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人
[法]勒内·巴雅维尔
彭力群 译
第一章
西蒙医生站在屋里,双手揣入衣兜,前额抵着玻璃窗,看着巴黎的曙光渐明。他32岁,瘦高个,头发乌黑,身穿黄褐色的高领毛衣,墨色灯芯绒裤,蓄着黑色卷曲的短须。由于夏季在极地工作时常戴墨镜,所以眼眶周围的皮肤呈嫩白色,宽阔的前额上有长时间在阳光下眯眼看东西留下的皱纹。此刻,他眼皮浮肿,眼睛布满血丝,睡不着,哭不出,忘不了……
南极大陆的探险开始于几年前。依靠科技的进步,他们克服了气候和远距离带来的困难,有了舒适的住处。刮大风时,他们就躲进屋内,风停了,再出来继续工作。在地图上,整个南极大陆被划为若干个楔形块。已建立了维克多营地的法国探险队,为便于勘探,把他们那个楔形块又细分为几个矩形和梯形块。他们明白,这里所能找到的只有冰雪和土石,但在这里不用害怕城市里弥漫的一氧化碳,也没有交通阻塞。他们还可以把自己想象为敢冒大风险的勇敢的探险家。
他们刚刚探侧完381号梯形块,报告已发往设在巴黎的总部。接下来该探测382号地块了,但他们并没有按部就班地继续干下去。
一架新颖的冰川地面探测仪运抵维克多营地。据说这架仪器能探测出几英里厚的冰层下地貌的详细情况。37岁的冰川学家路易·格雷急不可耐,想马上作实地试验。
他们决定先探测距南极点数百公里的612号地块。一架大型直升飞机往返了两趟,把人员和设备运送到目的地。
他们先以平日用的仪器作了探测,测出这里的冰层厚达800至1000英尺,深渊处的冰层厚至1.5英里。格雷认为,这里正是试验新仪器的理想地点。
当时正是12月初,南半球的夏至,太阳终日高悬。晚9时,太阳沿入一座冰山,1小时后,又在冰山另一侧探出头来。午夜时分,太阳仿佛要消失于地平线之下,但过了一会儿,又重新露面,逐渐变得又大又红。
西蒙医尔本来不该销在那里。他在南极法国探险队营地工作3年的期限己满,他不仅感到十分疲倦,而且十分思家,按原计划他应该登机飞回悉尼了。但试验新仪器小组突然流行麻疹,在格雷的请求下,他留了下来。
麻疹的出现令人惊讶。或许是严寒灭绝了细菌,在南极还不曾有人生过病。探险队的医生一般只是治疗事故受伤,或是初来者因不小心而遭受的紫外线灼伤。再说,麻疹几乎已经在地球上消灭,新生儿大都接种过疫苗。尽管采取了防范措施,麻疹仍在维克多营地流行开来。大约四分之一的人卧病在床,发热发抖,皮肤上出现斑点。格雷当即集合起包括西蒙医少在内的没受传染的人,打点行装,奔赴612号方块,以求摆脱病毒的纠缠。
西蒙坐在雪狗车上,幻想着自己正在巴黎酒吧里,吃着蘸过奶油、咖啡的软面包,他似乎闻到了咖啡散发出的暖融融的香气。
冰天雪地,寒风刺骨,令他难以忍受。风像冰窟里伸出的魔爪猛击着他,猛击着在南极大陆上的每个人、每样东西,似乎要将一切都驱赶出这片大陆,只把致命的寒冷和冰冻留在那里。
只有真正意志坚强的人,才能抵挡住如此恶劣的气候。西蒙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住了。他坐下之前,把一块毛毯折叠起来,垫在雪狗车的铁架上,防止寒冷透过大衣和裤子把他的臀部和铁架粘在一起。
他面朝太阳坐着,想感受阳光的温暖,可太阳就像2英里外的油灯,只发出微弱的热量。狂风像要将他的鼻子吹歪到他的左耳。他想起科利乌尔夜晚的和煦海风,想起洗热水澡的滋味。
“你感觉怎样?你的麻疹好些了吗?”胸前挂着探测仪的布里沃从后面赶上来间道。
“我正在想着世界上温暖如春的地方。”西蒙回答道。
“你没患麻疹,你得的是脑膜炎。别这么坐着,你的屁股会冻掉的。过来,看看这个。”
布里沃指着带有记录盘的探测仪。西蒙站起身来,看着仪器。他对技术方面的东西所知不多,但在过去的3年里,他有机会熟悉磁记录纸上的种种图纹。这些图纹,在他看来,大都像模糊的轮廓线、垃圾堆,或是其它难以描绘其形状的东西。但布里沃现在指给他看的图纹似乎有些意义。
像什么呢?
不像熟悉的东西,但……
自然中不可能存在直线和规则的曲线。强大的地质力量使地球表面变得很不规则。但布里沃的探测仪的指针描绘出一系列间断的、但规则的直线和曲线。地球的表面完全不可能如此。于是,西蒙得出结论说:“你的探测仪一定在什么地方卡住了。”
“你的脑子大约也在什么地方卡住了。”布里沃用食指弹了一下西蒙的脑门。
“这样的轮廊在大自然中是不能存在的。”
“我也不太相信。”
“其他人呢?他们发现了什么?”
“我不知道。让我用哨笛把他们招来。”布里沃进入了用作实验室的雪狗车。几秒钟后,哨苗吹响了。
事实上他们已经动身返回了,最早抵达的是携带常规仪器的步行组,随后到的是装着新探测仪的收发机的雪狗车。仪器装在金属箱里,放在车的前部,一根红色电缆把仪器与雪狗车里的控制器、记录盘连接起来。车厢里有驾车人埃卢瓦、冰川学家格雷和厂家派来演示仪器用法的一位工程师。
这位工程师一言不发地走出雪狗车,默默地听着格雷评价他的仪器。格雷说,这架新仪器一定是发疯了,他从未见过冰层下的东西有这样的轮廓。
“还有更让你吃惊的东西。”站在活动实验室旁边的布里沃说。
“是你吹的哨笛?”
“是的。”
“怎么回事?”
“进来看看吧。”
他们看见四个不同但又相像的轮廓。新探测仪的记录被拍摄在3毫米的胶卷上。格雷看着监示器屏幕上显示出来的记录内容,其他人则在活动实验室的大屏幕上研究探测结果。
新探测仪清楚地表明了起先三次探测所暗示的可能性的存在。不容置疑,屏幕上显现出倒塌的楼梯、断裂的墙壁、塌陷的拱顶、弯曲的楼梯扶手等物的轮廓。这是一座像被巨手拔起砸碎的建筑物的构件。
“这是城市废墟的图像。”布里沃说。
“这不可能吧!”格雷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为什么不可能?”布里沃平静地问道。
布里沃不像其他人那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对自己看见的城市废墟确信不疑。如果他看见自己的父亲躺在冰层下,也许只会吃一惊,然后说:“看呀,那是我父亲。”
核对了四次探测结果后,其他人终于同意了他的看法。
绘图员贝尔纳花费了1小时,把各次探测结果的综合图绘制出来。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东西:被巨大的力量分开的奇异的大建筑的构件。
“这些东西离冰层表面有多深?”埃卢瓦问。
“1000,或者1200码。”格雷说道。
“它们埋入地下有多长时间了?”
‘没法知道。我们从未探测过那么深的地方。”
‘但是美国人探测过。”布里沃说。
“是的,俄国人也探测过。”
“他们能够确定所找到的标本的年代吗?”西蒙问。
“尽可以试试,但这并不表明他们的数据是准确的。”
“不管是否准确,他们提供的数据是什么?”
格雷耸耸肩,说:“90万年,大约可增减几百年。”
有几个人惊呼起来,接着是沉默。
“那不可能。”埃卢瓦说,“这建筑是人造的。90万年前还没有人,只有猴子。”
“你这种看法是从哪里来的?”布里沃问。
“对人类历史和生命进化的知识,我们所知甚少,少得就像协和广场上的一粒小小的跳蚤屎。”西蒙说。
“是这样。”埃卢瓦说。
“朗西尔先生,这架仪器果真不凡。”格雷说,“有些东西他们尚未注意到,你再播放一遍,并谈谈自己的看法。”
朗西尔按了倒退钮后,揿下了红色钮,屏幕亮了,废墟的轮廓再度出现。
“请注意这里。”格雷用手指点着屏幕的上端,那里有一条若隐若现略有波纹的规则直线。
“请复述一下你对我说的话。”
第二章
西蒙医生在沉思默想:作为医生,我和技术员不一样,对病人的情况,我总是尽量不去揣测,而是去了解。我很幸运……
我父亲曾在彼多行医,每天要在门诊室里接待50多个病人。5分钟的诊断时间内,往往是启动诊断机,等打孔卡片、处方出来后,盖几个印便结束了。接着是下一个病人。我父亲不喜欢这样的行医方法。当他闻知我有机会来这里,就竭力劝我不要放过这个机会。“你只有寥寥几个病人,你有充裕的时间去了解他们。”
父亲去年因心力衰竭去世。临终前我没有时间赶到他的身边。无疑,他一定来不及把自己的情况输入电子诊断机进行分析处理,但他曾花费不少时间把他从爷爷那儿学来的东西传授给我。例如,诊脉、观察舌苔和眼白。令人惊奇的是,脉相能显示一个人的内在情况:健康状况、气质、个性等。
当然,我和其他医生一样,也有电子诊断机。但我使用它,只是为了让那些相信机器胜于相信人的病员更放心。
布里沃离开父亲的农场后,进入格雷诺夫尔电子工学院读书。他成绩优异,跳级后,提前1年毕业。他的文凭本可以使他进入世界上著名大公司工作,但他选择了维克多营地。他对西蒙医生解释说:“在这里搞电子学,实际上是处在磁极上,周围有离子流掠过。这儿有无数尚未解开的谜,可以让人忙活个不停。”
他展开双臂,仿佛要让创造的神秘电流充满全身。西蒙笑了,想象他是电子学的海神,挺直身子站在极地上,头发被云雾遮去,双臂轻舒,沉浸在永恒的电子风中。布里沃的“忙活”,显示出他的天赋。他的双手灵巧极了,技术知识丰富,直觉感强。几根电线,一块电路板,三只晶体管,经他装配焊接,一个电子装置使完成了。它能在屏幕上显示出脉冲。
朗西尔提出的问题,对他来说不难解决。不到1小时,三台常规仪器全都改良完毕。探测小组重新出发。
他们归来时,太阳已坠入冰山后面。天空、云朵、雪地、人面,一切都变成了蓝色的。
他们找到了要我的东西。在比较了探测结果后,格雷确定了搜索物在冰层下面的确切位置。活动实验室的显示屏上展示了巨大楼梯的局部。
“伙计们,”格雷轻声说,“在那儿,那儿……”
他手里拿着的纸颤动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用纸拍了一下屏幕,咽了口唾液,喊道:“我的天哪!确确实实存在!四架仪器不可能全疯了。那里不仅存在神秘的废墟,还有一架超声波仪正在工作。”
屏幕上出现的波纹线就是这台超声波仪发出的信号。屈指算来,这台仪器已连续工作了90多万年。
又是布里沃平心静气地接受了这一事实,而其他人觉得这简直不可思议。
“他们会认为我们疯了。”格雷说。
他通过无线电要基地派直升飞机,把探测小组接回去。他全然忘记了麻疹还在流行,连最后一个健康的飞行员也病倒了。
“安德烈病情好转,”基地来电说,“过三四天就可以开飞机去接你们。你们为什么心急火燎地赶回来?冰山起火了吗?!”
格雷切断了无线电通讯联络,这种愚蠢玩笑已开过不止一次,他腻味了。
10分钟后,基地总指挥蓬塔耶亲自来电,关切地询问他们急着返回基地的原因。
格雷不愿细说,只告诉他没出任何事,“我要让你看一些图像,否则,光凭口头报告,你会以为我们都神经错乱了,请尽速派人来接我们回去。”他再次关闭了无线电。
5天后,一架直升飞机抵达612号方块,蓬塔耶首先走出机舱。
在等待飞机的5天里,探测队员变得越来越兴奋。
贝尔纳根据探测资料绘出了鸟瞰图。
布里沃灌制了一盘录音带,把它放给同事们听,但他们什么东西也没听见。布里沃笑着说:“自然什么声音也没有。你们不可能听见超声波,要借助减频机才能听见。基地没有减频机。要派人去巴黎取。”
蓬塔耶看了资料后,决定派人回巴黎极地探险总部,带上所打资料。同时,他要求大家保守秘密。
第三章
我终于登上了去悉尼的飞机,但此刻我却急切地盼望返回南极洲。我真的不再想吃那面包和咖啡,真的,不想。水层下埋藏的东西比巴黎的清晨气富更具魅力。
飞机发动机轰鸣着,朝着北方的太阳起飞了。
我随身携带的小手提箱里装着牙刷、睡衣、缩微胶卷、贝尔纳绘制的鸟瞰图、录音带,以及格雷和蓬塔耶书写的证实这些东西的信函。(当时我不知道我还带着一种麻疹病毒。)
我到达巴黎是在两天以后,没想到跨越几个大洋会遇上那么多麻烦。
在与世隔绝的南极洲,我们已全然忘记了人世间的丑陋、愚蠢和仇恨。而一踏上澳大利亚大地,我就从当地报纸上获知,世界各地遍布冲突,并且冲突还在继续升级。警察把守着海关。在悉尼机场,我被勒令不许进城,也不准离开这个国度。上帝才知晓我缺了什么军事签证。经过足足36小时闹哄哄的谈判,他们才允许我登上去巴黎的飞机。我曾担心,他们会检查我的缩微胶卷,怀疑那上面拍摄的是什么东西。但没有人要我打开手提箱,如果我带了核基地图纸,也与他们无关,因为他们得到的命令只是检查签证,如此一个有组织的世界,真是荒唐可笑。
西蒙一打开手提箱,罗什富便开始研究他带回的资料。
罗什富是法国极地探险指挥,浑身充满活力,年近80,仍坚持每年到极地附近工作几周。
今天,罗什富邀请了电视台记者和新闻出版界的有关人士,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会议之后,举行了记者招待会。他要把保密了一段时间的消息公布出去,以求得各国的帮助。
与会者在询问了西蒙上百个问题后,弄清了罗什富所讲的内容。
罗什富在结束语里讲道:“在南极洲,”他指着屏幕上显示的地图上的一个点,“3000多英尺厚的冰层下面,有智慧者创造的事物,它在发送信号,90万年来,这个信号一直没有中断。‘我在这里,我正在呼唤你们……’,今天我们首次听到了这一呼叫,我们还能犹豫吗?我们抢救了尼罗河谷的神庙。阿斯旺大坝上游的水已淹没到我们的膝盖,我们得赶快采取行动。然而我们还有更紧迫的事要做,我们听到了呼叫,我们必须去弄明白。这需要大量资助,光靠法国是不够的,还需要其它国家的支持与参与。”
法国报纸上出现了诸如《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发现》、《冰冻的文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计划融化南极》一类的标题。
《是人还是物?》这是英国报纸上的一个标题。
电视通过卫星转播采访俄国人种学家的实况。
“你被邀请参加探险队,去解开南极的秘密,你是否期望在1200码厚的冰层下找到人类的痕迹?”
这位人种学家莞尔一笑,说:“如果那里存在城市,那就不会是海雀建造的。”
南极洲没有海龟只有企鹅,这并不是人种学家所必须知道的。
接着播放的是采访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秘书长的镜头。秘书长宣布:“美国、苏联、英国、中国、日本、非洲联盟、意大利、德国及另外几个国家将提供物质援助,用以破开612号方块的冰层。准备工作将尽快进行,所有物资将在次年南极初夏时运抵那里。
随后出现的镜头是采访香谢丽舍大街上的行人。
“你知道南极在哪儿吗?”
“嗯……”
“你知道吗?”
“在南半球。”
“很好,你想去那儿吗?”
“不想。”
“为什么?”
“那儿太冷。”
庞大的机器正向冰山里面挖掘,抛出的晶莹的冰渣在阳光照射下变成道道彩虹。冰山中已掘出30余个隧道,隧道口有大堆冰渣。国际极地探险队的广播电视发射机已架设起来。一号站设在冰山中,像座“小城”。二号站在612号方块的冰层下,是中心设施,内有提供能源的原子反应堆。三号站里有飞机库、车辆和掘冰机。如此大规模的国际合作过去从来没有过。来自不同国度的人们抛开了彼此间的仇视,亲如兄弟般地无私工作着,
法国人是发起人,所以法语被确定为工作语言。为了便于沟通,日本在二号站里设立了多语种短波翻译机,它将工作人员的对话翻译成17种语言,用17个频率发射出去。每个人的耳朵里里放着豆子大小的接收机,外衣上别着图钉大小的发射机.口袋里放着硬币大小的开关,凭借这些设备人们可以很方便地交流。
那里的东西来自各个国家。原子反应堆来自美国;货运直升机来自苏联;保暖衣来自中国;皮靴来自芬兰;威士忌来自爱尔兰;烹调用具来自法国;英国、德国、意大利和加拿大提供了机器、仪器;阿根廷送来肉类,以色列运来水果。一、二号站里的气候控制设施及生活设施是美国产品,相当舒适。
朝着超声波仪所在地垂直向下挖掘了坑井。井上耸立着大铁架。井口直径为35英尺。井中有两台运载人和设备的升降机。每天井底的挖掘都逐步向神秘的核心接近。
两周后,挖到了废墟。
阿吉亚尔教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巴西代表和现任主席一一走上讲台,面对听众。今晚,大讲堂里挤满了学者、外交家、记者和在巴黎的外国人。
阿吉亚尔教授身后是一面世界上最大的电视墙,它将展示由一号站天线发射、经人造卫星转播的井底实况镜头。随着电钮按动,屏幕亮了,首先出现的是一段巨大的楼梯,下贝是弯曲的好似钢制的楼梯扶手,右面有一堵草绿色的断墙,看不出是什么材料制造的,有点透明。埋在奶白色冰里的部分看不见了。
接着看到的是,热水管喷出热气,冰和绿色的墙一块儿儿被融化了,灼热的气喷到钢制楼梯铁手上,钢熔化了。
《本世纪最大的失败》、《掩埋的城市、虚幻的梦想》、《几十亿钱花在海市蜃楼上》,报纸出现了这样的标题。
罗什富在电视上接受记者采访时解释说,在90万年时间里的巨大压力下,最坚硬的物质也碎裂成构成分子。但冰固定住了原形。当冰融化时,分子分离,随水流散。
“我们将采用新的技术。”罗什富说,“我们要把冻在冰里的东西连冰一块切下来;我们不能放弃努力,我们要发现遥远过去的文明的秘密。超声波仪还在继续发信号,我们仍要往下挖。”
坑井穿透1070码的冰层到达地面。信号来自地下。
坑井挖入泥土,然后又挖入岩石。越往下挖岩石越坚硬。挖穿了花岗岩般坚硬的石层后,下面是沙子。据罗什富乐观的看法,沙子是人放在那里的,因此可以说,没有找错地方。
呼唤信号不断传来,他们必须接着往下挖。他们设置了金属管套,防止流沙脱落。挖去沙子后,在岩石层以下55英尺处,挖掘者发现脚下有坚硬的东西。
罗什富、西蒙、布里沃以及苏联探险队的人类学家列昂诺娃、美国探险队的化学家胡佛来到坑井底。他们发现了一个黄色的凸形金属表面。
胡佛叫人把所有的马达都关掉,并让大家安静。他跪下来,用手指敲敲金属表面,只有十分微弱的声音。他从口袋里拿出铜锤,开始敲得很轻,渐渐地,越敲越重,全然没有回声。他伏下身子,观察到金属表面没有留下任何敲击痕迹。他用钨钢凿子凿了一阵,没有痕迹,凿子在金属表面打滑。他又在金属表面倒上各种强酸,用分光仪检查,然后站起身困惑地说:“我不知道这金属为什么这么坚硬。这是一种纯金属。”
“你说什么?”列昂诺桂急切地问。
“你不知道,这是黄金。”胡佛说。
布里沃打开记录仅,纸带上出现了熟悉的细线,呼喊信号来自这层黄金下面。
进一步的挖掘和清理后,他们感觉到坑井底部挖到的是一个大球体的一端。
列昂诺娃问胡佛:“你认为它是空心的吗?里面有人吗?”
胡佛眉梢一扬说:“曾有过,”他补充道:“人若想出来,得先进去。在什么地方一定有门。”
随后的两周内,探险队运用各种仪器进行探测。所得的数据帮助他们作出一些推测。
金球固定在基座上,金球和基座置于充满沙子的袋子里,外面是一层人造岩石。沙子可能是用来防震的。金球的直径为89英尺10英寸,差不多有10层楼高。中间空心,球面9.5英尺。
当半个球被挖掘出来时,发现了一人高的圆门。一个临时平台在圆形门旁的沙子上建立起来了,科学家和工作人员可以通过升降机到达那里。
工作完毕后,胡佛等人坐着升降机上去,突然“轰”的一响,接着传来人的喊叫声,胡佛觉得有什么东西砸了他的腿窝,向前栽倒了,头碰到硬物,昏迷过去。
他苏醒时,发现自己躺在医务室里,西蒙正面带微笑俯视着他。胡佛竭力使自己清醒过来,问西蒙:“怎么回事?”
“塌方,通道上方的冰崩塌下来。
“有伤亡吗?”
“两人死亡。”
在这次事故死亡的两人,一个是留尼旺岛的矿工,另一个是法国的木匠,受伤四人。
科学家认为塌方发生在一个通道口,这个穿过人造岩石层的通道是过去的人——如果他们是人的话——往金球内运沙用的。科学家经过研究,决定在探查金球之后,对这条通道进行清理。
在有记者列席的一次会议上,罗什富介绍了探查金球的情况:“因为圆形门上可能装有防御或攻击性装置,所以我们不试图去打开门。我们准备从别的地方进去。现在我们碰到的难题是,金球用金刚钻头钻不入,氢氧混合气体切不开,烧熔的地方会立即闭合,我们尚不清楚这一现象的机制,但知道关键在于分子层。我们要想在金球上切开入口.就得在分子层上入手,把分子分解开。我们在等待一种同时使用激光和等离子气体的新喷枪,有朝一日我们将使用它来切开金球……”
冰坑井、岩石坑井都挖完了,现在正在挖掘金坑井。金坑井的井口直径为6.5英尺。穿着石棉服,戴着头盔的英国工程师利斯特手握等离子气体——激光喷枪正在井底切割金球。
列昂诺娃穿好石棉服后来到井底。她跪在利斯特身边,前面有—层防护罩,红色火焰烧入黄金,在翻腾滚沸的声音中,黄金分解成为光波。
突然,传出一降可怕的喧嚣声,刹那间只见烈焰、火星、烟雾被猛烈地吸到下面去。厚重的防护罩翻倒了,列昂诺娃失去平衡,利斯特紧紧抓住喷枪。这时一位技术员赶忙关掉喷枪。
列昂诺娃站起身来,拿下防护面罩,对着麦克风,以平静的声音宣布:“金球已被挖通,和我们的预计相反,球内的温度比外面低,因此产生了巨大的吸力。但现在内外己达到了平衡。”
英国电视工程师兰森在全球表面指挥着把顶端带有小型聚光灯和摄像机的电缆放入洞口。准备工作就绪,兰森下令开灯。
平台监视器的屏幕上只显示了浮动着的灰色尘埃,小型聚光灯的光线无法穿透灰尘,因而什么也看不见。
‘尘埃。”胡佛嘀咕道,“尘埃怎么会钻进密封的金球里呢?”
他正在犯疑,传来了罗什富的声音:“开大洞口,查明球内到底是什么。”
洞口加大后,胡佛、兰森、西蒙等人整装待发,准备下到金球里去。
西蒙是最年轻的,所以他首先下去。球内温度为华氏负34度。他穿着黄色防护服、灰色靴子,头戴矿灯和氧气面罩,腰上佩着手枪。他顺着金属梯子往下爬。
“你看见什么了?”胡佛喊道。
沉寂,过了一会,话筒里传来了声音:“我踩着地了……”
“老天保佑,你看到什么了?”胡佛又喊。
“没有,什么也没看见。”
胡佛大声说道:“我就下来。”
他背着许多东西开始往下爬,兰森把摄像机对准了他。
第四章
我站在圆房间的黄金地板上,黄金的内表面缭绕着灰尘。圆形的金壁上有着数以千计的小壁龛,那里面现在是空的,过去似乎放有东西。
其他人下来了,没有说话。他们头上的灯在尘埃中射出道道光柱和圈圈光环。
两个带着聚光灯电池的电工来了,打亮聚光灯,我看见对面一块没有壁龛、形状上小下大的墙面,猜测那是门,便抬腿走去。
门既没拉手,也无钥匙孔。西蒙用手推了下门的右侧,门启开一点,西蒙缩回手,门又回复原位。
“还等什么,走吧。”胡佛说。
他推了门的左侧,门开了。西蒙示意电工把灯光对着门道。
门后通道有几码长,地板是黄金铺的,墙是由某种带孔的绿色物质建造的。通道的顶端是一扇蓝色的门,两旁边还各有一扇门。
西蒙率先进去了,接着胡佛、希金斯等人也进去了。西蒙走到第一扇门旁,用手一摧,门开了。
胡佛惊奇地想走近看看,不小心挤着了希金斯,希金斯往墙上一靠。
人霎时穿出了墙面。
一声惊呼,接着传来重重的着地声,希金斯再也没有声音了,一根金桩刺穿了他的胸膛。
受到震动的墙壁轻轻地塌落成灰尘,其它墙壁以及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都悄然无声地往下坍塌,金球下面翻腾起烟雾状的尘埃。
他们还没来得及戴上面具,灰尘已包围了他们,并充满了整个金球。他们一步也不敢动弹,什么也看不见。没有了墙,他们就像站在悬在8层楼高空中的跳板上,四周弥漫着尘雾。
“趴下,”胡佛喊道,“慢慢地趴下。”
他们一边用手摸索着跳板,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回爬,爬到圆房间,然后又爬出金球。
两个身着潜水服的人用绳子吊了下去,他们找到了希金斯的遗体。希金斯的葬礼是在冰层中临时搭建的教堂里举行的。葬礼结束后,希金斯的遗体被飞机运回他的南美故乡安葬。
假日的报纸出现了这样的标题:《该诅咒的金球又夺去一条生命》、《南极坟墓还会吞噬科学家吗7》、《什么魔鬼杀手在守卫金球?》
在以后的一周里,一条巨大的吸管吸取了金球里的灰尘,吸出的灰尘被装袋后运往世界各地的实验室检验。
清理过的金球里,多盏聚光灯照向各个方向,光线在透明的空间里多次反射和折射,金光闪闪,显露出金建筑奇异的结构。
坍塌成尘的墙灰被吸走后,和金球表面一样的金属依然存在,楼板边没有墙,楼梯旁没有栏杆,原来分隔开的房间现在连成一片,纤细的桁子和飞扶壁组成了优雅的金构架。
金球中间坚着的柱子把上下端连接起来,和柱子底部焊接在一起的是一个蛋形球,30英尺高,大头在下,小头在上。金球的门到蛋形球上起四分之一处,有悬空的梯子连接。
探险者们沿着梯子接近蛋形球,找到了一个上小下大的卵形门。西蒙掏出小刀在门周围的沟槽里刻划,但根本割不进去。胡佛用小锤敲击一下,沉闷的响声和金球表面发出的声音一样。
布里沃身带仪器下来了,他从仪器中收到了蛋形球里发出的超声波信号。
会议室的电视屏幕上,展示了金球内的镜头,木工正在搭建脚手架和梯子,胡佛立在蛋形球旁楼梯上介绍情况。
“这里打了个洞,”他指了一下拇指大小的黑洞。“打通这个洞时,没有出现内外空气对流的情况,这并非偶然,在蛋形球内部肯定有个测量球外压力并能调节内外压力的装置,我们要找到它,查明它是如何工作的。”
罗什富通过麦克风询问:“蛋形球壁厚多少?”
“8.25英寸,由50个金属层和隔热层构成。我们下一步要测量蛋形球内的温度。”
技师把一根金属棒伸入洞内,胡佛报着读数,“摄氏零下80度……零下100度……零下120度。”过了一会,他惊诧地叫道:“摄氏负180度,或华氏负192度,这温度几乎能把空气变成液体。”
“我们原计划用钢钩穿过这个洞口,把门拉开,但如此低的温度将会使钢变成象火柴棒那么脆。我们得另想办法。”
他们的办法是用3个硕大的吸杯吸开门,被气泵抽去空气的3只吸杯可以吸起一只火车头的重量。
气泵、绞车相继启动,伴着如钢琴琴弦被一根根急速绷断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响声,门被吸开了。
西蒙又是捷足先登,蛋形球中部楼梯下方悬在空中的金属环散发着蓝光。金属环周围有一些形状怪异的装置,和这些装置相连接的是个朝向金属环的杆子加电线的网络,似乎是用来接收什么信号的。
发蓝光的金属环在悬空转动,没有东西支撑,也不依傍任何东西。它转动得很平静、规则。西蒙看不清转速的快慢。
兰森下来了,他要检查摄像机。他拧开聚光灯。在强光下,他们看到两个又长又窄的黄金基座,上面各放着一块很像纯净的冰的立方形透明物质,里面各自躺着一个人。
左边是个裸体女人,双手搭在胸脯上,体态优美,曲线流畅和谐;右边是个裸体男人,左手捏拳放在胸口,肌肉饱满,身材魁伟。俩人都戴着金头盔面具。
包裹他们的通明物质温度极低,周围的空气不断液化,形成小水滴往下流,但还未着地又蒸发成气体。
列昂诺娃取出温度计搁在透明物质上,看了刻度后,她对着麦克风报了个数字:“华氏零下457.6度。”
会议室里,在电视屏幕前观看的科学家惊讶地嘀咕一阵,因为这温度已十分接近绝对零度。
德维尔激动得跳起来,问道:“你能否让西蒙医生告诉我们,他们是不是还活着?”
西蒙和列昂诺挂的耳机里传来了胡佛的声音:“退后,退远点,你们的衣服抵挡不住那么低的温度。”
他们退到楼梯旁。西蒙思索着想维尔的问题,自言自语地说:“这俩人上冻前一秒钟还活着,但90万年后的今天是否仍然活着呢?”他的声音传入会议空。
坐在会议室泉旁的日本物理学家伊膝说:“我们得弄清他们现在的温度。我们的科技还未能成功地达到绝对零度,他们似乎技术非常先进,已到达了这一温度……绝对零度时,一切分子都静止了,也就是说,不可能产生任何化学变化,只有死亡这种变化。如果里外都达到了绝对零度,这俩人的状况和上冻时是完全一样的,并且可以永远持续下去。”
“他们是否还有生命,有个简单的方法可以知道,”西蒙对着麦克风说,“作为一个医生,我认为尽最大的努力使他们复活,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世界舆论分成对立的两方面,《唤醒他们》、《让他们沉睡》的大幅标题表明了两种看法。前者认为使他们复活是我们的义务,后者则认为任何人都没有权力去打破他们恒久的平静。
在巴拿马代表的提议下,联合国召开大会,商讨是否唤醒沉睡者的问题。
新的太空服运抵612号方块,但科学家穿上它也只能在蛋形球中停留很短的时间。不过他们已有可能分析那透明物质:它是固体氦,一种科学家努力想寻觅的物质。
金球里的潮湿气体进入蛋形球,化为雾后又结成霜,给他们的研究带来不少困难,但研究仍在继续。
世界各地100多个实验室对金球里的物品、金片、灰尘作了大量化验,证实了他们发现的确实是90万年前的东西。
在科学家进行研究的同时,联合国大会突然对所发现的人失去了兴趣。巴基斯坦代表在发言中指出,巴基斯坦专家计算后断定:金球及其里面的黄金重量超过20万吨,换言之,超过全世界黄金的总和。
这一事实为什么不公开?几个强国在策划什么?它们是否已达成瓜分这一巨大财富的协议?这些黄金可以解决世界上一半人的生活问题,遭饥荒的国家要求把这些黄金按照人口比例分配给他们。
黑人、黄种人以及一些白人站起身来,对巴基斯坦代表的发言报以热烈的鼓掌,表示赞同。
美同代表镇静地发言,说他们的专家和巴基斯坦专家得出了同样的结论。但他补充说,别的专家有不同的结论,认为这些黄金不是天然的,而是人工合成的,是用我们尚不知晓的方法制造出来的。他又说,美国物理学家了解如何通过原子变化生产出人造黄金,但生产过程很困难,产品极少,成本极大。
他继续说:“埋在冰层下的真正财富并非那些大量的黄金,而是贮存在那俩人头脑中的技术。他们知道的不仅仅是制造黄金,达到绝对零度、产生永动力的秘密,而且还有更重要的东西,他们具有已为地球巨变摧毁了的高度文明。他们不仅有良好的体格,而且有(至少一人有)知识,可以复兴他们的文明。那金球就是用来保存他们以及那个文明的。我们应该考虑让世界分享他们的知识,因此我们要让他们复苏。哥伦比亚大学有理想的设备和科学家,能够担负起这一工作。英国提议派工作队去612号方块,把那俩人从冰块中取出,并小心谨慎地迅速地运到哥伦比亚大学实验室,让我们为了全人类把他们从漫长的沉睡中唤醒过来吧!”
苏联代表站起来,微笑着说,他相信美国人的诚意和科学家的能力。但他指出,苏联的科学城也有所需设备及科学家。他建议,两个人,一个归苏联,一个归美国。
巴基斯坦代表愤怒地抨击说,强国的阴谋现在昭然若揭,它们一开始就想霸占612号方块,如果他们分享了过去的秘密,拥有了未来,那就可以称霸世界。即使让这俩人永远封冻在氦壳里,穷国也必须联合起来反对这项计划!
法国代表出去给自己的政府打了电话后,回来要求发言。他指出:“612号方块是在划归法国的南极土地上,换言之,它是法国领土,那里所找到的一切都是法国的财产……”
台下踊动起来,有的代表抗议,有的代表在窃笑。
等骚动平息后,法国代表微笑着强调说,法国政府放弃拥有权和发现权,把612公方块的一切都奉献在联合国的圣台上。台下响起礼貌的掌声。
他补充说,法国不像巴基斯坦那么担心,但法国政府认为应防止不公正的做法。美国和苏联有能力让那俩人复活,南斯拉夫、荷兰、印度、法国的科学家也有这个能力。
法国建议通过联合国大会来选择参加这项工作的科学家,并以正式投票的形式作出决定。
美国代表立即表示赞成。他提议暂时休会,以便让候选人有时间游说,大会将在第二天继续举行。
私下的商谈立即开始了。
联合国大会的情况通过卫星传送到了一号站,手头没有急迫工作的科学家和记者在会议室里观看了大会实况。
大会结束后,胡佛关掉了大屏幕电视。他眉头微锁,环顾在座的同事后说:“我认为我们应该讨论一下。”他让记者离去,并通过呼叫系统把探险队所有的科学家、技师和工人召来开会。
第二天联合国大会继续举行。会议主席收到来自612号方块的电讯,全文如下:
国际南极探险队全体队员一致决议:
1.拒绝任何国家为谋取私利而开发金球的要求;
2.提议设立以这些封冻在冰层下的黄金为基础的国际货币,如果此举有益于全人类;
3.不承认联合国这个政治机构对这两个冰冻人的决定权;
4.不把这俩人交予任何一个国家;
5.探险队积累的一切知识归全人类所有;
6.请哥伦比亚大学的福斯特、科学城的莫伊索夫、贝尔格莱德的扎布雷克、海牙的凡霍克、贝鲁特的哈曼、巴黎的勒博立即携带必要的复苏设备前往612号方块,加入探险队。
经过激烈争论后,联合国大会决定派遣联合国部队去612号方块,接管那里的一切。
两小时后,一号站放射台要求使用国际转播频道。诸多政府和商业电视台准备转播来自南极的消息。
屏幕上首先出现的是胡佛,他目光严肃,说道:“我们感到不安,但是仍十分坚定。”
他示意摄像师把镜头拉远,屏幕上出现了在他两旁的人:列昂诺娃、罗什富、尚加、老张。他们身后立着全体探险队员。
胡佛接着说:“你们可以看到,我们所有的人都在这里。我们不允许任何人、任何国家垄断这项可以决定全人类未来的发现。我们不信任联合国,不信任联合国部队。如果联合国部队敢于到达612号方块,我们立即用原子反应堆炸毁金球。”
胡佛坚如磐石般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沉默片刻后,把麦克风递给列昂诺娃。
她激动得下颏颤抖,说不出话来。胡佛把大手搭在她肩上,她深深吸了口气,镇静下来,说:“我们是在为全人类工炸,要阻止我们很容易,只需断绝给我们的供给。我们的成功是许多国家无私的共同努力的结果。这种努力应继续下去。我呼吁广大人民给你们的政府、官员写信,马上写,只有你们才能拯救一切!”她用递过来的手绢擦了一下前额和鼻子上的汗珠,说:“如果我们不得不放弃我们的工作,我们绝不会把资料透露出去。如果我们被迫撤离,我们将不留下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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