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孤心内容简介：一个关于星空的小故事。天体物理学教授达斯特所任教的高校因为觉得天体物理是无用之学，决定取消这门学科。在最后一课的夜晚，达斯特和他的学生决定去观测超新星，却碰上了苏格兰高地的阴雨。在本内维斯山的山顶，达斯特遇到了一个观星老人。一达斯特和一个中年男人面对面坐着。中年男人背后的落地窗透着强烈的阳光。“吉特，我说过了，天体物理也有它的研究意义。”“够了够了，我们已经就这个问题争论了太久。光是理论物理就已经让人头疼了。他们今天竟然给我提了一个八百万英镑预算的项目。八百万啊。他们要干什么？造座教堂吗！这东西根本没人愿意学也赚不了一英镑。对吗？”“可是…”达斯特皱着眉头。他不习惯热烈的阳光。他喜欢夜晚，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个吸血鬼。阳光的直射让他觉得四周吵闹，像是进入拥挤的集市。这会阻断他的思考。作为一个教授，这是致命的。“没有可是了，达斯特。我每年给你一万英镑，可你能给我带来什么？没人愿意收录的论文？还是一打稿纸？好好准备一会的课吧，你应该有些话要说。”达斯特叹了口气，走出了达特茅斯学院的校长办公室。通往教室的走廊格外长。走廊的墙上挂满了名人的头像。他在爱因斯坦的头像前顿了顿，转身进了洗手间。?二?艾希走进教室的时候，达斯特正在讲台上翻着一打报告。艾希深知自己已经迟到了，蹑手蹑脚地向后排座位蠕动。就在艾希快要摸到座位的时候，艾希的舍友转头冲着她大声的打招呼，早上好呀艾希！。?早上好呀艾希。是达斯特的声音。达斯特的头发湿漉漉的，像是洗完头没干就来了，他总是这样。他顶了顶眼镜，说话的时候没有抬头。与往常不一样的是，达斯特并没有责怪艾希的迟到。达斯特缓缓站了起来。看着讲台下的学生们。我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们。他顿了顿，这次的期末课题会很困难，从大家交上来的星空观测报告来看，大家都得不到太高的分数。也许你们应该去摸摸校园里雕像的脚趾头祈求及格。“当然，如果你们能拍到超新星的爆发，我也可以额外给你们一个好一点的分数。”学生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超新星的爆发是可遇不可求的。“我这也有一个好消息。”达斯特提高了音量。“这是最后一堂课了，学校以后不会再有你们讨厌的天体物理课了。”讨论的声音愈加剧烈了。“你们可以选择转向通信系。时下热门的专业，和物理的关系也不小。聪明的你们应该很快就能适应。”鼎沸人声以及喧嚣的阳光让达斯特脑袋快要裂开。?三本内维斯山的山脚，鹰与男孩酒吧。夜幕刚刚降临。夏夜的雨已经断断续续下了起来。苏格兰高地的天气从来就不讲道理。?“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达斯特看了看艾希，又看了看杯子里的酒。“反正明天也没课了，对吗？”“以后都不会有了。该死的通信行业。都是他们抢走的生源。”达斯特咒骂着把酒杯重重的捶在木质吧台上。?“看着点！溅我身上了都。”达斯特旁边坐着一个看起来文静的人，脾气却很大。“还有，通信行业可不该死，这是会改变世界的技术，就像可计算数理论一样伟大。”说着这话的时候，他一直抓着另一个男性同伴的手。?这让达斯特皱了皱眉头。他决定不再接话，开始反复琢磨鹰与男孩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典故。?酒保似乎对眼前的一切司空见惯。带着职业微笑问艾希想喝点什么。?“教授，你为什么上课的时候头发总是湿的。”艾希为这个问题困扰了很久。她甚至一度觉得那是过度出汗的表现。?“你喜欢下雨吗？”达斯特似乎没有准备回答艾希的问题。“喜欢呀，比如现在这种小雨就还不错。”“我是说，那种极度的喜欢。只要下雨就心情舒畅。没有雨的时候就会干燥得难受。光是听到下雨的声音就能把烦躁的情绪驱赶开。这种情况日趋严重，最近已经发展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达斯特看了下窗外阴雨，坐在酒吧里，雨声却不停的灌入耳中。“雨瘾症。我是这么叫的。这种心理可能是源于古代人类的本能。只有在暴雨的时候，野兽才不会外出猎食。下雨的时候躲在居所的人类是最安全的。”艾希这么分析着，突然察觉，这才是达斯特把头发打湿的原因。?“打湿头发骗自己在下雨的人就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达斯特好一会都没有出声。“他们，驳回了射电望远镜的提案。宁愿把预算放在通信线路的铺设上。同样是电磁波，他们只愿意接收几公里外的信号，而不是穿越了数万光年的距离来到地球的信号。”达斯特这么琢磨着，跟着又说了一句:“你说达特茅斯的老师是不是都是傻子？”“如果没有拍到超新星也愿意给我及格的话就不是。”艾希说。??四??达斯特注意到墙上的一副装饰画。扭曲的纹路和笔法让人觉得像是个三流画师的作品。不知道是哪个画商淘来充数的画。这种路边酒馆的氛围只有透纳的作品才能够拯救。?现实的星空不是这个样子。这边的天气不是雨就是雾霾，很少能看到真正通透的星空吧。?根据达斯特的计算，今天很大概率能观测到海山二的爆发。海山二是一颗距离地球8000光年左右的恒星。这颗恒星在过去的300年间亮度不断的发生剧烈变化。根据达斯特对轨道的计算，这颗恒星是一颗双星系统。这倒不是很稀奇。反而像太阳系这种单恒星星系才是罕见的。这颗恒星的质量大约是太阳的150倍。这颗Ia型超新星一旦爆发，地球的夜晚将充满强烈的极光。天空会被点亮。超新星的两极地区会射出强烈的伽马射线爆。像一束激光一样，穿透无垠太空。?艾希并不相信。没有人可以预测超新星的爆发。?“不是没人可以预测，而是没人关心。至少在学校里是这样的。”?酒过三巡，达斯特邀请艾希去看看星空，在他作为天体物理教授的最后一天。艾希也很好奇，超新星爆发可比流星雨这种每年都有的固定项目稀罕多了。临走前艾希还抓起了一块没吃完的fish&chips。?“今天可是在下雨，喝多了吧？下雨天能有星星？而且这座山以前摔死过不少登山者，还有鬼怪的传言。”?达斯特在桌子上拍下一英镑，一分小费也没有多给。物理学教授自然是不会相信鬼怪的。??本内维斯的山路本就艰险，又偏逢连夜骤雨。到了半山腰，雨渐渐变小，四周弥漫起浓雾。两个人跌跌撞撞终于走不动了。?除了昆虫求偶的鸣叫，只剩下达斯特和艾希气喘吁吁。?还有一种有节奏的敲击声。从远处一点一点靠近。这种声音越来越近。不禁让人想起了酒保说过关于山上鬼怪的传言。达斯特和艾希眼神一对，一个激灵从地上坐起来，朝着山顶一路奔跑。只是随着他们的奔跑，敲击声也变得急促，丝毫没有远离。?“你、你不是不怕鬼吗！跑什么！”艾希边跑边喊。“科学的尽头就是神学！上帝也掷骰子！”达斯特拉着艾希一路狂奔冲出了浓雾。?当他们缓过神来，已经站在了山顶。夜空澄澈，繁星似水。本内维斯山的星空以极大的空旷感压向地面。银河从天空的一端出发横跨天球。银河之外也散落着大大小小的星系团。没有一朵云遮住视线。因为云层已经被踩在脚下。云层像海水趴在裸露的山脊上缓慢的流动。?“我们脚下的云层捕捉了这个人类世界里第一个正电子。”达斯特说到。“什么？”艾希有些吃惊。倒不是因为正电子，而是因为这句话和眼前的景色略显跳跃。?“一个叫威尔逊的人来过这山顶之后受到云海的启发，发明了一种叫威尔逊云室的东西。正电子就是在威尔逊云室里发现的第一个反物质粒子。狄拉克所预言的的狄拉克之海里的物质出现了。正电子。”说出这番话的是一个陌生的声音。?达斯特和艾希似乎忘了鬼魂的事。身后一个老人拄着长柄雨伞站在那里。?“刚才我看你们没有雨伞，想送一把伞，结果你们跑的比松鼠还快！”?五老人邀请达斯特和艾希在自己山顶的家里做客。冲过了热水澡之后老人端上了一盘炸土豆介绍起了自己。他是一位观星者。在自己的屋子里制作了一台25厘米口径的光学望远镜。老人带着达斯特和艾希参观了自己的工作室。?一间十五平米的圆形屋子，堆满了书籍，文献。一个硕大的反射式望远镜支在房间中央。镜筒表面斑驳，镜面却光滑如新。圆形的墙壁上定制的书柜摆满了从古希腊开始的星相学书籍。书桌上除了笔墨稿纸，还有一只乌龟。老人叫他芝诺。?达斯特立刻理解了他的恶趣味。在古希腊的历史记录里，有一派学说认为大地是神龟托起的。只有乌龟的硬壳才能承受住坚硬的地面。神龟之下是另一只神龟。在古人的世界里，这是一个神龟宇宙。龟才是世界的支配者。至于龟仙人芝诺就是另一个故事了。?老人指着一张冲洗出来的照片上的小白点，说这是一颗超新星。自己几十年来都在这里观测超新星。这是英格兰境内最佳的观测地点了。?在这间屋子里，星空是开普勒的公式，也是模糊的黑白照片。看起来远比外面的夜空枯燥得多。老人在这间屋子里与这个世界仿佛断开了一切联系。?“研究星空可以让您逃避俗世生活吗？”达斯特刚问出来就后悔了。逃避这个字眼不应该用在给自己送雨伞的老人身上。“不，是生活让我逃避思考宇宙。”老人意味深长的看着达斯特。?达斯特看着房间中央的镜筒继续问“现在流行的都是射电望远镜，这种光学望远镜效率很低吧。而且这是一种极其辛苦的方式。如果用射电式设定好固定的机械流程，您只需要去沙发上吃着薯片等结果就可以了。为什么要用落后的光学望远镜呢。”?“没有灵魂。”老人停顿了一下说。“只有肉眼观察才能感受到真正的宇宙，才能亲自体会这种发现的兴奋感。亿万年前的星光穿过寒冷的接近绝对零度的宇宙空间，旅行了亿万光年，落在你的视网膜上，还有比这更浪漫的事吗？”??达斯特撅了下嘴。“你这么多年就一直在这里观测超新星？”“是的，有时候三年颗粒无收，有时候两周能找到三颗。”“每一天？”“夜夜如此，岁岁如斯。”“世界这么大，不曾有过离开这里的想法吗？”“什么世界能比眼前的星空更广袤呢？我有星空就够了，你呢？”老人满足的扬了下嘴角，眼睛却丝毫没有离开望远镜，好像除了25厘米口径的天空，这世界都与他无关。?“这gakki的海报还挺新的，是最近才拍的吧。”艾希从堆砌成山的手稿里钻出来，找到了一张新垣结衣的海报。?“住、住手！”?下一秒达斯特和艾希已经被赶出了观测室。??六?潮湿的夏夜，虫鸣不断。下过雨的空气不想与太多人分享，达斯特深深的呼吸，试图在天亮之前，把山上所有的空气都吸进肺里。疲惫的躺下，任湿润的泥土贴近棉质的衣物。?达斯特的雨瘾症不再发作。夏虫聒噪，却又很安静。银河的星光在云雨之后异常明亮。银河像是一道裂谷，两侧有明亮的星云，中间的区域反而暗淡。地球的直径有6000公里，太阳系有十个地球这样的行星，银河系有至少两千亿个这样的星系。两千亿。达斯特一直无法想象这样多的星系。?“中间这一点，就是银核。”达斯特拿手比着这段距离给艾希看，“在大拇指和食指之间，是7000光年的距离。这个核心的最中间是一颗巨大的黑洞，银心黑洞。这个黑洞以难以估计的引力吸引着你，我，地球，太阳系，猎户座旋臂。可观测宇宙中像银河系这样的星系至少有一千亿个。”达斯特指了指星空的一角“看到了吗，就是这颗，密集三角形的旁边，这颗就是海山二。”说着，海山二的边缘开始变得不规则，狂躁的延伸，发光。艾希赶紧举起了相机，在镜头中观察。过了很久艾希也没有按下快门，反而放下了相机。艾希像是猜到了达斯特想问什么，“拍下来就没有灵魂了，对吗？鬼魂最怕相机了。”达斯特盯着艾希看了很久。艾希尴尬的笑了下。达斯特指着她的金色项链说很漂亮。?“铁是自然界中平均核子数最小的元素，所以在聚变反应中从氢元素聚变到铁元素就进行不下去了。而得到大量铁以上原子序数元素的办法，在宇宙中只有超新星爆发。大质量恒星内元素聚变到铁之后，聚变能量无法支持恒星引力从而坍缩并引起超新星爆发的过程中才能使铁元素进一步聚变。铁原子序数是26，而金原子序数是79。每一颗金首饰的背后就有一颗爆炸的超新星。所以天理物理学绝不是什么没用的科学...”达斯特又像是开启了某个特殊的开关，直到艾希掐了一下他。?“宇宙会一直存在吗？”艾希问达斯特。“会的吧。”“那我们呢。”“谁都逃不过死亡。”达斯特以为艾希一定会问出“那你为什么关心宇宙”这个问题。但是并没有。长久的安静。只能听到夏虫嗡鸣。?“我和gakki谁好看？”“都好看。”“变态。”?七老人揉了揉眼睛，从观测室的躺椅上起来。也许是年纪大了，观测的时候也能睡着。他没有看自己的望远镜，而是走向厨房，熟练的炸了一盘fish and chips。在晴朗的夜晚，披着达特茅斯学院的旧校服，走向山顶。把刚刚炸过的菜放在石碑前。上面写着一行字。For 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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