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这是一个一群小人物为了爱和救赎向死亡和恐惧冲锋的故事。
机械厂的家属楼都是一水的苏式筒子楼,赤瓦码成的四坡顶压着五层高的红砖墙,显得很敦实;券柱式门洞有点像两根车轴支着半拉儿阀门,门楣上大都用白油漆刷着“立场坚定”“永远革命”“破旧立新”等口号。
野史:第一次冲锋内容简介:这是一个一群小人物为了爱和救赎向死亡和恐惧冲锋的故事。
机械厂的家属楼都是一水的苏式筒子楼,赤瓦码成的四坡顶压着五层高的红砖墙,显得很敦实;券柱式门洞有点像两根车轴支着半拉儿阀门,门楣上大都用白油漆刷着“立场坚定”“永远革命”“破旧立新”等口号。? ? ??野史:第一次冲锋引子1999年,7月,夏。机械厂的家属楼都是一水的苏式筒子楼,赤瓦码成的四坡顶压着五层高的红砖墙,显得很敦实;券柱式门洞有点像两根车轴支着半拉儿阀门,门楣上大都用白油漆刷着“立场坚定”“永远革命”“破旧立新”等口号,偶有挨着门洞的一楼住户窗改门开了小买卖,用红油漆给改成了“美容美发”。四个拐把子楼围成一个大院,一院院紧挨着,每栋楼都一副模样。若是俯瞰,整座家属区好像一块镶在机械厂旁边的天津大板巧克力。刚下过雨,云层又厚又低,好像一大片没封被面儿的棉被压在头顶。????? 14岁的吴冲家住一楼。一门四户、四家共用一间厨房和卫生间的格局给造成的一项困扰是总能被“同门儿”炒菜的油烟味熏得既流眼泪又淌口水。????? “有点人影儿了,再往南边转转!”吴冲站在自家窗前盯着电视,再仰头看着12岁的弟弟吴锋扛着电视天线在房顶一副没头苍蝇的样子就气儿不打一处来,“你个笨瘪!往南!那是东!再对不准信号就不赶趟了,许晚晴说今天六大派围攻光明顶!”????? 一绺粘稠口水落在吴冲面门上。吴峰在低着头抱怨:“许许啊就许姐说说说好的,让咱咱咱们上她家看大背投的,咋又又又变卦了!”????? “不许骂你弟弟笨!”吴冲的母亲陈秀丽给了吴冲屁股一下,“厂里开大会,研究再上岗的事,妈得去一下,饭在桌子上,记得写作业。哎呦!咋让小峰上那么高!快让他下来!妈不赶趟了,你爸上哪了知道不?八点再不回来你去找找。”????? 吴冲摇着头,望着母亲远去的背影,感觉母亲擦身一过的瞬间油烟味里好像混入雪花膏的香——有点好闻。????? 黑白电视对出清晰图像时,《倚天屠龙记》片尾曲《爱江山更爱美人》刚好唱到“往日情景再浮现,藕虽断了丝还连,轻叹世间事多变迁……哪个英雄好汉宁愿孤单,好儿郎,浑身是胆”这一段。吴冲长长叹了一口气,正想招呼弟弟吃饭,忽然看到窗外闪过一道血红色光芒——云层里似乎有一簇小轿车大的血红色光团飞向天际线。????? 吴冲忽然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心惊,上下牙不自主地往一块碰。吴峰则一屁股坐在地上,尿了裤子!这时,门砰的一声被撞开,父亲吴幸福拿着半瓶白酒一头栽进来,嘴里吐着水,念念有词:“又来了、这帮玩意又来了……”????? 吴冲想去扶起父亲,却发现自己双脚像种在了地里似的,挪不动窝,刚想叫人,又见父亲缓缓抬起头看向自己,眸子里射出两道同刚才窗外一样色度的血红光芒。被这光照到,吴冲感到脸庞一阵灼热和酥麻感,忽然感到一段画面裹挟着声音一下子冲到脑海里,那感觉就像一口喝下半瓢高度散白酒。画面很模糊:一个面目模糊地男人冲着自己讪笑;声音断断续续:厂子要卖了……只要让……就能……????? “啊——”父亲突然发出一声惨叫,食指塞进双耳,紧闭双眼,头如捣蒜般朝地板上撞,身体极度地扭曲,仿佛一只在铁板上烤的活虾,“别让我看到,别让我看到……啊——我不想听!我不想听!啊……”????? 接下来发生地事成为了吴家两兄弟永生的梦魇。他们的父亲吴幸福先是用手指扣穿了自己的耳朵,又生生地扣下了自己的眼珠子,最后惨叫一声,口吐白沫,倒地身亡。????? 三天后,法医经解剖认定吴幸福为心源性猝死——至于他死前的诡异举动,没人知道原因。不久后,一个传说开始从大院里带着红袖标的联保大妈口中传到在公共厨房洗菜的小媳妇耳朵里,又从催促丈夫去洗脚的小媳妇口中传到忙着锁门挂窗帘的丈夫耳朵里,最后传到全厂和全大院时传说是这样的:吴幸福的老婆陈秀丽嫌吴幸福下岗没工作,在外面偷汉子。吴幸福知道了也不同意离婚,陈秀丽伙同奸夫给吴幸福下了咒,把人活活咒死了。?1地球联军亚洲司令部(军令)编号:20260003密级:机密?地球联军139、140、141集团军团级以上指战员:????? 鉴于外星侵略者在欧洲受到重创后在海参崴重新集结主力,将进攻中心转向东北亚之战略态势,经联合国元首联席会议、地球联军总参谋部、地球联军亚洲司令部研究,决定依托吉林省中西部城市群、长白山山脉构建“长春长白山防线”。????? 兹命令139集团军向吉林西北部挺进,驻守白山、松原一线,构建防线左翼阵地;140集团军向吉林省中部挺进,驻守长春、白山一线,构建防线中坚;141集团军向吉林东南部挺近,驻守长白山区,构建防线右翼。????? 三军务必于2026年1月1日前完成集结,于1月5日前进驻预设阵地,于1月15日前完成防线构建之一切事宜。????? 本次作战代号“东亚之盾”。????? 如有必要,三军可就地招募、征用一切人力物力资源,便宜行事。?此命令。联合国元首联席会议地球联军总参谋部地球联军亚洲司令部?22026年,除夕,大雪。东边的炮声将屋顶的瓦片震得哗啦啦直往地上掉,整个大院的狗叫成了一团。晚上九点,钩机驾驶员吴冲在城市外围堑壕工地上偷偷溜回家时,发现母亲还在忙着擀面皮儿包饺子,赶忙招呼弟弟往倒骑驴上搬家什。“妈!别包了!听当兵的说‘恐惧魔王’已经打到长白山北坡了,离咱这不到二百公里了,咱们市区就要明天向南边疏散了。到时候肯定堵,咱家又没有车,瘸骡子咱的先迈蹄啊,我看对门老刘家好像也得着信儿了,正收拾呢,这事儿捂不住!”吴冲一边往5岁的女儿吴媛媛身上裹棉猴,一边催母亲,“妈您翻箱倒柜找啥呢?没用的东西别带了!存折带上,带几床被子,多带吃的就行了!对了,还有您的药,逃命咱药也不能断啊!小峰,别愣着了,快去给倒骑驴打气,趴半道儿上就完犊子了!”两兄弟将老娘和媛媛裹得像团粽子,让娘俩坐车斗里,自己在后面推。头年刚下过几场大雪,积雪没脚脖子,好在兄弟俩常年干力气活,有膀子力气,也没歇过气儿。路上早有闻着风儿的人了。四驱大吉普一轰油卷起的积雪能溅路人一脸;小轿车顶绑了太多东西,几乎要翻盘;前面三驴蹦子喷出的黑烟呛得一家四口直咳嗽。吴冲甚至看到了徐晚晴的母亲李敏婕,她开着一辆有二层楼高的越野大皮卡,车斗里居然还驮着一架钢琴,便纳闷她家什么时候又换车了!无数逃亡者从千家万户、阡陌小巷里流淌到主干道上,仿佛毛细血管里的红细胞,在主动脉上汇聚成“血流”。吴冲发现跟自己并排而行的一家人正在听半导体。虽然军方为了避免恐慌造成动乱干扰了民用无线电广播,但总有高人能想办法受到外国私人电台广播。这家电台简明扼要地回溯了地球保卫战爆发的过程,又介绍了当下战况:四年前,德国世界杯如火如荼,全球一片节日气氛,开幕式当天外星入侵者从天而降。虽然这些周身血红辉光的半能量体并没有科幻电影中坚不可摧的空间位移防御壁和异形般地恢复能力,有机体部分不比人类结实,能量体部分导致它们很容易被红外探测器发现。但它们所有的空天海陆载具都同它们个体一样,随时随地放射着极具穿透力的血红色光芒。为了抵御侵略,联合国成立了人类有史以来权力最大的行政机构、联合国元首联席会议。第一次全体会议一致通过建立地球联军,并组建联军总参谋部统筹全球战事。地球保卫战初期,联军发现,有一部分士兵只要被这种光线照到,哪怕是0.1秒,都会因立即陷入巨大的恐惧感而意志崩溃,失去行动能力。据开战初期总参谋部的统计数据,会有这种反应的士兵只占总数的30%,但随着战争的进行,这一比例迅速升高,最后稳定在95%,而且不论是久经沙场的老兵还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暴徒都不能免疫。联军集结了全世界最顶尖地光学家、脑科学家、心理学家对这种光线进行了不遗余力的研究,但进展缓慢,迄今为止获得的成果是,这种光线负载了密度极高、无法解译的信息,人体受到其照射后会产生一系列复杂的、机理不明的神经传导反应,最终导致杏仁核中负责产生恐惧感的区域极度兴奋,且光线通过光学观瞄设备后负载的信息不会丢失,所以只有无人单位或乘员严格避光且使用电子观瞄设备的单位才可能与这种生命作战。光线对年龄小阅历浅的孩童效果较弱。约有5%的人对这种光线免疫,且这部分人多是非富即贵,受过高等教育,个中机理未知。虽然人类的抵抗从未停歇,但每个月都有十分糟糕的消息传来:亚洲司令部下属原俄东部军区第5集团军遭敌合围后一枪未放投降;恐惧魔王开始能够令5岁以下儿童意志崩溃;又一座城市被血洗;自由女神像被恐惧魔王的血红死光融毁……依托一两家大工厂发展出来的城市都不大,1个小时后,一家四口赶到了城南的高速路口时这里已经排起了长队。虽然已经取消了收费站,但为了避免事故,机动车和行人被分在两个出口通过——行人这边自然慢的很。这时母亲忽然猛拍自己脑袋大叫:“就说忘了什么吧!你爸那个日记本叫我给落家了。”“都什么时候了!别要了!”母亲带着哭腔,道:“不行,得要啊!那里有我和你爸打小儿的合影,还有,还有你爸给我写的诗呢!”她艰难地从车斗里翻出来,道:“我回去取,反正这么老长排还得排半天不是!”吴冲无奈,只好嘱咐弟弟照顾好母亲和小媛,自己撒丫子往回跑。当他跑回家时,发现整个大院一片狼藉,几乎已经空了。他从箱子底翻出父亲的笔记本揣进里怀,想起不远的工人文化宫前面有停着一排好多年没人动的自行车,里面应该还有轱辘能转圈的,磨刀不误砍柴工,跑过去挑上一辆骑回高速口应该比腿儿着快不少。正当他跑到文化宫门口时,一簇血红色光团突然从北方市郊的天际线升起,拖出割裂半个天幕尾迹,在市区高空炸开,像礼花一样,绽放出无数闪烁着血光的子花。一颗洗衣机大小的子花正好落在文化宫门前的街道上,砸出一个大坑。被这血光照到,吴冲立刻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惧,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牙齿打颤。他跌跌撞撞地跑进文化宫里,躲进斑驳的红油漆大门后面。大概过了2分钟,子花慢慢冷却,暗淡成一个黑炭球。吴冲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发现空旷的街道中央,一个穿军装的正由打北头大摇大摆地朝这边走过来,仿佛压根没那刚刚那一幕当回事。这时,吴冲突然感觉到对着黑炭球一侧的面庞传来一阵轻微的灼热感和酥麻感。他似乎看到那黑炭球又开始隐隐发出血光,但这血光似乎不像刚才那般直观、可见,而仿佛是一种不可见的射线,偷偷地刺进他的视神经,而那个穿军装的,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这种射线。吴冲发现黑炭球四周的雪地依旧荧白一片,完全没有映出半点红色,这更肯定了他的判断。或许这个黑炭球会爆开,射出能融化钢铁的死光,把那个当兵的烧成一堆黑骨架,就像广播里讲的那样,他想。管还是不管,这是个问题!他感觉刚刚平复下来的心跳又开始加剧,开始大口喘气,而那个穿军装的离黑炭球越来越近,而黑炭球发声的红光也越来越亮!只有不到二十步了!吴冲一咬牙,爬起来,冲出门,被门槛绊倒,滚下阶梯,又爬起来,大喊着“快跑”,朝穿军装的奔去。就在吴冲将穿军装的扑到一刹那,黑炭球的表面炸开,一个血红色的五角海星似的生物破壳而出。它的五角朝地立起,背部朝上喷射着一团火焰,好像盯着个烛台,烛焰中心直射一道血红色光线,击中了当兵的军用背包。背包当即燃起烈焰。吴冲一把将当兵的薅起来,拽着他朝文化宫大门里跑。这海星好像破壳的鸡仔,有点懵圈,五只脚有点打晃,朝二人连射几道光束都没找到准头。死光射在二人脚边的雪地上,立刻将冰雪烧成蒸汽。二人逃进大门时,一道死光刚好打在门楣上的匾额上。“工人文化宫”五个大字应声掉下来,燃起烈火。逃进门时,背包上的火已经烧到了当兵的上衣。吴冲连扒带扯,帮他把背包和上衣脱下来。这才有时间细细打量他,发现这人上拄天下拄地,皮肤黝黑,像半截子黑塔,头顶铮亮一根毛都没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胸前满满地纹着一个面目狰狞的魔神。吴冲壮着胆子朝外边瞄了一眼,发现海星正缓缓地朝大门爬,被血光照到,腿肚子又开始转筋, “那玩意朝咱们过来了!你枪掉外面了,你是当兵的,这种情况,你应该有招吧?” 吴冲颤着音儿回头问,发现那当兵的正用打火机烤一根形似柳叶的铁片。“你要干啥?”当兵的没有回答,将烧得通红的铁片按在胸前魔神的旁边,发出刺啦一声,随即暴喝一声:“世有大凶顽,非大威德不能摧伏!”从小腿侧抽出一支军刺,冲出门,直奔海星,顶着骇人的红光发出一声长啸,把军刺插进海星背上。那海星似乎没见过这种场面,压根没反应过来就被扎了个透心凉,像泄了气的皮球迅速干瘪、腐朽、崩解,最后完全化在雪地里。吴冲在雪地里傻了好久才想起说话:“这是工人文化宫,以前总演话剧,虽说已经废弃很久了,但东西应该都还在。戏服里应该有军大衣,跟我来我给你整一件……”推开汇演大厅的大门就好像翻开了一本泛黄的相册,陈年的灰尘扑面而来。当兵的掰开了一根照明棒。昏黄的光芒穿过尘幕,仿佛穿过了时间,在胶合板坐席上映射出一种厚重的历史感。吴冲被灰呛得有点睁不开眼睛,迷离间仿佛看到观众席里坐满了穿着工服的人——三十年前,他的父母就坐在其中。“三十年前这里很热闹,每到周末都有演出!话剧,电影,职工和家属免费看。还放过进口大片呢!《地球反击战》我就是在这儿看的。”不知道为什么,吴冲有一种无法描述的冲动想对这个陌生大汉描述这里过去的辉煌,或许这样回忆过去能平复刚才的恐惧感,“后来厂子趴窝了,话剧和电影就不演了,改成会议厅,总是开会研究厂子出路。说是开会研究,其实就是领导在上面讲,职工在下面听……”吴冲穿过过道,朝舞台上走,回忆在一排排观众席间流淌。那是二十八年前的1998年冬天。工人文化宫的汇演大厅观众席上坐满了穿着深蓝色工服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台上,一排红色烫绒桌布蒙着的长条桌后面坐着一排穿白色工服的人,正中间的是许晚晴的母亲、机械厂厂长、机械厂深化改革领导小组组长李敏婕。她满面春风,对着麦克说道:“经过厂改革小组的不懈努力、沟通、协调,市里终于批准了我厂的转制计划。我们厂将与冬水集团深度合作,全面实行股份制改革,向冬水集团全面转让股份!介时在座的诸位不仅能按工龄长短领到补偿金,转制完成后还能得到返聘,在浴火重生的新厂子里再上岗!”台下全体起立,掌声雷动!李敏婕摆了摆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下面请职工代表陈秀丽同志上台演讲!”台下再次掌声雷动。?“你母亲还做过职工代表?”当兵的一直在听,终于开腔了。“做过!老妈是少有的大学生下工厂,人勤快、热情、有文化,有人缘,工人都听她的。”吴冲终于在后台的破箱子里翻出一件能穿的绿军大衣,扔给当兵的。“后来呢?”当兵的又问。“后来……啧,哎——一言难尽,发生了很多事。总之不太好。我得回去了,我妈、我闺女、还有我那傻弟弟还在高速口等着我呢,估计这会儿都等急了吧!”“他们都指着你呢吧?”当兵的突然厉声问道。吴冲愣住了:“嗯!”当兵的伸出手:“你好,我叫夏坚强,叫我秃子就行。谢谢你刚才救了我!我是前指派出的传令兵。前面盯不住了,上面发动员令,征召前线纵深100公里内所有50岁以下男性就地入伍。你快回去带你家人跑吧,往南边跑,走乡路,别进城镇,跑出100公里就能暂时避开征召。为了保险,前指派出了好几拨传令兵传达同一份命令。或许早有人把命令送到市战争动员指挥部了。再不跑就来不及了。”吴冲半信半疑:“现在传令都用腿儿了?无线电呢?卫星呢?”秃头:“前面已经打乱营了。人类出了叛徒,密码被破译了。新密码发下来之前都用人传令。你不信我可以给你看命令!”说着,他从军靴里掏出一个信封递出去。吴冲又问:“你这不算泄露军事机密?”秃头乐了,笑容很真挚:“我不是个太听话的兵。”吴冲撒丫子就跑,头也没回,大喊道:“谢谢兄弟!咱们有缘再见!”刚跑出文化宫没两步,吴冲竟发现弟弟吴峰领着女儿站在大院门口喊自己的名字!“你俩咋回来了?”吴冲劈头就问。“那那那边抓抓抓人呢,抓男的!小媛看看看你老老老也不回来,着急,不不不听话,跑跑跑出来要找爸爸。我追追她!”这时,中心广场的高音喇叭突然传出一阵噪音,紧接着一个洪亮的女声响起:“请各位居民注意!请各位居民注意!市战争动员委员会已经向市区各主要街道、广场派出纠察兵,请本市五十岁以下无残疾证男士立即向就近的纠察兵报到,有一件紧急公务要处理!”“喂!前面那两位,过来一下!”吴冲听到后面有人喊,从背后路灯映过来的身影看,后面有两个人,带着头盔,是当兵的!“别回头!”吴冲拉起弟弟和女儿撒丫子往居民区里钻。他们不顾背后的呵斥,凭借对地形的熟悉,七拐八拐,钻进43栋楼拐角处一个暗影里的楼门洞。吴冲发现一楼马二姐家跑得急忘了锁门,便带着二人躲进屋里,见屋里一片狼藉,床上散放着几件女士外衣,道了声“对不住了马二姐!”,招呼弟弟换上女人的衣服,又从梳妆台上翻出一瓶雪花膏,胡乱地在自己和弟弟脸上抹了抹,找出两块头巾包头,踹开后窗户,背起女儿,跳进后巷的小路里。一路上,他们低着头与几波纠察兵擦肩而过,但都没受到盘问。就在接近高速口时,老远听见母亲高声喊:“吴冲!你爸东西找着没!”吴冲刚想做个“嘘”的手势,一抬头,迎面撞上一个带白头盔的纠察兵!“呦——这不冲哥嘛!”纠察兵满脸讪笑,“这是唱得哪一出啊?变装秀啊!”“妈的!车间主任老周家二小子,二赖子,从小就不是个玩意儿,总欺负吴峰。他爸怕他在社会上闯祸,硬送去当兵,这还混上纠察了!”吴冲心里暗骂,但脸上堆笑,低声道,“呦!周二哥,终于碰上亲人了!您行个方便!”“你方便我就不方便了,上面有指标,去那边报道吧。哎!你们俩过来,给他俩做登记!”周二朝着不远处的一个征兵站招手。吴冲咬牙切齿:“这么的,我妈在那边呢!你让我兄弟俩跟老妈道个别再走。”周二掏出枪来抵在吴冲脑袋上。吴冲无奈,放下女儿,才发现她已经泪流满面,却一直没吭声。吴冲将怀里的笔记本和身上所有的钱翻出来,连带自己的手表一块塞进女儿手里:“乖!小媛不哭,去找奶奶!爸爸和叔叔去一下,明天就回来了!”?3根据“就近守土”原则,吴冲吴峰被编入了140军第3师2旅4团3营E连2排1班,驻守本市北郊李家堡。吴冲用一包烟跟征兵登记员套了近乎,听他说该师一半以上拿枪的都是从方圆五十公里内征召的。跳进战壕前,师长过来视察,曾扯着嗓子给全营人喊:“让兄弟们就近保卫家乡,你们应该知道为什么。你们是在为自己打仗!你们怂了,背后的家就完了!老婆孩子、老爹老妈都完了!”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鼓得掌,全营掌声雷动。吴峰拍着大腿跟着叫:“说说说得真他他他妈在理!”领弹药时,吴冲在军需处又见到了秃子,军需官废了好大劲才给他弄来一件合身的军大衣。秃子说本市的市民都已经疏散到南边的一座更大的城市了,上面派了专人负责安置,吴冲的母亲和女儿肯定在其中,应该没事。秃子还说敌军主力已经向右翼长白山区转向,自己所在的部队被编入141军,前往支援,后会无期。吴冲还是说有缘再见。天黑透的时候又下起了雪,炊事班给做了除夕饭。吴冲捧着两饭盒热腾腾的饺子返回战壕时,发现弟弟正拿着一张照片看。“哥!你你你看,咱小时候,其实比你好好好看吧!”吴冲接过照片,发现那是一张全家福,“你长得像妈,我长得像爸,你当然得比我好看。”吴冲将饺子递过去,就在这时,一声巨响,大地猛烈颤动。饺子扣了一地。吴冲吴峰探出半个脑袋,被眼前的景象惊呆:无数个红色光团由东北方的地平线升起。光团拖出的红色尾迹密集得好像织布机上的经线。它们在天顶达到最高点,然后急速下坠,落入正东方的大地里——那是正由141军驻守的长春长白山防线长白山区段。几秒钟后,光团落地,在大地上绽出密得瘆人的红斑,将原本漆黑一片的大地照得血红一片。伴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东方大地仿佛变成了被暴雨轰击的湖面。凭着血光,吴冲甚至能看清连绵的山体轮廓。吴冲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开始哭嚎的,总之哭声、嚎叫声像瘟疫一般在战壕里蔓延,此起彼伏。吴峰先是一屁股坐到地上,紧接着抱着双肘全身抖成一团。吴冲上下牙忍不住地打颤,但还能自控,蹲下了想安抚弟弟,发现他正紧闭双眼,不断重复一句话:“哥!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吴冲第一次听弟弟说这句话时是28年前的小年夜。那是1998年的冬天,吴冲13岁,雪像今天一样大!弟弟蜷缩在厂医院的病床上瑟瑟发抖,小脸烧得通红。医生丢下一张病危通知书和一句话就走了:“细菌性脑膜炎,送来晚了,咱们这儿治不了,赶紧张罗钱转省城大医院吧!再晚人就没了!现在送,恐怕也得落下残疾!”父亲吴幸福一口将半截烟抽尽:“去找你妈回来,让她拿个主意!”吴冲是在厂长办公室找到母亲的。屋里只有三个职工代表和厂长李敏婕。母亲挥舞着一张纸在吼:“你不让咱们看合同这字我们不能签!一句‘一切事宜以厂改革领导小组与冬水集团签订的合同为准’算怎么回事!”李敏婕一拍桌子站起来:“合同给你们你们也看不懂!现在市里、厂里领导和冬水集团董事长那边都到齐了,就等着这张同意书。事情耽误了谁负责?你负责吗?”母亲也站起来:“厂子卖了多少钱?每个人的补偿金是多少?怎么接受返聘再上岗?这关乎到咱厂工人每家每户的生计!那是孩子嘴里的饭,大人手里的活儿,老人嘴里的药!看不到合同细则我就签了,我怕日后出了问题有人戳我脊梁骨!”李敏婕:“给你们职工代表签字就是走个过场。你们不签以厂领导小组的名义,我们也能跟冬水集团签!”母亲:“你少来这套!我研究过市里的改制文件。股份出让合同没有职工代表署名不能生效!”?“快看!那是什么?”吴冲的噩梦被这一声喊惊醒!他探出半个脑袋,随着战友的手指朝东边看:一个浑身血红的东西从东边的密林里摇摇晃晃移出来。“妈的!是那帮玩意吧!”身边的李疯子举枪就想打,被吴冲一把按下。“不对!它没发光!也不烤脸!”吴冲定睛一看,发现那东西有眼睛,那是个人!赶忙跃出战壕,冲到它近前——是夏坚强,秃子!秃子浑身是血,见到吴冲,身子向前一软,栽倒他身上,虚弱地说道:“141集团军……10万人……全军覆没……右翼防线,全线崩溃……”这时,连长出现在战壕上,拿着高音喇叭大喊:“刚刚接到上级命令。我师立即开拔,向东部山区挺进!”吴峰从战壕里蹦出来,冲到连长身前,脸对着脸问:“不不不是说好就就就近守土吗?咋又变变变变卦了?”连长一拳将吴峰打倒!秃子活了下来,被就地编入了吴冲的班。吴冲为他清理伤口时问过他身上纹的是什么。秃子说是大威德金刚,但还差点意思,没纹烈焰!??4关于地球保卫战中军人战斗意志的调查研究及相关推论(概要)报告人:美国斯坦福大学心理学博士许晚晴女士关键词注解:????? 免疫者:面对敌军激光武器照射时仍能保持正常意识的人。????? 非免疫者:面对敌军激光武器照射时无法保持正常意识的人(多陷入巨大恐惧)。摘要:地球保卫战打响后,前线军人与敌人接火时普遍缺乏战斗意志的现象引起了心理学界广泛关注。本文从军人入伍前社会地位、经济水平、教育水平入手,试图探讨前线非免疫者战斗意志崩溃和免疫者能够保持正常的内在心理机制。……免疫者中,拥有本科以上学历者占91.35%;拥有硕士以上学历者占56.28%;拥有博士以上学历者占35.76%……免疫者中,经济能力达到联合国A1级标准者占6.72%;达到联合国A2级标准者占15.72%;达联合国B级标准者占78.42%……非免疫者中,拥有本科以上学历者占78.25%;拥有硕士以上学历者占1.28%;拥有博士以上学历者占0.076%……免疫者中,经济能力达到联合国A1级标准者占0.0021%;达到联合国A2级标准者占0.072%;达联合国B级标准者占15.26%推论:鉴于以上数据,我们有理由作出以下推论:由于地球保卫战突然爆发,全球匆忙扩军,对征召人员缺乏遴选甄别。导致联军人员平均综合素质较低,认识新事物能力和应对突发事件能力较低。最终导致战斗人员在面对从未谋面、外形奇异的外星生命体时爆发了群体性恐慌症候群。促成了现今前线部队战斗意志普遍低迷的局面。报告日期:2026.01.3052026年,2月15日。地球联军亚洲司令部,第一参谋室。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圆桌后面坐着好多人,只有正中间扛着一颗将星的中年男人开腔:“许晚晴同志您好!我是亚洲司令部副参谋长王伟,总指参谋室对您关于敌激光武器致恐机理的报告非常感兴趣。这次请您来的目的是希望您能去前线以第一手的资料做研究。目前联军、不是人类面临的情况非常危急,我们还没有找到有效的办法令大众免疫血光。如果您能将报告里的推论变成定论,将对我们研发免疫血光的工作起到重要的理论支撑作用。如果您愿意去,您将就地加入现役,授少校军衔,前往长白山区就地调研军人意志崩溃的问题。您将被授予一份由亚洲司令部颁发的手令,在战区内能够调动B级以下军事资源,便宜行事。当然,这一切都在您自愿的基础上。”徐婉婷犹豫了一下,道:“我听到传闻,长春长白山防线已经动摇,所以……”“您不必为安全担心,一旦有变,我们将派专机将您接回来。您将入现役后将被视为军方的重要资源,我是说人才资源。我知道现在长白山防线很危险,但只有在战争最激烈的地方得到的结果才是最可靠的,不是吗?”,将军顿了顿,“一支大部分由免疫者组成的精锐集团军138军正在山海关集结,不日将向北挺近,支援长春长白山防线。这还是机密。”“我去!”62026年,2月5日。长白山北山脚下。吴冲在原驻地看到的光团雨只是敌人的先导轰炸。但奇怪的是敌人在把防线炸成焦土后并没以主力进攻。虽然敌人的进攻以袭扰为主,但局部战斗异常激烈,吴冲的好多战友死了。今天早上接到特殊任务时吴冲刚刚被升为2排长。升官并不代表吴冲跟连长的关系好,事实上连长自从被吴峰顶撞了后就一直找他们兄弟的麻烦,再加上连长是个免疫者,就更看手底下这些个非免疫者更不顺眼了,有仗没仗都习惯叫他们怂蛋。但吴冲似乎有一种特殊能力,能预知到敌袭的到来。按他的话说是脸上发烫时,这帮玩意就要来了。在预先埋伏了几次敌人进攻后,他的这种能力被身边战友肯定,在1排长阵亡后,被推举为新排长。这次的任务是前线指挥部直接下派的,点名要几个经历过大阵仗的老兵去后方接一名专家到前线,死命令,必须保证专家毫发无损。这自然落到了吴冲头上。而能从前线撤回后方洗热水澡、吃炒菜、睡软床、用真正的手纸擦腚这种美差自然要选跟自己最亲近的几个弟兄当助手,弟弟吴峰自不用说,过命的交情、机枪手秃子是一定要带的,医务员眼镜是自然要带的;眼镜的发小、狙击手李疯子也少不了;满口喷段子的小胖是全排人缘最好的;大鼻子是长白山区土生土长的猎人,在山区找路就跟逛自家后院一样!任务简报上说专家会乘直升机在他们驻地以南50公里的一个隐蔽的简易机场降落,让吴冲去机场接。一路上除了大地颤悠了两下外没遇到其他麻烦——小地震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气象情报部门传过来的消息是沉寂了几千年的长白山又在蠢蠢欲动了。但前指专门派来的军用吉普在距离目的地5公里的地方突然抛锚了。吴冲决定带着手下人步行,让驾驶员修好后直接开回去,他们直接在机场借一辆车回去。待一行人走出驾驶员耳力所能及的距离后,吴冲看路两旁无人,将手里一个汽车啰嗦在大伙眼前晃了晃扔到草丛里,压低声音说:“这仗已经打了1个月了,看样子上面也没有换防的意思。哥几个应该都想家里人了吧?你们懂我的意思吧?”小胖最机灵:“已经打乱营了,这一路上也没碰到纠察,再说咱们手里也有抢,要不……咱就别回去了吧!”眼镜满脸难色:“这、这不好吧!万一……”吴冲:“万个屁的一!你是医务员,你算算咱们排从市郊带进山里的老兄弟还剩多少人,光是在你手里断气儿的就有多少人,你自己想!再这么下去,谁都活不了!家里人怎么办!”众人沉默了一会儿。眼镜:“入伍前我妈还病着呢!我得回去看看她!”李疯子:“我他妈想儿子了!贼想!”大鼻子:“你们不用看我,我家里人都撤南边去了。有家人的地方才有家!”夏坚强:“我没家人。你们要走,我不拦着。你们往哪边走,我不看。等你们走远了我再回去。”吴冲:“就这么定了!肾上腺素我带够了,但要走咱们得有粮食。出来时跟军需官多要来着,他问来回就一天的路程拿多了不嫌沉?我怕引起他怀疑,没敢坚持。咱们摸到前面那座机场,上点粮食和水再走。”绕过停机坪旁边一座用脚手架搭建的临时瞭望塔费力吴冲一行人不少功夫。摸到机场军需处后窗户时,头顶传来了直升机的轰鸣声。吴冲让胖子趁着轰鸣声赶紧撬门。就在这时,大地再次晃悠起来。这是一次比以往都剧烈的震动,瞭望塔像被孩子推倒的积木一样砸在了正要着地的直升机上。直升机顿时侧倾重重地摔在地上,还在高速旋转的螺旋桨片于地面剧烈碰撞,碎裂成高速飞溅的单片。其中一片刺穿了驾驶窗,削掉了驾驶员的脑袋。鲜血如喷泉般,将驾驶室涂成了血红色。眼镜想冲过去救人,被李疯子一把拉住,“别多管闲事!”“我是医生!我得救人!”,眼镜大叫着试图挣脱李疯子。吴冲端起军用望远镜对准直升机,发现客舱门已经摔飞了,一个女人躺着舱门口,虽然满脸血,但似乎还有气儿。吴冲一眼就认出了她,许晚晴,他的初中同桌!“救人!”吴冲不情愿地说。一行人朝停机坪中心跑。跑着跑着,吴冲忽然感到心神不宁,下巴传来一阵剧烈地灼痛和酥麻感。这让他犹豫了片刻,这种感觉通是敌袭的前兆,但通常来自于脸庞或脑门,哪个方向疼说明敌人从哪个方向来。“难不成……”吴冲突然站住大吼,“大家散开,肾上腺素准备!”话音未落,一阵剧烈地震动从脚下传来。吴冲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在向天上升,再看脚下血光绽开,一只宛如军用卡车大小、浑身发射着血光的、蟑螂似的甲虫从地下钻了出来。这甲虫完全钻出地面后足有三层楼高,正好将吴冲顶在背上。被血光照到,一团画面在吴冲脑海中炸开,他脚下一滑,从甲虫背上跌落。但他感觉自己仿佛跌进了一个没有底的深渊里,无数往事画面从深渊底部涌上来。他刚好跌进了一个画面里:那是1998年,弟弟被下病危通知的第二天。母亲带着一个信封回到家,眼睛哭得像烂桃。她把吴冲赶出去关上门同父亲说话。吴冲趴在门上偷听。母亲说自己在职工代表的股份转让同意书上签字了。他想冲进门去跟父母说说话,却从画面里跌了出来,又跌进另一个画面里:一大帮工友堵着门骂,吓得吴冲一家不敢出门。从叫骂声中吴冲听明白了一些事情。厂子被以远低于市值的价格转让给了民企;工人们得到的补偿金不到说好的一半,还不知哪天发。工友们散去后,吴冲一家偷偷溜出去给弟弟办转院手续,发现门口被扔满了垃圾,甚至还有粪便。他想破口大骂,却又从画面里跌了出来,跌进另一个画面里:母亲在市场买菜,被一群大妈大爷在背后指指点点。“骚货,背着丈夫在外面偷人!”“贱人,不知道收了多少钱,就把工友们都卖了,不……”“肯定没少收,不然哪来的钱给她家那傻儿子看病!”“不是脸蛋好看吗?不是偷人嘛!出去卖啊,别坑下岗工人的钱啊!”吴冲感到胸中一股恶气憋闷,大叫一声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躺在机场边上一排小平房后面,秃子赤着上身站在自己身旁手里拿着烧红的铁片。“别使这昏招了,我包里有肾上腺素!”吴冲挣扎着想从军用背包里掏针具。“用不着那玩意,留给弟兄们吧!”秃子将铁片朝胸前一按,大叫一声,“世有大凶顽,非大威德不能摧伏!”他端着机枪朝大甲虫冲了过去,大叫着:“臭蟑螂!朝我来!“。停机坪上,甲虫腹部八条大腿正带着它朝直升飞机移动。那里,眼镜正在把许晚晴朝机舱外拖。吴冲发现狙击手李疯子不知什么时候上了房,朝他大喊:“狙它眼睛!”“靠!狙它哪只眼睛!”吴冲这才发现这玩意脑袋上有一排眼睛:“都狙击了!秃子,先给它腿儿干折!”李疯子攥住原本叼在嘴里的肾上腺素快速注射器,朝自己脖子底部一针扎下去,深呼几口气,从女儿墙后面挺身而出,顶着血光照射,举枪点射。甲虫头部顿时绽放出几朵血花。它吃了疼,发了疯似的转过头向平房冲来。秃子端起机关枪,骂着娘朝它的脚倾泻着弹药。其他的三人也从各自的隐蔽点射击。甲虫的脚被暴风骤雨般的子弹拦腰打断,这导致它重重地摔在地上。众人继续开火,直到它身上的血光完全熄灭也没有停止。“别打了。省着点弹药,万一还有呢!秃子,找掩护点,掩护我!我过去看看,”吴冲从包里掏出一只肾上腺素注射器,拔掉针帽叼在嘴里,猫着腰慢慢接近甲虫,发现它彻底不动了,把针帽盖好,又把注射器放进包里,“应该没事了,胖子、李疯子,去把眼镜接应过来。其他人原地别动!”胖子和李疯子将枪背到身后,从掩体里出来,朝正在给许晚晴包扎的眼镜跑。就在这时,甲虫的背上突然打开一圈小口,一股荧光液体从小口内射出。胖子正好迎面撞上一股液柱,发出一声惨叫,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脸,向后栽倒。李疯子下意识地想从后面托住胖子,谁知一条胳膊刚接触到胖子身体,便被他身上的荧光液体灼烧得疼痛难忍,赶忙掏出军匕,将沾染了液体的整条袖子都割掉了。吴冲刚好在两个喷射点的中间地带,捡回一条命。7许晚晴发现自己正坐在家中的书桌前,不知自己身上的军装何时变成了校服。书桌上的日历牌分明显示现在是1998年年二十九。客厅里有大人谈话声,许晚晴扒着门缝看,发现是母亲和吴冲的妈妈陈阿姨在谈话。????? “签了吧!”母亲给陈阿姨递了一杯茶,但陈阿姨没接。母亲笑着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笑着说:“早签早拿补偿金。大外甥那边看病不也需要钱嘛!其实大伙也盼着这事能早落地儿,早落地儿早踏实嘛!妹子你又何苦跟着叫真儿?”????? 陈阿姨拿起笔,笔尖落在茶几上的一张纸上。????? “签了!我亲侄儿、晚晴她表哥会在新厂子里管事,到时候让他给你家那口子安排个俏活儿。”????? 陈阿姨没动。“大外甥看病的钱,我先垫上。”????? 陈阿姨写了三个字,走了。?许晚晴在一阵剧烈地咳嗽中醒来,发现自己头缠着沙布,躺在战地医疗站里,相邻病床上躺着一个被纱布缠成了木乃伊的人——在不停呻吟。吴冲正坐在自己身边,翻看自己的随身物品。“你好像上学时那么烦人!爱乱动人东西。”许晚晴发现自己虽然头痛,但意识清晰,全身也都听使唤,便缓缓坐起身,一把将吴冲手里的报告抢回来。“你写的这些玩意都是狗屁!什么认知能力、应变能力低下?什么教育水平低导致战斗意志低迷?你上过战场吗?直面过血光照射吗?你知道个屁!”吴冲批头就骂。“我手上有第一手的战斗报告!”“狗屁!我告诉你,那血光能往人心里钻,照谁谁都怂!什么提高战斗人员素质,都是屁话,纸上谈兵。我们的实战经验是只有肾上腺素惯用!接触血光前注射,最多能挺五分钟!”“我的结论是有数据支撑的!”“我的结论是用人命换来的!”许晚晴愣了一下:“好!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有免疫者存在?你不是没见过吧?”吴冲一下语塞,起身到临床攥住那个“木乃伊”的手,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又转回来:“你总是这么幸运,只是轻微挫伤加轻微脑震荡,现在就能下床,赶紧去搞你那狗屁调研吧!研完赶紧滚蛋!”转身离去。许晚晴本想朝吴冲背后呸一口,却发出一阵剧烈地咳嗽。这一口刚好咳在他脸上。“带肾上腺素了吗?”吴冲一脸无奈。“没带!我带那玩意干啥?”“靠!该带的不带!”8????? 由于有衣服挡着,李疯子的胳膊没有像胖子的脸一样被严重烧伤,只是像泡了热水澡一样一片通红。但李疯子总吵吵说胳膊疼,尤其是有敌人进攻时更疼。眼镜对此一筹莫展。吴冲从军需官手里搞了一瓶二锅头和几个鱼罐头,加上吴峰,四个人正围在交通站里偷吃。这时大鼻子冲进来大喊:“老大你快去看看吧,你救的那娘们要把咱们肾上腺素工厂拆了!”吴冲赶到位于医疗站中心的一个帐篷里时,发现许晚晴正抄着一根木棒要砸里面的培养箱。“住手!”吴冲一把抢过木棒,“补给线经常遭到袭击,全连就指着它们呢!你想害死我们吗?”许晚晴指着百十来个培养箱大吼:“你他妈告诉我,这里面都是什么?”“生产肾上腺素的东西?”“我问你它们是什么?”“肾上腺。”“哪来的?”吴冲默不作声。“我他妈问你哪来的?”“人身上的。战死的将士捐献的!”吴冲面无表情。“你们这帮蠢货!无知!愚昧!为了没有被证实的、偏方式的办法,就干出这种事!你们这是反人类,要上军事法庭、不是海牙国际人权法庭!你告诉告我,这个主意是哪个王八犊子出的?他做过统计学归纳吗?做过正交实验组吗?”“是一个军医,他在抢救伤员时发现被注射肾上腺素的伤员战斗意志明显高于常人!他拿自己做的实验,注射了肾上腺素后主动找敌人驳火,拼死了三个魔王。这个王八犊子外号叫眼镜,就是他救的你!我再告诉你,要不是他拦着,我们早就跑了,胖子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许晚晴没再回答,抄起地上一个板凳举过头顶。吴冲掏出手枪,指着许晚晴:“你敢砸,我就打死你!”许晚晴盯着吴冲的眼睛,板凳一次次落下。鲜红的培养液流了一地。秃子走进来:“前指命令我们连执行一次主动出击任务,说是配合什么专家的调查。连长安排我们排当尖兵,让你去连部开会。”许晚晴累得直咳嗽,强忍着说:“我会跟你们一块去的!我会证明你是错的!”吴冲将一梭子子弹都打向了天棚。9出发前许晚晴要求吴冲必须放下个人情感,尽全力保护她,理由是她必须把调研成果带回去救全人类。吴冲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但他说恨她,从小就恨,恨她的伙食里有肉,恨她文具比自己好,恨她家睡觉的地方、学习的地方、吃饭的地方、会客的地方是分开的,最恨最恨的是她乱造他母亲不贞的谣!她问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些。他的回答是他怕自己死在这次任务里,以后没机会说了,不吐不快!天黑透后E连成分散队形开始向天池北麓密林里搜索前进。情报部门说据侦察机回报,那里的敌人活动密度较低。前指之所以要他们天黑进攻,是因为敌人有在黑夜里容易暴露这一弱点。但吴冲认为这是屁话,恐惧魔王在人类面前没有弱点!吴冲希望连长意思意思就回去,但这位免疫者却一直在催促部队加快速度。吴冲想摸过去劝劝连长,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惨叫,是李疯子!他捂着被甲虫喷过的那条胳膊满地打滚,而他的袖管里竟射出血光!他身边的其他战士被血光照到,立即意志崩溃,蜷缩在地。吴冲忽然明白了什么,大叫:“有埋伏,快用肾上腺素!”没有人怀疑吴冲的判断,所有人立即照做。紧接着,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每一颗树下都钻出了一种卡车般大小的甲虫。E连只坚持了5分钟。因为他们配给的肾上腺素只够坚持5分钟。半个小时后,仅有不到三分之一的人被前来支援的I连救回去。医疗站里,E连战士们的哀嚎声充斥着耳朵,堵也堵不住。吴冲拿出手机,给许晚晴放了一段录像。时间是10分钟前,画面里,血光从胖子身上绷带缝隙中透出。胖子凄惨地对眼镜大叫:“杀了我!杀了我!我不想被自己身上的血光照着……把我的肾上腺拿去,拿去!能救一个是一个!”吴冲又放了一段录像:在刚才的战斗中,被甲虫荧光液体喷射到的战士身上也开始发射血光。即便用布包住发光点,被沾染到的人无时无刻不因为被自己发出的血光照到而陷入巨大的痛苦。没被沾染到的人因为血光开始陷入疯狂,杀害那些被沾染到的人——他们的战友!李疯子胳膊上的感染区域已经蔓延到了全身。眼镜束手无策,悲愤、恐惧之下,割开了自己发小的喉咙,随后伏地哀嚎。“感染发展到最后,人的眼睛都会发射血光。只有死去,身上的血光才会熄灭。秃子也被喷了全身都是,不过奇怪的是他身上没事,这事你怎么看”,吴冲话没说完,一个身上散发着血光的战士突然跑过来死死掐住许晚晴的脖子。吴冲感觉把他打晕。许晚晴被血光照到,突然开始剧烈咳嗽,紧接着大口喘气,喷出一口鲜血,昏了过去。10昏迷期间,许晚晴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又回到了14岁。那天她去吴冲家找吴冲,却撞见了吴冲的母亲和自己的表兄躺在一起。在她的童年记忆里,她的表兄表嫂是一对恩爱美满的夫妻。她觉得是吴冲的母亲破坏了表兄的家庭,于是把吴冲母亲偷汉子的事传了出去。但她也怕,怕上学时吴冲欺负她。可她很快就离开了厂子弟中学,被母亲转学去省城重点初中。许晚晴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那间曾被改造成肾上腺素生产车间的病房里,挂着吊瓶,身边,吴冲正倚在一张破椅子上冲盹儿。她推醒他,问:“我睡多久了,怎么在这儿?”????? “不到十个小时,你发烧咳嗽多久了?”????? “差不多半个月吧,发烧退烧,退烧发烧。应该是上呼吸道感染,自己吃的头孢。”“你得的是支原体肺炎,吃头孢不好使,那是青霉素类的。这种致病菌对大环内脂类的敏感,一般用阿奇霉素。幸好咱这有”吴冲指了指吊瓶,“你吃错药太久了,再耽误一两天就没命了。”“你还会看病?”“二十郎当岁时想过考医学院当医生,瞎读过几本医书,瞎猫碰上死耗子,正好和你这症状对上了。”“后来咋没当呢?没考上?”“那时候正和小媛她妈搞对象呢,着急挣钱,刚好够线,没念。”许晚晴缓缓抬起手放在吴冲手上,尽力握紧:“是我错了!那光,能勾起人最恐怖的回忆!我刚才被照到时,脑子里全是刚才在密林里战斗的画面。我这种人之所以能够暂时免疫,很可能是儿时生活境遇优厚,没有什么能称得上恐怖的回忆吧。最等我能站起来,我就回军部,给你们整一车皮的肾上腺素回来!”吴冲噗嗤一乐,“你能整一盒回来就行。”笑容突然消失,“我至少把咱们排剩下的弟兄带出去。”?11凭借来时被赋予的权力,许晚晴很容易要到一架飞山海关亚洲战区司令部的飞机。下了飞机,她发现138集团军竟然正在紧罗密布地就地设防。她凭借手令很快见到了王伟将军,批头便问:“说好的138军支援前线呢?”????? “这是地球联军总参谋部的意思,我也没有办法。”????? “给我一车皮肾上腺素!送我回去!”????? “我们的生物制药工厂都被敌人打瘫了。现在肾上腺素依赖联军总参谋部从外战区调配。他们要求一切战略资源调配以死守山海关为总原则,这也是他们支援我们肾上腺素的条件。”????? “你、你们早知道只有肾上腺素管用?那还要我去前线干嘛?你们早就预判肾上腺素匮乏的情况,派我去忽悠前线的将士?”????? 将军搓着眉心:“是的,我们预判过现在的情况。但不是欺骗你,是希望你真的能找打一个精神上对抗血光的办法,是碰碰运气!”“肾上腺素!”许晚晴咆哮道,“给我一箱,至少给我一盒!”“现在肾上腺素被列为国际重要战略物资,连平民医院里都没有。这里的肾上腺素由外战区军需官调配,我无权过问。但我可以给你地址,你可以去碰碰运气。”许晚晴是在货运站的一节医疗物资车厢里找到地址上的军需官的。那是个金发卷毛、满脸络腮胡子的外国中年男人,正在一个人点货。络腮胡子从她手里接过手令时故意摸了她的手:“对不起,美丽的女士,您这份手令无法命令我。我不能给你肾上腺素。除非你用更重要的东西跟我交换。”从他的眼睛里,她早已知道他要干什么。她吭声,也没有阻止他的进一步动作。当他的手在她的胸前游走时,一段记忆突然在脑海中炸开。那是1998年2月。她去吴冲加找吴冲,走到大院门口时遇到了吴冲的父亲吴幸福。他神色慌张,说家里没人,让她回家。但她想等吴冲回来,走到吴家窗户根低下时听到里面有人说话,于是扒窗户偷看,发现里面竟然是自己的表兄李成和陈阿姨。表兄满脸坏笑:“陈姐!再上岗的政策又变了,不是全员都返聘。我说聘谁就聘谁,我说他上什么岗,就上什么岗。还有下岗补偿金,我姑说什么时候发,就什么时候发,谁发谁就发谁。说不发,拖个三年五年也行。你懂我的意思吧?”陈阿姨没吭声,解开了自己的衣襟。眼泪无声滑落。许晚晴终于明白,这段记忆是被她忘记了,并不是故意忘记,而是在她生命前三十几年里,这段记忆对她来说无足轻重——但现在,它对她来说是恐怖记忆了——原来能勾起恐怖回忆的,不只是血光!……拿着两盒肾上腺素,许晚晴失魂落魄地回到参谋部想要一架回前线的飞机,正当她路过通讯室时,听到里面有人喊:“敌人主力开始进攻长白山防线了。快给司令送去!”等通讯秘书离开,许晚晴掏出手枪,拧上消声器,冲进通讯室,反锁上门,用枪指着通讯处长的头大叫:“给140军第3师2旅4团3营E连2排发电:138集团军已经原地驻守山海关,现命令你部立即撤退!落款,同桌。”“少校,您这样做是要被处决的!”许晚晴朝他腿上开了一枪:“少废话,照我说的做!”?12冒死从营部摸过来的传令兵以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递给吴冲一张军令:138集团军已经原地驻守山海关,现命令140军第3师2旅4团3营E连2排立即撤退!同桌。吴冲立刻明白了:“没有支援了,138军不会来了!”“说说说好的呢!咋咋咋又变卦了!”吴峰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时,无线电里又传来急促的呼叫声:“长白山雷达站呼叫尖兵连,长白山雷达站呼叫尖兵连!有一颗地对地导弹正朝你方飞去,预计15秒后抵达。”吴冲抄起对讲机大骂:“尽他妈胡扯,那帮玩意什么时候用过导弹?”“不是敌方的,是后方发来的,还有5秒抵达!”“快隐蔽!”吴冲话音未落,头顶一道黑影闪过,一颗足有大客车长的导弹砸到吴冲面前10米的地方。完了!吴冲心里一翻,站直了等死。半天,导弹没炸。众人凑过去,发现导弹身上用红油漆涂着一行字:“请打开红色舱盖。”在红色舱盖里,吴冲找到了一个军用防火盒,里面有一叠文件。军令密级:绝密该枚导弹战斗部内存有一颗单兵战术核弹。兹命令你部携核弹前往天池北麓一废弃矿井下引爆。参谋部经过精密计算,确定这将引发长白山大面积喷发。火山灰将遮蔽敌母舰激光,为我军后续战斗提供掩护。鉴于目前情况,你部是距离矿井最近的人类部队。此全人类生死攸关之时刻,务必完成任务。????? 核弹拆卸办法、启动秘密、矿井位置图附后。此命令。亚洲战区司令部?????????? 这时,原本躺着行军床上的秃子、夏坚强突然站了起来。他胸前魔神周四被他历次战斗用铁片烫出的火焰图案发出来血光。这血光令吴冲想起了当年父亲临死前向自己传达的记忆:当年弟弟病重时,许晚晴的表兄曾私下找过父亲,直言要自己的母亲,让父亲好自为之,否则补偿金一分钱也拿不到,跟不用提再上岗。父亲答应了!许晚晴撞见母亲和她表兄那天,是父亲主动躲出去的!????? 13吴冲扶着导弹,看着远方:“我去炸!这帮玩意也太他妈欺负人了!”140军第3师2旅4团3营E连2排后来的事迹见于史书:E连官兵在接到命令后不久,在代连长吴冲的带领下向敌人阵线发起了冲锋。这是地球保卫战打响以来,官方统计到的人类军队第一次向敌人发起主动进攻——以决死冲锋的方式。为了抗拒血光,E连官兵采用互扇耳光的方式,靠疼痛和羞愤抗拒恐惧。140军第3师2旅4团3营E连发起冲锋的26人全部阵亡,无一生还。E连的英勇事迹极大地激励了联军士气,为后来的大反攻起到了重要作用。但2排没能完成激发长白山爆发的任务。最后一个战士在距离矿井5米时意志崩溃,随后被敌军射杀。该任务后由一支由免疫者组成的精锐部队完成。但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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