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在“岛”的故事中,没有银河舰队,也没有空间旅行。在这里我们都是小人物,是政府反自杀实验的试验品。只要你来到海岛,就可以立刻过上衣食无忧的舒坦日子,虽然没有手机可以玩,但有更加刺激游戏等着我们自投罗网。只有一项禁忌,就是不能产生回家的念头,因为我们不能怀念决心放弃的东西。最后海岛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给了我们一个意想不到的温馨结局……
自杀者的岛内容简介:在“岛”的故事中,没有银河舰队,也没有空间旅行。在这里我们都是小人物,是政府反自杀实验的试验品。只要你来到海岛,就可以立刻过上衣食无忧的舒坦日子,虽然没有手机可以玩,但有更加刺激游戏等着我们自投罗网。只有一项禁忌,就是不能产生回家的念头,因为我们不能怀念决心放弃的东西。最后海岛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给了我们一个意想不到的温馨结局……(一)?说到清渚市的特色物产,人们往往会提起那团灰色的浓雾。它吸饱了街道上所有出现过的事物,废气、苦笑,以及夏日滚滚的热气。然后再沉甸甸地漂浮在我们周围,让我们呼吸着它的气味,咀嚼着它的味道。?正午,我正想着自己为什么会在街上,全身湿哒哒的走来走去之时,我看到一只布满黑斑的白猫,正在饶有趣味地啃食一只深紫色的塑料凉鞋。?“这不是个好兆头,尤其是在这热得无从躲藏的天气。”我在车站前坐了下来,大口吸吮着,一种名叫“856号”的饮料,听说里面含有某种最新研发的成分,可以令人在溽热的天气中拥有如初夏清晨一般的神清气爽。?而我喝完后,还是打着哈欠靠在车站的广告屏幕上,全身上下没有一点神清气爽的迹象。?不过,我倒是回忆起人生中的某个人初夏的清晨,那时候还有阳光,还有……海浪的声音,就在我追踪海浪的踪迹,隐约看到沙滩上一栋房子轮廓的时候,却被广告屏幕的响起的音乐打断。?一小段《“悲怆”(第六)交响曲》之后,屏幕上出现一个饱经忧患后,多愁善感的女人。她开合的双唇中,传出忧国忧民的声调:“我亲爱的朋友,如果你时常感觉心情沉闷,不时迸发出“如果死掉就好了”这种可怕的念头,请立即与我们联系。?我亲爱的朋友,如果您发现自己的身边的人,举止有异,不时做出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的轻率行为,请立即与我们的联系。?我们的联系方式……”?“还真是官方。”我走到车站的边缘,尽量里屏幕远一些。?接着是一段新闻报道:?清渚市自杀率逐年上升的问题,已经得到了政府的广泛重视。这次和以往不同,不再是以说服教育为主的小型心理干涉讲座,而是与最先进的科技结合,从根本上逆转人们的自杀倾向。?“不会是割除脑前叶吧,人倒是不会死,但也没用了。有那有闲工夫不如去治理空气,最新型的口罩,已经和防毒面具无异了……”旁边等车的青年男子大声抱怨,由于经过多层过滤系统,他的声音听起来相当沉闷。即使这样他也完全没有停下来的迹象,一边抑扬顿挫的发表演说,一边在附近的人群里寻找认同。?在我看向我的时候,他竟然瞬间闭上了嘴巴,原因是我没有佩戴任何空气过滤装备。隔着口罩我都看到他因为吃惊而颤抖不已的双颊,就好像自己不小心呼吸了一口,这要命的空气。?为了缓解尴尬,我唇角露笑容,开口向他询问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是不是有重要人物要来,连布幕都打开了?”?那人没有回答,讲着电话躲进了人群里。?我无趣地坐回长凳上,看着幕布上那一层粘稠而虚假的蓝色。?布幕算是一种全息投影技术,就像一百年前人们用高压水枪清洗雾霾一样的可笑。它可以将蓝天白云,投射到天空上,只可惜技术尚未成功,此刻的晴朗天空,就像一块折皱横生的塑料布,铺挂在我们上空,还会因为画面信号不稳定,时不时地抖动一下。?除了那块“蓝布”和越来越差劲的生存环境外,我们这些市井小民的生活跟一百年前,甚至一千年前,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哪怕有一天清渚市和猎户星座某一个星球,签署了锎矿开采的战略协议,还在积极开发连接两地的旅游路线。对我们而言,也不过是条新闻而已。在“哇,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儿!”之后,我们还是一日三餐,上班下班。?毕竟星球大战也只是绝地武士和黑暗势力的事,对一位有幸参与其中的地下酒馆的酒保来说,也不过是一句“亲爱的,今天在酒馆看到天行者了,他真的在使用光剑。”说完后,可能还会耸耸肩,表示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二)?还没到傍晚,楼道中已是一片漆黑,在这栋古老的楼房里,没什么比已经坏掉的声控灯更具科技感的东西,仿佛一切停留在上个世纪。?回到家中,我又听到了敲击电脑键盘的声音。在没有开灯的客厅里,电脑屏幕的荧光打在父亲的脸上,毫无亲切感可言,我定了定神,生硬地向他打招呼。?“冰箱里有菜,你去热一下。”他说。?我只对着空气点了一下头。?晚餐是昨日的剩菜,父亲见我的筷子伸向一碟离我较远菜,就将盘子向我推了推。虽然里面只有葱和烧烂的茄子,但父亲的动作的却让我既心疼又心酸。亲情大概一向如此,即使表面形同陌路,到头来还是免不了彼此牵挂。?吃过饭后,父亲又回来电脑旁。我将碗碟放回厨房,没有清洗,就回到房间里浏览手机中大量而无聊的娱乐新闻,不多时就感到极其乏味,再加上困意上涌,就去洗了个澡,准备睡觉,而父亲还在键盘上输入着字符。?随后便是刺耳争吵声。我和父亲很少会交谈,更别说争吵。可是,那一晚,我们激烈地争吵起来。?接下来,我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是感觉自己的每一寸身体都在被重力撕扯,发出沉闷的哀嚎。在被气流吹胀的耳膜中,我再次听到了海浪声。那些足以倾舟覆船的海浪,深入长而甜腻的触手,在我目力不及的黑暗中翻滚舞动着。?我感觉到害怕,无处可藏的害怕。?不知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恐惧之海飘荡了多久,我隐约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我感到一阵狂喜,以为是父亲。瞬即又陷入失落,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在我的脑中,已模糊的拼凑起那个人的模样。?我撑了撑发胀的眼皮,上面还留用阳光斑驳的温暖。阳光?我已经不记得上次看到太阳是什么时候,到处都是污染霾雾,整个世界像是一个充满烟尘的玻璃球,虽然还分得清的白昼黑夜,但太阳的轮廓早就在半空消散干净了。?“雨城,你是雨城对吧,你为什么会在我家?”我含混不清地说着,身体仍处于失重后的麻木中,对一位许久未见的老同学的突然造访,还未没来得及发出惊讶地指令。?不过我的眼睛已经被她的美貌吸引,真是一位令人神清气爽的美人,而神清气爽的原因多半来自我内心的嫉妒。?还没等雨城回答,我又大叫起来,身体像触电般急速后退,直到后背撞到了墙壁,双腿还是不停挣扎,大有将墙壁推倒,自己逃脱升天的意味。?雨城则满不在乎地站在半空,俯身看向我因受惊过度而扭曲丑陋的脸。“你出现的地方还真特别,如果是我反应可能比你还要激烈。”?她用锥形的鞋跟踏了踏脚下透明的地板。“你不会掉下去的,看上去身处悬崖之上,实则有惊无险。”?“我怎么会在这里?”我勉强站起来,双腿虽然虚弱无力,但脚下的地板却实实在在的承受起我身体的重量。?“几个小时后你就习惯了。我记得你一直喜欢很这种房子,宽敞、明亮。”她稍稍皱眉,“毫无舒适感可言。但你比我幸运,至少出现在房子里,由我发现你,告诉你我所知的一切。我却是在树林里醒来的,当时是夜晚,周围又黑又冷,我差点以为自己来到了地狱。还盼望着有个鬼差或者小恶魔来接自己,结果什么都没有,大呼小叫也无济于事。我只能漫无目地走着,走到天亮才看到这间房子。”?“这里不是清渚市吗?”?“我只知道,这里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小岛,没有通向岛外的交通工具和通讯工具。如果狼烟也算的话,你倒可以每天在沙滩上点一堆,顺便在旁边画个SOS什么的。”?听了雨城的讲述,我竟然感到一种难以言表的轻松。?“接下来你要经历的,就是我刚来到这里看到的,自己感受总比我说来要动听。”说到这里,她的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让我十分的不适应。“早餐时间到了,要不要吃饱了,再考虑自己的处境?”?我疑惑地看着她,然后点了点头。?(三)?她带我走出玻璃阳台,进入一间宽敞、明亮,却十分乏味的卧室。正如她所说,这是我的个人偏好。我喜欢没有隔断的大房子,墙壁一定要是一尘不染的白色,然后,尽可能少的摆放家具。产生这种趣味,多半是因为在清渚市生活的太过拥挤阴仄的关系。?所以我的房间里除了,窗户旁边是一席白色长绒睡榻和避光一侧的几排书架,就只剩一张和乒乓球大小的书桌,每个抽屉的位置都恰到好处。我拿起倒扣在书桌上的《北欧诗集》,在翻开的书页,我看这样一句:“寒冷自远方突然向我袭来,瞬间转暗,在树上留下一道斧痕。”?是瑞典诗人特朗斯特罗姆的诗,还是我几天前读过的地方。我在吃惊之余,清晰的看到一线斧痕,砍在我想象中的树干上,而树干就长在我的身上。?“一楼是公共活动区域,包括餐厅、休息室,储藏间;二楼是卧室,顶楼有个半封闭的露台,可以看看风景,陶冶一下情操什么的。?最神秘的地方要数一楼的储藏间了,每次进去,里面的装饰、摆放的物品都不一样。我经常从里面取出化妆品和零食。当然也会出现其它你想要的东西,有点像有求必应屋。”?“那为什么叫它储藏室?”?“因为它门上的小纸牌上写着储藏室,既然它那么执着,我们只能尊重它的想法。”?从楼梯下去,是沐浴在阳光里的餐厅,整体橱柜配合黑胡桃餐桌,堪称现代装修的典范。?“你没有跟我说,这里还有别人。”我发现餐桌旁还坐着年纪不同的四个人。?我在其他人的注视之下,再简单不过的介绍了自己。简单来说,我只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和一句礼貌性的“你们好。”?当然他们也非常的朴素的,用点头回应了我。?“还真是平淡,他们对我可热情多了。”说着她拿起一块三明治,“还不错,是我最喜欢的口味。”?“那恭喜你。”我有气力地坐到餐桌旁。?“你怎么了,一脸生无可恋?”?“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吧。”就在思绪纷乱之际,我惊奇的发现,我的餐盘上竟凭空出现了一枚煎蛋,几片熏肉火腿,旁边还配有一杯856号。?“新型的饮料吗?”雨城拿起杯子喝了一小口,“果然让人神清气爽。”?“果然……”雨城来到海岛已经一个星期了,会对于昨天新上市的饮料,用出“果然”二字,实在有些说不通。?“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我看过新品广告,地铁站到处都是。”她又喝了一口,“好了,别愁眉苦脸了。为了答谢你请我喝饮料。下面就由我来介绍一下你的新室友们。”?雨城指向我左手边那位身材发福的中年人。“我们习惯叫他‘胖叔’。他是一名出租车司机,听说他有一个正在上小学的女儿,妻子也属于温柔贤惠型的。”?此时,胖叔正大口咬着手中的包子,还不时喝一口汤,压一下因咀嚼粗略而难以咽下的食物。?胖叔旁边是一个比他还要肥胖,痘痕未退的年轻人。“他名字十分的绕口,就暂且叫他啤酒肚吧,他和你一样,也刚来到海岛不久。”可能是对当下的处境仍心存疑惑的关系,他显得有些坐立不安,但还是按捺不住天性,时不时偷偷瞥雨城,眼神中充满了热切。?“别看他一身乡镇级官员的市侩气,他可是芝加哥大学哲学系的博士。”雨城在一旁小声提醒。?啤酒肚的对面是一位穿着条纹polo衫,样貌俊朗的男人。“因为他职业的原因,大家都叫他推销员。”雨城说。?他虽看起来精明,却掩盖与生俱来的质朴跟耿直。他也是唯一一个愿意对我说“很高兴认识你”的人。?他的旁边是一位名叫西杰的少年,他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就好像刚刚大病初愈,身体还没得到完全的恢复。?他看向我,笑容瞬间涌入他深陷的双眼,脸上的神采也跟着温柔起来。?这是表示欢迎的意思吧。我想。?“你在看什么,不会对他有意思吧?”还没等我开口,雨城就接着说,“他十分的迷恋我。”她眯起眼睛向推销员暧昧地挥了挥手。“他看上去健康多了,而且十分健谈。”?(四)?吃完早餐之后,雨城便向我发出了去海岛另一端参观的邀请,从她对我前所未有的热情可以看出,她在这里闷得实在发慌。?我虽心烦意乱,只想把自己关在卧室,继续阅读《北欧诗集》。但又怕我一个人的时候,这场关于海岛的梦会自动瓦解,所以还是答应了下来。?在雨城为出发做准备的时间里,我先去屋顶的露天,观察了海岛的地形。?整座岛约有一个中等城市大小,地势东高西低,形状与水滴相似,我们居住的小屋,位于比较尖角的南端。其它区域,虽有一定的高低落差,但皆被浓密的树林覆盖,难以在屋顶窥探其下隐藏的事物。?从露台下来,我在一楼休息室的自动贩售机里,选了两瓶无糖的乌龙茶和几个照烧鸡肉味的饭团卷,沿着屋前的木质栈道来到海滩。?这里气候温和凉爽,有着蔚蓝的天空和湛蓝的大海,一切鲜明的就好像覆盖在身体之上的罩子被豁然掀开一般通透清澈,一点都不像我们习以为常的那个烟雾缭绕的城市。?在海滩连接树林的一小块空地上,有一条通向海岛北端铁轨,其上有两辆可以自动驾驶的单人透明缆车,这就是雨城介绍过的今天出门所要搭乘的交通工具。?在清渚市也能见到这种缆车,政府曾出台过,用其取代出租车的计划,导致大批失业的出租车司机,高举旗帜上街游行,不知胖叔是否参与其中。?一个小时后,我和穿上沙滩裙、戴着遮阳帽的雨城乘上它。按下启动按钮,缆车就以一种闲庭漫步的悠闲状态带我们进入树林。?进入树林,海岛向我展示它颇具戏剧性的一面。不同地质带、气候带的植物彼此友好的生长在一起;不同时节开放的花木,也同时展现出自己最灿烂的时刻。这让我恨不得多生出几只眼睛来,好全方位地欣赏这不可思议的一切。?虽然眼前景色堪称为奇绝,但我还是察觉到这座看似生机勃勃的树林,缺少了某些因为习以为常而我们被忽略的东西。在我思虑寻找之际,时间闲散过去,不多时缆车就像它开动时一样安静地停了下来。?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是被怒放的蓝花罂粟占据海岸浅滩,它们与大海和天空相连,绵延到目力不及之处。那些艳冶的花朵如海浪一般,在海风中妩媚的上下起伏。它们似乎有种摄人心魄的魔力,让人们甘愿沉溺其中,成为它的仆人,终身受它驱使。雨城也被它们吸引,周身散发出一种近乎卑怯的狂热。?“它的太美了。”我喃喃自语。“竟让我有一种想要睡在的它的根系旁,腐烂为它的养料的冲动。”?“放心吧,你不可能烂在这里,因为一个人,不可能死两次。”她用一种介于可笑与同情之间的微妙语气继续说,“还记得你是怎么死的吗?”?我不知所谓地看了一眼指缝中残留的暗红色血痕,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怎么了?一副正在接受拷问样子。难道?你有秘密?”?我故作镇定地笑起来,“如果在大学里偷用过你的洗发露也算的话,我现在向你郑重道歉。”?她看向我,“这里每个人都有秘密,也是那些秘密要了我们的命。”?“秘密,或许谈不上,但总有些难言之隐。”我转身背对花丛,实在不知如何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真无趣。”雨城一脸不快。?“有趣的来了。”我发现海雾中隐约出现,一架类似摩天轮庞的大的物体,“要不要去看看?放松一下,一直揣摩别人的秘密,很容易让人心神俱疲。”?离开罂粟丛,我们走向海滩与树林交汇的地带,在深草茂盛的地面上,我们看到了一座规模颇大的游乐场。?准确来说,应该是游乐场的遗址。因为里面游乐设施大多锈迹斑斑,但仍能看出它设计之初,让人眼花缭乱的大胆用色。更让我们难以置信的事,整座游乐场还在咔嚓、咔嚓的巨大摩擦声中,井然有序地运行着。?“你来过这里吗?”?雨城摇了摇头。?“既然如此。不如我们进入游玩一番。”为了消除刚才雨城问及我死亡情形时强烈的负罪感,我鲁莽地推开了,游乐场生满红锈的大门。?入口处一个双颊鼓起、笑容古怪的弹簧小丑,像是便利店门口的感应装置一样,发出一声刺耳的“欢迎光临!”?几乎在同一时刻,游乐场的灯光也瞬间亮起,叮叮当当地变幻着色彩。伴随着童声合唱的《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的歌声,一队游行花车拉着汽笛向我们驶来。?隆重装扮的米老鼠、维尼熊、白雪公主等卡通人物,满面笑容地站在花车上,一边愉快地挥手,一边向我们撒下糖果。它们的身上覆有一层厚重的尘土,在雾气地浸润下,鲜艳衣服被染上水泻般深浅不一的污渍。?虽然来到海岛之后,我看到了不少无法解释的事情,但这座游乐场的诡异气氛,仍让我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怯惧。?我捡起一块糖果,看到里面化成一团的水果糖,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终于想到,进入树林之后,感觉不对劲的地方了。”?“你最好说明一下,这里有什么地方对劲?”她的声音由于害怕而变得异常苍白。?“树林里没有鸟叫,也没其它动物的声音。”?“还以为你要说什么,海岛似乎除了我们,好像没有任何动物,连昆虫都没有。这算是福利吧,省去了蚊虫叮咬的麻烦。”?“那么,谁在它们身体里?”各种毫无道理可言的奇怪遭遇,压抑而成的愤怒,驱使我走到在花车前跳着圆圈舞的矮人身旁。?“一直想去迪士尼乐园,没想到在这里实现了,还真是幸运。”我尽量平稳呼吸,说着无关紧要的话,来抵消此时内心的慌乱,为了克制这来历不明得恐惧,我索性闭上了眼睛。?“荇已,你要做什么!”雨城失声尖叫。?“一探究竟!”我深吸了一口飘荡着爆米花香甜气息,却疑虑重重的空气,咬住颤抖的双唇。抬手摘下不停发出咯!咯!笑声的矮人的脑袋。?随即我后背渗出一阵冷汗,不觉向后退了几步。“这可比迪士尼乐园奇幻多了。”我虚脱地苦笑起来。?矮人的身体里什么有没有,仿佛是里面的空气,驱使它们跟随音乐摆动。而那个失去脑袋的矮人,依然欢快地跳着圆圈舞,好像没有什么可以阻止,它一直快乐下去的决心。?在浓郁的夕阳下,我们回到了南端的海滩。海崖上的两层建筑点亮了暖色的灯,吸引着身心疲惫的我们,快点回到它的温暖之中。?“你先回去吧。”我对雨城说。?“你有时间在海滩闲逛,还不如去大吃一顿,哪怕你不知道吃下去的是空气、仓鼠,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但至少它不会让你,因为饥饿而无思乱想。”说完她急切地向房子走去。?傍晚虽然起了阵风,但海面却出乎意料的平静,它仿佛吞噬过成吨的人生滋味,已经不愿产生任何情绪。?我来到沙滩上,用细沙擦蹭着指缝中的血迹,直到自己的皮肤磨破,沿着指甲渗出血来。?“你最好停下来。”是那个“大病初愈”的少年,他握紧自己的上臂,坐到我身边。“我也不知道这座岛为什么会存在,又以何种方式存在,可能也没人知道吧。但我总感觉,这座岛就是由我们每个人的记忆碎片拼凑而成,就像毕加索的名画卡《卡怕尼格》一样。?也许是因为六个人的想法凑在一起,发生了某些重叠的原因,海岛上会有一些,让我们感觉似曾相识却又啼笑皆非的地方。说不出哪里不合适却又切实的感觉古怪。就像你们刚刚看到的游乐场,它或许就来自某个人的童年遗憾。?“这里有出口吗?”?“如果有你想离开吗?”说着他捡起一枚卵石抛向海面。“不过很遗憾,这座岛在一定程度上是完全封闭的。”石块在海面上划过一道弧线后,没有落入海中而是凭空消失了。“只要岛上的事物就无法离开这座岛。”?“为什么会这样?”?他淡淡地笑着,没有回答,抬手将自己的手表扔了出去。手表越过石块消失的位置,摔进海面,激起一线浪花。?“至少说明,我们是真实的,可以离开这座岛。”他解释道。?此时,夕阳不动声色地渗入海平面,染红了整片海,似划过琴键的手指,留有一线回味的余温。?“回去吧,虽然有零食提供,但海岛的晚餐可是定时出现的。”我们起身,向我们的容身之地走去。?夕阳消失的瞬间,仿佛巨大的海兽沉沉闭上双目,这像极了一个故事的开始。无论将要发生什么,此时的海岛都曾像一座离家乐园,无限宽容的接纳了我们,以及我们每个人的秘密。?(五)?午夜,海浪在礁石间轻缓涨落。星辰隐在淡淡的云层,流下氤氲的光华。?在这片安然的寂静间,海岛上的六个人却都在自己的房间,经历着各自的“梦魔”。因为我们都在负罪前行,没有一个人是可以扔出石块砸向行淫妇女的无辜者。?雨城低着头,正心烦意乱地修理着自己的指甲。?胖叔抱着枕头小声哽咽着,刻意压低的哭泣声还是从被子缝隙中传了出来。?推销员站在窗前,一口一口吞下瓶中苦涩的液体,沉默地看着海面。?啤酒肚正在台灯下读着,让人头疼的哲学书籍,还在旁边的笔记本上,不停记录着什么。假装自己还没有离开,只要成绩好,就可以无忧无虑的世界。?而我切实的感到一种无法用理性强行压制的愤怒,它爬上额头充血的血管,剧烈地跳动着,同时我的身体也脱离控制,鲁莽间我仿佛推到了什么,反方向的作用力使我仰面摔倒。?我没有站起来,而是一动不动的坐在地上。还没等我想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我就感觉一股温热的液体流过我撑在地面的手掌。在昏暗的光线中,我看到粘稠的血浆,从我的指间滴落。?“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我哀嚎着从梦中惊醒,在急促的喘息间,我发现自己的双手仍然颤抖不已。?应该庆幸吗?醒来之后是在海岛,而不是现实世界。?恍惚间,我听到隔壁西杰的房门打开了。紧接着,空旷的走廊上,传来拖鞋拍打地板的声音。?他要去哪里?由于一时好奇,我跟他来到走廊。更可信的理由是,我不想马上回到床上,回到刚才梦境残留的感觉中。出去走走,让大脑清醒一下,是个不错的选择。?走廊上没有声控灯,但也不至于目不视物,它被一种朦胧的光晕包裹,像是黑暗中电脑屏幕发出的荧光。?我没有发现西杰的身影,当然我也没认真地去追他,我靠在走廊旁的围栏上,回想起他对我说过的话。?“至少说明,我们是真实的,可以离开这座岛。”可真实的我们,是如何来到这座不真实的岛??一切都毫无头绪,甚至毫无章法,我叹了一口气,突然察觉,通向卧室的房门和连接一楼与天台的楼梯都消失不见了。只剩原本放在楼梯旁的座钟,嘀嗒鸣响,一声一声地敲打在我慌乱不堪的心脏上。?不知所措的我,一边敲打着已经变成墙壁的房门,一边在走廊上大喊救命。直到心中的恐惧被身体的疲惫掏空,我才停止了这一系列制造噪音的行为。?紧接着我发现了一件更为可怕的事,虽然钟摆始终在恪尽职守的工作,指针却一直停在9点26分,没有前进半格。?坏掉了吧,而且时间也不对,现在应该是后半夜。在我翻遍了全身也没有找到手机之后,我才在失落中彻底得冷静了下来,并开始埋怨刚才的大惊小怪。?其实被困在走廊,和被困在海岛,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只剩一个人的世界,反而轻松。想到这里,我索性挨着大钟坐了下来,不知为何,脑中竟然响起了《丧钟为谁而鸣》中约翰·邓恩的布道辞。?“没有人是自成一体、与世隔绝的孤岛, 每一个人都是广袤大陆的一部份... ...不要问丧钟为谁而鸣, 它就为你而鸣! ”不知道这座海岛也是广袤大陆一部分,而此刻的钟声,也是在为我而鸣……?死在这里,总比活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好。我怀抱双膝,戏谑地笑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就我开始想念书包里没有吃完的鸡肉卷的时候。昨晚的脚步声,再次传入我的耳膜。我惺忪地睁开眼睛,清澈的阳光透过的屋顶玻璃窗,静静地散在我的身旁。?“荇已,你怎么在这里?”西杰的表情没有过多的惊讶,可能是奇怪的事发生的太多,大家都习以为常了。?“我也想知道。”我难掩抱怨的语气,“像是遇见了鬼打墙,我只能一边在走廊徘徊,一边回想海明威的经典作品。”?他伸手扶我站起,安慰似地继续说道。“我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只不过不是在走廊上,而是在一个圆柱形的杯子里,就是通常我们用来喝牛奶的那种玻璃杯。逃生的楼梯就在我用力全力跳起,指尖刚好可以触及但无法抓住的地方。我就这样跳啊跳啊直到精疲力尽。”?“害怕吗?”?“是有一点,但更多是急不可耐,好像不马上跳出去身体就会爆炸一样。”?“也蛮悲惨的。”?“接下来打算做什么?”他有些紧张,时不时的对着旁边座钟微笑一下。表盘上的时间已经恢复正常,是早上的7点56分。?“下楼吃早餐,然后重温一下《丧钟为谁而鸣》。想了一晚上还有一些情节想不起来感觉有些焦躁。”?“要不要找点事情来做,我是说,除了阅读名人著作外。我们可以一起绘制海岛的地图,如果你愿意的话。”?“听起来不错。”?“或许还是找不到寻找出口,但可以了解这里。如果我们还将在这座岛上生活一段时间。”?“你们在聊什么?”胖叔从我和西杰中间探出胖乎乎的脑袋。?“我去吃早餐了。”西杰跑下楼去。?“这种事我也遇见过。”胖叔皱紧眉宇,像在在脑中竭尽全力搜索着什么。“那是一个填满建筑材料的房间,在一堆扭成一团手指粗的铁丝后面,我看到一扇门。为了靠近它,我只好在随时都可能戳破身体的铁丝中间爬上爬下,费了好大的劲才来到出口。”他边说边走下楼梯。?“您出去了?”我不觉提高了声调。?他点头紧接着又摇了摇头,“没有,门的外面只有一面镜子,镜子里只有我和那些乱糟糟的铁丝和水泥块。”他哀伤地停下了脚步。?“等一下,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他叫住我,脸上竟带上了几分笑容,“那个小子喜欢你。看他那副紧张的样子就足够说明了。”胖叔爽朗地笑起来。“大叔我也年轻过。”?(六)?不知不觉中,我来到海岛已经有半个月的时间了。我和西杰绘制的海岛地图也已完成了大半。由于缺乏专业的测量工具,我们只能靠步数大体测量,海岛中不同区域的面积,细节却要尽可能地描绘的详细,水潭、河流、山体,洞穴等都要一一勘察究竟。?虽说有些辛苦,但是有人作伴,是一件快乐的事情。?雨城不出所料的恋上了推销员,除了吃东西、看杂志、涂指甲,就是和他腻在一起。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争吵起来。?啤酒肚则是终日都在潜心研究自己的学问,在各种缠人的命题间,寻找自己的论断。?一复一日的海岛生活,也让原本不可思议的一切,也变得稀松平常起来。最后甚至连胖叔失踪这类令人恐惧与不解的大事,也在焦虑之后放下了。?他去了吧,我们都这么想,或许还期待下一个会是自己。而他离开海岛的方法,我们却无从猜测。?雨城、推销员、啤酒肚,甚至养成了每一去树林,参观龟壳巨岩的习惯,似乎只要每天多看它几眼,它的底部就会冒出一条,可以带我们离开这里的通道。?看着他们每天结伴参观龟壳巨岩的荒唐样子,让我回想起胖叔失踪那天的情景。?那天西杰不在,他半夜离开房间,直到中午前都没有回来,他时常如此,而且从不解释原因。我便一个人离开树林间铺设轨道的大路,沿着昨日绘制完成的地图边缘,继续探索剩下的区域。?由于双脚时常陷入没过脚踝的落叶层,所以我每一步都走都格外小心。?在三棵松树,一排芭蕉的后面,我看到一截裸露的山体。它像一只搁浅在海滩上的巨龟,在漫长的岁月中消耗掉了所有生的能力。?山体的另一面是一个很浅的山洞,我俯身查看,一阵潮湿的腐草气息迎面扑来。我看到,我映在洞穴里的影子变成了两个,另外一个看起来格外肥胖。?“胖叔?”我欣喜地叫道,但是当我转过身来,寂静的树林中仍只有我一个人。?在湛蓝无云的天空下,熟悉的恐惧感再次密密麻麻地爬上的身体,周围安静极了,只剩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在身边撩绕,释放着越来越浓稠的对危险的预期。?令我始料不及的是,我竟害怕地流出泪来。真的受够了,这种漂浮不定,神秘无常的日子。同时也我为自己的软弱感到羞愧。而我会如此敏感的原因,多是因为他不在我身边。?“荇已,你怎么哭了?”是胖叔的声音。?“胖叔,刚刚那个影子真的是你。”我用手背胡乱擦了几下眼泪。?“什么影子?”?我平静了一下呼吸,对他摆了摆手,“没事,您怎么会在这里?迷路了吗?”?“我在寻找海岛的出口,我已经困在这里一个月了,很想回家。”他的双眼噙着泪水,“昨晚,我从那个堆满钢筋水泥的房子爬出来时,见到的不再那面镜子,而是这个山洞。”?“所以您认为这个山洞是海岛的出口?”?他点了点头,肥硕的身体无精打采的向周围看了看。?“有发现什么吗?”?“没有,除了石头什么都没有。”他失望地笑了笑,对我说起他昨晚梦中的情景,脸上浮现出还因为不擅于表达自己感情而产生的羞赧。?“在梦里,我从山洞走出后,我看到了带着围裙正在做晚餐的妻子,还有叫着‘爸爸’跑过来抱住我的女儿。温和的光线和饭菜暖暖的雾气中,我看到了她们甜美的笑容。曾经睡前给女儿讲的故事、对妻子说过的情话,都变成了丝线缠绕着我懊悔的心。?生活压力太大,每天都要算计的过日子,以为可以省下一点,留一点积蓄,但总是事与愿违,各种或大或小的意外开支,从来没有停下来的时候,所以这多年来了,都是小心翼翼的维持着生计。前段时间还因为无人驾驶车辆的推广政策丢了工作。虽然老朋友们邀我一起参加抗议活动,但我在为找新工作忙碌,就没有答应他。?贫贱夫妻百事哀,说的一点都没错,整日就是因为大事小情争吵,为了没有去买超市打折的鸡蛋,为了给孩子报名兴趣班。我过够这种日子了,下班后就去烧烤摊喝酒,连肉串都不敢多要,我就这样喝着,伤心着,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来到了这里。”?“不,我记得!”他改变了语气,忏悔似地说。?“我是自杀的,为了骗取高额的意外保险金!我从正在施工的下水道井口跳了下去,结果只是摔了些皮外伤。就在我愤怒、哀怨的时候,我看到下水道里戳着几根裸露的钢筋,我用手来回抚摸的许久,狠了狠心,撞了上去。?说来也是巧合,那天风大,刮翻了井口附近的指示牌,也算是老天帮我,圆了这个假装意外的谎言。只是,在临死之前不能对妻子、女儿,多少几句话,听女儿甜甜的声音说,‘爸爸你回来了,爸爸工作辛不辛苦?’”说着,胖叔早已难掩泪水,哽咽抽泣起来。?“那笔保险金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讲,是一生都无法积攒的巨大数额,若可以用我的命换得,总比中彩票来的容易,这样她们的生活都好过一些,再也不用那么辛苦。我也知道这样做不对,可是我没有能力,我只是出此下策。”?他用衣袖抹了抹泪水继续说:“来到这里之后,许多年前的回忆,竟然清晰起来。我记得,那时候我喜欢吃清炒南瓜苗,但是处理南瓜苗是非常麻烦的一件事,需要拨开南瓜藤上那一层长满绒毛的硬皮,炒一小盘菜,要花费一两个小时的时间。那时的妻子年轻,脸上还没烙上不耐烦的表情,我看着她,感觉到幸福。”?“是很幸福的回忆。”我说。?“荇已有牵挂的人吗?”他还沉浸温馨的氛围中。?“对我来说,在这里度过一生,也不是什么值得难过的事。”?“那你一定要小心,海岛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样安全。”说着胖叔不安地环视着树林。?我也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它沉重、急切,却又犹豫不决。?“岛上的每个人都喜欢抱紧自己的秘密,抱得越紧,就会生出越多的暴力。”身后的脚步声已紧随而至。?“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西杰从我们身后出现,他手掌搭在我的肩上,大口喘着气,那难缠脚步声也在同时失去了踪影。?“喜欢玩失踪的又不是我。”我感到一种警报解除后的轻松。?胖叔在一旁咯咯地笑起来。“我先回去了,你们可以慢慢的。”?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胖叔,直到一个雨天的来临。?(七)?那一天,我和西杰坐在休息室的地板上,整理最近海岛地图绘制成果。啤酒肚也难得不去研究奥妙的学问,在钢琴前配合雨声弹奏出完美的交响,同时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做才情。?就在这令人昏昏欲睡的平静时刻,一声尖叫划破了雨天沉闷。?当我们赶到储藏室时,我们看到了死去多时,已经出现腐烂迹象的胖叔。雨城正捂住口鼻伏在推销员的肩膀,小声抽泣着。他们刚刚大吵了一架,雨城就跑下楼来,想躲进储藏间吃点巧克力,没想到……?胖叔躺在崭新的巧克力包装盒上,面部通红肿胀,脖颈上留有明显地勒痕、两侧也有抓挠的痕迹。嘴唇向外拉开,舌头已变成紫黑色,像是在发出惊惧的叫声。?我仿佛听到了胖叔临终前的惨叫,木然立在当场,无法接受眼前突然降临的真相。虽然在胖叔失踪后,我们找遍了整座海岛,但几乎没有人打从心底相信,我们能真的能找到他。?过了许久,推销员才用颤抖的声线满不在乎地说,“海岛的威胁大多来自我们心中恐惧。胖叔是被下水道中裸露的钢筋刺伤才,来到这里的,所以他经常看到自己在堆满钢筋水泥的房子里。而我却是一个人躲在屋子里,门外不断传来敲门声。它们更像梦境,不可能有足以致人死地的力量。?所以这根本就不是胖叔的尸体,只是海岛制造来,让我们害怕的假象罢了。昨天我来过,这里只有一张破旧的沙发,墙上还贴着一张玛丽莲梦露的海报。”?“完全有可能。”雨城舒了一口气,准备用手背甩开团在脖颈的长发的时候,却被尸臭呛到连声干呕。?“那我们就试验一下吧。”推销员抬起胖叔的肩膀。“你们也来帮一下忙,不是说,只要岛上的东西,碰到海面就消失吗?”他极力想证明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幻觉,这座岛是安全,一定是安全。胖叔肯定找到了回家的方法,离开这座岛而已。?雨城迟疑了一下,抱起了胖叔的左腿,僵硬冰冷的触感传入她大脑的瞬间,雨城尖叫着放开了手,“不行,太可怕了!”?推销员显得有些不耐烦,“快来,我们搬不动。”他看一眼西杰,转身对啤酒肚说,“你过来!”?“没有人会拿死亡开玩笑,包括这座岛。但是我还是愿意相信,这只是海岛向我们开了个玩笑。”说着啤酒肚抱起胖叔的双腿。“一个让我们心惊胆战的玩笑。”?“等一下,我们不能这样做,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调查清楚。”?西杰将我挡在身后,“我们没办法阻止他们。”?随即胖叔的尸体被推出了窗台,我看到他被血液浸透的双眼正盯着我,好像一种警告。让所有声音都带有触目惊心的尖刺,等待刺穿我们心脏的警告。?嘭!?即使在大雨作祟汹涌的海浪声中,我们还是听了,那足以让我们心胆俱裂的声音,惶恐开始在我们每个人的脑中爆炸,随着血管流窜全身。?雨城和啤酒肚瘫坐在地上,推销员惊骇地瞪着已经恢复平静的海面,发疯重复着“不会的,不会的!”?“难道是因为他做了回家的梦,背叛了海岛,海岛才降罪与他!”雨城用含混不清的声音说着。?“没错,就是这样。海岛不喜欢背叛它的人。”啤酒肚歇斯底里地叫嚷,“胖叔想要回家,他对我说,他梦到了自己的妻子和女儿,所以海岛才杀他了!”?“还好我没有做回家的梦,我还不想死。”推销员坐倒在沙发上,想要离那该死的海面远一些。?就在这时,西杰的脸色突然变得异常惨白,他全身肌肉隐约抽搐,像是再也无法忍受当下巨大的震惊和压迫感,他握紧上臂跑进了雨里。?“不要跟过来!”他大声呵斥。?(八)?夜晚,雨声变得凄厉,像是阵阵哀嚎,折磨着身处孤岛的我们。记得胖叔说过他是自杀的,难倒我们都是已死之人,既然如此,他又为何可以再死一次。?我讨厌这种没有出路的困惑,就像是无法理解父亲对家人的背叛。他竟然会为了一个网络聊天时认识的女人,逼母亲离婚,还向我解释是母亲先背叛了我们。可我只记得为让那个女人来到家里不至于尴尬,我每次都不得不去奶奶家暂住几日。哪怕奶奶因为旅游不在家,我也要一个人回到老城区阴庂的小房子里去。?“不能再哭了。”我对自己说,“一切都过去了,那边的世界,不是已经回不去?”可是海岛又是怎样的存在?是否真如啤酒肚所言,是胖叔背叛了海岛,萌生了回家的想法,海岛才将死亡再次降临到他身上。?经过一夜的狂风暴雨,海岛依然平静如初,在徐徐的海风中,太阳温暖而和煦的升起,就像昨天的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我要到海滩等船!”推销员在早餐时毫无征兆地宣布。说完,他就一口喝尽杯中的牛奶,带上一条毛毯走向了海滩。?得到胖叔真正死亡的确据之后,雨城似乎也厌倦了争吵,彻底和推销员一刀两断,终日将自己锁在房间。?而推销员每天都会坐在海滩上,炯炯有神地盯着弧状的海平面,等待船只出现,带他驶离这片充满绝望的未知之海。?入夜后,他会披上毛毯、点一堆篝火继续守望。无论向他解释多少遍,这里不会有真正意义上的船只出现,他仍然顽固的等待。?也是除了这些看似希望的等待,我们什么都做不了。有时啤酒肚会陪他一起等。虽然啤酒肚样子看起来只想为自己找点事做,并不在意是否真的有船,但他的态度却十分认真,会一边赞同他的做法,一边劝他要保重自己的身体,不能在海边过夜。?“今天会有船吗?”我坐到他们身边,把泡好热茶递给他们。?“很有可能,每当刮起北风,我就会有强烈预感。”推销员颇有希望地说。?“还记得来到这里之前,发生的事吗?”啤酒肚望着大海,眼神中充满哀伤。?“我只记得昏暗的天空和敲击键盘的声音。”我还是刻意避开此类话题,或者说不敢触及。?推销员却毫不隐藏地讲起自己的过往。?“这并不是一个励志的故事,即便我有莎士比亚的天份,也不想将它写出来,更何况莎士比亚是为了生计,才写了那么多悲剧喜剧。我的故事太现实了,一点都不像电影演的那样,会在低谷绝望的时候给你转机,卖不出去就是卖不出去,不管你在它过期之前花费了多少努力。?我在曾经是一名保险推销员,每年的业绩从来都是部门前三,耐心、厚脸皮、谄媚讨好几乎就是我的代名词。我就这样在各种情人利害中,游刃有余的生存着,也借此有了些积蓄。?后来,经朋友介绍,说是近期某款防护口罩十分很热门,有不错的销路。我就进了一批,想着将它们卖出去,攒够了钱,就离开这个庞大到让我没有容身之处的城市,回到父母身边,开一间沉浸体验式网吧。?如果你问我为什么要开间网吧?当然是因为,那可是一份闲差,虽然前期投入多了一些,但以后就可以优哉游哉的度日了。我本来就是一个没有事业心的人,这样的生活一直是我的向往,所以我就更加积极地推销我的产品。?当时那款防护口罩被炒得火热,我借此东风,大赚了一笔。之后我就秉承初心,回到我出生的镇子上,真的开起网吧。那时候我还天真以为,这就是我的以后的人生了,没想到几个月后,就因为电线短路,引发了火灾,我又变得一无所有。悔恨过不知道多少次,如果能再小心一点,多检查一下,或许能避免这场无妄之灾,但早已于事无补。?事故发生后,母亲劝我不要出去了,就在镇上的工厂找个工作也不错。可是我还是想开间网吧,清闲一点,受不来朝九晚五的工作。所以我又回到了以前的公司继续推销保险,虽然辛苦,但总比在镇上工作赚得多,也可以尽快将网吧再次开起来。朋友们都觉得,我有点像《骆驼祥子》里的主人公。他想要的是一辆属于自己的人力车,而我想要的一间属于自己的网吧。”?推销员憨厚的笑了笑,喝了口热茶继续说:“人总要有些盼望嘛,或大或小,总要去实现什么。只要持续努力,只要不起贪念、不生歹心总会剩下点什么?这些道理每个人都明白,却很容易一时想不明白。明明知道没有一本万利的好事,我还是跳了进去。?从来都没有鬼迷心窍这一说,都是急功近利的借口。结果可想而知,就像一个拿海水解渴的人只,会越喝越渴直到倾家荡产。当我参加的旁氏骗局崩盘,四处躲藏的时候,我最害怕听到的就是敲门声,所以海岛才会用它来折磨我吧。?最后我实在受不了了,就去警察局自首,父母为了将我救出来不得不卖掉养老的住房,那时我才知道什么事万念俱灰。出来后我实在无法原谅自己,就从浴室的窗口跳了下去。?然后,我就来到了这里,这个不生不死的地方。我一定要离开这里,无论用什么方法。不是说,无论遇到了什么挫折,都不能放弃自己吗?”?“呵呵呵!”啤酒肚苦笑了一阵,仰躺在沙滩上。“和你比起来,我的自杀原因,只能用滑稽二字来形容。我是留学归来的博士,听起来是不是很厉害?可是我除了学习,几乎什么都不会。?回国后,我找了几分工作,都因无法适应被雇主开除。我不敢回家,只能暂时住在合租的公寓中,还要饱受室友们的嘲笑。即便如此,我还是厚着脸皮整天待在公寓里怨天尤人。每天除了喝啤酒,就是看电影。?也不知道怎么了,那一天我看了一部特感人的片子,结果弄得自己哇哇大哭,翻着通讯录打电话找人倾诉。可大半夜的谁愿意理我,连我妈都不愿跟我多说,扔了句‘早点睡’就挂点电话了。我越想越委屈,哭得就更凶了,各种心酸史也一齐涌了上来。?我从小就是个胖子,被同学了戏弄过无数次,还被起了不知道多少个外号。我恨他们,更恨自己。最痛苦的是,我对自己的无能为力。要减肥,没有毅力,跑几步就嫌累。说到底也是自己不好,怨不得别人。就在那一刻情绪到了,就感觉昏天暗地,痛不欲生了,我就用碎酒瓶划了手腕。也不知是得救了,还是死掉了,醒来就到了这里。?啤酒肚懒洋洋地说拍了拍推销员的肩膀:“有一点我跟你不一样,我觉得海岛挺好的,要吃有吃,要喝有喝,这不就是我一直向往的生活嘛。那么多年的努力学习,不就是为了将来能够好吃懒做。如果离开海岛就要回到那个纪律严明的世界,还要被继续遭受嘲笑,想想还是算了,在这里挺好的。”?“我也是,虽然岛上有很多让我所无法理解的事,但将它们弄清楚又怎么样呢?好事还是好事,坏事还是会继续发生。”我说。?“那我的存在算是好事吗?”西杰也加入了我们的谈话,还随便给我披上了毛毯。?“你回来了。”我没有询问西杰去了哪里,因为这同样得不到答案。?“喂!”啤酒肚凑到西杰面前,“教我怎么被女孩子喜欢吧,我也想谈场恋爱再死。”?“你已经死了好不好?”推销员皱在一起的脸也舒展起来,“其实,我也蛮遗憾的。用什么来告慰我和雨城无疾而终的爱情?”?(九)?朔风刮过地面的瞬间,海岛将寒气注入到我们的身体,而我们还在梦境的湖中,摇曳着各自的心事。?我被汹涌如怒的海浪和自己脑中的键盘声吵醒,擦去鼻翼两侧冰凉的汗水,向窗外看去。天色肃杀而阴沉,愤怒的浪涌将余威一次次地扑打陡峭的岩壁上,仿佛要将整座建筑连根拔起,海岛的天气一夜之间由夏季变成了冬天。?紧接着啤酒肚歇斯底里地喊叫,给这个异常寒冷的清晨增加了一丝诡谲。那一刻我真切地觉察到,有一种充满暴虐的力量正在统治着海岛,以及海岛上的人们。?没有人能告诉我们,将要发生什么?因为这里根本没有未来。?我推开门向海滩跑去,看到啤酒肚正全力阻止在海水里不停挣扎地推销员,雨城和西杰也在一旁,他们被海水浸透的衣服,仿佛一面在海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有船!有船!我看到船了!”推销员兴奋地尖叫着,甩开阻止他呼救的三个人。“救命啊,我们被困在这里了!”他疯狂地挥舞着手臂,让我们对他的救援变得格外艰难。?慌乱中,我捡起一块礁石,向他的头部砸去,晕过去的推销员直直地倒进了海面。?抬他回去的路上,昏迷不醒的推销员仍不停地叨念着着:“有船,有船,快来救我!”?“为什么打晕他!”雨城推开我,心疼地擦拭着他的伤口,“他一定会恢复理智,自己回来!”?“他不会回来了,就算现在我们救了他,他也不会回来了。”?“你在胡说什么?”雨城斥责已经变得有些神经质啤酒肚。?“他和胖叔一样,也做了回家的梦,是的早上他在海滩上对我说的。他说,他在梦中看到父母,他们因他长期没有回家,消瘦衰老的很多。虽然他愧疚、懊悔,难以面对,但他还是想回家,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去。之后就说他冷,让我帮他回去取一条毯子。还没等我回到房间,我就看到他像着了魔一样,向海里跑去。”?“不会的,我还在这里,她不会想要离开。”雨城伏在推销员的身上,失声痛哭起来起来。?我们都静静地站在一旁,像是在等待海岛的审判。?就在这静默无言的恐慌中,我感到有人托起我受伤的右手。?“先要止血才行。”西杰看上去十分疲惫,到手指传来的温度仍是真实可靠。?“没关系,可能被石头上的贝壳划伤了。总觉得恐慌在啃食我们的骨髓,还不如让它从我的血液里流出来得痛快。”我看出西杰的担心,改变了说话的语气,“我现在很清醒,没有跑进海里,追逐地平线的冲动。”?啤酒肚也从凝重的气氛中挣脱出来,他对雨城说:“你先去换件衣服,我在这照顾她。”?在西杰用药棉擦拭,伤口的残血的时候,我的手因被酒精刺痛,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不小心触碰到他的上臂。?他瞬间变得异常警觉,完全没有在乎,我已经被他推倒在地,毫无温情地离开了大厅。?在晚上的梦里,我搭乘一艘救生艇在大海里飘荡。看上去,有点像少年派的奇幻漂流,只是没那么奇幻。?没有老虎的威胁与陪伴,我的身边除了海浪和自己急促而枯燥的呼吸声,就只有一些罐头、几瓶清水。一天又一天我只能在严重晕船反应中,看着日升日落,斗转星移。?就在我闷得发慌,准备来一曲《山路十八弯》排遣寂寞的时候,奇幻的事情来了。一只手突然从海面伸出抓住了船头,我惊骇退后,接着第二只、第三只……不过一两分钟,小船已被密密麻麻的人手包裹。随着吃水线地不断加深,船体也跟着剧烈摇晃起来,一层层的海浪,将海水灌入船舱。?我却懒得奔走逃命,因为根本无处可逃,我不会游泳,而且就算可以瞬间变成菲尔普斯,也无法在鲨鱼横行的海域逃生。我所能做的,只有等待海水淹没船只,让我好在窒息的惊恐中醒来。?就在这一天的晚上,推销员在昏迷中去世了。同样青紫肿胀的面容,身体像经历了一番挣扎,连枕头都是潮湿的。?“他回家了吧,我甚至有些嫉妒。”昨晚代替雨城照顾推销员的啤酒肚说,“我只是去厨房倒杯水,没想到……他已被海岛惩罚,失掉了性命。”?(十)?“你在做什么?”雨城来到露台,“在推算自己是否有命,离开这座岛?”她舒适地依靠在我躺椅上,饶有兴趣地研究起自己的指纹。?我收起双手,不自然地放回身后。“没什么,只是在打发时间。”?“你有心事?一整天都闷闷不乐的。在为推销员死自责?还是……”?“我没事。”?“其实,推销员中午的时候就已经醒过来了,可能是最近都在海滩等船太过疲惫,就没跟大家打招呼又睡了过去,我都听到了他的呼噜声了。所以他只是回家了而已,跟胖叔一样,离开了这座岛。”?“但愿如此。”?“有一个问题,你一直没有回答我。”?“什么?”我想起了那片蔚蓝的罂粟丛,还有在花朵上萦绕着的狂热气息。?“你怎么死的?”?“又来!”我尽量平静地说,“我是自杀的,跳楼,干净利落,连遗书都没有留。”?“为什么要自杀?”?“我不知道如何活下去。”?“你做了什么?将自己逼入这步田地。”?“我不知道。”?“看来你是不打算说出原因了。”雨城的额头上露出魅人的小皱纹,“那就先来听听我的故事吧,这不是一件很难说出口的事。”她若无其事地看着我,继续说,“我是在回家的路上被地铁撞飞的。”?她的右手手指弯曲,在左手的手掌上做了一个撞击的手势,然后深深了一口气。“其实,蛮可怕的,当我跳入黑漆漆的轨道上的时候。人真的很奇怪,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将自己逼到无可挽回的境地。?但我跟你不一样,你是活不下了,而我是不想活了。活着真的很没意思,我厌倦了家庭、工作,以及各种事情。它们都像吸血鬼一样,一点点吸走我的激情和想象力,我想自由得活着,可是根本不可能。?我不是出生在富足家庭,注定了要靠自己努力才能生活。长得漂亮又怎么样,不是玩物,就是花瓶,一点都不好玩。所谓的人心险恶倒是领略了不少。?我的父母是做小生意的,在临河的商铺开了一家五金店,我们一家人就挤在一堆金属工具和亚克力开关中生活。?家里没有阳台,父亲就用做窗户防盗网的材料,在河边搭了一个2平方左右的小房子,准确来说,是一个笼子,可以晾晒洗好的衣服。也不知道为什么,长大后就会经常想起那间挂满衣服的小房子,静静地伫立在流淌墨绿色河水的旁边。我不知道,它在隐喻什么?可是却我越来越不适应这个世界,我只想将自己也锁在里面,像那些五颜六色,随风摆动的衣服那样,静静地不谙世事的活着。”?说到这里,雨城的语气变得傲慢起来,她像是刻意隐瞒什么一样,没有继续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哪怕我的心里这样想的,这座岛也非常适合避世隐居,但我还是不甘心留下。它别想困住我,我一定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如果你不说后面这些话,还以为你真的和平常不一样了。不,是判若两人才对。”我说。心里想的却是,雨城到底再向我隐藏什么?她看起来也不想离开这座岛。?“平常我是什么的样子?”?“公主病晚期。”?“因为推销员回家了,没有人和我继续玩恋爱游戏了,心情放松,自然明白一堆大道理。哦,突然想起来了,我曾和你大学时暗恋的男生在一起过,那个人不仅是个矮个子脾气又差,真搞不懂你喜欢他哪一点?”?“人总有脑子不好使的时候。”?“现在也不见得有多好使。”她看了一眼我受伤的手指“还疼吗?”?“没关系了。小时候削铅笔的时候,不知道伤了多少次。”我的情绪瞬间低落下来,我想起西杰当时的行为表情,还是无法接受。?“你不要怪他,每个人都有不愿开口的秘密,就像你一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对你说这些,反正,只要你还活在这座岛上,就没什么好抱怨的。”?“谢谢你的肺腑之言,虽然我不知道你怎么猜中了我的心思。”我看到西杰走上露台,便将视线转移到了海面。海面上堆簇着粼粼波纹,在阳光下似散碎的镜面,缓缓地摇晃着。虽然是再平常不过的景色,我却觉察到一种难以言明的单薄感,好像是少了一些原本存在过的事物。?雨城起身,“我就不霸占你的荇已了。”她将手掌贴在西杰的肩膀,亲密伏在他的耳畔说:“你交代的事,我已经完成了。”?“你们很熟吗?”我介意他们的亲昵。?“是我求她,来帮我说情,让你可以原谅我。”?“我完全没有在意,在这个充满不可思议事件的海岛上,我们之间又有多少切实的感情,不过是因为我们太脆弱,想找个人陪伴罢了,不必过于认真。”?“可我是认真的。”?(十一)?外面下雪了,散碎,密集,节奏紧促。?我已经在雪中徒步跋涉了几个小时,所走的路程,已经远远超过海岛的长度。或许,是风雪遮蔽的视线,我可能一直都在原地打转。?不知道又过了多久,风雪依旧很大,寒风中我举步维艰,体能也接近极限。就在这时,我看到远处一盏温暖的灯光,我越走越近,灯光的来源也变得清晰起来。?那是我小时候,一家人曾住过的地方。?“妈妈。”我小声念着,推开生锈的防盗门,沿着贴满小广告的楼梯,爬上四楼。就在我准备敲门的时候,有人拉住了我。?“你放开我,让我回家。”?“只能到这里了。”西杰站在我的面前。“这里约定,回去吧。”?“不!”我试图推开他,因为我听到了门被打开的声音。?“妈妈!”我喊出来。我看到原本紧闭的房门虚掩着,有微黄的灯光流出来,西杰的身影也消失了。?然而,我竟在门边犹豫起来,尝试了几次还是没有勇气打开它。虽有牵挂,但我仍无法接受我所犯下的过错,更加无法接受的它所带来的惩罚。想到这里我变得极度恐慌,掌心渗出细密的冷汗,像极了那晚粘附在手掌上的稀薄的血液。?我再也无法忍受,跑出了楼道,跪在地上不停用积雪清洗着双手。?“荇已,没用的。“西杰在迎风处,替我挡住了大半风雪。?抱着他,早已泣不成声。“你为什么没有继续阻止我,告诉我不能回家。”?“我没办法代替你做出选择。我们并没有真的出现在这条街,一切都是假象,仅仅是为了满足你的愿望。”他说。?“这假象也包括你?”?“是,包括我!”?他的声音刚落,大雪纷乱的街道中,出现了一扇门,还未等我有所反应,我就被推了进去。?这里伸手不见五指,我无助地摸索着,四面都是光滑的墙壁,没有开关,也没有一扇窗户。?我用拳头捶打墙壁,泪水溢出紧闭的双眼。?就在最慌张惧怕之时,我隐约听到了小孩子的哭声,他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痛苦,却又小心翼翼地哀求着什么,他的哭声令世间最铁石心肠的人也会为之动容。?“妈妈,求你了,我再也不敢出去玩了,求你再给我一点凉凉的东西,我再也不出去玩了。”?他得到的回应,却是一个女人凄厉得干笑。持续、尖锐充满是悲凉,让我感觉全身毛孔都在战栗。?随着笑声的消失,周围开始有光,絮状的光线混沌沉淀,照亮了整个房间。?一个大约5岁大的儿童,蜷缩在地板,全身剧烈抽搐,双手紧紧攥在女人的裤脚,女人的脸色惨白,得了重病般虚弱干瘦,尽管被男孩扯动着全身摇晃,她仍无动于衷地看着眼前的孩子。?男孩嘶声地恳求却像气泡般,软塌下来,大团白沫从他口中涌出,女人的笑声变得更加尖锐刺骨,她甩开男孩的手,转身要去拿什么。?就在这时,沉淀的絮状物,缓缓地搅动分。?随着黑暗的再次降临,我的脑袋里出现一片蚊蚁萦绕振翅的声响,不过数秒,它已经变成咔哧咔哧地噪音,就像没有讯号的收音机,声响被开到了最大,铺天盖地地咬噬着我的听觉神经。与此同时,我的眼中出现了绚烂的色彩,它们不停扭曲翻滚着,像是被热油浇烫的蛆虫。那些蛆虫仿佛也爬进了我的血管,它们一边蠕动,一边拼命地向外挤压,几乎要撑裂我的身体。?我能感觉到自己不由自主地抽动,一股难以忍受的痒痛顺着血液逐渐钻进我的骨头,它们在我无法抓挠之处叫嚣着,让我只能靠晃动身体,借有皮肉甩动,去摩擦骨头企图止痒。?我就这样,在地上,翻滚着,挣扎着,直到一线冰凉的液体推进我的体内,全身的疼痛和虚脱感伴随冰凉感的扩散彻底消失,只剩无限的快乐,在身体中漂浮流动,充满莫名的激情,我想要挥动双臂,我不停旋转。?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停止所有疯狂的举动。当清醒再次回归意识,我发觉自己身处一个许久没有人打理过的房间,房间的中央摆放着一张堆满杂物和药品的矮桌,把手脱落的衣柜靠在挂满蛛网和尘絮的墙壁上,它的旁边还有一架没人坐在上面的轮椅,这是梦境中小男孩出现的房间。我怎么会在这里??“因为荇已产生了回家的想法,就会来到这里。这里是储藏室,它不止可以变出食物,还可以让我们分享彼此的梦境与记忆,胖叔或许也在这间房子里,真正回家了吧。我非常开心,你愿意留在这座岛上,而不是像胖叔和推销员一样,在梦境中回到了家中。”?西杰说着走到我面前,一只手解着衬衫的纽扣。?“你要做什么?”我退后了几步,大脑仍旧疼痛难忍。?“告诉你我的故事。”他平淡地微笑着,“母亲在我五岁的时候得了癌症,随着她病情加重,精神也出现了问题。在旁人眼里母亲是与并病魔抗争的战士,美丽而坚韧,还被采访过多次。?但在我世界里,母亲举止疯狂,充满暴虐的控制欲。这大多跟父亲的离开有关,因为母亲久病无望,他难以承受经济和精神的双重压力,没有任何预兆的离开了我们。?母亲是害怕我也突然离开吧,为了控制一个刚刚上小学,经常贪玩忘记回家的孩子。她竟然将自己止痛剂注射到我的身上,我也因此染上了毒瘾。?我只所以会经常失踪,也是这个原因,我需要给自己注射毒品,因为注射前和注射后的一段时间,我会难以控制我的行为,我不能让你看到这个样子的我。?因为长期依赖毒品,连医生都说,几乎没有戒除的可能。就像推销员说的,这个世界的残酷之处就在于,我们发现自己根本就无法拯救自己。我讨厌摆脱不了毒瘾的自己,所以我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我给自己注射了身体无法承受药量,那是一种很难解释的感觉,极度快乐,同时又痛苦不堪,我就这样离开了人世,真的好轻松。?可是我发现就算我死了,我还是没有摆脱它的控制。它如影随形,连生命都放过我了,可它依然紧随其后。我觉得好笑,但是无能为力。当然海岛也相当体贴,每隔48个小时,就会在储藏室出现一支,避免我因毒瘾发作而陷入疯狂。?说着西杰脱下衬衫,上臂呈现青紫色,布满发硬的针眼。?“正因如此,我很害怕被碰触手臂。但是,我不知道我的反应会如此强烈。可能是我太担心,太担心你会因此避开我。”?“要不要看我的秘密。”我说,“它同样令人痛不欲生。”?房间的光线在明暗中转变,当它再次进入我们的瞳孔,我看到自己回到了,家门前那条狭窄的小巷,天气依旧炎热,额头上渗出的汗珠,翻滚着流过面颊。?小巷的四周全是是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住宅小区。有时候会很好奇,这座城市真的有那么多人,多到可以将它们一一填满。?在昏暗的楼道中,我掏出钥匙打开了家门。我的大脑是麻木的,我虽逼迫自己回想自杀之前的情景,可充斥刺眼白光的房间中,仍只有一座硕大的时钟,钟面上的时间停止在9点26分。?当键盘的敲击声响取代秒针摆动的声音,措不及防的涌入耳膜,我再次跪在地上。“对不起,我做不到!”?“荇已,我们必须面对自己,才能离开这座岛。”?我深知我可以完全相信他,他不会因为我无法启齿的秘密而厌弃我,但我还是无法面对,无法面对自己所犯的罪行。如果我有能力改变这一切那该多好,我的世界也会因此变得开朗简单。?“不是说,只有做了回家的梦,才能以死亡的形式离开这座岛吗?我想永远不会梦到。我将永远被囚禁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这座岛。”?(十二)?各位参观者还好吗??现在海岛的生活,是不是平静的有些乏味?这种无忧无虑的日子,能持续一个小时, 还是十年,完全掌握在你们手中。因为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还像以往一样,擅长悄无声息得、乐此不疲得到处寻找刺激??有一件事情,我不得不再次提醒你们。当每个人都饱受伤痛,变得歇斯底里,还要经受前所未有考验的时候,你们是否还会满心欢喜地眷恋着现在的日子??等待吧,等待它的来临吧!在台风眼中欣赏蔚蓝天空的人们。?在此期间,请不要忘记你与海岛的约定。只要你成为最后一个留下来的人,我就会帮助你实现愿望。不必疑虑,我知道你最想要的什么??您最忠诚的海岛?我从房门上扯下信笺,团成一团塞进嘴里,我一边咀嚼它带来的诱惑和警告,一边走出住所,在初露的晨光中走向大海。?海水冰凉刺骨,与海岛回到春夏之交的天气形成了反差,好像海岛已经失去了能力恢复以前温暖平静的能力。?海水漫过脚踝、小腿、腰部,我仍无动于衷的走着,直到嘴唇已经尝到海水的苦咸。我的大脑也开始胆怯,它不断提醒着我不能再继续了。因为再走下去除了淹死自己好像没有其它好处。但我还是渴望结束自己,彻底结束,所以才会选择自杀。?自杀!我幡然醒悟。我们每个人都是自杀以后,才来到这个鬼地方。若我收到了来自海岛的信件,那么大家应该都收到过。它的蛊惑力实在太大了,足够让我做出超过理性管辖的事。?因为来到海岛的我们,大多并不真得想要自杀,只不过有太多心酸理由,还有太多麻烦和软弱,让我们选择了结束生命,来逃避那个所谓的现实世界。如果真的可以改变已经发生在我们身上,那些不可逆转的事,那么胖叔和啤酒肚的死,就有可能不是海岛对背叛者的惩罚,而是岛上居民的蓄意谋杀。?明明有如此清晰的线索,为什么我的大脑还在逃避事实的真相,是不想离开这座岛吗?还是我也渴望成为最后一个留下的人,借用海岛的力量改变些什么??我仰躺在沙滩上,用手抹掉脸上的海水,直直望着天空。?“海水很凉吧。”啤酒肚垂手坐在我旁边。?听到啤酒肚的声音,我像触到了弱电流,警惕地坐了起来。前面的衣服已经晒干,有些发硬,后面的衬衫仍湿哒哒的黏在背上。?“吓到你了吗?”?“没。”?“你是不是,也收到了海岛的一封信。”他第一次用学者应有的口气跟我说话,仿佛在质疑这个太明亮、太喧嚣、太冰冷的世界。?“你怎么知道的?”?“因为你的神情跟我一样。”?“你也认为有人杀害了胖叔和推销员?”我试探地问。?他摇头,“他们是被海岛杀害,还是被岛上的人杀害,谁知道呢?不是一直都这样吗?你的思想决定事件的走向。荇已你是想留下了,还是想要实现愿望?”?“留下来吧,至少海岛上没有警察。”?“但是,海岛有追兵。”?“追兵?”?“就在你心里,当然也在我的心里。或许这座岛让我们来到这里的目的,不是为了给我们提供栖身之所,而是我们让明白,我们拼了命想要回去的,竟是那个我们曾下定决心抛弃的世界。不说这些了,要不要和我约会一次?我也想有人陪我好好看看这座岛。?(十三)?这座岛到底是什么样子??或许没有人知道,但我们可以肯定,这里不是死亡的最终去处,而是一个类似灵魂中转站的地方。?在海岛再一次遭遇死亡的人,将去往哪里?这又是一个未解之谜。?在胖叔和推销员离开之后,海岛好像单薄了一些。就像已经深秋了,还穿着夏天的薄T恤一样,空空荡荡的,有些事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枯萎了。透明缆车也开始朽坏老化,在举步维艰的运行中,彻底停在了树林的中央。?“为什么要绘制地图?”我问。?“想要个理由,带你去看看这座岛。”?我在从游乐场贩卖饮料爆米花的摊位接饮料时,突然想起西杰说过的话,稍稍分神,溢出的可乐从我的手背流下。?“荇已,可乐。”啤酒肚提醒我,还慌张的从口袋中抽出一条皱皱巴巴的手帕。?“谢谢。”我刚接过手帕,他就像意识到什么,向后扯了一下手帕。然后,又迅速放开。?在我擦拭手上可乐的时候,啤酒肚一直盯着那条手帕,眼神像是在等狮子进食完毕,刮取残羹剩肉的秃鹫。他看见我用完,全然不顾上面黏糊糊的可乐污迹,迅速塞进了口袋。?难道手帕是他初恋情人送的?从手帕的破损程度来看,他的初恋对象应该是他幼儿园大班的同学。我想着拿起可乐喝了一口。“这可乐的味道竟然和小时候喝到的一模一样。”?“我们喝下去的可能不是可乐,而是自己记忆的重现。”啤酒肚攥着杯子温吞吞地说,好像在强迫自己说一段笑话。“我一直很想知道岛上的食物是怎么来的?像是魔法。”?“海岛有海岛的规则,或许它们只是看起来像食物而已。”?“谢谢你,愿意陪我。”?“您的心里是不是在想,如果昨天和雨城说相同话,她会不会答应。”?“你怎么知道?”?“你看她热切的眼神和那遥不可及的哀伤。”?“是视觉动物的一种外在表现,”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我就惨不忍睹了。”?我坐在长椅仰望着湛蓝的天空,我能闻到被太阳晒过的空气的味道、可乐的味道、还是爱情的味道,我能感觉出自己比想象中更加依赖这座岛,它给了我庇护甚至是幸福。?“这座游乐园和我三年级在绘画课上画得一模一样,只是锈迹多了点。小时候就一直梦想着去游乐园,但父母总是推脱延后,他们而是忙到无法抽身,只是害怕我学会玩,就不能会再用功读书了,实在是很荒诞的理由。所以我只能通过电视广告和别人的描述,想象着它的绚丽多彩,想象着自己身处其中的快乐。我的学习成绩很好,那是因为我足够刻苦。我羡慕那些有学习的天分的人,不必那么努力,假期也可以去游乐场,还能拿到高分。”啤酒肚伤感地说。?“我一直以为您就是有学习天分的人,是我们羡慕的对象。”我对着啤酒肚的质疑的目光笑了笑,“在旁人看来的确如此,要坐摩天轮吗?”我提议。这时一队游行花车,一群快乐不已的童年伙伴,再次又唱又跳地经过我的面前。?啤酒看得专注,露出惊喜的神色,甚至跟随节拍拍起手来,直到音乐声停止他才点头同意了我的提议。?“我喜欢那个蓝色的座舱。”我说。?随着摩天轮缓缓开启,在座舱离开地面的刹那,仿佛所有的忧愁也都失去了重量。海岛的全貌,也徐徐在我们眼前展开。在树林的裸露处,我看到了那块像龟壳一样的岩石,是我和胖叔在山林相遇的地方,它现在看起来更像出租车拱起的车身。?“有人说过,愿望会生出的暴戾,它驱使着我们做出违背常理的事。大概是为了增加戏剧性,所以才想起搭乘摩天轮吧。当自己的血在天空中绽开却无处喷洒,只能被囚禁在这一团玻璃上,实在既浪漫又讽刺。”?说着我转身看向啤酒肚,他握着由刚才的手帕绞成绳子,凶狠而绝望地站在我身后。?“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你不是说过,海岛还不错,想留在这里吗?”?“你从开始就知道我要做什么?”?“差不多。”?“既然这样,又何必自投罗网?”?“为了平息你的杀戮之心。胖叔和推销员都是你杀害的吧?”?“你有什么证据?”?“没有证据。我怀疑到你,是因为你说过的一句话,‘这座岛不会拿死亡开玩笑。’当时我没有在意,之后细细想来,你应该早就知道胖叔的尸体,不是海岛制造出的假象。而知道真相的人,往往不是凶手就是帮凶。胖叔的脖子上勒痕,你是口袋中的手帕造成的吧,准确来说是你的棉质背心。?推销员的死亡就更简单了。因为那晚除了你跟雨城,没人进入他的卧室,所以你叫雨城去休息,自己留下来照顾推销员,趁机将他杀死。事后我检查过推销员的被子,上边留有挣扎过的痕迹,而他的枕头也是湿的,最大的可能就是你用湿手帕将他闷死。?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我根本就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你杀了人,所以我答应了你一起游览海岛的请求。就是为了鉴证当下这一幕,让凶手自己暴露出来。只是有一点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你要用自己的衣服,如此值得怀疑的东西用来做凶器?”?“因为岛上的物品,没有办法用来杀人,它们好像可以感知我的杀意,然后就消失不见了。?胖叔向地面看了看,仿佛在确认自己还有多少时间,他的双手仍紧紧握着,那根结束过两人性命的“绳子”。?“一开始我从未想要过杀人,杀害胖叔本来是推销员的计划,将胖叔骗到储藏间的时候我就后悔了,面对站在我们面前茫然无措的胖叔,是推销员先用绳子勒住他的脖子,还没等胖叔挣扎,那根绳子竟然消失了。没办法我只好脱下背心,扼住他的脖颈,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胖叔已经咽了气。?随着胖叔尸体一天天的腐坏,我们深知无法在隐瞒下去,所以推销员就编造了一个,梦到自己的家人,就会被海岛惩罚杀害的理由,为我们开脱罪名。?推销员说,越害怕越是想回去,这样就会将海岛变成一个牢笼,一个让人心想事成的牢笼。‘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就算在正常的情况下,我们都会经常梦到自己的家人,更别说长期离家,精神紧张的状况下,除非你是不做梦的体制,不然在迟早都会梦到。所以,从开始推销员就在在诱导你们,让你们害怕,让你们想要回家,然后再趁机杀掉你们。?推销员也用胖叔的死来威胁我,威胁我继续杀人。他想让我杀掉你,但是那个顾西杰一直在保护你,连半夜潜入你的房间都是一件困难的事,所以我们一直没有机会下手。?可是我不想继续杀人了,我真的觉得留在海岛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是推销员却不肯放过我,他不停威胁我,说要告诉你们真相,将我绞死在树林。?直到我再也无法忍受,我就将在储藏室发现的一剂海洛因,注射到推销员的身上,造成他疯狂的假象。本以为,他会一直跑到淹死为止,没想到,你将他打晕了,救了他。?之后,就像你说的一样,我趁他昏迷的时候用浸过水的背心闷死了他。推销员死了,我以自己杀过人的事再也不会有人知道,我也将在海岛长长久久的生活下去。?可是我的心里,竟然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它让我兴奋不已却又痛苦不堪。?杀掉你们吧,杀掉你们我就可以回去了,当我回去的时候,也不会被人嘲笑了吧。或许还有有一副好身材。反正,只要将你杀死了,就没有知道我是杀人凶手了。”啤酒肚歇斯底地笑起来。?“请放心,你死后,我对你的西杰解释,你做了回家的梦,已经被海岛处死。”?(十四)?“您知道,我为什么不想离开海岛吗?”我向座舱内的长椅看了一眼。此时,落日的余晖浸透了波光粼粼的海面,像极了泰坦尼克上的最后一个黄昏,浓郁而平静。只是不知道这座海岛,会不会也在入夜后沉入海底。?“因为我和你一样,也是杀人凶手,我杀害了自己的父亲!?在来海岛那个之前的晚上,我与父亲激烈地争吵起来,指责他背叛家庭,他就埋怨我不懂事,不能理解他的苦衷。盛怒之下,我推开了阻拦我推门离家的父亲,没想到他脚下不稳,撞在了桌角。?他当场昏迷,还流了好多血。我就一个人在越来越来黑暗的房间,等待急救车的到来。房间只剩时钟的声音,一声一声鞭笞在我的心脏。越等我就越害怕,害怕等来父亲的死讯,害怕自己就是杀害父亲的凶手。所以,我跳楼自杀了。很痛快,不必坐牢,也不用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这样的我,怎么可能离开庇护过我的海岛。?有一点你说的没错,海岛虽然没有警察,但是有追兵,它就是我的影子,让我无时无刻不在接受它审判。”?“为什么?对我说这些,难道是博取在同情。”啤酒肚变得更加急切狰狞。?“没有,如果不在性命垂危的情况,我很难有勇气说出自己来到海岛的真正原因。”?“我会将你的忏悔传达他们的,并将你死亡编造的更加美丽。”他冲上来,正要勒住我的脖子。?“对不起,恐怕你只能到这里。”西杰走到啤酒肚的身前,“我不是故意打断你,只是这样下去,我会失去她。”?“你为什么在这里?”啤酒肚的眼神像一匹虚弱的饿狼,虽然凶狠,但已经没有攻击的锐气。?“这就是荇已选择进入蓝座舱的原因,因为我藏在座位底下。我怎么会让她只身冒险。虽然她不在乎自己的性命,甚至想要快点去死,但是我无法放弃她。”?“无论在哪里,总有人在痴人说梦。你们要杀我吗?杀了我,再杀一个人,然后自杀,你就可以拯救她了。要不要试一试。被冲动和绝望折磨的体无完肤的样子。”?或许他认为凭借自己一个人的能力,没有办法杀死我们两个人。说完,啤酒肚便将“绳子”轻飘飘地扔在了地上,颓废的倚倒在座舱的长椅上,看向被黄昏渲染的海面。“真的好漂亮,如果能和喜欢的人一起看就好了。他喝了一口剩下的可乐,变得温吞的碳酸汽水,滚入喉咙,甜的有些刺痛。?回到住所的啤酒肚,在吃过晚餐后,便进入储藏室,再也没有出来,直到他的简易木筏制造成功。?海岛上最后的三个居民,为他准备了隆重的出航仪式,雨城拥抱了他。啤酒肚打扮成杰克船长,撑起木筏,迎着霞光,航向了大海。我们虽有劝阻,但已无法改变他的决心。?在出航前,他曾对我们说,“我不想作为凶手继续生活在岛上了,与其每天饱受煎熬不如做个征服大海的勇士。一辈子一直都是唯唯诺诺,就让我勇敢一次吧,至少这一次,我的双手不会沾满别人的鲜血。”?我们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所以更加不忍亲眼证实。我们背对海面站在风中,像是在英雄送行。?第二天,啤酒肚的尸体被海水带回岸边,他躺在海滩,脸上凝固着心愿达成后的笑容。我们将尸体抬到树下,埋葬在胖叔和推销员的身旁。?在这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我仿佛听到海鸥的叫声,划过这片寂静的海域。?(十五)?深夜里,我被急促的警笛声吵醒,冷汗瞬间打湿了我的衣服,随即巨大的虚脱感袭来,吞噬了所有能量的供应,我只能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其实也什么都不想做,该来的总会来的,我这样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等待即将到来的审判。?我等到了好久,才看到一个黑影,举着刀向我刺过来,一次次,刺穿被子的声音,像是绝望地哀嚎。?就在这时,有人打开了卧室的灯,将刚刚所发生一切,暴露在光明之下。?他握紧餐刀,惊恐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两个人。?“雨城,该收手了?”我说。?“收手?怎么可能?你们还活着呢。”?“为什么要这么做?”?“回家呀。我不想你们一样贪图岛上安逸的生活。”雨城娇美的面容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最初来到海岛,我就有杀掉你们的想法。但要杀死你们五个,凭我的一己之力,可是一件大工程。?“所以你找了帮凶。”我说。?“不,是一个心甘情愿被我操控、为我而死的人。开始我以为推销员可以利用,至少他比你们精明,懂得为自己的残忍,编造合情合理的理由。?没想到,他如此懦弱,根本下不了手,还被啤酒肚算计,这也是让我惊喜的地方。当时我只是毫无希望的向他,透露了一些自己的想法,没想到他就真的为我杀了胖叔和推销员,还打算为我杀掉你们。在他准备杀死你们时候,我还特别叮嘱,如果他在杀人不幸时被拆穿,就假装悔过,以后再找机会下手。?可是,我却越来越担心了,我害怕他处理掉你们之后,会产生连我一起杀掉的想法。为此,我对他说,我希望你为我试探一下,包围海岛的海洋是否真的无法逾越。没想到他就真的造了一个竹筏,自投罗网了。”?“你是很幸运,啤酒肚至死都在为你保守秘密。”?“他根本就没有资格爱我,如果你也肯帮我,帮我杀了她,然后再自我了断那该多好。在此之前,我可以考虑一下,爱你几日。”她紧贴西杰的身体,用手指轻挑他的下颚。?“她有什么好的,有我漂亮吗?有我知道男人需要什么吗?”?“真是对不起,辜负您的信赖。”西杰摆脱她地纠缠。?“是他自愿的,我有什么办法。荇已,我现在好后悔,当啤酒肚决定赴死的时候,我应该拦住他才对。有他在,我手中的会胜算大一些,不像现在,我要一个面对你们两个人。不过,只要我杀了其中一个,另一个人也会悲伤到,丧失活下去的心情吧。还是,我高估了你们之间伟大的爱情。所以,我必须同时解决你们!”?“可是,你已经没有胜算了。”?“这座岛到底什么值得你如此留恋吗?林荇已你就是软弱,明明知道有实现愿望的捷径,却不敢去尝试。这里又不是现实世界,也没有法律约束,即便是杀了人,也不会受到惩罚。我不会像你,喜欢在现实世界动手,结果只能了结自己。”?“不要再勉强自己了。”我没有听从西杰的阻拦,走到雨城身边,试图说服她。我深知自己举止的鲁莽,但那又怎样,我甚至暗自祈祷,接下来死去的人会是我,我受不了这场以“背叛”为名的生死考验。?我不知道我该做什么,是继续信任世间自有真情在,信任西杰不会为了实现愿望对我下手,还是我根本就不敢去想,如果他要杀我,我该做何反应。?虽然我的大脑已经认定,这个故事将会越演越烂,但我还是继续保持一副亲善的嘴脸,对雨城说:“我知道你是因为海岛的诱惑,才会不受控制做出违心的事。现在停下来还来得及,我们一起想办法,一定有办法离开这座岛。”?“你还是这么天真,那你就去死吧。”她抬手,将毫无防备的我从窗户推了出去。这一刻终于来了,希望是彻底的结束,没想到他还是再一次救了我。?“不要怕,我拉你上来。”从西杰的神情可以推断,他十分在意我的死活。?“你现在投靠我,还来得及。”雨城狠狠地踩在西杰的肩膀。?“荇已,你一定要相信我,相信我接下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你。”?“还想救她,还是先照顾好你自己吧。”雨城举起餐刀,向西杰后背刺了过去。“还好我死之前,去了一家买饮料送餐具的便利店。”雨城戏谑地笑起来。?温热的血液从他手臂流下,滴落在我的脸上,随即被泪水晕开。?“放开我,你不该救我,这样只会让我觉得沉重。”我挣扎着哀求他。?“真是一个令人担心的家伙。”西杰勉强露出笑容,“荇已,答应一件事好吗?请不抗拒回家,不要继续惩罚自己。或许,一切不是荇已想象的那样,回家后,没有死亡,也没有牢狱之灾。荇已只是多睡了一会儿,醒来后,会是个晴朗的早晨。妈妈伏在床边会对荇已说,快起床,不然牛奶就要凉了。”?“死到临头了,还有那么多话。”雨城用鞋跟踩碾着他的伤口。?后记:?我手中存留的荇已的体温,正一点的一点的从指尖消逝,我感觉羞愧却因此庆幸,虽然我能听到自己的哭声,从喉咙中哽咽而出,但这场你死我活的争斗,马上就要告一段落了。?我翻身仰躺在地板上,对雨城求饶,“放过我吧,我已经放开她了。”血液从我的身体,流向地板,在窗前聚成浅滩。“我活不了多久了,已经不会对你造型威胁了。只是……”?“只是什么?她真的掉下去了吗?为什么我没有听到落水声,你们是不是又在跟我耍什么花招?”雨城踩过滑腻的血液,将身体探出窗口查看。出乎意料却又在意料之中的是,她脚下一滑整个人从窗口摔了出去,扑通一声跌进海面。或许她还能在惊骇之际,与站在悬崖岩石上荇已擦肩而过。?“只是,你不该穿高跟鞋。”?我爬回窗边,伸手抓住在悬崖上,勉强支撑的荇已,却没有将她拉回房间的想法。?“已经没事了!”话音还未出口,我的眼泪已然落下,“请不再要留恋海岛。”我看着她的脸,心中翻涌着无限的眷恋。?“再见了。”我放开手的同时也闭上了眼睛,我不忍看她跌入海中。?“不要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了,再过一会儿,她就回来了。快去换件衣服,全身是血可不是海岛的待客之道。”雨城湿淋淋的回到房间,抱怨地说道。“下次一定要换个死法,蹦极加跳海太可怕了。”?“她不会再来了。”我捂住面颊,晨光穿透手指,在眼前留在血红的印记。“因为最后一个活下来的人是我,她的愿望不会实现,我结束了荇已的海岛轮回,她也不用再为我,不断地回到这里。”?“你下手了?”?“是,为了我能实现愿望。这是岛给我们的祝福吧,我们竟然也活在它的规则之中。已经不记得多少次,我都想尽办法让她活到最后,现在,也该到终点了。”我起身,走到窗户,氤氲的海气涌入,生硬的刮去我身上残余的温度,而我已经不再感觉寒冷。?“这次换我去找她。”说着,我竟然露出了笑容。?“继续做海岛拯救灵魂的NPC不好吗?虽然每次都要想一个死亡的故事,换一种死亡的方式,我也嫌麻烦。?但从海岛离开的人,因为经历过自杀、谋杀,被杀等一系列超出常规的人生经历之后,一般都会对生命有所担当,不再寻死,算是对我们辛苦工作的慰藉,也是政府成立这个反自杀委员会的目的。虽然游戏规则是变态了一些,但当时你也是自愿参与其中的。?如今,你贸然回到现实世界,你有想过后果吗?你要知道,这次可不一样。以前,她不会记得自己曾经来过海岛,而现在,她会记得是你,记得你放开了她的手没有救她。这在一定程度上也算是背叛,她会原谅你吗?就算谅解,也会成为你们之间无法消除的隔阂。”?“没关系,我会想办法解释,只要让我见到她就好。”我看到自己的指尖,正在阳光中逐渐消散。“现实世界的我,要醒来了。”?“你好,请问有人在吗?”楼下传来,海岛初访者惯有的、怯生生的问候。?“又要开始工作了。”雨城整理了一下头发,向我挥手告别。?“祝你好运。”这是我最后一次听到她的声音。
试阅到此结束,如需查看全部内容请购买正版文献。
如因学习需要阅览全文,请联系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