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食者

威廉·F·吴

　　第一章

　　莫哈维中心市长此时正坐在他的办公室里。办公室就在深藏地下的莫哈维中心地下城。他是试验中的机器人，具有人的外形。是今年，也就是2140年的新型机器人。如今，每一位机器人市长都掌管着一座新建城市的所有市政组织机构。他们都是在试验状态下进行工作的，同时有一个科学家委员会通过计算机对它们进行监控。

　　莫哈维中心市长的办公室位于地下城的中层，且恰恰在中层的正中央。实际上他根本不需要什么办公室，因为他的大部分工作是通过无线电设备来完成的。这个设备同地下城计算机相连或者直接通到市政各部；此外，必要时他可以将插头插入不同的计算机终端。可是，他知道人类一度喜欢在办公室工作，因此，他也在莫哈维中心留出来一间小屋用来办公。

　　此时，办公室里只有市长一个人。他将食指伸进了墙上的一个塞孔。在塞孔里，他的指尖张开了而且伸入到了计算机系统中。他开始和地下城计算机通话了。

　　“我又要运行模拟程序了。”他对计算机说，“我同时会通过我的多任务系统继续我的日常工作。可是，我命令你不要向我传递任何信息，也不要造成任何紧急程度不到优先5号的优先中断。我完成模拟以后将会通知你。”

　　计算机发出了确认信号。

　　完成了这一屏蔽通话后，市长又让手恢复了人手的形状。他提醒自己，为安全起见，不要用无线电通讯设备运行模拟程序。近些日子，他运行模拟程序的次数比以前大大增加了。

　　他浏览了一下菜单。它们是公认最权威的模拟程序。因此，所有的机器人市长都用这些程序来查找和解决潜在的问题从而免得在实际工作、生活中再碰到这些问题。

　　他最喜欢的模拟程序是莫哈维中心即将面临的某种大劫难。这种灾难要求他马上做出反应并依据机器人法令的规定使当前的状况恢复正常。像所有其他的阳电子机器人一样，科学家使它按计算机设定的程序来工作。所以．他最主要的义务和他最重要的权利便都是认真遵守机器人的三条法令。

　　“机器人一号法令”规定：机器人不能伤害人类，不能在人类受伤害时袖手旁观。

　　这次，他选择了一个叫做“沙漠，闪电，洪水”的模拟程序。这个程序基本上是一个角色扮演的游戏。他开始启动这个程序。突然间，他发现自己正站在莫哈维中心的一条大街上，是羚羊谷大街。一米深的水正涌向大街。

　　莫市市长是个高大强壮的机器人。他穿过大水跑向一个孤立无助的妇女。那女人正跌跌撞撞地趟着水往前走，而且还竭尽全力地将一个婴儿揽在怀里。市长将她救起，抱着她大踏步穿过激流走向一部手扶电梯。同时，他向地下城负责所有基本生产生活的监视器发去了无线电波。“如果自动断电设备失灵了，请对无关紧要的公共设施停止供电。”

　　他一边抱着妇女和她的小孩赶路一边向计算机发出指令。“马上对向基本公共设施供电的紧急供电系统进行检查。”

　　此时此刻，他最担心的就是当破损的电线连上洪水时，人们会被电死。作为机器人市长，他是一个能控制全城的“中央控制器”，对从交通到基本公共设施，到环境保护，再到工业发展等各方面进行宏观管理。

　　在地下城，他有自己独立的计算机系统。这个系统直接向他汇报工作并且通过他体内的无线电装置和录像系统接收他发出的指令。

　　“谢谢你。”那妇女气喘吁吁的说。

　　市长将她放在一部正在上升的手扶电梯上。她紧紧抱着自己的小孩，孩子的衣服都湿透了。

　　不一会儿，监视器向他汇报说不重要的公共设施都已停止工作。手扶电梯也不动了。女人跌跌撞撞爬上了台阶。市长又趟着水赶向了一个载满人的电车，车抛锚停在了路边。人们惊慌失措地大呼小叫着。机器人司机正镇静地对乘客们讲话，告诉他们要有耐心。

　　地下城监视器向市长汇报说紧急供电系统正在安全地工作。

　　“请给我输送所有关于暴发洪水原因的信息。”他向监视器发出命令。与此同时，他来到了电车后面，这是一辆以电池组为发动能源的电车。现在，由机器人司机操纵方向，市长把电车推到了静止的手扶电梯旁边。司机开始帮人们爬上电梯。

　　全城所有的监视器向市长汇报了它们获取的信息。市长计算了一下全部数据，得出的结论是：地下城顶的莫哈维沙漠暴发了洪水。洪水从圣·加步里埃尔山流下来往南流去。一般来说是不应该有问题发生的。莫哈维中心的最外面一层是莫哈维沙漠地表上的一个巨大矩形的主要由太阳能电池组成供电器，由它们提供电源。当然，莫哈维中心表面被死死封住，目的是让洪水正好从地下城的表面流过。可是，即使是这样，洪水的冲击力还是撕开了地下城的外表面，使洪水涌入了地下城的上面几层。

　　在那些层工作的机器人正拼命的封堵裂口。地下城的其他机器人正齐心协力地把人们从洪泛区撤离。市长正打算了解一下这些工作进展的详细情况，可模拟程序突然中断了。

　　“地下城计算机呼叫市长先生，现在出现优先8号紧急情况。”

　　市长关闭了模拟程序。然后把手指又插入了墙上的塞孔来进行屏蔽通讯。

　　“我是市长，请汇报紧急情况。”

　　“据报导，洪水已流到羚羊谷大街的主干道上。如果不采取有效措施的话，据估计再过37分钟，优先8号紧急情况将会发展成优先9号紧急情况。”

　　“洪水暴发的原因是什么？”

　　“水循环流经地下城的线路不对，大量的洪水被引到了容易出问题的地方，不断增长的水压使两个主要阀门同时爆裂。”

　　“为什么水循环的流行线路不对？”

　　“都是按照您的命令设定的。”

　　“能采取的应急措施都采取了吗？”

　　“是的。最主要的是所有排水管都开到了头儿。”

　　市长马上中断了通话向外跑去。他看到的情景同模拟程序上的情景虽不完全一样但也相差无几。大街上的洪水并不深，只有半米左右，可好多人都在朝手扶电梯和斜坡跑去，彼此呼喊着对方的名字。市长被吓了一跳。可是不管怎么说，他所运行的模拟程序影响了他的多任务功能。

　　让人感到愚蠢的是，他在模拟程序中引发了洪水，从而把人类推向了险境，而他自己也违反了“机器人一号法令”。

　　他又趟回了水中，抱起两个被激流冲倒了的小孩，并把他们转移到了离他最近的斜坡上。

　　“地下城计算机，”他通过无线电波问道，“破裂的阀门现在怎么样了？”

　　“机器人维修队已经在前边那个阀门处切断了水流，但破裂的阀门还未更换。”

　　在市长周围，人们的处境仍很危险。

　　在死水区，浅水不会淹死人。但激流将人冲倒。如果人们受了伤，那即使在浅水里，也极有可能被淹死。其他机器人正趟着水将人们转移到安全地带。

　　一个长着灰白卷发的秃顶矮个儿男人跌倒了。虽然他坐在浅水里，水深不过颈，而且还抓着一个小公共汽车的保险杠，但却因为激流的冲击力而无法站起来。他把身体紧紧贴在保险杠上，竭力想通过双脚的牵引力站起来，但又一次被冲倒了。可这一次，他没能抓住保险杠，结果被激流沿街冲走了。

　　市长趟着水飞奔向那个人，把他从水中抱了起来。被救的人是一位名叫马克斯·艾森的工程师。市长以前曾和他说过话但只是寥寥数语。市长架着他往前走。艾森一边咳嗽一边喘着粗气。市长只用了几大步便回到了斜坡。他把艾森放在地上坐着。然后又向四周望了望。

　　“看那儿。”马克斯指着远处喘着粗气说。

　　只见一个长着橘黄色卷发的年轻女人跳上了一座石雕的底座儿。她正心神不定地看着底座下面打着漩涡的水。市长急奔向她。正在这时，由于她的体重产生失衡，石雕底座开始倾斜。水从翘起的一角涌入，将底座冲倒了。

　　女人被水流抛向空中，她大声尖叫。石雕开始从底座上滑落，并朝女人摔去的方向倒下去。在女人落到水面之前，市长接住了她，并把她抱离了危险区。在她就要落入水中的那个地方，石雕重重砸下，溅起了巨大的水花。石雕撞在坚硬的地上，摔了个粉碎。

　　市长把那女人带到了斜坡上和马克斯呆在一起，然后对她说，“你没事儿了。”

　　这时，洪水流速迅速减慢。破裂的管道已停止通水，且排水管流量已开到了头儿。紧急情况过去了。整个大街上好多机器人正帮人们转移到安全地带，同时查看那些受伤者的伤情。

　　“伊莱恩，”马克斯说，“我想让你来认识一下莫哈维中心市长，他是管理我们这座城市的机器人。

　　“很高兴认识你。”伊莱恩感激地笑着说，同时把遮住脸的黄发向脑后理了理。

　　“同时我还要谢谢你。”

　　“我也许不值得感谢。”市长严肃地说。

　　“我本不该让这一切发生的。”

　　说话的同时，他正从体内向供、排水系统监视器发出无线电波。这些监视器汇报的都是良好的排水状况。然后他又呼叫了地下城计算机。“你清楚不清楚还有没有‘机器人一号法令’所规定的刻不容缓的任务？”

　　“没有了。”

　　“那么请估计一下所有的损坏情况，包括人类的伤亡。统计完毕后，马上告诉我。并根据安全系数的大小来安排修理的先后的顺序。”市长的过失已使人类受了伤害，甚至带来了死亡，他为此感到不安。

　　计算机发生了确认信号。

　　市长检查了电力系统监视器，并对没遭到损坏的系统的各个部门恢复了供电。

　　“伊莱恩刚来到这儿，”马克斯说，“恐怕这不是个令人满意的自我介绍吧。但是，伊莱恩，莫哈维中心确实不失为一个好住处。”

　　市长高高耸立在马克斯面前，像座塔似的俯视着他说，“你们谁需要医护计”

　　“我没事儿。”伊莱恩说。她非常好奇地抬头看着市长。

　　“谢谢你，也谢谢‘机器人一号法令’。”

　　“我的脚脖子扭了，”马克斯转身对市长说，“我认为伤势并不重，但也许需要大夫给护理一下。”

　　“没问题。”市长说。

　　“市长，我们不该让你在这儿耽搁，”伊莱恩说，“我想你肯定应该和你的下属们联系一下。

　　“没错儿。”市长说，“但我的多任务功能使我即使在说话时也能同外界联络并做出决定。

　　他轻轻举起马克斯朝一个斜坡走去。”马克斯，我要把你带到离这儿最近的急救站。

　　“好的。

　　伊莱恩和他们一块儿走着，”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你怎么长得这么巨大？“

　　马克斯被这个问题逗笑了。

　　“事实上，我是个完形机器人，是由六个小机器人组成的。不仅在形体上，智力上也是如此。”

　　“什么？”伊莱恩把头歪向一侧，有点儿迷惑不解，“你的意思是你能分离出六个小机器人。

　　“对。没错儿。”市长笑着说，“我之所以长这么个大个，原因就在于我能分离成六个大小和人差不多的小机器人。”

　　“为什么要这样设计呢？如果城市真得需要机器人来管理的话，那为什么不制造一个像你这么大的大机器人？”

　　“在某种影响范围大的紧急情况发生时，我可以将组成我身体的每一个小机器人分开来用。它们任何一个都能奔赴不同的地方去设法控制损害的发生。

　　“我懂了，”马克斯说，“你明白了吗，伊莱恩？”

　　“嗯，我也明白了。可你的大脑袋呢，市长？也被分成若干部分吗？”

　　“不，并不是实实在在的分开。”市长被这个问题逗笑了。“当然，它们阳电子的大脑同我的大脑在身体上是分开的。但现在，所有六个小机器人的大脑都在向我的大脑输入资料，从而创造出我与众不同的个性。为了能在必要时将它们分离出去，我将不得不允许每一种潜在的个性也独立出去，并让它对其自身和体内的资料进行操纵管理。”

　　“我的印象比较深了。”伊莱恩说，但她还是有点儿迷惑。“我以前从未听说过像你这样的机器人。”

　　“我读过所有有关市长的东西，”马克斯说，“他代表着全市机器人学的最新发现。此时此刻，即使当他同我们说话时，他也正在监视着所有的能源耗损，安全问题，工程建设等一切你能想象出的有关地下城的工作。”

　　“你现在正在做马克斯刚才提到的那些工作吗？”伊莱恩端详着市长的脸说，好像她要从他脸上找出一条能揭示出市长如何花费力气的线索。

　　“这就是我的工作，”市长友善和蔼的耸了耸肩说。“科学家们之所以研制我，就是用来做这些工作的。所以对我来说，完成这些任务并不足为奇。”

　　“请告诉我，”伊莱恩好奇地看着市长的脸说，“你参加什么娱乐活动？”

　　“嗅，我想机器人没有很多娱乐活动吧，”马克斯说，“你们到底有没有？”

　　“作为机器人，我最大的乐趣便是遵守机器人的三条法令。这种和其他阳电子机器人一样的价值观已被牢牢注入了我大脑里。”市长笑着说。一想到这三条法令，他就感到其乐无穷。

　　“‘机器人一号法令’规定：机器人不能伤害人类--”

　　“噢。错儿。”伊莱恩点着头说，“我们在上学时学习过这些东西。”

　　尽管市长听到伊莱恩说什么了，可他确实想把这三条法令全背下来给他们听，因为这样做会使他有一种安全感和满足感。“‘机器人二号法令’是：机器人必须听从人的指令，除非这些指令同‘机器人一号法令’相矛盾。最后，”机器人三号法令‘是--“

　　“机器人一定要保护自己的生命，只要这种自救同机器人一号或二号法令不矛盾。”伊莱恩替他背完了“机器人三号法令”，然后她顽皮地笑了笑。

　　“对，一字不差。”市长说。但他突然感到十分尴尬，“请原谅，我背诵机器人的三条法令使你们厌烦了。”他正要问伊莱恩一些有关她个人兴趣爱好的问题时，却收到了一条来自城市通讯中心的无线电警报。

　　“市长，请注意优先6号信息。”

　　“已收到。”市长说。优先6号也需要屏蔽通讯。因此他不得不回到办公室。但他还不至于因为自己的工作而不管马克斯了。

　　他把马克斯转交给了一个在急救站工作的机器人，向马克斯和伊莱恩告别后匆匆赶往办公室。

　　市长一边沿羚羊谷大街大踏步走向一个滑坡，一边对他所见的损坏进行鉴定。地下城有好几层，由不同的斜坡、滑坡和手扶电梯相连；一般来说这些地层是看上去谁也不挨谁的。理所当然，许多洪水带来的危害不会马上显示出来。

　　他赶路时脑海里想的唯一便是自己没能完成应该完成的任务。

　　市长坐到办公椅上，然后把手又插进了墙上的塞孔，输入密码之后提取出优先6号信息。

　　信息来源；机器人市长监督委员会计算机。

　　信息内容：下面几个试验城市的机器人市长已进入了闭合循环：绿宝石城，爱尔兰共和国；肯雅塔中心，肯雅；新莫奈高泉城，密苏里；大阪中心，日本；里奥德奥罗，巴西。

　　下面给出每一位市长进入闭合循环的确切时间……市长根据不同城市在地球上所处的不同时区调整了一下时间，他发现所有机器人市长都在刚刚过去的三个小时之内不能工作了。

　　市长停止了查询。他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他是目前地球上接受试验的六位机器人市长中的唯一一个幸运存者了。其他五位已于今天宣告失败了。因为所有机器人市长都是用同一种设计方案研制的。所以他不得不做出这样的结论：他将同遭厄运，且厄运可能瞬间即至。

　　莫哈维中心市长的特点是有稳健清晰的头脑，有理智，但不浮躁。他全心全意献身于工作。当他独自一人思考时，他不用为了能同人类的思维协调一致而放慢思维步伐，也不用降低自己电子装备的运行速度。因此，他能以极快速度进行思考。

　　现在，他自己的生命受到了威胁。因为现在没有对人类的威胁，也没有来自人类的指令，那么“机器人一号法令”和“机器人二号法令”都派不上用场。在这种情况下，“机器人三号法令”驱使他以最高效率来估计一下自己目前工作速度的快慢和大脑的清晰程度。

　　很明显，一些关键的设计方面的缺陷将会使他进人闭合循环。那将会把他推向一种近乎于处于昏迷状态的人的境地。可是，更糟的是监督委员会的科学家们即将给他带来的危险。

　　尽管在他进入闭合循环之前，科学家是有办法控制事态的发展的，但为了研究他，他们不得不把他拆开。他们可以给他下个指令，让他自行关机，直到接到新的指示才能重新开机。这样，科学家们就不用费什么事儿了。根据“机器人二号法令”，要想控制他的行动，只消一个指令就行了。市长首先考虑的事是自己如何避免接受任何类似的指令。之后，他必须找出避免进入闭合循环的方法。

　　从这条优先6号信息中，他能推断出一些信息外的信息。比方说，信息来自监督委员会的计算机，而不是来自委员会的科学家们。他们的计算机可能自己认为该把这条信息告诉他。很明显，直到现在，科学家们还没有得到这条信息。

　　他不知道科学家多长时间对机器人市长们的资料进行一次检查。因为，试验中的机器人已经接连好几个月坚持正常工作而没有出什么问题了。四位机器人专家可能不会不厌其烦地常去检查资料吧。可是，如此紧迫的紧急情况也许会促使他们的计算机和他们马上取得联系并把情况汇报给他们。当专家们得知由于他用不正确的路径引导正常的水源供应而导致下水管破裂时，他们也许会更加关注这一事态的发展。他用了不到一秒钟进行了思考并制订出了一个速成计划。他只有获得更多的信息，才能有更详尽具体的对策，他把手指又一次插入了同地下城计算机相联的塞孔。

　　“现在发布优先10号信息。”他发出指令。只有他和委员会的科学家们才能使用优先10号信息。他没有办法阻止科学家们从莫哈维中心获取信息，但他能阻止信息发生意外泄露。

　　“清除刚才所有优先6号信息的接收资料、信息存储和应答内容。如果我不下达新的指示，就坚持在发往内部和外部的信息中告诉人们地下城一切运行正常。同时不要把人类的任何指令直接传给我，把它们储存起来，并把每一条信息到达时用优先10号通讯告诉我，但不用告诉我指令的具体内容。”

　　地下城计算机接受了指令。市长将手指从塞孔中拔出。这样的话，任何来自监督委员会的指令都会得到拖延，但时间不会很长。科学家们需要做的其实很简单，随便叫一个莫哈维中心的人，让他把指令输送到莫哈维中心，都不会成问题。可是，如果市长呆在办公室不出去的话，他就听不到任何来自人类的指令。

　　市长又接通了地下城计算机。

　　“现在发布优先10号信息，马上派一个机器人保安先遣队到我办公室外汇报工作，同时负责阻止任何人进入我的办公室。保安部先遣队汇报的主要内容应为：是否有人类走近我的办公室。保安部机器人不要向我输送任何来自人类的信息，除非有我新的指示。”

　　他犹豫了一下，至少按机器人的标准来衡量是犹豫了一下。如果有人命令保安部机器人来输送一条信息，那“机器人二号法令”将会使机器人不顾他的命令而去听从人发出的指令。因此市长将不得不用“机器人一号法令”所规定的义务去阻止类似事情的发生。

　　“我，堂堂莫哈维中心市长，也许在同人类交往时使自己的人身安全受到了威胁。如果人类对我的功能和作用表示怀疑或有争议的话，那么这种不信任将会使居住在该中心的人类受到伤害。这样，’机器人一号法令‘就派上用场了。”

　　但这不能使他永远接受不到监督委员会的指令。但那至少足以使委员会费点儿周折。最后，保安部机器人将不得不接受这样一个事实：一个更重要、更紧急的“机器人一号法令”使“机器人二号法令”失灵了。如果机器人保安不信的话，那他还来不及违背市长的指令就会被市长致残乃至遭到彻底毁坏。

　　市长进入闭合循环后将出现的危险更令人难以琢磨。他以前从未注意到有往这方面发展的趋势。如果监督委员会的科学家们早已得知他身上的问题的话，那么他在这之前早就该收到他们的信息了。所以，现在的情况可能是，在他没有丝毫警觉的情况下，科学家们将偶然发现他的问题。他自己的监视系统也许是靠不住的。他认为迅速搞清自己设计构造的最好办法便是同他的发明者韦恩·纳斯托姆取得联系。当然，韦恩并不是监督委员会的成员，因为他是搞研究工作的。市长不得不呼叫他，而且为了使自己的呼叫隐蔽。并在呼叫完毕后删除所有呼叫记录，他必须使用地下城计算机。

　　用人类的话来说--市长还不想死。

　　第二章

　　韦恩站在他装有空调的办公室向窗外望去。远远的，太平洋蓝蓝的海水和佛罗里达灰白的沙滩在阳光下显得分外耀眼。在他前面不远处，机器人司机们正在用巨大的推土机把沙子堆成一个又一个的大沙丘，好为“蓝色海岸”的建造腾出一块地方。“蓝色海岸”是根据韦恩的设计即将建造的新式地下城。同其它地下城一样，“蓝色海岸”将由一个正在研制的机器人来管理。

　　“这可是迄今为止我所面临的最大挑战啊！”他低声说道。此时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因为他喜欢独处。他性情有点儿孤僻，而且坚信只有他自己才华横溢、卓越无比。他宁愿独自一人也不愿和别人呆在一起。并且他常与自己交谈，因为他认为无论在哪个星球上，他真正信赖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自己。他今年四十一岁，已经如愿以偿地在发明创造方面获得了成功和认可，并且他一直都认为这是他应得的回报。

　　电话铃响了，是他私自设定的密码发出的嗡嗡声。他极不情愿地朝电话走去，但两眼仍没有离开正在外面挖沙子的机器人们。“他们说我不能在这儿建地下城，原因是挖不了多深，水便会从地下涌出来。”他生气地嚷道“他们错了，又错了。”

　　他叹了口气，然后按下了电话扬声器的按键。“什么事？”

　　“你好，纳斯托姆博士。”市长的面孔出现在电话视屏上。

　　“你好，市长！”知道来电话的是他所研制的一个机器人之后，韦恩的态度马上缓和了下来。

　　“很高兴接到你的电话！你过得怎么样，还好吗？”

　　“我现在面临着一个棘手的紧急情况。”市长忧郁地说。

　　“不大可能吧。”韦恩说。尽管他欢迎别人向他提出对其智力极具挑战的问题，但他又知道市长一向都很严肃认真的。所以他急忙问道，“什么紧急情况？”

　　“据‘机器人三号法令’，我不能用公话把这一情况告诉您。我需要您的帮助，您能来我这儿咱们私下谈谈吗？”

　　“没问题。”韦恩说，“我支持和帮助我研制的每一个机器人，这一点你是知道的。明天谈不晚吧？”

　　“恐怕不行，”市长说，“我们得争分夺秒。”

　　韦恩吃惊之余又有些犹豫。他急于了解更多的情况，因为市长表现出来的那种紧迫感着实把他吓了一跳。“好吧，目前这项工程不需要我，我马上乘飞机过去。”

　　市长挂断了电话。他不清楚纳斯托姆博士是否真能帮上他的忙。纳斯托姆博士或许是唯一能立刻为他的设计缺陷指点迷津的人了。可是他有可能会来迟一步。

　　纳斯托姆博士首先需要打点行囊，然后包一架从佛罗里达飞往莫哈维中心小机场的超音速飞机。

　　这些准备工作将花上一些时间，而且飞机飞行也得需要一大段时间。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纳斯托姆博士最低限度也得花上二三个小时才能飞抵莫哈维中心。

　　市长决定再检查一下他体内的资料。他首先检查了自己的三维立体设计图，但他没有发现什么新情况。然后，他就又开始启动那些公认最权威的模拟程序。

　　所有模拟程序都显示了同机器人三条法令相关的待选项。当他查看这些待选项晚他把每一个待选项都分成若干部分进行分析，以期找出其不合乎规范的地方。运行这些模拟程序近乎于他的嗜好了。

　　市长尤其喜欢运行同“机器人一号法令”相关的程序。事实上，这些模拟程序是所有使他情绪高涨的计算机程序的组成部分。他开启了他最喜欢的一个模拟程序：地震模拟9号。

　　在这个模拟程序中，一场大地震震撼了圣安德列阿斯断层，该断层位于莫哈维中心西面大约七十公里的地方。由于该地区有暴发地震的危险，因此莫哈维中心被科学家设计成了一座设备齐全、全封闭式的城市。莫哈维中心的四面和地板都是封闭的，外表面光滑，每个面儿都是圆拱形的。理论上讲，无论发生几级地震，它都会漂浮在沙子上，城里的蓄水池和提供电源的电池组也都会安然无恙。

　　发生大地震时，装地下城的“大盒子”便会剧烈摇晃，大多数情况下是横向摇晃。这样会把由山上向该城供水的水管弄断。可是，地面的太阳能配电盘还会依附在外表面并正常工作。地震停止以后，地下城应该是完好无损的。尽管在沙子上漂泊也许会使它产生一定程度的倾斜。当然，在地下城里，所有阳电子机器人将会劝戒人类呆在城里，并帮他们找到安全的落脚处。

　　可是，地震模拟又给市长摆出了一个新的问题。在一场里氏9级模拟地震之后，莫哈维中心完好无损，但发生了很大的倾斜。同人类相比，在这种情况下机器人能更容易地调整空间位置感。而人类则会迷失方向，有的人甚至会犯盛症。

　　大地震过后是一个大的余震。此时，地下城不在它原来的位置上了。它的外壳经受了巨大的压力，变得更脆弱了。更糟的是，地下城的某些部位开始破裂。基于此，市长决定启动模拟程序。

　　在市长的阳电子大脑的想象中，他在四英尺深的激流中大踏步穿过羚羊谷大街，大水从伸出墙外的破裂水管中涌出，流向大街。

　　“地下城计算机，”市长迅速发出指令，无线电波传出的是他坚定有力的声音。“关闭莫哈维中心所有电力系统，并马上打开所有紧急情况显示灯。优先1号信息，‘机器人一号法令’紧急情况。”

　　不一会儿，标准亮度的交流电灯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昏暗的用化学反应发光的灯。灯被装在里面有足够反应物质的防水装置里，即使这个装置破裂了，也不会危及人类的安全，因为它把电荷输进了水里。与此同时，人类有的被淹，有的被大水冲撞到墙上、石头碎片上、斜坡上和发生故障的手扶电梯上，真可称得上是险象环生。他们无助地大声尖叫着，并竭尽所能去抓诸如栏杆或固定住的家具等物体以免自己被水冲走。

　　市长正好打这儿经过，他用两只粗壮有力的胳膊抱起处于险境中的人们，就好像他们是孩子似的。他把他们高高举过危险水位。“我将把你们带到安全地带。”他镇定地说，“请别乱动。”

　　凭着他的精明强干，他使受了惊吓的人们服从了他的命令。

　　在他周围，一些其他的机器人正竭尽全力来拯救那些生命垂危或严重受伤的人们。而更多的机器人则正使尽浑身解数，用工具或单凭他们手上的力气来关闭阀门和水管。受“机器人一号法令”的驱使，每一个在场的机器人都在冒着生命危险拯救人类。

　　市长肩上扛着个女人，每只胳膊下还夹着两个男人，正拼命往他们那一层的上一层跑去。那里的手扶电梯在正常工作。他本可以就把他们放在那儿让他们自己去找通往地面的路，但是，据“机器人一号法令”，他不能那样做。于是，他抱着五个人爬上了正在上升的手扶电梯。在地下城最顶层，市长把五个人放在了暂时的安全地带。然后，他伸手去够紧急出口的开关，那是一个活板门，是用弹簧而非电力操纵的，因此在如此危难的时刻，它仍能派上用场。他“砰”的一声打开了活板门，然后让五个人走进了莫哈维沙漠，沙漠中空气新鲜干燥。五个人在刺眼的阳光中眨着眼，不小心撞在了地下城城顶的那个闪闪发光的太阳能配电盘上。

　　“呆在这儿别乱走，”市长对他们说，“呆在沙漠中，别走近莫哈维中心的外表面。当余震发生时，呆在广阔的沙漠中是比较安全的。”

　　几个人点了点头，然后从那个作为地下城城顶标志的太阳能配电盘那儿走开了。

　　市长看到他们安然无恙了，便穿过活板门，又回到了地下城。他一边大声喊一边向所有机器人发出优先1号无线电信号。他宣布他已打通了一条逃生之路，并告诉了大家这条路的位置。当其他机器人开始引导人们或将人们抱到地面的安全地带时，市长又跑回去救起（他能见到的）更多的受伤的和吓慌了的人们。

　　市长将模拟程序运行到了最后，通过不断把人抱到或引导到安全地带而救了不少人。所有幸存者都获救了，模拟程序也结束了。通过执行历时如此长久，情况如此复杂的“机器人一号法令”的任务，市长感到非常满意。一种成就感油然而生。带着这份成就感和满足感，他关掉了计算机。他例行公事似的检查了一下所用的时间——结果令他大吃一惊。通常他运行完一次模拟程序需要至多15～30秒；即使算上他检查其他模拟程序的片断所用的时间，总时间也不会超过40秒的。可是，今天他用了整整两分零六秒。时间本身并不重要，令他惊慌的是，同他估计的时间竟差了这么多。

　　“我发现有地方出问题了，”他自言自语地说，“这种故障对阳电子大脑来说并不常见。”他决定调出上周运行模拟程序时所用的时间。

　　他的发现令他更不安了。每一次模拟时间都比他上一次所用的时间长些，可他以前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而且显示图上的曲线急剧上升。这次他用了两分零六秒；上次用了一分二十一秒；上上次用了五十九秒。这些模拟都是在刚刚过去的十二小时之内完成的。那之前每次模拟所用的时间大体在从三十秒到四十五秒这一范围内波动。

　　“这也许正是我亟待解决的问题之所在。但愿我能把它推算出来。”

　　按惯例，市长通常都要核对一下他所进行的任何活动所用的时间。运行完每一次模拟后，他本应注意到这些每次都在变化的时间，但他没有注意到。当然，在那时，还没有人使他注意到他自身设计构造中的重大缺陷。因此，那时尽管所用时间一次比一次长，但看起来无关紧要。但现在它们却变得至关重要了。

　　他开始对自己最近在运行模拟程序时的行为进行分析。这些分析包括他所选择的模拟程序的种类、特点和每一次模拟所用的时间。不一会儿他就做完了这项工作。

　　市长经过一番运算后，发现自己麻烦大了。他运行每一个模拟程序所用的时间增长的速度竟如此之快，以至于以目前速度发展下去，仅仅几小时之后他就将失去工作能力。这同他听说的其他五位机器人市长的命运是一致的。

　　他找出的时间增长的原因就更严重了。通过筛选手头所有的模拟程序和检查那些已经筛选了一遍又一遍的模拟程序，他挑出了不少有共同缺陷的模拟程序。每一个有缺陷的模拟程序都极不合理地使他对三条法令做出反应，从而使他对这些法令更加忠心耿耿。但这些法令是不配受到如此优待的，因为事实上它们只是出现在模拟程序中。

　　由于模拟程序的这一缺陷，所有市长机器人最终将会发现自己就好像身在电影中，随着剧情发展变化，他们竭尽全力地遵守机器人的三条法令。他们将体验在一个实际上是机器人“乌托邦”式社会中生活的滋味。由于机器人的唯一乐趣来自遵守三条法令，所以这种模拟将会使机器人永远地处于兴奋激动之中，就好像人上了毒瘾一样。因为其他五位机器人市长已进入了闭合循环。莫哈维中心市长估计机器人对这些模拟程序上瘾就好比人类对某种毒品上瘾。上瘾的过程很简单，包括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任何运行这些有缺陷模拟程序的机器人都会把越来越多的精力和时间花在这些模拟程序上。而他自己则正处在这个阶段。

　　第二个阶段，机器人市长们将会把所有时间都花到运行模拟程序上，同时还要用多任务功能来管理城市。在最后一个阶段里，他们发出命令和做出行动的速度都会急剧下降，从而会妨碍他们执行正常任务。随着程序进入闭合循环，并使他们的思维停止，他们最终将会自行关机。“我还没到那一步呢，”他心里说，“可即便是现在，我隐隐之中仍有一种想运行这些模拟程序的渴望。我预感到了自己的毁灭。”

　　可“机器人三号法令”使他不能消极地坐以待毙。

　　他查看了一遍监视器，例行常规地对全城做了个检查。一切运转一如既往的正常。然后他采取了进一步措施来保护自己。

　　首先，他切断了除紧急情况专线以外的所有接受外来信息的通讯线路，这将使他的思维没有可能偶然地同地下城和其他机器人的通讯线路发生牵连。在努力避免进人闭合循环以及设法不被搞调查的机器人专家拆散的过程中，他应尽可能不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我有一次求生机会。”他果断地说。组成他的六个人形机器人不能单独运行模拟程序。“因为，如果我分裂自己——或者说他们彼此分离——我就不会再有上瘾的危险了。那分裂之后我将不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但我就通过保留我的各个分身机器人和他们的资料而遵守了‘机器人三号法令’。”

　　可问题并不那么简单就结束了。如果六个机器人被分离出去，他们将不能管理莫哈维中心。他们拥有市长的所有资料和通讯手段，但他们要想做他的工作，光有这些还远远不够。来自他们体内的各种监视器的信息通常传送给市长的完形意识。如果市长被分成六部分，那种意识将不复在，从而使这些信息无处融合，进而使地下城计算机和传感器无处发信号。

　　“不管是完形还是被分离，我都不能再管理这座城市了。”市长知道他的毁灭仍是一触即发的。

　　很自然，一旦市长不再管理该城，监视这次试验的监督委员会就会想知道这其中的原因。为了搞清为什么会这样，他们将把所有六个小机器人也都—一拆开，实际上等于扼杀了市长。“机器人三号法令”要求他进一步采取措施来拯救六个分身机器人。

　　“他们必须逃走，”市长坚定地说，“每一个小机器人都单独逃走，不论他逃往哪儿。像其他机器人市长们一样，我将在委员会的试验中毁灭。但监督委员会可以派一个老型号的机器人来管理这座城市。”

　　紧急情况专线传来警报。根据他的最新指示，专线不传递别的信息。他忧心忡忡地将手指插入塞孔，然后输入了密码。

　　“市长，有几条发给你的信息。”地下城计算机说。

　　“告诉我是从哪儿发来的。”市长说，“但不要告诉我信息的确切内容。”

　　“两条来自监督委员会的计算机，一条来自委员会的雷德菲尔德博士。”

　　“分别是优先几号信息？”

　　“前两条是优先6号，后一条是优先10号。”

　　市长关掉了计算机。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第三章

　　市长调整了一下体内程序。他激活了六个小机器人的阳电子大脑。此刻，他们正同市长共用资料，但这还不够，他们还需同市长一起思索。由于他们六个有不同的特长，因此个性也不同。市长和他的六个小机器人通过体内发出的信号来讨论这个事关生死存亡的问题。

　　“据。‘机器人三号法令’，为了能继续生存，你们六个将逃往哪儿呢？”市长问他们。

　　“我们一定得多加小心，千万不要逃到给人类带来危害的地方。”莫哈维中心1号警告大家说。

　　“很明显，我们五个和你一样清楚三条机器人法令。”莫哈维中心2号说。

　　“我的专长是研究莫哈维中心对周围沙漠的环境带来的影响。”莫哈维中心五号说，“我可以告诉各位，要想在地球上找到一个不妨碍任何人的地方是非常难的。”

　　“大家都知道，我是地下城的故障检修员。”莫哈维中心2号说，“我发现任何一个问题都有它的解决办法。”

　　“请不要转变话题，”市长严肃地说，“我们所剩的时间不多了。很明显，‘机器人一号法令’使我们不能打扰人类。还有一个相关的问题是，我们藏身何处？我们，也就是你们六个，将成为‘逃犯’。若想乘宇宙飞船逃离这个星球，机会非常渺茫；但如果你们呆在这儿不逃走，那你们要想不被抓住，机会也同样相当渺茫。莫哈维中心3号，你是负责城市保安的，你有何高见？”

　　“对机器人来说，‘安全’意味着我们要避免接到人的指令。否则，据‘机器人二号法令’，实际上任何一个人都能命令我们同他合作，那样我们将不得不束手就擒。但是，我相信我们能做到避开任何人的指令。”

　　“怎么能避开呢？”市长问莫哈维中心3号。他此时又有了运行那些模拟程序的渴望，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烈。他正在一步步上瘾。

　　“莫哈维中心的波航医药研究所有新一代的小型化装置。人们常用这个装置把机器人和它随身的装备变小，小得跟细菌似的。这样，机器人便能在人体血液中流动，在人体中工作了。”

　　“这个办法并不新颖，”市长说，“而且，事实上它遵循的原理太古老了。”

　　“我们现在的新装置同以往的相比有了很大的改观，”莫哈维中心3号说，“以往，逊原子微粒虽改变了物体的分子结构，但并没有改变物体的形状和功能。它只能使我们的身体缩小但小型化装置本身却不能缩小。新、旧小型化装置的不同之处便在于——”

　　“这倒是个好机会，”莫哈维中心4号说，“可是，据‘机器人二号法令’，如果我们还是能听到人的指令，那即便是我们小的让人看不见，也还是得给他们抓住啊。”

　　“请让莫哈维中心3号把话说完。”市长对莫哈维中心4号说。

　　“不同的是，”莫哈维中心3号生气地接着说，“不同之处在于，从理论上讲，新的小型化装置能用同样的方法产生时间旅行。”

　　市长破天荒头一次感到一阵兴奋。“真的？那它是如何产生时间旅行的呢？”

　　“对小型化装置的一些改进将会改变它的性能。作为时间旅行，它也能向时间旅行者喷射逊原子微粒。在‘海森堡测不准原理’的试验中，物理中的‘混沌理论’规定：一部分逊原子微粒会游离出时空。这些微粒将会充分组合，从而形成一个通往过去的时间隧道。时间隧道增大到一定程度时，将会把隧道里的任何物体带回到过去某一时代。如果那时候我们极其微小的话，就能被带到过去了。”

　　“对去向何方，我们能控制到什么程度？”莫哈维中心6号问道。这位研究社会稳定的专家总是小心翼翼的，因为它的程序就是这么设定的。

　　“我们应该能非常准确地控制自己的去向，因为这台机器及其设备都是相当精确的，”莫哈维中心3号说，“当然啦，别忘了，这一切还都只是设想，还没有人真正试过。”

　　“那样会有违背‘机器人三号法令’的危险。”莫哈维中心6号说，“但又可能会出现优于‘机器人三号法令’的‘机器人一号法令’和‘机器人二号法令’。”

　　“如果你们回到任何发明阳电子大脑之前的时代，你们周围的人也许从未听说过机器人的三条法令。那么，他们就不会据‘机器人二号法令’发指令控制你们了。”市长说。

　　“如果他们见了我们，有可能会把我们错当成人而让我们做点什么事儿，那即便他们不知道我们是机器人，我们照样还得听他们的。”莫哈维中心4号说。

　　“但真正的危险是：你们将会改变历史。”市长说，“你们回到过去以后做的事，尤其是同重大历史事件有关的事，都将违背‘机器人一号法令’，因为你们改变了历史进程。”

　　“我们不能冒那个险，”莫哈维中心3号说，“就在同人类打交道的过程中，我们会遇到近在咫尺的‘机器人一号法令’的任务。那我们将不得不采取行动，而一旦行动就会改变历史。”

　　“没错儿。”市长说。

　　“但我们能避免改变历史，”莫哈维中心3号补充说，“小型化和时间旅行的结合应该能解决这一问题。”

　　“应该能的。”莫哈维中心5号说。“我认为，首先我们缩小到细菌那么大，然后回到过去。一旦到了过去，我们就会小得听不到‘机器人一号法令’，而且人也不会给我们下达什么指令，因为他们不知道我们在那儿。”

　　“这个主意听起来倒挺可取，”市长说，“你们五个有谁发现这个逻辑中有什么缺陷吗？”

　　五个机器人谁也没有马上回答。市长耐心地等着他们的答案。而后，五个机器人都先后同意这是个可行的计划。

　　“谁还有别的计划，既能同莫哈维中心5号的计划一样符合机器人三条法令的规定，又能使我们有更小的危险外市长问道。

　　大家再一次陷入沉默。而后，五个机器人又都—一表明这是他们几个所能想出的最好计划了。

　　“那么，我们得开始准备小型化设备了。”市长说，“莫哈维中心3号，改进这套设备有多大难度？”

　　“难度很大，但（在）图书馆有这方面的书。”

　　“需要什么工具？”

　　“被派来管理这台机器的机器人技师有一套精密仪器，就藏在机器所在的那间屋子里。”莫哈维中心3号说，“我们可以通过目录查到这个机器人的身份。当然啦，他能对这台机器进行必要的改进。此外，他日夜都工作在那儿。”

　　“请给我查出他的名字。”市长对莫哈维中心3号说。由于他已部分分解了自己的完形个性，因此，他不能正常发挥自己的功能也不能存取资料。

　　“他叫R·以什哈拉。”莫哈维中心3号说。

　　“谢谢。我们应该在不接到任何‘机器人二号法令’指令的情况下到小型化机器那儿去，这对我们来说是个挑战。我将做出安排。这期间，我将使你们六个各显其能。如果你们想到或知道什么重要的事儿就大声说出来。如果没有的话，我请各位保持安静，以便我能专心致志的完成手头的任务。”

　　六个机器人听从了他的指令，静了下来。

　　为了能使无线电波到达波航研究所，市长将不得不使（无线）电波发出声音。同时，为了能使电波到达研究所，而且自己不接收任何人的指令（尤其是雷德菲尔德博士的指令），他需要有人帮忙。他同刚派来守卫在他办公室门口的机器人保安分遣队取得了联系。

　　“分遣队队长，自报身份。”

　　“我叫R·霍雷肖，保安部12号队长。我们分遣队共有六个人形机器人。”

　　“霍雷肖，你命一辆密封的汽车来我这儿。车得能装下我们俩和你的整个分遣队。但也得是辆极普通的车，不应该有什么引起别人注意的标志。”

　　“遵命，先生。”

　　“和你通完话之后，我将关闭除右手触觉以外的所有传感器并切断所有通讯线路。车开来后，你就带着你的分遣队走进我办公室，把我护送到车里，但不能叫别人看见。如果其他任何人或机器人走近我们，你就将他们扣留并带上他们和我们一起走，不用跟他们解释。当然，除非，‘机器人一号法令’使我们非得解释不可。然后，你就秘密地将我送到波航研究所。”

　　“遵命，先生。请问送到研究所的什么地方？”

　　市长马上进行了屏蔽体内联络，“莫哈维中心3号，放小型化装置的屋子叫什么名字？”

　　“技术实验室F—12号。”

　　市长把房间号码用无线电波传给了霍雷肖，“我们到研究所后，你快速连拍三下我的右手，这是重新激活我的信号。”

　　“明白了，先生。”

　　“整个行动都要绝对保密。据‘机器人三号法令’，我的身份和（到达）目的地都该是保密的。”

　　“我们会替您保密的，先生。但谈到保密，我想您应该清楚，研究所的雇员们这时可都在那儿工作呢。”

　　“我知道，队长。请等一会儿。”市长通过体内通讯设备同研究所的保安（部）队长取得了联系。“我是R·兰蒂姆，研究所保安队长。市长请讲。”

　　“请撤离研究所的所有工作人员，”市长命令道。“除了被派到F—12号房间的R·以什哈拉，他将留下来由我亲自调遣。同时研究所四周附近也不要有人驻足旁观。你目前有和这次撤离冲突的三条法令规定的其他任务吗？”

　　“没有，先生。”

　　“那好。现在封死除正门以外的所有入口。我将派一支保安分遣队去那儿。所有人员从研究所撤离之后，你留一个保安分遣队守在正门外，等我的车从市长办公室开到研究所后他们再撤。车到以后，你先验明保安分遣队队长R·霍雷肖的身份，然后将研究所的任务转交给他。交接完任务后，你和你的分遣队先暂时休息一下。但你们谁也不能向别人供出同这项工作有关的任何信息。确认。”

　　“确认。什么时候开始？”

　　“马上就开始。”市长中断了通话。他知道如果有人命令机器人透露信息，那据“机器人二号法令”，它们将不得不照做。当然，一点痕迹不留是不可能的，他能做到的最多是尽量减少蛛丝马迹。

　　市长又开始同R·霍雷肖联系。“你把我送到研究所的F—12号房间。在那儿你将见到R·以什哈拉技师。到那儿以后，你要给我重新激活的信号。我们出发吧。”

　　市长关闭了除右手知觉以外的所有传感器并切断了所有对外通讯线路。

　　密封的小车里漆黑一片、死寂无声，市长不清楚自己的命令是否得到了执行。他感到有一只手轻轻推了推他的手，可能是为了让他能坐得更舒服点儿。然后他又感到自己的手正放在肚子上，这可能正是他最初被放在车里时的姿势。在（整个）去研究所的路上，他对机器人是百分之百地信任，相信它们不敢违背他作为市长发出的命令。所以唯一可能出现的问题便是无法预料的机器人三条法令下的任务。

　　一路上，他又检查了一遍自己储存的信息。在这次行动计划中他没有发现任何缺陷。那么现在一切就又归结到了他最原始的动机：即，在不违反“机器人一号法令”和“机器人二号法令”的前提下，据“机器人三号法令”拯救自己。

　　由于除了右手知觉之外市长没有别的感觉，也没有资料输入，所以时间看起来过得很慢。他感觉自己的手又轻轻推了一下，这说明他正被抬出汽车。他查看了一下体内的表。他出发之前估计，从市长办公室到波航研究所要用差不多十二分钟，不过还要看雾的大小。汽车开了十四分多一点儿，正好在正常误差范围之内。

　　市长的右手被迅速、轻柔但坚定的拍了三下，他马上恢复了正常的功能。

　　市长发现自己躺在通常只有人才用的长沙发上。他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向四周看了看。F—12号房间是专门为进行小型化而设计的，共分两部分。市长，霍雷肖及他的保安分遣队还有另外一个机器人正呆在研究人员日常工作的地方。这里安放着一排排的桌子和一个个的计算机终端。一堵透明墙将这间屋子分成两小间，小型化机器就在对面那一小间里。

　　“出现什么意外了吗？”市长问霍雷肖。

　　“没有。”

　　“在途中有人见我了吗？”

　　“没有，先生。”

　　“好极了。你是R·以什哈拉吗？”市长问那个他不认识的机器人。

　　“是的。”

　　“霍雷肖，请回避一下。你和你的保安分遣队呆在大门外，别让任何人进来。一直守在门口，直到我派R·以什哈拉去传送我新的指示。如果出现三条法令规定的任务，要求你和你的分遣队采取别的行动，那离开之前要马上通知以什哈拉。我的无线电通讯将再次关闭，因此，不要试图同我联系。如果你一个人离开这栋大楼，那你的分遣队也得关掉你的听觉器官，直到你远得听不到我们的声音。你不能听到我在大楼里说的任何一句话。”

　　“遵命，市长。”霍雷肖领着他的分遣队走出屋子并往下面的大厅走去。

　　“以什哈拉，”市长转身对着另一个机器人说，“严格地说，咱们俩得小声说话。为了避免被任何机器人打断，我们将不用无线电联系。”

　　“行，先生。”

　　“请先给我说一下这间屋子有什么功能。”以什哈拉指着透明墙那一边的直径约十五米的坚硬金属球说，“这就是为给机器人做手术，而将它们缩小成细菌一样大小的小型化装置。

　　“我想它能加以改进，从而能把物体送到过去。理论上讲是可以的。”

　　“以什哈拉，我现在据‘机器人三号法令’操作这台机器。作为市长，我命令你帮助我。帮完忙后，你就离开大楼并告诉霍雷内和他的分遣队恢复正常工作，你也和他们做一样的工作。但谁也不能主动向别人供出我在这儿活动的任何信息。

　　“知道了，市长。

　　“根据控制这台装置的时间旅行原理，有人能在这样的旅行中准确确定目的地吗？当然，既包括时间也包括空间上的目的地。

　　“是的，市长。记录小型化缩小程度的控制器将会改变时间旅行的时空终点。那将是需要改进的部分。”

　　“你完全能胜任这些改进吧？”

　　“没问题，先生。”

　　“那马上开始吧。

　　第四章

　　韦恩·纳斯托姆下了飞机，然后乘着手扶（式）电梯径直下到了莫哈维中心。到达中心上面的某一层后，他换乘升降电梯来到了中层。他着装很随便，背着一个很大但很轻的背包，包里装着个人物件和一套换洗的衣服。他走出电梯踏上了离他最近的大街的人行道。

　　“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嘛。”他自言自语地说。大街干净平坦，机器人们正在进行日常工作。因为机器人一见到人类有危险就不得不放下手中的工作去救他们，所以工作能做到这份儿上，也实属不易了。在韦恩周围，机器人和人正在做买卖，看起来也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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