她自杀了。她怎么能自杀呢?这种感觉就像是用自己的剩下的所有做赌注,来一场权力的游戏。然后刚刚放弃了所有,却被告知游戏已经结束了,你输了。大卫的脸上闪过了很多情绪,有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也有无能为力的绝望。过了一会,他像是泄气了一样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上,仰起头,双手盖住自己的脸,沉沉地说:“我还是没能救下她。”貌似现在,我们跟字丙的故事也就结束了,除了那张男孩的照片和那管试剂。交了能板完成任务之后,我们决定完成字丙的遗愿。但是仅凭一张照片确定出一个人的信息,难度无异于大海捞针。所以我们打算再去字丙的房间看看,想找一些关于那个男孩的详细线索。出发之前,大卫找出了之前在字丙烧毁的房子里找到的烧毁的能板。令我们大感意外的是,那块能板一靠近我手里的探测器,探测器就会发出可搜索对象的信号!我和大卫惊喜地对视一眼,这块能板还能用!我们拿来设备开始精密拆卸这块黑糊糊的能板,外面的能板卸掉后,里面是一个上面印有M的标记的芯片——memory。这是字丙的记忆芯片。不知道为什么字丙会留下这块芯片,也许是巧合,但我和大卫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探索烧焦的房子的计划被暂时搁置,我们打算先解读字丙的记忆。我们两个大男人兴奋的聚在屏幕前,等待着记忆被解读完毕。画面的一开始,是字丙的小时候,人最早有记忆的大概是3-6周岁。画面上的字丙看起来还有小一点。乖巧可爱的小女孩,爱笑爱闹,我甚至都有点不能接受,那张酷似字丙长大后的脸上竟然会有那么开心的笑容。字丙有一对很开明的父母,爸爸是生物学家(怪不得字丙学起大脑来那么顺风顺水,原来是基因强大),严肃温和,经常会带着小字丙看各种有趣的科技展览。妈妈是药理学家,声音特别温柔,但是因为工作原因,一周只能抽出几天的时候陪伴字丙。一家子都是高阶层知识分子。父母俩都很忙,一般都是保姆在家里陪着字丙玩耍。好在字丙的父亲工作不算太忙,所以工作日也能抽出几天陪伴字丙。我们将记忆画面跳成几十倍速,时光瞬间跑得飞快。字丙上了幼儿园、小学、初中、最后上了高中。值得注意的是,自从字丙上了初中,父亲开始对她进行严格的教育。说严格还算太和蔼,应该用冷酷严苛来形容更为恰当。会把小字丙带到乞丐的面前,却不允许小字丙把自己的零花钱给他,因为“你救不了”;会严格地考察小字丙的功课,哪一门落下了就要自己写检讨分析原因,检讨不合格还要重新写;小字丙在学校里被人欺负了,父亲丝毫不为所动,直言让她“自己解决问题”。慢慢地,字丙就养成了如今这副冷淡的性格,镇定自持,彷佛没什么东西可以打动她。但我们知道,她只不过是把真实的自己藏在了自律冷静的外壳之下,她还是那个小字丙,心里有纯真善良火热的一面。在后来,我们在记忆画面里看到了那个男孩,正如字丙先前所说,在高中的某一天,喜欢摄影的字丙照常买来一本摄影杂志,看到了图片上的那个男孩,从字丙的记忆里面,我们可以体会当时的那种感觉。我们能听到字丙突然变得沉重的呼吸,脑袋似乎有些眩晕,好像呼吸被人攫住,氧气突然变得稀薄。但是很快,字丙就冷静了下来,假装没有事情一样把那本杂志塞进书包。但是只有她自己(现在还加上了我和大卫)知道,那天晚上字丙失眠了。她一闭上眼睛,就彷佛自己置身那片海滩,有黑人小孩向她扔过来海泥。她无法躲避,抱着头蜷缩在地上,还是有四面八方的海泥扔在了她的手上、背上。她闻到了自己身上那种海腥味,听见了那群小孩肆意嘲笑的声音,这画面如此真实,以至于我们差点以为字丙欺骗了我们,她才是那个真正被欺凌的孩子。我们在芯片的记忆范围内查找了海地,发现字丙根本就没有去过海地。再后来字丙就开始关注那个男孩,她苦苦哀求摄影师,最后只知道了那个男孩大概是在南州市的一家儿童福利院里。字丙不想被人发现自己的异常举动。所以只是把自己搜集到的所有信息锁在能板里。决定以后再去找那个男孩。再后来,就到了字丙研究脑记忆的时候,患上了重度抑郁症。字丙的那段记忆是十分混乱的。只有一些零星的片段,但是我们可以看出来她尝试自杀了很多次。安眠药、强力电击、还有各种自残。在患上抑郁症的第二年,字丙在家人朋友的劝说下,同意进行催眠治疗。但是字丙显然不是容易被催眠的那类人,患病期间,她的警惕心非常之高,以至于催眠师费了好大的劲才能让她进入被催眠状态。催眠师:你前面有一扇门,那里面是你痛苦的根源,现在我要你推开那扇门(字丙开始呼吸急促),没事,不要担心,你现在很安全。现在,推开那扇门(字丙满脸的抗拒,但呼吸没有刚刚那么急促了)。催眠师:你现在打开那扇门了吗?字丙:打开了。催眠师:你看到了什么?字丙(脸上是痛苦的表情,但情绪尚在可控范围之内):是我的实验室。是我,我在那里,我在进行产生记忆的实验。又失败了。催眠师:你现在感觉如何?字丙(苦笑):失败的感觉。很痛苦。极度的沮丧和绝望。催眠师皱皱眉头,在本子上写下了“非病源,患者情绪可控”,继续说道:现在在你的实验室的另一端,还有一个房间。房间里面,是你最不愿面对的东西。你要去唤醒沉睡的记忆。我在你的身边,你现在非常的安全。去吧。字丙突然开始满脸的惊恐,呼吸十分急促,胸膛起伏的十分厉害:不!我不要去!我…..我害怕!……我会死在那里的!催眠师:字丙,你现在很安全。我就在你的身边,你不会死的。看看你的实验室,你现在很安全。如果你有任何的不适,我数一二三,你就立刻从里面出来。不会有危险的。你要相信你自己。来,我们慢慢地打开那扇门。字丙呼吸逐渐放缓,眼皮快速煽动,但她还是努力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催眠师:字丙,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字丙(面露疑惑,出乎意料的冷静下来):是…..我的高中。不,我的高中在前面。这是我高中时候住的家附近的街道上。现在,在下雨。有很多人都在街上,打着伞匆匆走过。催眠师:向后转,你要找的东西就在那里。你看到了什么?字丙:前面有个拐弯。那是一条小巷。催眠师:好的。往前走,拐入那条小巷,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字丙突然睁开了眼睛,把摄影师吓了一大跳。她还没有从催眠当中过来,眼睛惊恐地向上看,张开了嘴巴用力地呼吸,胸膛起伏十分剧烈。字丙的双手用力地握住了椅子的扶手,指甲死死地抵住椅子表面,指头因为用力而泛白。字丙呼吸渐渐不畅,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水!到处都是……水…救、、救………命………”催眠师立刻上前双手按住字丙的肩膀,快速说到:不要紧张。字丙,我们马上出来。我说一二三,你会立刻离开那个地方,回到这个房间。没有东西可以影响到你。一、二、三。字丙一瞬间浑身脱力,当下昏厥在木制沙发里,浑身是汗。催眠师面色凝重地在记录本上写下:反催眠。水我没怎么看懂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后来通过催眠师跟病患家属解释的时候总算是听明白了——字丙心里藏着秘密,那才是病根。但是字丙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强迫自己把那段记忆锁起来了,并且实行了反催眠,导致催眠结果失败了。那个暗号就是那条小巷,一旦字丙进到那条小巷,她就会被水淹没。不应该啊。难道是我们之前查看记忆的时候拉下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我和大卫重新把记忆调回去,并没有发现什么其它的导致字丙情绪波动极大的事情。难道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激发的情绪被隐藏在潜意识里,最后爆发出来了?正在我一筹莫展毫无头绪的时候,大卫沉沉地说:“我有一种直觉,字丙痛苦的根源,与她爸有关。”我想想字丙的性格,又联想到了字丙父亲对她严厉的教育,恍然大悟。字丙因为父亲“直面残酷现实”的严格教育,把自己善良的天性隐藏在冷静的外表之下。其实在她的父亲把她推向各种残忍的事实的时候,字丙看似坦然接受,内心其实一定会痛苦吧。想到这里,我心里有点酸涩。如果我有个女儿,一定会让她开开心心地长大,哪怕活得糊涂,也不会让她像字丙这样活得痛苦。我们又把记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还特地查找了关于那条小巷的记忆。果然发现,有一天早上,在字丙的父亲送她上学的时候,让她目睹了几个小学生抢走那里的乞丐乞讨得来的钱,并且对他拳打脚踢。而她的父亲只是锁住了车门,冷静地看着小字丙趴在车窗上流眼泪,然后告诉她:你无法改变这一切。如果你现在下去帮助那个乞丐,那么你就会和那个乞丐一样的下场。甚至更加糟糕。而事情发生的地点,正是那条小巷。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小字丙望着乞丐默默流泪的样子,我鬼使神差地想到了那张照片,男孩被四面八方的海泥砸中,字丙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她心里的小字丙,一定也是在像这样默默地哭泣。让我心疼。但是这并不是最糟糕的结果,我们根据线索找到了那个男孩。却发现是另外一个悲剧故事。那个男孩由于在绘画方面十分有天赋,长大后成为了一名身价很高的年轻画家。但是考虑到社会舆论,他的早期信息被刻意隐藏了。就在字丙研究实验停滞的那几年,有狂热粉丝冲进了那名男孩的家,导致他当场病发。同一天,年轻画家患有社交恐惧症和重度抑郁症的事情被人捅出来,人们议论纷纷。KEND旧病复发,又遭受社会各界的质疑,在自己的画室自杀了,被人发现了紧急送到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有人不再承认KEND的画,但也有些人把他看作是当代的“梵高”,珍藏了他去世后的画。KEND的画因为社恐和抑郁症而身价飞升,更因为死去的主人而一画难求。人们向来只关注更加实在的东西,谁又会去了解感受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呢?也就只有我和大卫两个蠢货,冒着被客户发现的危险,去触碰底线。一个已经失去了对父亲的信仰,一个是失去了信仰着的父亲,去认识一个被父亲摧毁信仰的人。我们都是可怜可悲的无路人。当我们知道那个男孩已经去世的消息时,大卫狠狠地把手里的试剂摔在地上,清脆的玻璃瓶在地面炸裂,里面的蓝色试剂像水花一样溅到瓷砖地面上,里面被字丙做了专门标记的曲线一闪一闪地放出星光,像月夜下的湖光,像字丙冷静又悲伤的脸庞。我看着飘在溶液里的曲线,想起了她把试剂交给我时的样子,这个看似理智实际上一生都在疯狂的女人,赌上了自己的命,却毁在两个一无所成的人手里。胸口压抑得厉害,我借口出去透透气,拿上外套落荒而逃。那天我在外面一直呆到了晚上,一直躺在湖边的椅子上,看着黑色的夜幕里头顶上像那瓶蓝色试剂一样的点点星光,脑袋里全部都是字丙。病房里第一次见面,她冷静自持的样子还被我暗自腹诽好禁欲的一位女士,没想到这也是我和她的唯一一次见面。那个时候,打死我也不会想到,后来的我会通过她的记忆,她的视角,体验了一遍她的人生,感受到她的痛苦和压抑。更不会想到,我会对一个死去的人,产生一种强烈的保护欲望。她是那么的冷静,冷静到脆弱,脆弱到让我想保护她。我也说不清这种保护欲到底是什么时候产生的,我想,也许是当我看到记忆里的小字丙望着乞丐痛苦的样子的时候,突然就心软了,很想上前捂住她的眼睛,擦干净她的眼泪。或许那次见面,我没有答应帮她,她就不会那么着急结束自己的生命,如果我没有那么痛快的离开,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可是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一切都结束了。我自嘲地笑笑,坐起来,就这么望着月夜下的湖光,突然就释然了。这个故事真的结束了。?如果这个时候我回到了房间里,我就看到,大卫此刻正在房间里,麻木的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屏幕。屏幕上放着的是字丙高中时候的记忆。另一个不起眼的黄昏,字丙打算去看看那个乞丐,于是拐进了那条小巷。后面一个男人身上穿着熟悉的工装,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目光,跟了进去。如果我在这里,我就会发现,那个男人,就是后来在监狱里蹲了一辈子的,我和大卫两个人一直心知肚明讳莫如深的,我的父亲。而字丙后面的记忆,就是像往常一样从巷子里走出来,回家,吃饭,写作业,睡觉。后面长达一个周的记忆,跟这一天的记忆一模一样。她复制了自己的记忆。我们早就该想到了,字丙当初立志要学习大脑记忆时说的话:这道关我过不了,总得有人选择忘记。她改变了自己,也要改变那个男孩。我的父亲是个强奸犯,在我还在上学的时候因为奸杀一名少女而入狱。据他口供,他强奸过的少女其实远远不止一个,但是时间已久,记忆模糊,无法查询,只好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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