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维控制者内容简介：在那个时代，思维传导信息成为主流。

享受着这种高效和便捷的普通A大的一个大学生，杨简，突然被父母要求之下拆除思维传输装置。

不解充斥他的脑海，直到一个神秘的中年人找上了他，那些陈年旧事就这样展开在他的面前。

父亲杨志的秘密，爷爷杨圣军的假死，他似乎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前思维墙组织，骇客攻击，反抗，密谋。

在即将发生的剧变中，他能做什么？窗外的阳光射进来，但并不很刺眼，那是模拟光线。杨简眯着眼转头看向正走进教室的老师，这是科技历史王教授，是一个挺着大肚腩的，带着金丝边眼镜的秃头中年人。嘟嘟，他的后颈突然震动了两下，瞥了眼旁边，罗辑在向他挤眉弄眼。杨简悄悄翻了个白眼，没理会他，目光还是聚焦在王老师身上。又震动了两下。“干嘛啊？”杨简无奈，小声地询问坐在一旁的罗辑。罗辑不回答，震动依然在继续。杨简只好接受罗辑的通讯请求。“好无聊，老王的思维波简直是催眠曲，完全能在十秒钟内把人催眠到深度睡眠，不去做催眠师绝对屈才了。”“......”“一起逃课吧，哦不，我的意思是，下次一起逃课吧！”“......”“喂！接通了就别思维静默啊！欺负我不会是吧？”思维静默可是个技术活，一般人不会，罗辑这种跳脱性格更是无法做到。杨简没直接回答他，只是发了两个非常模糊的思维波过去，然后掐断了通讯。罗辑立刻看着他，小声嘟囔：“你什么意思啊！这个波动是叫我滚蛋吗？”没错，杨简就是这个意思，罗辑这家伙实在是太烦人了，杨简现在正在考虑要不要把他的脑波账号拉黑。想了想没有付诸行动，拉黑之后就有点麻烦了。罗辑不仅是他同专业同学，还是他的舍友，拉黑只是治标不治本，他总不能把罗辑的嘴巴堵上吧。而且交流也会因此变得很不方便。“同学们上课了，上节课我们说完了科技爆炸前的内容，接下来的内容比较接近我们的时代，所以会比较容易一些，但大家也不可掉以轻心！”“我可不希望下学期还在这间教室见到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同学们发出一阵轻笑。王老师从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棕色的试管，晃了几下，左手拇指按在封口处，过了五秒钟，试管口自动打开。然后试管就被插进讲台上的一个圆孔里，试管被吞没了。这是思维专注辅助强化液，很贵重，是由国教部根据教师的课程安排和学生人数，每周按时按量发下来的，一毫克都不会多。教室天花板上的扇页缓缓打开，听不到机械的声音，但是杨简已经感觉到了。他的思维像是系上了一块沉重的石头，石头拉着他往下沉，往下沉......王教授深吸一口缓缓吐出，在座的学生们也均已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缓慢，教室里原先就不吵，现在更是安静得可以听到同学们规律的呼吸声。“可......以......听得到吗......”传到杨简脑中的思维波动不太稳定，断断续续的。都怪罗辑上课前跟他插科打诨，害得他现在这么久还没有进入“静定”，杨简再次调整呼吸，在强化液的作用下终于完全“静定”。和即时通讯不同，在接收比较精准而大量的信息时是需要进入“静定”状态的，否则接收到的信息可能失真得厉害。“好了，我已经感觉到大家都已经接入我的思维轨道了，我们开始吧。”“科技爆炸大时代指的是东西方冷战后时代，在冷战期间的军备竞赛直接导致人类科技水平的指数爆发式发展，这甚至可以说是人类史上，迄今为止最伟大的科技革命。”“其中对当今人类社会影响最为深刻的，就是人类脑域的研究和应用。”“我们现在上课的方式，你们所接收到的信息，已经可以充分证明这是一项多么伟大的进程！”......老王的思维连接没有持续多久，只有短短不到十分钟而已，期间还包括了答疑。这种用思维波动传导知识的方式传输效率很高，可以直接在接受者脑海中形成短期记忆，但若是想要内化成自己的东西，也并非想象中的轻而易举。而且也不是完全没有缺点，人类的大脑无法在短期时间内接受太多信息，过了一定的度会使接受者感到不适。因此一堂课中老师们要教授的内容的量是被严格规定的。连接一中断，杨简就唤醒课桌面上的终端电脑，登陆上自己的脑波账号，他的学习资料和笔记都储存在脑波云里。到此，老王的一节课已经基本上完成任务了，他端起茶杯，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休息。接下来是学生自己做课堂记录，下课后要上交给老师评分的。新建的思维储存文件的体积从零开始，愈来愈大，杨简依然闭着眼睛。周围的同学也跟杨简一个模样，没有人谈话交流，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一向跳脱的罗辑同学此时也活像一个思考者雕像。“呼！痛苦的一周又结束啦！美好的周末在向我们招手呀！”罗辑长长伸了个懒腰，“周末去大吃一顿吧！”“不去。”杨简拒绝得很果断。“哈？难道你又要宅在宿舍里浪费一个美好的周末吗？真是堕落腐烂的大学生生活。”“我回家一趟，有事。”“切......没意思。”杨简没再说话，看着窗外，高度提升得又快又稳定，很快他们教室就到了楼顶。现在超大型建筑都会采用“积木体”机构，这些“积木体”匍匐在城市中像一只只巨兽，时时都在活动变形着，像是由一堆小木块组成的大型活动积木。因此这种建筑被大众戏称为积木体，其实它的真名叫做“超大型即时活动建筑体”。杨简所在的A大，其实只是一个“积木体”，教学楼，实验楼，宿舍楼，食堂，室内运动场地等等，全都被囊括在一个积木体里面。教室后部的天花板打开，慢慢伸下来一排梯子，一道光打了下来，真实的光，阳光中的细尘小精灵在舞蹈。杨简走上去，心情如以往一般有些沉重，他每次站在这个怪兽的顶部，都有一种仿佛窒息般的压迫感，天空离得很近，好像随时会倾倒下来。他觉得，人不应该站这么高。“ 四十五号入口，三十秒后开放，请稍等。”杨简的脑海里传来一个声音。“走了。”罗辑和杨简向四十五号入口走去，不远，三四十米左右。咔——地板打开了，楼梯升上来，里面是他的宿舍。......罗辑准备明天再回家，上了一周的课，身体虽然不累，可精神已经相当疲倦了。虽然他家离A大挺远的，但乘坐高速飞梭回去实际上也不花什么时间，没必要这么火急火燎的，罗辑虽然歪理多，但有一句话说得对，要会享受休闲时光。和罗辑去食堂解决晚饭后，回到宿舍，从脑波云里把作业和题目下载到他的终端里面，杨简想要在今晚把作业全都做完，他知道他回家一定不会做作业的。文学写作，科技历史，古代史，文学学......基本这周所有的科目都布置有作业，看起来量很大，但要求都是交思维作业。其实做思维作业还是挺快的，前提是真的搞懂了老师上课“讲”的内容。大约花了一个小时，杨简已经把作业全部做完，并分别发到老师的邮箱里，最后把终端和自己后颈的思维传输装置的连接中断。他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是灿烂的星河，杨简的鼻翼动了动，似乎闻到了星空的味道，但那只是错觉。星空是假的，杨简所在的201号宿舍可没有天窗，别说天窗了，甚至就连窗户都没有。想要窗户得等待每周一次的大轮换，杨简在A大待了大概有三年，迄今为止只拥有了两周时间的窗户。这房间，人在里面就像待在密封的方形火柴盒一样，有时候杨简甚至觉得这就像是待在棺材里。因此201宿舍的模拟仪时常打开着，虽然这导致他们每个月的能源费居高不下，但杨简和罗辑都坚持要这么做，他们都怕把自己闷出病来。“老杨，做完作业啦？来开黑！”背后的罗辑叫喊。杨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不了，有点累，话说你不怕你的脑子变成一团浆糊吗？整天玩思维连接游戏。”“没事，我不累！”“......”真不知道是该说罗辑天赋异禀好，还是说他贪玩懒散好。禁不住罗辑的软磨硬泡，杨简还是答应了罗辑，跟他开了一把黑，然后就在罗辑哀嚎挽留中躺上了自己的床，并把中间的分隔墙放了下来。他试着闭上眼睛，但却毫无睡意，盯着星空出了一会儿神，决定还是看一会书再睡。书柜上有一排他开学的时候从家里带来的书，现在市面上流传的书籍大多是电子版的，可以在个人终端上随时随地地阅读，很方便。但就杨简而言，他更喜欢阅读实体书的那种感觉，说不清楚为什么，大概是受了他父母的影响，他父亲就经营着一家古董店，卖的据说是比科技爆炸时代还要久远的实体书。夜渐渐深了，天窗上的星河有规律地移动着，它的轨迹从来都不会有丝毫变化。杨简的眼皮越来越重，快要睁不开了。“小黑，关灯。”“好的，祝您好梦。”小黑的声音很温柔，像他的妈妈一样。房间暗了下来，天窗上的星河消失了。小黑是201宿舍的Ai管家。......“这么早就走了？”罗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迷糊着眼问道。早上九点了，这家伙现在还躺床上，真不知道昨晚他玩到了几点钟。本来杨简轻手轻脚地不想吵醒他，但房门打开时发出的微小声音却惊醒了他。“嗯，我买了早餐，放在桌面上，你睡醒再吃吧。”杨简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宿舍，门外是一楼，高速飞梭在外面等着他。高速远程飞梭的使用是要预定的，不像低空飞梭可以随取随用。飞梭的航线由天梭公司制定，飞行也是全自动的，不需要杨简驾驶。放好行李后，他就躺进飞梭的舱位，舱门关闭，耳边便传来一阵悦耳的纯音乐。飞行状态中的飞梭很平稳，轻柔的音乐声掩盖住机械细微的噪声，他在脑海里回想昨晚看的书，那本书是青色的书皮，精装本，书名是《我们》，读起来非常有趣，而且......“尊敬的乘客您好，您已到达目的地，离开时请携带好行李，飞梭准备返航。”杨简回过神来，他看了看表，不到十分钟就穿越了大半个中国，不愧是天梭公司的最新型高速飞梭。他拍拍飞梭舱门上的玻璃，背起背包走了。面前就是他家的古董书铺子。杨简的老家在北方，气候很冷，不是人类宜居地带，人口密度不大，因而“积木体”建筑在这里几乎看不到，每次杨简从学校回到这里，都会有一种穿越时空的感觉。他一直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一片区域存在，面前这栋楼很矮小，不到二十层。建筑风格显得非常老旧，墙体灰扑扑的，并且有黄色的污渍，像是已经存在了很长的岁月似的，真了不起啊！不过，人的疑惑不解与它是不相关的，它依旧稳定而沉默地屹立在寒风中，不偏不斜。杨简搓着手走进了铺子，扯开喉咙喊道：“爸！妈！”“哎！回来啦，路上辛苦了。”杨妈妈在柜台后面写着什么东西，听见杨简的声音后便抬起了头。“哪里会辛苦，乘坐飞梭一会儿就到了。”杨简左顾右盼，书柜上好多古董书，久而不见有些新鲜，“话说家里有什么事吗？这么着急把我叫回来，这高速飞梭的旅程费可不便宜啊，您看这......”周五那天家里来电话——杨爸杨妈都没有装思维传输装置，因此通讯只能采用这种方式。让他务必在周末的时候回来一趟，说是家里有事。“行啦，就你小子会耍滑头！一会找你爸报销吧。”“哎，好，我爸呢？”“刚去买菜，一会就回来，你先上楼吧，我把帐记一下就上去。”“好嘞！”杨简坐电梯上楼，看着不断闪烁的楼层显示灯，他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在A大所处的那种超级大城市，这种简陋的电梯可真是少见啊。打开房门，把背包扔在沙发上，直径走到阳台外面，杨简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激着他的肺部，吐出来的白气很快就消散在空中。这天气，好像要下雪了。真好啊。没到十点钟，父亲杨志就回来了，杨妈妈跟着一起上来了。“小简，到家啦？”他们在玄关换好鞋子才进来。“嗯！刚收拾了一下房间，你们就都回来了。”其实也没啥好收拾的，房间很干净，跟他离家上学前没区别。杨妈妈拎着大小不一的袋子进了厨房，说今天中午要给杨简炖汤，好好补一补。杨父笑呵呵地坐在杨简旁边，“怎么样？在学校感觉如何？”“就那样，跟以往也没什么差别。”杨父沉默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挣扎，好像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午饭过后，杨妈妈把碗筷收拾好放在自动洗碗机里，搽干净桌子，一家人坐在沙发前悠闲地喝茶休息，闲聊，杨简听他们说，时而说说他在学校的事。“爸，妈，说说呗，这么急叫我回来到底啥事啊？”杨爸杨妈对视一眼，最后还是杨志开了口：“小简......你要不把思维通讯装置拆除了吧？”“啊？拆了？”杨简一下反应不过来，“这是为什么？”按照规定，在孩子达到十岁通过测试后可以安装装置，那时还是父母带他一起去的，现在又叫他拆除，真是十分突兀，让人不解。杨妈妈张了张口，但什么都没说，让杨父继续跟杨简解释。“最近可能会发生一些事情，跟思维装置有关，所以......你看，我和你妈不也没这东西嘛！”杨简依然不明白，这好端端地能有什么事，况且，现在装置已经成为他学习生活中密不可分的一部分。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爸妈都没有这个装置，但他和爸妈的情况也不一样啊。远的不说，如果拆除，杨简在学校就要转到那种用传统方式上课的班级了，整个A大文学院只有一个这样的班级，是为了照顾那些思维连接紊乱的“混乱者”专门设立的。杨简摇了摇头，感觉莫名其妙。三人沉默了一小会儿。“哎，没事儿，戴着也挺好，挺好的，拆了你让小简咋办呢？”杨妈妈给丈夫使了个眼色，杨父不满地回看了她一眼。杨简没吭声，他知道父母绝对有什么事情瞒着他，可父母不说，杨简追问也没有用。在家待了一天，此类的对话再也没发生过，家里跟以往一样宁静。“小简，在学校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记得跟我们说。”杨妈妈把杨简送到飞梭前，不厌其烦地叮嘱他道。“好，妈你快回去吧，这天气要下雪了。”舱门关闭，天上的雪终于落了下来，飞梭穿过北国一片茫茫。舱室里，杨简突然有些心绪不宁，总觉得好像发生了什么事，也许是父亲的话影响到他了。......“九号入口，五十秒后开放，请稍等。”杨简背着包准备回宿舍，在走向九号门的途中碰见了一个人，是个看起来很普通的中年人，长脸，下巴有稀疏杂乱的胡须，眉毛很浓，眼睛不大，戴着黑色的帽子，跟他父亲差不多年纪。这人拦住了他。“您好，请问您有什么事吗？”杨简心里虽疑惑，但还是很有礼貌地问道。“你是杨简吧？这都长这么大了啊？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说着话中年人便想要拍杨简的肩膀。杨简侧身避过，心中有疑惑也有警惕，假装熟人套近乎也不挑对象吗，他这都几岁了，哪会这么容易上当。中年人看到杨简的表情，有些哑然，“不记得你李叔叔了？我是你父亲的朋友！”“哦，是吗，您好。”杨简想绕开这人，九号入口已经打开了。这个所谓父亲的朋友恐怕是个骗子，虽然杨简没什么东西值得别人骗，但还是小心为妙。中年人没有阻拦杨简，任由他离开，但就在他走到九号门门口时，脖子后面震动了一下，是罗辑发送过来的脑波短讯。“美洲一个代号为Y的骇客攻击了思维信息储存系统，大量信息被泄露，消息传得很快，六区区政府门口有人在静坐，你过来看热闹吗？”罗辑发完短讯之后继续若无其事地围观，刚才发短讯的事奇妙地消失在他的记忆里。杨简定住脚，愣愣地看着地板，然后掏出终端上网查询美洲骇客攻击事件。这事就发生在杨简乘坐飞梭回校期间，杨简先前不知道。可六区的静坐是怎么回事？——六区是A大所在的区。罗辑这则短讯发得挺突然的，不过之前他们俩讨论过思维传输装置的问题，这样说来也不算奇怪。攻击和静坐分开看没什么，但合起来看有些蹊跷，两个事件发生的时间离得太近了，简直像是预谋过一样......杨简站立在门口沉思，门关了。“看到信息了？重新认识一下吧，前思维墙亚洲区副会长，李天明。”耳边传来幽幽的声音，李天明靠得很近。“不可能！”杨简惊讶得大叫，不过在李天明的眼神提示下，他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说道，“思维墙已经被定为非法组织，早已经解散了！”“是啊，已经解散了，所以叫前思维墙。”“你......你说你是我父亲的朋友，那我父亲也是？”“杨志当然也是，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杨简心里乱成一团麻，结合父母先前奇怪的行为，这人说的话是有些真实度的。父亲是前思维墙组织成员，或许现在还与之保持有联系，因此提前收到了一些消息并告知他，这样一来什么都可以解释得通了。但这个人依然很可疑，不可轻信，杨简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是吗？那你去找我父亲吧，何必来找我？”李天明没有回答杨简的话，反而自顾自说，“去区政府看看吧，你一定很好奇吧？”杨简紧了紧勒在肩膀的背包，有些犹豫，不过——“好啊。”他的确很好奇，不管是骇客攻击，静坐，还是他父亲的往事。思维传输装置是冷战期间间谍活动最高峰时的产物，冷战过后转为民用，就在那时，思维墙组织也随之成立。该组织致力于反对这种信息传输方式的大规模应用，即使这种方式可以带给人类社会更便捷，更迅速的交流。可一旦大规模应用，人与人之间的思维就离得太近了......近得让人害怕。这种潜在的危害早就被提及过不知多少遍，但在其利益和效益的驱动之下，人是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建立人与人之间的思维墙，隔离思维，是思维墙组织唯一要完成的任务。父亲没有传输装置，母亲也没有，那会不会连母亲也是......一切都似乎迷雾重重。两人坐上低空飞梭往区政厅赶去，飞梭上杨简沉默无言，但实际上心里却已经翻天覆地。于杨简而言，思维传输装置已经成为他身体密不可分的一部分，是他大脑的外延，更是他接受和传输信息的渠道。要是一下让他放弃，说实话他舍不得，可另一方面，现在出现这种事情......总之，他现在的心情极度的复杂。玻璃外面的建筑飞速后退，拉出一片片银灰色的虚影。......“警长，这怎么办？他们会不会冲击区政厅？”小刘的右手紧张地搭在腰侧的麻醉枪上。“别慌张，别刺激他们，我们就在这里看着他们，只是静坐而已，小问题。”说实话，熊警官嘴上说得轻松，心里也是直打鼓，他上任以来从没遇到过这种事情，现如今的权宜之计就是只能先稳住局面，等待领导们的决定。小刘摸着后颈，小声嘀咕道：“可是我觉得他们挺有道理的......”“慎言！”“是！”小刘是个好同志，就是太年轻了，嘴上没个把门。政厅门口的小广场已经坐满了人，熊警官一眼望过去，估摸着得有五六百个人。有些人脸上戴着面罩，手里拿着横幅，上面有白底红字的标语：“反对思维通讯！”“强烈谴责骇客攻击的行为，我们需要隐私！”“建起思维墙！”......杨简和李天明站在围观人群外侧，看着眼前黑乎乎一片的人群。上方时不时有飞梭呼啸而过，投在地上的影子咻地一下穿过人们的身体。在人群中粗略地扫了一眼，没有发现罗辑。杨简其实并不想去找罗辑，这事现在有点复杂，还是以后再跟他说好了。面前的政厅积木体还在有条不紊地变化着，这沉默的人群坐在地上一言不发，外围的人显得很嘈杂，而且不断有人加入静坐的队伍中。“李叔，找个安静的地方谈谈吧，你来找我，不只是让我来看别人静坐的吧？”“当然，走吧。”李天明轻车熟路地把杨简带到一间冷清的咖啡厅里。咖啡厅的光线不好，很幽暗，背景音乐也选得不好，怪不得这里面除了一个店员以外也不见有其他客人。要了两杯黑咖啡后，李天明把店员打发走，表情很轻松地说：“有什么问题你问好了，你现在一定是满肚子疑惑不解吧？你先问，我的事一会儿再说。”杨简很想直接问他，骇客攻击和静坐这两件事是不是都是思维墙的人干的，跟他父亲又什么关系，找上他到底有何目的。但是想了想，他都没有问出口，这样问太过于被动了，杨简选择以不变应万变。“不，你先说吧，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李天明看向杨简的眼神中有些赞赏之意，但并不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不说我走了。”杨简起身要走，不过被李天明拉住了。“别急，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你父亲的真实身份吗？”“书店老板......”杨简脱口而出，但马上就觉得不对了，这个也许只是他父亲杨志离开思维墙之后的一个身份，不，或许只是伪装。“不不不，我不是说这个，书店老板也好，前思维墙的成员也罢，我要说的是，你知道杨志的父亲是谁吗？也就是你的爷爷。”“我爷爷？我爷爷早就不在了！跟我爷爷有什么关系？”李天明拗了一下右手拇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声音，冷静的说：“当然有关系，事实上，其实你一点都不了解你爷爷的身份吧？”“这个，倒也是真的......我只知道我爷爷叫杨圣军。”“你的意思是，我爷爷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身份？跟思维墙有关？”李天明摇了摇头，表示否定。“那......”“杨圣军是第一代思维传输装置的主要研发负责人。”李天明忽然语出惊人。第一代？思维传输装置？杨简摸了摸自己后颈，感觉到有一块软状的东西镶嵌在血肉了，跟其他地方的触感完全不同。这东西跟爷爷有关？杨简刚想否定，但李天明拿出了一张照片摆在桌子上，并把它推向杨简。杨简情不自禁地拿了起来，这种照片现在很少见了，现在的照片一般都是以数码格式储存，然后用终端查看，终端太普遍了，数码格式反而能让照片得到更好的储存。这张照片显然得到了很好的保存，看得出持有人很珍惜，但经受时间的洗礼，表面有些泛黄了。上面有两个人，一大一小，大人穿着白色的实验服，抱着一个小孩子。在杨简看来，这个小孩子跟自己小时候很相像，细看之下还是能分出差异，这绝对不是他！杨简对李天明的话又信了一分。李天明看出他的疑惑了，主动回答：“这是你父亲离开的时候遗留下的，一直想要还给他，可惜没有机会。”“是吗？那还是你自己亲手交还给他吧。”杨简不动声色地把照片推回去。他感觉这事越说越让人糊涂了，思维墙，思维传输装置，一听就感觉很棘手。既然如此，他直接抽身而退，不卷入这些事情就好了，反正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泄露秘密。善于保守秘密的人能活得好，不知道秘密的人能活得更好。“行，就这样了，我走了。”杨简是真的想走了，不管真假，他不想陷入这些麻烦。但李天明把他拦住了，没能让他如愿以偿，杨简无奈。“我不想听你们什么思维墙的事情，你要说就找我父亲去。”杨简心里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但他知道一点，这个李天明找到他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好好，我不说思维墙的事情，只是关于你爷爷的事情而已，你不想听吗？”这个神秘的爷爷，杨简之前对他没有任何的了解，父亲母亲的说法是，爷爷在杨简小时候就不在了，得心脏病死掉了。杨简一直也是这样以为的，他还以为李天明想要说的是爷爷过去的事情，因此他还挺想听一听的。没想到，李天明第一句话就惊得杨简呆若木鸡：“杨圣军还活着。”完了，还是卷进来了，杨简这样想道。父亲杨志应该是不知道这事的，起码他之前不知道，现在知不知道不敢肯定，很有可能杨圣军“去世”是杨志退出思维墙的直接原因。不管如何，必须尽快把这个消息告诉父亲！对面的李天明还是微笑着看着杨简，这该死的微笑！从头到尾李天明一直保持着这个神秘的，胜券在握一般的微笑，令杨简内心非常不安。咖啡杯里的液体显得有些浑浊，小巧的，象牙白色的勺子在黑咖啡里搅拌着，液体在旋转，里面的小颗粒沉沉浮浮。?“你不用想着告诉你的父亲，令尊早已知道这件事情了。”看着李天明端起杯子，小抿了一口咖啡，杨简不禁咬了咬牙。感觉浑身上下都被这个人看透了。“那你来找我干嘛？我什么都帮不了你们，也不想帮！”“我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也没有兴趣知道，我要走了。”杨简拿起摆在右手边上的背包起身作势要走，这一次李天明没有再留他，不过刚转过身，杨简就愣在原地，迈出去的右脚不知所措。“爸，你怎么来了？”杨志站在儿子面前，眼神却越过杨简，紧紧地锁住依然坐在座位上优哉游哉的李天明身上，有些愤怒。“我不管老头子是死是活，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我既然已经退出了组织，从今往后我不想再跟你们有交集。”他定了定，继续说道：“我给小简装上传输装置还无法说明我的态度吗？我现在有自己的生活，希望你们别再来打搅我们，小简，我们回去了。”李天明盯着杨家父子俩的背影，沉默不语，脸上面无表情。在他们快走出咖啡店大门的时候，李天明大声地冲他们喊：“真有这么好的话，为什么你没有装上？甚至杨圣军也没有装，他可是发明装置的人，为什么他会对自己创造出来的东西有抗拒？甚至害怕和恐惧！别再自欺欺人了！”杨志又回来了，死火山般沉默着，眼神死死地盯着李天明，发出的声音很僵硬，甚至有些发抖：“没错，我一直都很害怕，这是一只魔鬼，我爸他放出了一只魔鬼，之前沉睡着，现在要醒过来了！”李天明诚恳地伸出右手，说道：“最后一战，杨志，帮帮我们，我们需要杨老站出来。”“好。”......没错，这是一只魔鬼，但魔鬼所持有的筹码让人无法拒绝。数据安全从来都是会议桌上最为重要的议题，全世界每年都在强调，并且出台许多法律法规来保障数据的安全。骇客攻击这种事情没少发生，得手的人却从来没有，没想到这次真的有人成功了，丢失的数据现在甚至都不知道落到谁人手上。这数据不是脑波账号，家庭住址之类无足轻重的信息，那可是......人的思想啊！“现在在议会里我们已经争取到很多议员的支持了，但还是只占了少数，民众的意见始终还是摇摆不定。”杨天明不无遗憾，“我们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人物站出来支持我们，杨圣军，思维传输装置的主要研发人，这是一个重量级的身份，如若有他支持，发动全社会的反对力量，我们有信心获得最后的胜利。”杨简不说话，只是听着他们交流。“骇客攻击也是你们做的？现在思维墙已经堕落到这种地步了吗？”杨志痛心疾首道。“不，不是我们做的，我们甚至不知道对方是谁，目的是什么，我们只是被通知了这件事情而已。这件事虽然不是我们做的，但组织认为可以利用这次机会。”“原来如此......”杨志犹豫片刻，“这个暂且不提，我认为你们这次的计划很难成功，小简甚至没有见过他的爷爷，怎么可能说服得了他。”杨简在心里点点头，说实话，他对这个爷爷十分的好奇，但对于李天明提出让他去当说客这事，他真的没有信心。“我去吧！”杨志拍了一下桌子，毅然决定挑起这个担子。李天明一听这话，看向杨志的眼神变得很复杂，带着淡淡嘲讽之意。“你去？杨圣军当时为什么要假死？你可是前思维墙亚洲区的会长呢！”“别说了。”杨志紧闭着嘴，低着头，眼睛里有些阴霾，他听出了李天明的意思，但他没法反驳，因为他说得是事实。亲近的人捅刀子，更疼。从这方面来说，从未谋面的亲孙子，反而更具有优势。“爸，我去吧。”杨简下定决心，但同时心里还有些疑虑，继续问道：“可我不知道到时见面该说什么才好......”去见一个“死”而复活的爷爷，杨简内心感到非常怪异。“你什么都不用多说，正常的爷孙俩相见就行，后面会由我来说服他的。”李天明站起来，走到杨简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事不宜迟，走吧。”“现在？”“对，现在。”走出到咖啡店门口，有两架高速飞梭等他们，只有杨简和李天明去，李天明没有邀杨志同去，杨志对于这个结果不置可否，他去了又能如何？舱门关闭，飞梭起飞。穿过城市的阴影，杨简瞥见区政厅广场前静坐的人们，好像越来越多了。但只是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飞梭的目的地是一个规格挺高的研究基地，每年都有相关专业的学生前去参观实习，不是什么秘密基地，但从没有人在那里见过杨圣军，或许说已经很少人知道这个已经“死”掉的人了吧。研究基地不在六区，而是在十五区的外郊。飞梭升空提速后，杨简的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很多事情他想不明白，可没那么多时间给他捋清思路，飞梭已经在下降了。杨简晕乎乎地跟在李天明后面走，研究基地里过道的地板，墙壁，天花板，全都是一样的材料，若不是天花板有照明灯，墙壁上有指示灯在闪烁，他的脑子一定会更乱。两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过道里回响，左拐，右拐，不知道走了多久，奇怪的是从头到尾都没碰见一个人。杨简的脚有些酸了，平时很少有机会走这么多的路。李天明忽然停下了，面前是一扇门，木质的，杨简看着觉得有些像家里的门。“到了，你先进去吧。别担心，你爷爷在里面。”李天明扭开门锁，示意他可以进去了。爷爷......杨简心里默念一句，便走了进去。房间不大，也不小。一张床，床上铺着素白的床单，右侧有一个床头柜，床对面的墙靠着一个衣柜，左边是书桌，全都是木制的，刷着原木色的漆。桌前坐着一个人，头发是白的，胡子也是白的。老人的耳或许有些背，杨简推开门进来的声音没有打扰到他，他依然伏在书桌前，不知道在写些什么东西。“爷......爷。”杨简的声音很犹豫，这个词对于他来说太陌生了。突然发出的声音惊醒了老人，回过头，摘下金边的老花镜打量着他，同时杨简也在盯着老人看。像，太像了。杨志很像杨圣军，杨简猜想自己的老爹老了肯定也是这个样子，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在他心底油然而生。在杨圣军眼中大抵也是如此，杨简和杨志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因此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小简吧？”老人笑着，拉着杨简的手，让他坐在床上——房间里只有一张椅子，而他就坐回椅子继续仔细端详杨简。“是的，我是杨简。”“啊！他们说这两天你会来看我，我没想到是今天，真让人有些惊喜呢！”老人的态度很和蔼，可杨简依然觉得有些拘束，他忽然有点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简单地就答应来见杨圣军，虽然这是他亲爷爷，可是从来就没见过啊！真让人难为情。杨圣军亲昵地拍拍杨简的肩膀，嘘寒问暖，跟他谈论些家长里短。对于假死这事，爷俩都十分默契地没有提及。“我爸他......和您？”杨简还是没能忍住。“杨志他啊，算了，不说这个，都过去了。现在他怎么样？”杨圣军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很淡的，杨简从中什么都看不出来，愤怒，悲哀，爱，恨，怀念，都没有，只是淡然得像是在谈论一个陌生人。“我爸在家开了一家书店，卖古董书，平时......”看着杨圣军的神态，杨简实在没有欲望继续谈论这个话题，于是马上转移，“听说您是思维传输装置的发明人？可您自己好像没有安装，这是为什么......”杨简一边摩挲着后颈那块嵌在血肉里的软状物体，一边好奇地看着他。杨圣军不自觉地转动了一下脖子，但马上抑制住了，他的动作很小，杨简并没有察觉。“这个嘛，也不算是我个人的发明吧，当时参与研发的人员其实很多。”“至于我没有安装，因为我是个“混乱者”，没有办法。”说这话的时候杨圣军又转动了一下脖子，并且脸上的表情颇为不自然。接下来杨简跟爷爷又聊了自己在学校的学习情况，毕业后未来的打算等等，杨圣军跟杨简谈了谈他的研究，讲讲他的生活，并勉励杨简好好学习。气氛逐渐变得融洽，爷爷很和蔼，这一番谈话让杨简觉得这个爷爷似乎是个很不错的人。结束后，杨圣军把杨简送到门口，杨简跟爷爷道别。李天明一直在门口等着，他跟杨简点点头，把他带到一个等候室，然后又一个人返回了杨圣军的房间。房间里，灯光依旧。杨圣军坐在椅子上看着李天明推门而进。老人的背部挺直着，眼睛一点都不浑浊，很锐利，刚才对待杨简的那副慈眉善目的神态不复存在，但李天明丝毫不在意他的态度。他大剌剌地一屁股坐到床上，双手撑着，仰着头盯着天花板，不说话。“你这是在威胁我？他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杨圣军的语调很冷，两人的关系似乎很熟悉。“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李天明翘了个二郎腿，笑了，“这什么话？还需要把他牵扯进来吗？他脖子后面可是有那东西的。话说，思维引导功能还真好用呢，Ｙ。”杨圣军沉默，但李天明不打算放过他，用轻佻的，幸灾乐祸的语气继续说道：“哦，对不起，不应该说那东西，太不尊重您了，毕竟是您最为得意的发明嘛，现在你也装上了，感觉如何？”“你这个孙子很不错嘛，思维静默能力比你这个老家伙强多，引导功能的影响对他有限，还真是费了我一番功夫呢。”杨圣军握紧拳头，额头上的青筋乱跳，“我给你们的引导功能不是让你们对普通人随意滥用的！”听了杨圣军的话，李天明不在意地撇撇嘴。“别说这个了，都是为了完成任务嘛，本来就不是什么光明的东西。喂，老家伙，你这次的静默期什么时候结束？”“今天过后。”“下一次攻击在什么时候？我们上次拿到的联合国议员的权限太少，影响太小，投票表决不会过的。”“我知道了，再过一个月我才能进行下一次静默，他们......他们对我的监控很严格，太仓促容易露出马脚。”“好。”李天明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过杨圣军一眼，这是一个打开潘多拉魔盒的人，尽管现在已经垂垂老矣，但还是需要认真应对，他不希望被看出些什么。他的身份是前思维墙的成员，天然与杨圣军对立，这种有点恶劣的态度才符合他的身份。他走到门口，右手放在门锁上准备开门离去，背后的杨圣军出声了，很疲倦：“真的能杀死恶龙吗？我不希望在勇士杀死恶龙之后，变成一条新的恶龙。”自责，无力，疑虑充斥他的内心，但他没有其他选择了。问出这个问题后，杨圣军挺直的背部终于弯曲下去了，他佝偻着，像是有无形的重负一直压着他。李天明发出噗嗤一声轻笑，转过头看杨圣军时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不见了，满是庄严和郑重。“当然。”他说。勇者和恶龙？真遗憾，我不是勇者啊，我早已是恶龙的仆从。李天明出门右拐，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无形的线，一端系在后颈，另一端被人牵在手里，真是令人惊叹的发明啊。李天明离开了，带着杨简，而杨简对今天的事情依然有些迷惑不解，或许回去可以让罗辑帮忙参考一下，他的脑子挺灵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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