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势力
[德]罗丹·P
人物索引(按出场先后顺序)
莱斯利·庞德尔 三星上将,内华达航天港司令兼空间研究指挥部首长。
莫里斯 上校,参谋长。
雷曼 教授,加利福尼亚航天学院院长。
弗利·普斯 博士,航天医学家。
佩利·罗丹 少校,航天部队的冒险飞行员,“星尘号”机长。
布尔 昵称:布利,上尉,航天部雷金纳德队冒险飞行员,“星尘号”乘员。
弗利珀·克拉克 昵称弗利普,上尉,航天部队冒险飞行员,“星尘号”乘员。
埃里克·马诺利 中尉,“星尘号”军医。
阿伦·D·默坎特 国防情报局局长。
卡茨 上校,“内部反间”特别处处长。
克雷斯特 阿尔孔科学家。
托拉 阿尔孔宇宙飞船机长。
彼得龙斯基 元帅,东方集团防空与空间防御部队司令。
龙元帅 亚洲联邦陆军最高司令。
布坦 少校,亚洲联邦特工头子。
佩尔金斯 少校,西方特工,化名为阿尔方斯·霍赫海默。
袁非 亚洲联邦一家公司的全权代表。
蓝玉 亚洲联邦的工程师。
克莱因 少尉,西方特工。
毛曾 亚洲联邦情报局局长。
李斋东 少尉,亚洲联邦特工。
伊里·温科夫 东方集团某公司的总工程师。
彼得·柯斯诺夫 东方集团某公司的特派员,实际上是职业特工。
伊万·马丁诺维奇·柯谢洛夫 东方集团情报局局长。
弗兰克·哈加德 澳大利亚医生,白血病专家。
劳林托 元帅,亚洲联邦武装部队最高司令,空军与航天部队总司令。
泰田 亚洲联邦中将。
加林金 东方情报局上校。
克雷彻 上校,国际情报局联络参谋。
迈克尔·弗莱特 中校,西方航天部队冒险飞行员。
罗德·尼森 上尉,西方宇航局武器专家。
弗雷德·汉格勒 银行抢劫犯。
约翰·马歇尔 布里斯班中央银行职员,变异人,具有心灵感应能力。
迈耶斯 布里斯班中央银行职员。
安妮·斯隆 美国人,变异人,具有心灵致动能力 。
卡茨 上校,反间特别处处长。
拉斯·楚拜 苏丹人,莫斯科科研所实验室工作人员,能够进行心灵迁移。
恩斯特·埃勒特 作家,有时间心灵迁移能力。
约尼 青年画家。
海因里希·罗塔尔 参加埃勒特沙龙的青年艺术家。
阿恩·门罗 小型杂志的出版者,画家。
弗雷特尔 医生,埃勒特沙龙的参加者。
角田多户 日本技术人员,变异人。
拉菲特 美国铁塑料有限公司老板。
耶瑟·摩根 私家侦探。
奥希利 中士,勤务员。
齐默曼 上尉。
佩尔武辛 东方集团少校。
怀丁格 美国总统特别顾问。
《佩利·罗丹科幻系列》名词解释
◆地球加速度-重力加速度
由重力所引起的、指向地心的自由落体运动。地球加速度是一种匀加速运动,它用g来表示,在地球表面的数值平均为9.81米/秒 。南北极的地球加速度比赤道处略大,这是由于离地心较近和离心力较大所造成的。所有物体在只受到重力作用时不论其重量和形状等如何,其降落的速度是相同的;然而在实际上,作为反作用力的空气阻力是起着很大的作用的。空气阻力的影响是随下落物体表面积与体积的比而增加的,并随物体的形状而改变。在真空中,任意大小的铅球与羽绒的降落速度是相同的。自由落体所发生的从两极到赤道而增大的向东偏离是因科里奥利力在起作用。
◆地球卫星-人造地球卫星
借助多级火箭被送入围绕地球的持续运行轨道的物体。在其内部安装有测量及辅助工具,测量结果可通过无线电传回地球。人造地球卫星可以是球形的、圆柱形的或圆锥形的。开始时,它是用多级火箭垂直向上发射的;然后,驱动轨道发生倾斜,最终达到尽可能水平的位置。当达到这种位置和所规定的末速度以后,人造地球卫星便脱离运载火箭的末级(或始终与其连在一起),被送入围绕地球运行的轨道。由于空气的阻力,卫星轨道呈很密的螺旋线向地球逼近。同时,其速度按开普勒第三定律而增加。然后它进入越来越稠密的空气层,并像流星体那样被热作用和出现的空气力所毁掉。静止卫星是相对长久地呆在地球表面上空同一位置上的卫星,它可被用作洲际电视转播的中继站。如果它要精确地进行工作,它必须在赤道上空刚好三万五千八百公里的高度上以和地球相同的角速度运行。为了覆盖整个地球表面总共需要三个地外中继站。这个系统和所需要的精确的数据早在1945年科学作家亚瑟·C·克拉克就已经在英国广播杂志《无线世界》十月号上建议过,当时,他的理想曾被耻笑为一个不现实的空想家的妄想。
◆外星人
宇宙科幻小说的一个概念。地球以外其他行星上产生的所有生物的总称,大多被用作其他行星智能居民的名称。我们时代的生物学与地外生物学都提出过具有科学根据的理论,这些理论大部分都与科幻文学中对地外生命的描述相一致。比如有的原生动物在外形上就像带一个口的一堆原生质,但在动物试验中却发现这种小生物能从经验中进行学习。为什么在其他行 星上 就不会有发育成智能生物的原生质呢?另外还有一种原始动物,它们叫车轮虫。它们不仅有带高度发育的神经与消化系统的复杂机体,而且有一个脑子,这个脑子约占其身体物质的十分之一,与人比较是人脑的十五倍。有些类似昆虫的机体能在“高级”机体不能忍受的环境中生活。它们的变态能力、它们的外骨骼以及它们特有的为组织直接供氧的呼吸机制,都可能使它们成为环境条件与地球不同的行星上占统治地位的生物种群。当然在条件与地球类似的行星上占统治地位的生物种群会与人几乎没有什么区别。英国生物学家西里尔·D·达灵顿对此曾经说过:“如果说人对于地球来说是最好的,那么带类似器官结构的类似生物对于在其他行星上的生存来说同样会是很适合的。”这个推论看来是完全符合逻辑的。我们也几乎无须对科幻作品中的地外智能生物大都长成人形感到惊讶,因为科幻作品所从事的就是对科学认识进行合乎逻辑思维的外推,不仅阿孔人、阿尔孔人、阿拉人等等最终都与地球人同源的人可看成是具有人形的,而且托普塞德人、伊尔特人和哈鲁特人也可看成是具有人形的,这些都是《佩利·罗丹科幻系列》中描述过的一些银河系民族。
◆红外线定位
红外线定位用于观察因浓雾或黑暗而在一般情况下无法看到的物体或人员。这时我们可以看到那些自身发射红外线的物体和受到红外探照灯照射到的物体,通过图像转换器红外图像能变成可见图像。红外观察技术被应用在夜视望远镜、红外瞄准仪、车辆夜驶仪和地域监视方面。此外,人们也将红外线的探头装在空对空导弹和地对空导弹上,用它来瞄准和跟踪运动目标。
◆光速
光在真空中的速度。这是物理学最重要的基本常量之一。在今天,光速仍被看作是能量传输的最大可能速度,因而也是信号传播的极限速度。对于运动的质量来说,根据今天的认识,只能无限地接近光速。超光速可以出现在不涉及能量或质量传输的地方,如电磁场形成和消失时。对光速的精确测量结果是:c=299793.1±0.2公里/秒和299792.5±1公里/秒。 前者是借助克尔效应测量的,后者是根据空腔谐振器中的分米驻波测量的。光在穿过物质时速度会降低。
◆光年
天文学的距离单位,表示光在一年中所走过的路程,约等于94605亿公里。光年被用作天文学的距离测量单位。天狼星距离我们8.7光年,北极星距离我们782光年,最近的螺旋星系(仙女星系)距离我们大约200万光年。
◆心灵学
常被称作“神秘现象的科学”。似乎可以肯定,心灵学所研究的诸如心灵感应、遥视、预言和心灵致动等正常以外的或心灵学的现象,至少有一部分在科学上是可以精确地解释的,这恐怕也是宇宙科幻作品中描述到具有明显心灵感应、心灵致动、遥视、预言、甚至于心灵移物能力的人的原因。在科幻作品中,具有这类能力的人被统称为“变异人”。在这里,人们不必按科学的意义去理解变异人的概念,而必须从文学的意义上去理解。
◆正电子脑
正电子脑是今天使用的电子电脑的一个外推物,在这种电脑中使用的将不是电子,而是正电子。正电子像电子一样也是一种基本粒子,但它所带有的电荷却是正基本电荷,而不是负基本电荷。它是最先被发现的反粒子。虽然正电子是稳定的,但它的寿命却很短,因为它能很快地又与电子结合。两个粒子在结合中变成了两个光量子,并向相反的方向飞去。正电子属于被称作轻子的轻基本粒子。光子、中微子和反中微子及电子也都属于轻子。
◆太阳系
属于太阳系的有九大行星,大约五万颗小行星,六百四十七颗有记载的彗星和三十二颗天然的卫星。
太阳光照到地球上需要八又三分之一分钟,照到太阳系最外边的行星冥王星上需要五个半小时。
行星的名字,从距离太阳最近的开始,分别叫做水星(与太阳的平均距离:0.387天文单位=58百万公里)、金星(0.723天文单位=108百万公里)、地球(1000天文单位=149.5百万公里)、火星(1.524天文单位=228百万公里)、木星(5.203天文单位=778百万公里)、土星(9.555天文单位=1428天文单位里)、天王星(19.218天文单位=2873百万公里)、海王星(30.110天文单位=4502百万公里)、冥王星(39.518天文单位=5899百万公里)。
如果人们想对太阳系内的大小关系和距离得出一个直观的图景,人们可想象一个被缩小了十亿倍的模型,在这个模型中一米就相当于一百万公里。经这样缩小以后,太阳便成了一个直径为一点四米的、发着光的、气态的球体。围绕着它旋转的行星的大小和与太阳的距离将是:
水星成了一枚豌豆,直径为5毫米,距离太阳58米;
金星成了一枚樱桃,直径为13毫米,距离太阳108米;
地球成了一枚樱桃,直径为13毫米,距离太阳149米;
火星成了一枚豌豆,直径为7毫米,距离太阳228米;
木星成了一枚椰子,直径为144毫米,距离太阳778米;
土星成了一枚椰子,直径为121毫米,距离太阳1400米;
天王星成了一个苹果,直径为53毫米,距离太阳2900米;
海王星成了一个苹果,直径为50毫米,距离太阳4500米;
冥王星成了一枚豌豆,直径为6毫米,距离太阳5900米。
◆心灵致动
人们今天可以把它理解为用心灵学的方法进行物品的远距离运动,尚未属于已被承认的的心灵能力。在《佩利·罗丹科幻系列》中在所谓的突变体中出现了心灵致动者——变异人,他们能用心灵学的方法使较高数量级的生物和非生物运动。它的前提当然是对要运动的目标进行光学的固定。
◆心灵感应
心灵感应属于感官以外的感觉。在今天,人们并没有在心灵感应中看到真正的感觉,而只是看到了或多或少具体的图像或模模糊糊的自居经历。但《佩利·罗丹科幻系列》中所描述的出发点却是,有心灵感应天赋的变异人能了解其他人和其他非人类智能生物的想法,并进行相互间的思想联系。
第一章
内华达发射场,就好像是这个航天港的电子“神经系统”。在它的中央总掩蔽部内,人们正在紧张地作着最后的发射准备工作。
负责飞船电子技术的工程师小组的人正在检查航天电子计算机内的电路。这台计算机的任务是在必要时对飞船的航线进行修正。
负责发射、各级火箭分离控制与遥控的专用机器人自动装置“B”也在进行着全面的检查。
负责对收到的全部雷达回波进行协调的机器人电脑“C”,也是专用红外定位遥控摄影机的指挥站。它的运行像人们所能够期望的那样无可指摘。最后的检查计算要精确到小数点后面第十位。
总工程师报告,负责发射与遥控的这三部主要的自动化电子设备已作好一切准备。
在以往多次发射中早已经受过考验的事都在进行着。只有那笼罩着发射场的紧张气氛使有经验的观察家感到,这一次不是“普通的”火箭发射。
在中央总掩蔽部的北门入口处,配备有重型武器的士兵们很随便地敬着礼。然而身居内华达航天港司令兼空间研究指挥部首长的三星上将L·庞德尔此时却没有太重视让这些士兵们表现出应有的尊敬。对他来说知道他的士兵们在警惕地站岗也就足够了。
正好在零点十五分的时候,庞德尔严格地按照计划踏进了掩蔽部的主控制站。陪同他的有参谋长莫里斯上校和该项目的科研领导人F·雷曼教授。此前,雷曼主要以1968年建立的加利福尼亚航天学院院长而闻名。
中央总部内的忙禄并未因这些领导人的到来而中断。
素以不折不扣地在华盛顿实现他的要求而著名的莱斯利·庞德尔,朝着那面很大的监视屏走了过去。
“太美了!太棒了!”庞德尔轻轻地说着。他一直在望着那面大屏幕。
“我的脑子里总是有什么东西在问我,我们是不是走得太远了。航天局的专家们至今仍认为冒险地从地球上进行发射是胡来。我们要克服的不仅仅是空气阻力,我们还要达到一种如果是从空间站起飞恐怕便纯属多余的速度,这就是每秒钟7.08公里,或者是每小时25000公里。”
“载人空间站的轨道速度,”雷曼教授急忙解释道,“在我们现在的情况下不是起决定作用的。我再次提请大家考虑在自由的、没有重力的空间中组装各预制部件时会出现的困难。我们是有过惨痛的教训的。一艘宇宙飞船如果在地球上建造要比在公里的高空中建造简单得多。每艘飞船所节省的费用就会在三亿五千万美元以上。”
“您正是用这个在华盛顿造成了强有力的印象,”将军带着讽刺的口吻说道,“那好吧,现在一切都无法改变了。就让我们期望着试验性飞行的光辉成果来为今天的作法进行辩解吧!教授,在这艘飞船上将搭载着我最优秀的四个人!如果出什么事的话,就请您听我的吧。”
雷曼的脸色在这种冰冷目光的注视下变得惨白。
莫里斯上校是一位聪明的战术学家,他插话说:“先生,我想提醒您一下:我们还要开记者招待会呐!我们的记者们恐怕都等得不耐烦了。我还没有让人直接发布更详细的情报呢。”
“非要开这个记者招待会吗,莫里斯?”庞德尔不高兴地问,“我现在有另外的担心。”
“我想建议您召开,先生。”
航天医学家弗利普斯博士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弗利普斯负责的是空间医学方面的问题,对所谓的“冒险飞行员”们的健康状况也负有责任。
庞德尔突然会心地笑了笑。“那好吧,就让我们来开会吧。然而只能通过可视电话来召开。”
莫里斯吃了一惊。站在四周的技术人员们苦笑着。这又是只有这位老人才能做得出的事。
“先生,可是人们都期待着您亲自到场呢。我也已经向他们作了保证。”
“那由您去撤销。”庞德尔并不为之所动地说。
“先生,他们会在社论里把我们像绞肉一样地绞死。”这位参谋长预言道。
“他们会重新平静下来的。请您把电门打开!”
在空空荡荡的观察掩蔽部内喇叭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现出庞德尔的头像。他有意识地使自己流露出他星期天的微笑,并祝愿大家度过一个“十分美好的早晨”,因为众所周知这时恐怕已经过了当地时间的零点。紧接着,将军变得一本正经起来。他有意识地不去看那些记者们紧张的脸。
他简明扼要地解释说:“先生们,几分钟以前您在掩蔽部的屏幕上所看到的是一枚三级火箭,这枚火箭的每一个很小的组成部分都包含有重大的革新。发射将在大约三个小时以后进行,现在正在作最后的准备工作。四位冒险飞行员目前正在养精蓄锐地熟睡着。发射前两小时他们才会被叫醒。”
记者们的表情仍然很平静。载人的航天飞行早已不再是什么稀罕的事。庞德尔眯缝起了眼睛。他在享受着他突然打出的王牌所带给他的快乐。
“空间研究指挥部根据以往的教训放弃了在卫星轨道上组装宇宙飞船的作法。以往试验中的困难和挫折是众所周知的。所以,第一枚登月火箭将直接从这里升空。飞船的名字叫‘星尘号’。第一次登月 探险的机长是佩利·罗丹少校,他今年岁,是航天部队的冒险飞行员。他既是航天员,又是核物理学家,副科专业是核动力喷气式发动机。他的名字恐怕已经到了人所共知的程度。他是航天部队第一个围绕月球飞行的飞行员。”
庞德尔再次停顿了一下,他满意地记录下了这巨大的嘈杂声。
有人在大声地喊叫着让大家安静。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又静了下来。
“非常感谢,”将军说。“你们讲话的声音有些太大了。不,请不要提问题。你们的问题将由我的情报参谋在发射后进行解答。我只能简短地给你们讲一讲,我的时间很有限。‘星尘号’将带着一个精选出来的四人小组一起升空。参加本次探险的除了罗丹少校以外还有:雷金纳德·布尔上尉、克拉克·G·弗利珀上尉和埃里克·马诺利中尉军医。这是一个军事科学专家小组,每一位冒险飞行员的口袋里都装有至少两个专业的毕业证书。这是一支所谓的互补队伍。所有这些人的名字,大家恐怕都知道了。这几个人都是西方世界最优秀的专家,他们在专业上和情感上都能很好地相互配合。宇宙空间已经成了他们的第二故乡。这些冒险飞行员的照片和其他材料,你们同样可以从情报参谋那里得到。”
庞德尔将军似乎并不怎么想用更长的演说来取悦这些已经入了迷的听众,他现在已经在看表了。
“先生们,我请求你们不要提问题,你们提了也没有用。”他打断了喧哗的声音。“你们从我这里听到的都是事实。这就是一切。‘星尘号’上的装备可以使它在月球上逗留四个星期,我们这些人的研究计划已经定了下来。在成功地实现了无人探测器的遥控着陆后,我们将在今天作此冒险。但愿上帝保佑我们没有犯错误。当然,你们很了解,从地球上进行这种发射会耗费巨大的能量,尤其是最后一级火箭必须用自己的力量在月球上着陆,并从月球的表面再次升空。如果用常规的发动机,这恐怕是不可能的,起码是不能用一艘只有三级的、相对来说尺寸很小的飞船。”
“技术数据!”有人激动地对着转播话筒在喊叫着。
“这些你们是会得到的,”将军说道,“飞船全长91.6米,第一级火箭36.5米,第二级火箭24.7米,第三级火箭,也就是飞船本身,30.4米。包括有效载荷在内,装满燃料后的起飞重量为6850吨。月球飞船的有效载荷为64.2吨。然而这枚月球火箭看起来几乎并不比普通的供给飞船更大,原因是:只有第一级火箭还使用化学液体燃料发动机,第二级火箭和第三级火箭首次采用了核化学的核喷气发动机。”
这是庞德尔的第二个令人感到意外的消息。他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先生们,‘星尘号’将在三点钟升空。该飞船将在紧靠月球南极的纽康环形山附近着陆。”
1点整的时候,弗利普斯博士正站在四位还在睡眠的宇航员面前。他们在精神麻醉剂的作 用下已经休息了14个小时。
弗利普斯又迟疑了几秒钟才怀着一种难以言状的同情心理用解药解除了他们的催眠麻醉状态。这样一来,他们的思考力得到了恢复,精神也振奋了。人们曾以最大的努力想让他们不要接触的一切东西也涌进了他们的头脑。
心情紧张、总睡不够、精神上和肉体上都很疲惫的飞行员,的精神必须始终保持清醒,因为只有清醒的头脑才是在最后的关头取得成功的保障。
弗利普斯博士在等待着,他的旁边站着他的医疗小组的成员。现在当然还要对宇航员的身体进行常规的测试检查。这种检查大约需要一个小时,最后的一个小时是属于装备工程师的,到发射前十分钟人们才会让这些人登上“星尘号”。在指挥中心,他们除了躺在折叠床上之外已不再有任何事可干。
然而,随着飞船的发射,休息便会成为过去的事。紧接着,体力和脑力便开始接受严格的考验,开始在这由钼钒钢和塑料制成的、奔腾咆哮的庞然大物的狭窄身躯内经受煎熬。
佩利·罗丹少校,美国航天部队的主任飞行员,睁开了眼睛。他几乎未经过渡就醒了过来。
“您首先对我作了处理?”他问道。这与其说是询问倒不如说是确认。弗利普斯博士极其满意地记录着这位机长的清醒反应。
“完全是按照计划进行的,孩子。”他低声地证实道。
这位冒险飞行员慢慢地、深呼吸地坐了起来。有人将透气的薄被撤了去。罗丹穿的是一件肥大的衬衣似的睡衣。
对这种罕见的服装,罗丹在嘴里嘟嘟囔囔地咒骂着。这逗得人们直笑。
“假如我有像您那样漂亮的腿肚子的话,大夫,我在必要时或许还能忍受这个。”罗丹干巴巴地强调着。他的眼睛闪着光,而他那张瘦小的脸却几乎一直没有什么表情。
一声哼哧让罗丹向旁边看了看,他关心地看着他这个令人操心的孩子的“苏醒表演”。他跟罗丹一样也已经绕着月球飞行过一次了。但对于佩利·罗丹来说,人们究竟是怎么把这样一个皮肤嫩得像个婴儿、两手红得像累坏了的女佣的圆脸大个子弄进这狭窄的探测器舱里来的,却仍然是个谜。
克拉克·G·弗利珀上尉的专业是天文学和数学,副科是物理学。他醒来时发出了很大的声响。
“我的孩子,你已经醒过来啦?”弗利普斯大声地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大夫?您有没有把我妻子的事放在心上?”弗利普斯克制着自己的感情地叹息着。“你听着,孩子,如果你认为你的妻子是解剖学上的一个奇迹,那是你的事。无论如何你还要再等上整整三个月的时间。如果你在此之前再来问我,那么……”
“您便回答说:这是有可能发生的,是不是?”脸上没有胡子的大个子打断了医生的话。“在人体这个数学不稳定体中,不安全因素真是数也数不清。”
第三个醒过来的是埃里克·马诺利中尉军医。他是医学家和地质学家,是小组中最不引人注目的、最沉稳的、而且恐怕也是最有自制力的男子。
他醒过来以后简单地打着招呼,他的目光移到了钟表上。马诺利大夫当然遵从着冒险飞行员们的不成文的法规。这个法规简单而明了地说就是:不到非说不可的时候绝不谈发射的事。为了使体力和脑力得到休息,你已经睡过了觉。已经取得的这种良好效果绝不允许因为你觉得你得马上办什么要紧的事而受到影响。这是一个很简单的程式。这个程式是经受过考验了的。
“一切都好吗,埃里克?”罗丹问道。“正如我所看到的,你胡子的生长根本没受催眠剂的影响。”
“这是从我意大利的祖先那里遗传下来的。”马诺利忧心地点了点头。“布利怎么样?这个家伙睡得像死狗一样。”
弗利珀上尉在床上翻过来调过去的。他的右手“啪”地一声打到了一个年龄较小、个子低矮、显然还有些发胖的男子肩膀的肉垫上。
然而凡是认识雷金纳德·布尔上尉的人都知道,他肩膀上的肉垫更多的是肌肉,而不是脂肪。至少布利在大型离心机中比年轻而且瘦得像麻秆似的马诺利更好地经受住了规定的的加速度。
“你这个蠢家伙!”声音是从泡沫橡胶垫子里发出来的。一张长满了无数雀斑的宽柿饼子脸从被子里钻了出来。海蓝色的眼睛眯缝着朝弗利珀望去。
“我已经醒了一个钟头了,”布利很肯定地说道,“对于像我这样的一个人来说催眠药的剂量当然是太轻了。”
“那是当然的,”罗丹点着头,“我很钦佩你的忍耐力。为了不打搅我们,你的呼吸肯定比埃及的木乃伊还要轻。”
“他得过一枚勋章。”弗利珀突然想起来了。他气喘吁吁地让他那沉重的身体从矮床上滚了下来。
“受罪的人和未来的父亲先来,”他强调着。“我很想知道我们还要作哪些检查。”
弗利珀突然沉默了。他尴尬地朝着机长看去。他差点儿违背了那条不成文的法规。
罗丹并没有在意。他很心平气和地说道:“您先从这个小家伙开始吧,大夫。我们的血液循环估计都是正常的。但您还是先别打解药针。”
佩利·罗丹的内心在盘算着。他感觉到有一种钻心的不安。这些看起来似乎没有意义的交谈只不过是为了自我安慰而已。
只是不谈发射的事。然而罗丹的思想早已经跑到了时间的前面。骑在核化学火箭呼啸前进的气流上,就产生的惯性力而言与发射一艘普通的飞船恐怕没有什么区别。
但它却是完全不同的事。真正的负担一直波及到了几乎无法检查的精神深处。人们有一种恐惧感,在任何时候也没有一个人否认过它;但这些人能够克服它,这才是重要的。
罗丹敏锐而不引人注意地观察着。可能克拉克·弗利珀有些不安,他想他所期待的孩子想得太多了。假如弗利珀比佩利·罗丹来得晚,人们这一回恐怕早已经将弗利珀打发回家了。然而这个配合得很默契的小组是不能拆散的。任何一名陌生的试飞员都不可能如此简单地被接纳进这个队伍里来,因为他恐怕适应不了这个队伍的规矩。
因此罗丹不得已同意了弗利珀的参加。涉及到乘员们的其他忧虑目前还没有。
第二章
折叠床是最完美的液压-气动控制设计,它的水平自动调节装置能对重量的任何变化立刻作出反应。
在发射最初的载人宇宙探测器时人们曾经让宇航员穿着宇航服睡到折叠床上。有一部分人还被强迫戴上有透明面板的压力头盔。
在很高的压力负载下这样做当然是接二连三地造成了较轻度的损伤。在载人航天史上最令人遗憾的情况在建造卫星时发生了,一只不很合适的压力头盔在起飞加速度达到11.3g的时侯造成了颈关节的骨折。
佩利·罗丹从来不穿宇航服升空 ,这一特权由他扩大到他的小组。技术人员们总是把这看作是冒险,飞船的外舱如有一点点裂缝便一定会由于压力丧失造成爆炸。
但罗丹积累了很好的经验。他的座舱还从未被陨星击中过或因起飞的机械力而被撕裂过。
所以,这四个人是穿着他们的浅蓝色制服躺在折叠床上,宇航服挂在随手便可拿到的专用挂钩上。这个方法减轻了这些人痛苦的负载,起码是免去了擦伤和压痛。
布尔上尉是核喷气发动机的专业工程师,副科是电子学。他检查他的测量仪器要比罗丹检查起飞与遥控的自动装置需要更多的时间。
专用钟表的指针跳向下一个数。现在是三点过一分,再过一分钟就要发射了。
罗丹扭头时有点费劲,因为自动伺服装置早已用泡沫材料的衬垫把他给包在里边了。
“你们那里一切都好吗?”他问道。
弗利珀和马诺利博士在两张主床的后面休息。他们俩目前没有事情可干。座舱很狭窄,布满了大量成束的电缆、带弹性的管线和内置的设备箱。控制中心的下面有一个很小的起居舱,起居舱带有小型的厨房和卫生设备。人们不可能给这四位冒险飞行员腾出更多的地方,两个座舱紧挨着被安置在很尖的火箭头部的下面。
下边是堆放有效载荷的库房,其他舱的人尽可能不要踏进。孤立的液态仲氢罐后面是泵和附加的发电机组,厚厚的防辐射墙实际上就意味着“健康区域”的终结。墙的后面是快速运转的钚反应堆,产生工作电流的变流器组和带有高压输入管、热蛇形管及冷却系的巨大的膨胀室。在这个设备内,汽化后的氢将被强制进行膨胀。
罗丹的问题所得到的回答是微笑。
他们都听着计时器的嘀嗒声。最后一分钟开始了。他们曾听过多次,但他们从来没有因此而特别地激动过。
现在,这声音也变得与往日不同了。一想到核喷气发动机就好像在作一场噩梦。
“……十八……十六……十七……十五……”
罗丹把话筒又往嘴边推了推。他的目光集中到了显示器上,向内偏斜的仪表盘就挂在他的眼睛上方。
“‘星尘号’向发射中心作最后报告。”他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人们到处都可以听到这声音,内华达发射场中新闻界所待的掩蔽部内也可以听得到。
“飞船上一切良好,我们的报告一直到第一级火箭燃烧结束为止。报告完毕!”
“……三……二……一……零……点火!”
情况像往常一样。他们听着下面深处第一级火箭大肚子体内涡轮泵的咕噜声和嘶嘶声,然后是预点火的第一次断断续续的轰隆声,紧接着就是反应物的灾难性的声响。
作为燃料的三乙基硼氮烷与作为氧载体用的硝酸混合到了一起,在第一级火箭的42个大燃烧室中开始了带有巨大威力的化学反应过程。
白热的火舌挤走了夜间的黑暗。点火的冲击波呼啸着传到了很远的地域,一直到巨型组合发动机震耳欲聋的声音将其压了下去为止。
“星尘号”精确到了若干分之一秒地准时升空了,在缓慢而威严地向上滑动时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飞船的上三分之一处发生了可怕的倾斜。这是起飞的最危险的一刹那,自动装置和发动机为了稳定几乎尚未起飞的船体而作了只持续了数秒钟的斗争。只有从遥控电脑扫过的图像中才可以看出,可旋转的控制燃烧室马上阻止住了可能造成的翻转过程。
记者们的呼喊被淹没在了雷鸣般的喧哗声中。
掩蔽部内谁也听不清楚人们说话的声音,没戴隔音耳机的人,此时就像聋了一样。
然后,“星尘号”彻底地起飞了。升空后由于减速颤动了几秒钟,接着,“星尘号”带着非同一般的响声射向了夜空,它那大燃烧室所放出的刺眼的炽热气流已不能被尾气管所容纳。这些微粒以巨大的力量喷到了发射台上,溅射到曾经控制和再次发射了它的场地的混凝土地面上。
此后的时刻,摄影机只摄下了这个正在升空的庞然大物的白热化的火球。它垂直地、已彻底稳定了地射向高空,直到它那喷着火焰的气柱只能看到很弱的亮点、并最后消失在星空中为止。
扩音器里嘎啦嘎啦地响着。大屏幕上显出了庞德尔的脸。
“‘星尘号’已经按计划于三点零二分起飞了,”他镇静地宣布说,“没有发生特殊情况,一切正常。您将能够一起听到宇航员们的无线电话报告。第一级火箭不久即将分离,最大的末加速度为9.3g。这里给你们通报一下,再过大约三分钟‘星尘号’将进入空间站的探索范围。从那时起您将重新清楚地看到飞船,并能跟踪第二级火箭的分离。我再次提请您注意,您要到‘星尘号’完好地在月球上着陆时才允许离开内华达发射场。我们计划这次给您一个惊喜。介绍就到这里。完毕!”
“到第一级火箭分离还有5秒钟。”从主监控站的扩音器里传出了一位技术员的声音。“功能正常,没有偏差。……二……一……接通!”
全自动电子设备精确地接通了。
从噪音远程转播器的扩音器里传出了完成分离的声音信号。在立体扫描雷达的观察屏上突然可以看到两个不同的物体。
负责起飞级火箭着陆的副监控站接受了对火箭已分离部分的遥控。
“星尘号”乘员有8秒钟的时间进行所谓的“间隔性休息”,电脑现在已经在作第二级火箭发动机的点火准备。
佩利·罗丹在报告,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受压的感觉。“罗丹报告:没有偏差,显示正常,颤动范围在界限值以内,乘员已作好第二级火箭的点火准备。报告完毕。”
他没有更多的话可说。对于地面站的科学家与技术人员们来说这就够了。
在无动力飞行中,“星尘号”迅速地向宇宙空间飞去。罗丹又快速地向四周看了看,雷金纳德·布尔似乎觉得很好,弗利珀和马诺利也很好地经受了9.3g的加速度。
这时,轮到了第二级火箭的核发动机。罗丹觉得他手心有些湿,他的感官没有觉察到任何不正常的噪音,飞船内变得很静。
突然,飞船十分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同时伴随有刺耳的、似乎能震撼到物质的每一个分子的号叫声。
加速度一会儿便增大到了8g。这样就产生了很重的载荷,还没有任何药剂能治疗过载的症状。
罗丹感觉到了增强血液循环药剂的稳定作用。身体还能承受,只是呼吸变得困难。他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模糊中凝视着监视画面。
加速度在7秒钟后就恢复到了1g的正常值,巨大的压力也随之消除,但给人的感觉却像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这是人们精确安排的短暂的间隔性休息。
罗丹嘶哑地对着话筒说着“一切都好”,他却听不清回答,只有他的眼睛能看到一闪一闪的光信号,然后是第二级火箭的第二次间隔性加速。火箭的喷射物还没有喷完。
第二次推进点火后3秒钟飞船的速度便超过了地球的逃逸速度,速度表指在11.5公里上。
到了20公里/秒时第二级火箭燃烧结束。分离过程发生得又是很突然,以至于失重现象的作用就有如锤击一般。
在一小段时间内罗丹失去了知觉。当他重新睁开眼的时候,他早已到了没有重力的宇宙空间之中。
43%的粗略方向调控已经成功。在他们后面远远的地方,第二级火箭已由地面控制站强制其进入了重返大气层的航线,这一切在屏幕上就看不到了。此时,“星尘号”已经掠过位于地表上空3250公里无重力环境中的空间站圆形轨道。
这时,他们有几分钟的休息时间。从理论上讲,飞船的末速度完全足以使其脱离地球的引力圈,它现在恐怕已能到宇宙中所想去的任何一点。
但在理论与实际之间还隔着万丈的深渊。比如,地球的重力虽然被克服了,但它依然存在着,并试图使宇宙飞船减速。
飞船也不足以简单地继续飞行,它还必须作大量的机动飞行。机动飞行的数据还没有精确地确定下来,航线的偏差需要计算和调整,理论上的速度极限值同样必须进行更正。
罗丹的折叠床靠两个合页折到了一起,变成了一个带软垫的沙发椅。仪表也随之而运动。
雷金纳德·布尔咒骂着来放松自己的紧张情绪。弗利珀上尉咳嗽着,他的嘴角粘着结了痂的血。
“情况比往常要恶劣,”罗丹声音嘶哑地说着,“他们在最后几秒钟内把我们加速到了25.4g,这样一来我们已经穿过了危险的辐射带。弗利珀,你怎么了?”
弗利珀脸色苍白,他圆脸上那健康的红润不见了。
他咧着嘴呻吟地说:“我本来应该在我干更多的蠢事之前下飞船的。我在7g时就已经咬着舌尖来坚持了。起初,曾有人对学院的每一个学员说他们应该尽最大的可能别干这一行,可是我……”
他耸了耸肩膀,没有再说下去。他的脸疼得都变了形。
罗丹审视地看着他。
布利的磁性鞋底啪啪地踩到脚下的金属薄膜上,他摇摇晃晃地努力保持着平衡。在“星尘号”的发动机保持沉默期间,乘员都是没有重力的。布利一句话没有说,磁性鞋底还在啪啪作响。他朝着马诺利走过去。
他稍微地摸了摸马诺利大夫的脉搏,并轻松地点了点头。“很好,”他简单地解释说,“马上就会醒过来的,脉搏跳得像钟表一样。给我看看舌头,弗利珀,快伸出来,把嘴张开。”
暗红色的血流了出来。这是马诺利大夫该处理的事。
机长将无线电话机的音量调节装置向右推了推,乱七八糟的噪音终于变得清晰了。在这期间马诺利大夫醒了。
罗丹听到了液压-气动装置轻微的嘶嘶声。马诺利的床变成了沙发椅。过了一会儿,他已经站到了弗利珀的身旁。
“还好,”医生说道,“只咬破了一点儿。我需要10分钟来给他处理,最好能给12分钟。行吗?”
“行,开始吧。布利,把主自动装置的新数值录到磁带上,我想作一下监控计算。我们得将程序推迟12分钟。给我将调整后的计算结果输进来。我估计,我们将补偿大约4秒钟总推力的损失。”
过了一会儿,他的脸出现在地面站的大屏幕上。
紧张地站在话筒前的庞德尔长出了一口气。
“‘星尘号’向内华达发射场报告,”声音响彻了主监控站,“弗利珀上尉轻微受伤,舌头上有被咬破的伤口。马诺利正在为他止血。裂口可以被粘贴,并用浓缩血浆迅速治愈。我需要推迟12分钟。报告结束。”
庞德尔站了起来,他注视雷曼教授的目光便说明了一切。科学家稍微地点了点头。这是有可能发生的,内华达发射场的人们早已考虑到了这种麻烦事。
电脑开始工作,过了一会儿,修正值便出来了。这些数值自动地通过定向天线发给了“星尘号”。
在雷金纳德·布尔的面前,图表亮了起来。“星尘号”的自动计算装置签发了收条。实际上,大量认真计算出来的结果在一瞬间就没用了,新的数据以无线电脉冲的方式迅速地被发送到宇宙空间中去。一个宏伟的计划在转瞬间被推翻,并换上了全新的数据。
布利将收到的基本数据输入键盘。罗丹负责关于高空辐射、测量结果、温度值、舱压和健康状况的正常例行报告。
马诺利只用了11分钟,然后弗利珀便又恢复了正常。他舌头上的很深的裂口被细心地粘好了。
他眼睛里带着一丝羞愧向周围看了看。
“这一次请你攥住了大拇指,孩子,”罗丹说道,“大拇指会比舌头更结实。”
沙发椅又恢复成了床的样子。紧接着核喷气发动机开始轰隆起来。
疯狂的咆哮和剧烈的晃动又开始了。但这次的数值只增长到2.1g,这样的载荷,既没给罗丹,也没给其他人造成困难。
宇宙飞船喷着火焰般的高热氢气继续迅速地朝着宇宙中飞去。
罗丹倾听着核喷气发动机的呼啸。太空中紧挨着飞船的尾部悬挂着蓝白色的气焰,这是靠核动力加热的膨胀室中膨胀了的液氢。
反应堆的填充料可以供整整一年使用。喷射介质只能特别小心地管理。存储量是有限的,如果存储罐空了,没有物质可喷射了,反应堆就一定要出问题。
罗丹呼吸困难地在折叠床上休息,按精确确定的间隔向空间站发着他的简短报告,同时他也在思考着这新型的发动机。
人们还必须选择避开喷射介质的方法,以得到连续不断的推动力。人们是否有一天会拥有纯粹的核喷气发动机呢?是否有一天会拥有其极限接近于光速的强力发动机呢?
罗丹很费力地动着嘴唇。雷金纳德·布尔似乎在想着类似的事,他突然喘了口气。
“弗利普,你怎么样?你经受得住吗?这种状况还要持续几分钟,我们将在高达8g的情况下飞行5秒钟。还好吗?”
“很好。”大个子通过飞船上的电话机喘息着。
他的呼吸声在耳机中响着:“一切都好。我的天呐,我们正在前进的征途中!有一天我将把这讲给我的儿子听,他会把眼睛睁得圆圆的、亮亮的,就好像抛光了的大理石球一样。”
弗利珀精疲力尽地沉默着。良好训练和有抵抗力的身体,是保障在超过两个g的载荷时还能清楚地讲话的先决条件,这些人都能做到。只有马诺利大夫放弃了这个,他微笑的样子表达出了他的感觉。
是啊,他们是正在前进的征途中。起飞阶段对他们来说已经成为过去,现在还需要的是理解与快速反应,残酷的加速压力几乎已经过去了,地球——那个巨大的、蓝绿色的、带有海洋、大陆、层层叠叠的云山与几十亿人的星球,被他们抛到了后面。对于原来依赖着地球的生存来说,他们现在或许有一种高傲感。但他们还没有到达目的地!他们还没有着陆。他们也还没有起飞回家。
这一次,他们不是要绕着月球飞行,而是要在月球上着陆。这使得这次行动变得十分困难和危险。
制动减速的剧烈晃动过去了。“星尘号”以3.5公里/秒的速度转入了计算好的环月飞行轨道。这时,罗丹才下令穿上宇航服。
当“星尘号”在空间站大型计算机的遥控下按计划强制进入越来越小的绕月飞行轨道时,乘员们都穿上了比较轻、却十分肥大的衣服。这些服装是绝对耐压和密封的,并自身带有能量供给系统、空调装置、供氧设备和由塑钢材料制成的透明球形头盔。
罗丹甚至让大家扣上透明的球形头盔,只有连接处环状物左右的阀门还开着,以便使人们可以呼吸到舱内的空气。一旦外部压力降到正常值以下时,内置的自动装置会立刻将该阀门关闭。这样一来,为把事故几率降到最低,罗丹已做了一切。
“星尘号”尾部朝前地飞行,以便发动机喷嘴能使它们的推力朝着飞行方向起作用。轨道是从月球的这一极飞到那一极的,这样一来,当飞船一旦飞到无线电波所不能达到的月球背面时,飞船便会脱离遥控而由飞船上的自动装置进行控制。在椭圆形制动轨道上绕行5圈后,自动装置将控制飞船在月球上着陆。
现在第五圈刚刚开始。飞船通过短时间的制动被减速到了2.3公里/秒。
在立体的屏幕上,火箭就像一个绿点。这个亮点精确地沿着事先规定的着陆轨道路线滑动,端点紧靠着月球南极附近的纽康环形山后面不远。红圈表示着陆地点,这是一片低平的、显然是石质的地域,这个地域必须为飞船的大型着陆盘提供一个良好的落脚点。
“星尘号”以仍然很高的轨道到了月球云海西方的上空,就在前面出现了巨大的瓦尔特环形山。距着陆点已不远了。
“这里是地面监控站,庞德尔在讲话。”话筒里传出了带有一些干扰噪音的声音。“你们再过72秒钟即将到达你们的转向点。发脉冲时要考虑到无线电波要走过的距离。为了避免干扰,我们暂时中断联系。我们在扫描屏幕上能很清楚地看到你们。接收情况良好,几乎没有干扰。主自动遥控装置已开始运行。我们将把你们很好地送到月面,请你们把着陆的支架放下来。请将执行情况发出报告。我不再回答。祝你们幸运,直到着陆。请你们不要失去勇气。报告结束。”
罗丹按了按钮。“星尘号”的四根拉杆式支架被推了出来,几乎成45°角被推离船壳。液压装置越来越远地将长长的、多次被拉出的管子向四外压出去。在最下端,支撑盘被展开,每个单位的接触面有4平方米。
不久,到达了接触点。“星尘号”还一直保持在地形图的航线上,小的偏差得到纠正。
“准备就绪,触点已到,”布利从嘴里挤出了一句话。这实际上是决定一切的瞬间,登月能否按计划成功就取决于此。
记录仪非常突然地叫了起来。脉冲到了。
发动机开始工作。这是一次只有很短时间、但却很剧烈的反向推动,其加速度为12g。它将飞船的剩余航程又缩短了50%。
当这一切过去、算出的纠正间歇开始时,乘员们喘息地呼吸着。在下一次制动时必须转向60°,然后,尾部的喷嘴必须精确地被调整到垂直指向月面的方向。
此时,飞船必须竖直地立于着陆点的上空,并靠自己喷出的气流来着陆。降落的速度最高为4米/秒。指示上是这样写的。
每一个数据都闪电般迅速地浮现在罗丹的脑海中。这一切听起来是如此的简单、如此的准确无误,但当他现在躺下来绞尽脑汁地思考的时候,他一下子理解了这些巨大的困难。
“星尘号”开始沿着一条抛物线降落。这时,月球的引力已可以强烈地感觉到。这是转向的最佳时间,膨胀室的喷嘴必须指向下方。
“还有三秒——两秒——一秒——接通!”布利喊道。
接通是接通了,但伴随有一声长鸣,好像一个1000千瓦的发电站就在火箭旁边似的。
噪音像一股洪水从监控的话筒中涌出来。极高的啸声和尖叫声弄得乘员们的耳朵很不舒服。雷金纳德·布尔在几分之一秒的时间内竟呆呆地望着,然后他那张宽脸才皱了起来。
罗丹的反应像闪电般迅速。他的右手去抓遇难开关,磁带突然被咬住,使这四个人被束缚在折叠椅上。
大家都听到了自动装置发出的警告信号。“星尘号”的内置电脑报告发生故障。闪亮的灯光证明,人们所期待的、从地面遥控站发出的转向脉冲并没有被收到。尽管机器从来不能自己进行思考,但它经过非常迅速的计算后确认,即将发生最大的危险。图表已经亮了起来。
“出现偏差!”布利喊道,“未收到点火脉冲,我们正落向着陆点上空。有干扰妨碍了遥控脉冲的接收。这些干扰是从哪里来的呢?它们和我们的频率正好一致!”
罗丹在此时已不去考虑这个问题。被升起的太阳照亮的月球表面飞快地在接近,他做着在这种情况下机长所必须做的事。
这是一个迅速的反射动作,这个动作使他突然变换了安装在扶手中的主开关方向。这样一来,“星尘号”便脱离了地面的遥控。
监控器的长鸣声停止了,钟声响起,自动控制装置录音带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中心电脑接管自动着陆任务。计算在进行着。现已结束。已进入了着陆阶段。紧急脉冲QQRXQ以最大强度在第16频道上发出。着陆开始。”
这是一位技术人员在飞船发射前录到磁带上的全部话语。
现在只剩下一条路可走:无论如何要挽救已失去帮助的飞船。再重新拉高已不可能,月面已经太近了,降落速度又超过了2公里/秒。转向也需要更多的时间。这是一次紧急着陆,“星尘号”喷火的尾部下面究竟是一片平原,还是带有锋利的岩石尖和峭壁的环形山山棱,都无所谓了。
火箭被可旋转的控制喷嘴猛烈地扯动,使火箭一下子变成垂直位置,尖锐的头部这时指向了深黑色的星空。
陀螺仪担负起稳定的任务。有人喊了起来。
罗丹不再下达命令和指示。这些都已变得没有意义,没有任何人在这时还能做些什么,就连以“快速换向器”著称的罗丹也已无能为力。
必要的计算和电路连接只能由自动装置来执行,任何人脑在这里都不起作用了。
观察舱外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山棱的锯齿形的边缘,底部屏幕在白热的气体中发着光。在那里,膨胀的气体以巨大的能量在咆哮。
布利喊了些什么。这更多地是一种无奈的哀鸣,令人吃惊的是他在16g的情况下居然还能发出声来。
接着他们听到了咆哮声和爆裂声。又一次撞击撞到了躺在气动床上的他们,座舱里吱吱作响,有的仪表破碎了。
在晃动停下来之前,突然变得很寂静,以至于经受了苦难的感官对此几乎没有反应。
人们根据摆动仪表看到飞船笔直地矗立着,接着他们听到了所有座舱连接处的嘎嘎声。高应力的部件都松动了。
佩利·罗丹的上方亮起了绿灯。
在寂静中响起了一阵刺耳的、歇斯底里的笑声。
“弗利珀上尉!”
罗丹的声音并不大,却很管用,刺耳的笑声中断了。
当弗利珀安静下来时,罗丹脸上严厉的线条也松了下来,一种柔和的表情出现在这位机长的明亮的眼睛里。
“很好,弗利珀,请你忘掉这个吧。”
他又看了看绿灯,它的照耀具有使人安心的作用。中心计算机用它发出了一个无言的信号:火箭在竖立着,显然几乎没有受到损坏。
布利没有力气地笑了,他的理智似乎还不能接受这已既成的事实。马诺利像从前那样地沉默着。
佩利·罗丹在精神上给了这些人一个沉重的打击。很显然,他们现在期待着对这次成功的紧急着陆讲点看法,每个正常的人都应这样地作出反应,哪怕只是简短的叹息。
罗丹的反应却是另一个样子。
“弗利普,你要马上确定一下,不明的干扰台在什么地方,资料在中心计算机的磁带上。我想看一看你这位数学家好到什么程度。”
这就是一切。他没有说更多的话。
第三章
那位小个子、在大秃脑袋下有一副显得很年轻的面孔的活泼男子叫阿伦·D·默坎特。 他两鬓头发的金黄色中搀杂着一种浅银白色,人们根据他那稀疏的锅圈头一下子便可以把他认出来。
阿伦·D·默坎特是属于在花园里仅仅为了不要踩死蚯蚓、毛虫和蜗牛而为它们让路的那种人。这是默坎特纯私人的一面。从公务上看,默坎特是呆在幕后的强有力的人物。他是国际情报机构的头子,这个机构是北约所创建的秘密勤务组织,其官方名称是“国际情报局”。默坎特只对北约大会负责,他与各国的情报机构有着紧密的接触。
当他在一位年纪较大的男子的陪同下走进大会议室时,低声的交谈便停止了。
航天部队的首长庞德尔将军将与会者相互作了介绍。这是在华盛顿航天部17层楼上召开的一次秘密会议。
阿伦·D·默坎特立即根据他的请求开始讲话。
他指着放在长桌一角的那堆报纸说道:“先生们,关于这次事故我们不需要再谈了。将军,我看,您不可能将记者们永远扣留在内华达发射场,反正我们已经收到了几件有力的投诉。但这些都被卡茨上校巧妙地拦住了!”
在他一侧的那位年纪较大的男子从容地点了点头。卡茨是联邦刑事局的人。他是“内部反间”特别处的处长。
“更令人不安的是报纸和电视报道。根据这些报道,我们的‘星尘号’不仅失踪了,而且是按照规章坠落的。有一部分报道还提供了很详细的情况,以至于我们很担心地自问其真实性有多大。在我看来更重要的是这些报道的来源,这只是为了给你们通报一下,我们已经将我们的侦察人员派了出去。”默坎特沉思地看了看表,“‘星尘号’已经失踪了个24多小时,我们认为一切希望仍然存在。我所感兴趣的是你们对几份大报的社论的看法。在这些报纸上简单明了地说道,你们宇宙飞船的紧急呼号已被截获,这就是简短的信号QQRXQ。根据航天部队的密码,这意味着:攻击、有计划的遥控干扰和开始坠落一类的内容。如果是这样,我要求提供进一步的说明。”
阿伦·D·默坎特友好地点了点头,然后便坐下了。
庞德尔将军疲惫地站了起来。他的脸上有道道皱褶,显得很瘦的样子。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干脆。
“他们是对的。QQRXQ是与这些概念同一个意思。令我们不解的是,这几个记者是怎样弄到密码的。我已经接通了我们的安全局,可惜直到现在还没有结果!与此相反,收到这些简短信号并不怎么令人惊讶,在月球的南极地区建有几个大的站点,我们请求这些大的观测站给予支持。此时已经透露了一些内容,借此自然还说明不了人们是从哪里了解到QQRXQ的含意的,对此我不能说更多的话了。”
“我们把这件事放一放吧。你们的飞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认为有可能是完全有意识地对你们的遥控脉冲进行干扰吗?正如专家们向我解释的,这可能仅仅是由月球上的无线电站所造成的。”
庞德尔把头歪了歪。在他的眼睛里燃烧着无奈的愤怒。
“是的,是这样的。没有其他的可能性,尽管这听起来是如此的荒谬。我们在过去的24小时内检查了我们的设备,它们都完全正常,从来没出过故障。我们已得出了两个最终结果,先生。”
庞德尔用一块很大的手帕去擦他那布满汗水的前额。他呼吸沉重地继续说道:“或者是佩利·罗丹少校发了一个错误的密码信号,或者是‘星尘号’的接收机真的因一次强大的重叠发射而被切断联系。涉及到罗丹少校,我们认为对这个人来说犯这样的错误是可以被排除的。另外,我们的计算无可辨别地证明,火箭是在决定性的瞬间脱离遥控的。在考虑到已知的降落角度、月球引力和飞船质量的情况下,火箭一定已经降落到了南极地区后面大约60到70公里的月面上。这完全可能是一次没有危险的迫降,但也可能造成了全军覆没。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一点。”
默坎特那明亮的眼睛眯缝起来了。
卡茨上校清了清嗓子:“情况与情报部门调查的结果是一致的。”
“将军,假设……”默坎特慢吞吞地插话说,“……假设飞船的设备真的受到了干扰,您从中会得出什么结论来呢?”
庞德尔发出一声咆哮。他的脸红了起来。
“我们从您那里得到情报说,亚洲联邦的一枚火箭与‘星尘号’一起发射了。假如这艘飞船更早地到了上边,而且就降落到了我们的火箭应该降落的地方,那是有可能对我们的频率构成有准备的无线电干扰的。”
“这要以十分精确的了解为前提,您不这样认为吗?”卡茨怀疑地问道。
“当然,”庞德尔激动了起来,“调查这个,恐怕是情报部门的事。我是一名火箭专家,上校!很显然,我们的计划在几个月以前就定下来了。但我多次强调,这种无线电干扰只有在具备攻击前提时从月球上的固定设备上发出。动机恐怕是足够的,不是吗?我们的遥控脉冲是用世界上最强大的无线电站来发出的,如果人们试图从地球上进行干扰,我们仍然是可以不受干扰地通过的。干扰电台只可能在月球上。”
庞德尔猛地坐下了。他似乎已精疲力竭。
阿伦·D·默坎特无言地望着他。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我们正在接收国际情报局的情报,”他坚定地说,“我们将很快地知道究竟是‘星尘号’机长犯了错误,还是外来的利益集团进行了干涉。除此之外可能还有另外的几种可能性,我指的是火箭本身的故障。”
雷曼教授抬起了那细长的头,他斟酌着要表达的话,终于愤怒地解释道:“先生,‘星尘号’没有出故障!如果在这个地方例举大量的证明,那就太过分了。我们现在只希望乘员们能发回报告。如果这些人安全地到了月面,罗丹会找到办法的。我们空间站的接收机在工作着,如果罗丹能成功地与地球建立起必要的影像联系,他也可以用无线电联系的。我们必须等到那个时候,没有其他的选择。”
“‘星尘号’的姐妹飞船作好发射准备还需要多久?”情报局长问道。
“至少得两个月,”庞德尔解释道,“即使我的人现在还活着,到了那时他们也将会被憋死。他们的氧气最多够用5个星期,在特别延长的情况下大概可以用上6个星期。这是极大值了。先生 ,请您想想这时上面会发生什么样令人恼火的事。我们将在必要时让一个无人探测器在月球的南极附近着陆,可是这种补给飞行能否成功是很成问题的。最后,这个探测器还必须能被我的人找到,他们正在一种绝望的境地中望着我们。”
阿伦·D·默坎特很快地结束了会议。
在这一瞬间再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星尘号”失踪了,现在仍然没有被找到。在这些人的面前,有着堆积如山的谜。
在情报局长离开房间之前,他带着一种勉强的微笑说道:“先生们,很对不起,那枚载人的亚洲月球火箭在发射后不久就在空中爆炸了!”庞德尔站了起来,他凝视着对面的默坎特。这个小个子把手背放到了自己眼睛的上方。
“实在对不起。这样一来,好歹你们都得去寻求其他的原因了,没有一艘飞船与你们的‘星尘号’一起被发射出去。我能否问一下,月球上的固定发射机是哪的?我认为在这里有几件事很不清楚。尽管如此,你们将很快地得到我的消息。”
他轻声补充道:“因为我们也不相信会是飞船机长的错误。如果您能确切地证明火箭设备的功能无误,我们将面临一个很大的难题。我请求立即将资料输送给国际情报局的科研小组。请您理解,我们必须得出一个有说服力的结果。”
“罗丹没有犯错误!”庞德尔再次强调地说。“您不了解我们的人,先生。我们向您证明,‘星尘号’的自控装置已经接通了,这一点,我们还是在最后一瞬间根据降落角度的急剧变化得以确认的。我们能向您报告工作时的推力值,如果这还不足以……”
阿伦·D·默坎特走了。他沉思地从航天部的屋顶上爬进了他的直升机。
他向上看了看华盛顿上空那六月的无云的天空。
“我们面临着严重的时刻,卡茨,”他嘟囔着,“人们很尊崇我的某种直觉,它们在几分钟之前作了报告。”
卡茨眯缝起了眼睛。是的,默坎特是有一种独特的直觉,他像一只好的猎犬嗅到了一条新的踪迹一样嗅到了危险和困难。人们在私下里说,这个人有一个罕见的、带有非凡天赋的脑袋。
第四章
他们等了24个小时。直到月面上的放射性记数显示为很低的通过值时,佩利·罗丹才第一个离开了飞船。周围很安静,宇航员们无言地相互握了握手,相互地注视着对方的眼睛。他们肯定是踏上月面的第一批人。
第四号着陆架在剧烈的撞击中被损坏了,“星尘号”没有受到其他严重的损坏。由于辐射的原因还不能对发动机进行检查,但短时间的试运行却表明“星尘号”功能完好。因此,支架似乎没有断裂。
大的电流库同样工作得很好。反应堆运转得很精确。换气-空调两用机的功能也是无可指责的。
仪表的损坏可以被修复,难办的是四号支架套管下部的变形,它必须拆下来用专门的设备进行加工。雷金纳德·布尔估计,这项工作至少需要6天。钼钒钢是一种很难加工的钢。
紧急着陆后大约36个小时,他们把大型充气帐篷的合成纤维包从货舱里拿了出来。
一个小型压缩空气瓶便足已将这顶专用帐篷吹成一个像钢一样硬的东西。缺少外部的压力也有它的好处。
这时,长长的大厅已经合乎要求地被固定到了岩石月面上。它那高光洁度的外表面可以反射明亮的太阳光。他们正在安装空调设备和空气闸门。最初,只有帐篷的夹壁墙里含有空气,这种结构曾在地球上完全模拟自然条件下作过检验,只有流星能对它构成威胁,其他任何东西都不会威胁到它。
由于多次绕月飞行已经有了很好的专用月面图,所以他们能很好地进行位置的确定。
根据测定,“星尘号”降落到了月球南极后面近82公里的月面上。太阳看起来像一把镰刀,它刚好在紧挨月球地平线的地方显露出来。
着陆地点周围的环形山都是知名的和有记录的。两个环形山之间的那片小高原也是已知的和有记录的。火箭在盲目降落的情况下到了这里的月面上,是一件几乎没有可能的偶然事件;它同样有可能落到环形山陡峭的突岩之间,如果是那样,可能就全完蛋了。
地球是看不见的,它远挂在地平线的那一侧。因此要进行无线电联系是不可想象的。罗丹一摆手便将这些困难推到了一边。飞船上没有一个人灰心丧气,只有弗利珀变得更沉默了。
罗丹静静地记下了这令人深思的事情:弗利珀想他的妻子和所期待的孩子想得太多了,这是令人不安的一个原因,尽管他还没有形成明显的忧虑。罗丹狠了狠心用他那特殊的眼神看了大个子一眼。
佩利·罗丹正站在环形山脉无数山峰中的一座山峰上。靠里面,岩壁直上直下地延伸到平缓的环形山底。平坦的山底又隆起了两个较小的漏斗,这是陨石撞击的典型迹象。这是没有空气的天体在没有保护的情况下作出的牺牲。几百万年以来一直是这样的!
“星尘号”的头部指向大约400多米高的空中,地平线上可以看见的镰刀状的太阳发着刺眼的光芒。在被太阳完全照耀的月球那一面,岩石已经又在吸收热量。在这里,边缘区的附近,天气还有些可以忍受。
罗丹对这些事并不特别忧虑。人们很清楚这种危险和困难,并因此已经作了这方面的准备。技术的进步使我们越来越有可能去做那些20年前似乎还很令人深思的事。
罗丹的宇航服没有问题。他满意地看了看这荒凉的景观。
这个地区不像月球其他地区有那么多的皱褶和裂缝,然而在这里同样没有生命。耀眼的阳光与深深的黑暗之间的明显反差将这一景观框到了噩梦般的轮廓里。没有影子,阳光与朦胧之间没有过渡。
在光线没有照到的地方,便立即成了黑夜。没有反光的空气层。温度是极冷极热的。
远处由于太阳离地平线很近而早已不能看到,只能看到南极地区熟悉的轮廓。
佩利·罗丹为什么爬上了堆起来的环形山,是很有道理的。
与这种景观不和谐的东西中,没有任何东西可看的。“星尘号”和像镜子一样放光的压力帐篷固然也是陌生的物体,但他对这些都很熟悉。它们现在就属于这一类东西。
一丝不明显的微笑挂在他的嘴角。他怀疑地自问道,他有什么权利作出这个确认。他得出了结果:这恐怕只能是人类的某种自负。人类征服了什么,便习惯性地也将其看成是自己的财产。因此,“星尘号”也属于景观的一部分。
当罗丹觉察到他正在这样想时,突然轻轻地笑了笑。他的球形头盔的小耳机里立刻传来了叫声,一个不安的声音响了起来。
“出什么事啦?”耳机里喊道,“佩利,有什么事吗?你有麻烦吗?”
罗丹沉默着。
“佩利,请回答!出什么事啦?”布利大声地喊道。显然,他刚才从接通的电话机中听到了罗丹的笑声。
一声诅咒声随之而来。紧接着又是一声沙哑的咳嗽。
“他一个人孤独地站在月球的一座环形山上笑着,”布利激动地说道,“这你没有听到吗,弗利普?他站在那上面,而且在笑。”
“毕竟还是有些事,”通过电话机传来了另一个声音,“半个钟头以来我一直很努力地想用全部的十个手指挠一挠很痒的背,但一点儿办法也没有,我亲爱的!我想挠的地方刚好挂着三个倒霉的氧气瓶。”
罗丹将音量调节器往回拧了拧。布利的声音大得能把死人叫醒了。
“佩利,上面的空气怎么样?”
“有一场雷暴。”罗丹干巴巴地回答道。
布利惊讶得不知说什么才好。罗丹那独特的幽默包含有更多的意思。
“因为在月球上有如此多的空气。”他补充道。
“啊,这种事我们必须知道。”
“我说的正是这个意思。我很想在月球上也能使用一个正确的表达方式,所以我现在不能称之为‘在空气中的直线距离’,而叫它作‘直接的目视距离’。所以我要这样问,我的朋友,在直接的目视距离上你估计我离开你们有多远
“852米。”马诺利大夫那快乐的声音传了过来。“因为我正坐在雷达探测仪的前面。我用这仪器测量到了可精确到厘米的距离。很能干吧,不是吗?”
“还要更优秀。”罗丹笑道。“很好,布利,这里有你一个任务。我请你把这个任务完成得又干净利落、又精确。请把你的冲锋枪拿起来,将反射瞄准镜调到扩大10倍,距离850米,并且朝着那块像巨人脑袋似的大岩石打上半梭子子弹。它在我左面,离我大约50米。看到了吗?”
这是一个简短的指示,罗丹不想做多余的解释。
“已经看到了。”布利简短地证实道。“我能不能问一句,这种玩笑意味着什么?”
“我很少拿严肃的事情来开玩笑。我想知道,微型火箭弹的作用如何。我很感兴趣的是它的撞击力与爆炸力。开始吧,好好注意在这里的重力情况下后坐力的作用如何。”
“根本不会有后坐力,”布利强调说,“每个火箭弹都按照火箭的原理有着它自己的驱动装药。没有弹壳。火箭弹与点火药一起嘶鸣着跑出去。初速度2480公里/秒。不可能有后坐力,这将是一次准确而安全的射击,我已经了解了详细的情况。”
“很能干,”罗丹带些讽刺味道地说,“开始吧,但不要把我当成岩石。”
布利笑了。弗利珀在布利将这带有短枪托和过粗枪管的、令人印象深刻的重武器从地上拿起时静静地观察着他。罗丹的明确命令使得人们只允许带一件武器离开“星尘号”。
雷金纳德·布尔站在建造了一半的压力帐篷前面。再往那边去将近30米远的地方,火箭在指向月球的天空。
他认真地调整着反射瞄准镜,扩大倍数为10倍,距离是850米。
驱动装药的电点火红色标志亮了,子弹滑进了枪管的点火室。这种新式的子弹口径比较小,只有6毫米。它有手指一样长,其爆炸力却很大很大。
布利踌躇了一会儿,因为目标的距离太远。尽管在光学瞄准镜里一下子显得很近。
“开枪吧!”罗丹催促着,“你在等什么?你想象一下,难道是这个石块干扰了我们的遥控,是吗?”
布利大声地诅咒着。他终于明白了罗丹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实验有更深的意义。
“如果你允许的话,我将前10发定成单发!”他很干脆地解释道。“先看一看我使用这种枪的效果如何!”
“很好。开始吧。”
布利将枪托抵到了肩上。
岩块出现在了能起放大作用的瞄准镜中。这段距离对于非常快的子弹来说是微不足道的,几乎不需要将枪口抬高,特别是在月球重力小的情况下弹丸飞行的轨迹接近是一条直线。瞄准镜是专门为这类情况而设计的,用这种瞄准镜,他恐怕在几公里的距离上都能打得很好,命中率很高。
当布利接触点火触点时,弗利珀屏住了呼吸。根本没有一点儿噪音。在地球上恐怕会听到刺耳的哨音和从枪口发出的抽鞭子似的声音,在这里,发射是在鬼一样的寂静之中进行的。
只是从短短枪管的椭圆形排气孔中突然发出了明亮的火焰。这火焰很快就熄灭了,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布利有些感到意外。
“觉察到什么了吗?”他兴奋地问道。“真见鬼,对这种少见的射击我们必须习惯。我什么也没感觉到。”
“我可感觉到了,”罗丹干巴巴地说道,“碎石块一直飞到了我这里。你刚一扣扳机,子弹就已经到了这里。简直是难以置信的快。岩块被打了一个30厘米见方及30厘米深的洞。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是花岗岩!请你打一整梭试一试。这武器射得很准。”
布利扣动了扳机。火箭弹那明亮的废气火焰刺入了他的眼睛。从罗丹的所在地出发可以看见很亮的一道白色弹道痕迹,这是小小弹丸固体驱动装药的火焰。
当这些弹丸被打进山坡下深深的黑暗中时,在那里形成了一条白热的火光。当布利感觉到这些时他的弹仓已经空了。
那块岩石只剩下了很少的碎块。飞起来的石头碎片慢慢地落回到地上。
罗丹能很清楚地观察到这些爆炸。它们一点儿声音也没有,也没有造成什么冲击波。
“够了,”他带些勉强地解释道,“这些小玩意儿是装备部在临行时让我们带上的。这一点是必须要说的。你扣扳机扣了多长时间,布利?”
“大约有两秒钟之久,”回答使人感到惊讶。“弹仓里可就空了!好家伙,在很短的一瞬间就打出去90发。”
“完全正确。射速是每秒钟50发。好啦,试验结束了,我下来了。埃里克,你的饭做得怎么样了
“你们可以过来了。我已经很努力了。”
佩利·罗丹再次向周围看了看 ,然后他便向下滑去,大步的跳跃使他轻而易举地越过了地面上的裂缝和其他不平坦的障碍。对于已经习惯了宇宙中失重现象的人来说,月球的小的引力已经不会使他们感到惊讶。
20分钟后他出现在了压力帐篷的前面。
空气闸门的安装工作已经结束。空调设备也与飞船的大型机组连接好了。
“填充这个压力帐篷用去了几升液氧,”弗利珀解释说,“这样使用这宝贵的气体,值不值得?我问我自己,我们是否在某一天不需要把它再用到‘星尘号’的中心装置上去。我们的存量是有限的。”
罗丹高高地站在他前面一动没动。但弗利珀比这个高个子的男子还高出了几厘米。
“弗利珀,你这种担心是多余的。修理着陆架的工作要求有很高的技巧。当我们加工钼钒钢的时候,我不想穿着那碍手碍脚的宇航服来干。我也不想呆在这空空荡荡的地方。”
弗利珀抬起头眯缝着眼睛看着黑暗的天空。
“这不过是我的一个想法。”他嘟囔着说,在他的嘴唇上露出了一丝缺乏自信的微笑。
“你想到了你返回地球的事,是吧?”罗丹心平气和地问道。
“想孩子了,不是吗?”
弗利珀没有说话。他把嘴闭上了。
“很好,我们理解这一点,但你不要想这想得太多。我们的计划已经定了,这我们曾经讨论过足够长的时间。在‘星尘号’修好之前,我们将无法去进行考察,因为损坏了的套管式支架已不能再承受负荷,所以我们不能冒短程起飞然后再落到南极另一侧的风险。我们当然可以向上飞几公里,再作一次短途的转向机动,从而到达与地球能直接联系的航线上。可是那样一来,正如所说过的,我们还得重新着陆。那时,‘星尘号’恐怕就会严重受损,以至于我们用飞船上的器材就再也修不好了。在目前的情况下,我当然也要问一问,我们到底应该不应该用氧气去充压力帐篷。现在我们还有可能这样做,清楚了吗?”
罗丹没有什么表情地笑了笑。弗利珀还是一直仰面地在太空中搜索着。
“很显然,”他回答道,“老是出这种节外生枝的事!马上起飞回去岂不更好?我们干嘛要受罪来修这着陆支架?在地球上着陆可以借助于机翼。我们可以用起落架着陆。所以,支架断与不断并不起作用。我们反正是降落下来了。”
他的目光低垂着。
罗丹并没有失去耐心,只是语调变得有些严厉。
“弗利普,你的建议当然是可行的,然而这跟当逃兵没有什么两样。我是想说:我们是到这里来完成任务的。着陆支架坏了不会促使我起飞的。此外,我心里很不舒服,似乎我们不是所向无敌地进入到太空的。这是我们事先必须讲清楚的。”
弗利珀马上克制住了自己的感情。
“请你把我说的话忘掉吧,”他说道,“这只是一个想法。饭后我们还要去研究什么地方能找到干扰电台。基本数据我已经有了,过一会儿我把它输到电脑里去。”
“我很好奇,”罗丹点了点头。“好啦,让我们来看一看我们的医生给我们配了些什么菜吧。”
在头盔的耳机里大声地响起了生气的喘息声。马诺利大夫啰嗦地解释着大师们的烹调艺术为什么与简单地掌握化学过程是一致的。这听起来很对,可是其中有些东西似乎又不对。
在“星尘号”发动机下边还有很弱放射性的着陆区前面,罗丹站着没动,在他的前边挂着伸出长臂的运货吊车的宽网眼吊篮。吊车的长臂从货舱被打开的大闸门里伸了出来,它就在逗留舱的下面。罗丹放弃了沿飞船外壳可翻出的向上攀登的办法。他们必须穿过叉开的着陆支架登到还在喷出很强余热的发动机处。
“每个人都必须暂时地放弃掉所面临的特殊享受。”罗丹解释说。他的眼睛寻找着两个人的脸。
“哎,布利,你很友好,这段时间你去外边站岗,过半个小时我去接替你。山坡上边有一个很好的哨位,请你好好地观察四周。我们始终在接收你的无线电通话。”
雷金纳德·布尔没有出声。罗丹的声音已经使他有了足够的认识。尽管机长在外表上十分平静,但内心里却有令他不安的问题在折磨着他。当布利带着子弹上膛的武器走去之前,他还慢吞吞地说道:“有一个问题:你还在想着有一枚亚洲联邦的载人火箭在我们之前不久发射了的消息吗?”
“你理解得完全正确,”罗丹证实道,“可能有个别的人希望我们坠落。据我看,干扰电台一定在月球的南极地区附近,所以请你好好地观察四周。我们的频率自动定位仪在连续地扫描着所有可用的波长,当我们听到陌生的声音时,这里恐怕会有些变化。”
再往上,在火箭的座舱里,马诺利大夫开始哆嗦了。他突然觉得很不舒服。
他是那种为了科研能承担劳累与危险的人。但当他碰到了意外麻烦的时候却完全是另一个样子了。马诺利不再是男子汉,他被一些想法所困扰地倾听着吊车马达的嗡嗡声。罗丹和弗利珀坐着吊篮到了上面。打开了的屏幕上可以看到布利那缩小了的身影,最后这个身影在悬崖背阴的黑暗中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空气闸门里发出了像口哨似的声音。那里正在调节压力。当罗丹和弗利珀走进去时,马诺利露出了一丝不自然的微笑。
“你好!”他说,“定位仪中什么声音也听不到,只能听到你们的谈话声。”
罗丹脱了航天服,弗利珀汗流满面的。他在墙上蹭他背部的痒处。
“呕……呕……”他在叹息着,“这就像是地球上的天国。”
“在地球上他们会以为我们失踪了。”马诺利轻轻地插了句话。弗利珀的叹息声停止了。
“是啊,”罗丹很从容地证实道,“他们会这样认为的。可是时间不会再长了,吃完饭我们便开始修理着陆支架。”
马诺利在想他的妻子。弗利珀在想他的孩子。没有一个人讲话,但每一个人却都知道,这是一种需要坚强的意志力才能战胜的场合。
他们单独地呆在一个没有空气、没有水和没有生命的陌生世界上。
结构低矮的履带装甲车薄薄的钼钒钢外壳毫无疑问地可以经受住中重型火炮的轰击,但它并不能给人们带来安全感,因为钢板的外面便是充满着神秘与危险的处于绝对真空的宇宙空间。
使这些人神经紧张的,主要还不是死亡的不断威胁,更主要的是这得不到安慰的陌生环境,是那月牙似的、耀眼的太阳和光秃秃、布满沟壑的平原间隆起的环形山。
相比之下,就是地球上那最荒凉的荒原也能显现出对于生命的友善,让他们觉得像天堂。
他们只用了5天,修理折断的着陆支架。安装和装备月球装甲车又用了个24小时。
在麻醉药的作用下充足地睡了一觉之后 ,罗丹和雷金纳德·布尔便上路了。履带车辆已在最困难的条件下经历了考验,它不会出问题,每一个部件都由专家们检查了多次。
这辆装甲车是没有武装的越野输送车辆,它有一间宽敞的四人座舱,座舱的透明塑钢圆顶可以根据需要将光线遮住。压力圆顶下面的小装载面上目前只有装备物品和备件。装甲车的电台可用发动机的全部能量来工作,用12千瓦的发射强度,信号一定能顺利地被送到空间站。
现在,他们已经行驶了24个小时。他们只睡了5个小时,然后,佩利·罗丹驾着这辆隆隆的电动车跨越了下一个地面起伏地带。
月牙状的太阳已经明显地变圆了。距离南极已不再遥远。因此,他们一定会与地球建立起直接的目视联系的。
罗丹开了电门,装甲车开动了。他们绕过环形山后,走上了一段宽阔而平坦的石头路。嘎啦嘎啦作响的履带后面灰尘被扬了起来。细小的颗粒一动不动地停留在地面的上空,直到它们又慢慢地落下为止。
又过了6个小时,完全可以看到太阳了。由于月球表面的曲度很小,所以时间过得很快。当他们顺利地通过了临界点后,他们便超越了直接的目视界限。此后不久,地球出现了,人们几乎可以完全无误地认出它来。虽然它离北方的地平线还很低,但无线电联络一定没问题了。罗丹稍微向右边看了看,他们在刚过去的这个小时内变得沉默寡言了。
罗丹将车开上了一个陡坡。履带在地里翻腾着,发动机的工作噪音变得更大了。到了上面以后,他们站在一个岩石的高岗上。他们的右边,一面黑糊糊的岩壁笔直地指向太空,面前远处却悬挂着地球那光闪闪的球体。
他们成功了。
他们没说太多的话,疲劳刻在他们的脸上。要干的事干得很快,几乎是在匆忙中进行的。两个人都有这样一种难以言状的感觉:这是行动的最好时机。
罗丹拿出了抛物面定向发射机。布利将反应堆以满功率连接到电台上。管子在预热,罗丹在调整天线。地球已显示在自动仪的十字线内。
“准备好了吗?”布利粗声粗气地问道。他弯着腰站在车厢里,手里摇晃着那杆很重的自动火箭枪。
罗丹点了点头。他同样无言地打开了开关,接收机的喇叭里响起了宇宙的正常干扰噪音。这种噪音与受控干扰的可怕的雷鸣声和尖叫声是无法相比的。
罗丹的嘴唇露出一丝微笑,然后便接通了电台。他不慌不忙地对着扩音器说道:“‘星尘号’机长佩利·罗丹少校呼叫内华达发射场地面控制站。请回话。‘星尘号’机长佩利·罗丹少校……”
突然来了个晴天霹雳。
就在他们的上空,距离只有几米远的地方,天线在一团极强的、发着绿光的烈火中开始发红,罗丹叫喊着用手蒙上了被照痛的双眼。
事情发生得非常快,而且完全没有一点儿声响。在低矮的月球装甲车上方笼罩着一个由四窜的火焰形成的大的半球。太阳都变成了暗淡的发光体,周围环境变得浑浊不清。
在布尔能发出他的报警之前,内置的无线电器材里已开始发出巨响。一股闪电从塑料外壳里窜了出来,带腐蚀性的蒸气从箱子里冒了出来。小的火焰包裹着发了焦的绝缘材料。
罗丹的反应还算及时,他切断了与反应堆发电机组的联系。布利惊呆了,甚至都没有觉察到罗丹的手打到了他的头盔上。当他往喘息的肺里吸进一些新鲜氧气的时候,才慢慢恢复了知觉。他的喊叫也停了下来。
佩利·罗丹一动不动地蹲在沙发上。事情似乎毫无踪迹地从他身边过去了,奇怪的光也像出现时一样突然地消失了。
只有他们那彻底熔化了的天线和还在燃烧的无线电器材能证明这无法理解的事件。
布利在车厢里寻找着敌人,用他的武器威胁着敌人,然而并没有敌人。
干泡沫灭火器响亮的嘶嘶声再次让他吓了一跳。布尔上尉开始咒骂起来。他骂的很起劲,声音也很大。
火源被喷灭了,空调机正在将蒸汽吸走,新鲜的氧气流进了车厢。这一事件耗费了几升供呼吸用的、宝贵的空气。
罗丹将他的头盔翻开。他还在向上搜索着。然后他才说道: “结束了,彻底过去了!他们一直在等着这个。”
“天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布利小声地说着。他精疲力尽地坐到了他的座位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一种特别强大的无线电干扰。但你可别问我他们是怎么干的!我一点儿线索也没有!我只知道,这种光在我们第一次呼叫时就突然出现了。这意味着他们用一台全自动测向仪在密切地注视着我们,这仪器马上就接通了。”
布利去拿一种浓缩药片。他的眼睛已经眯缝起来了,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那位能干的工程师的身影。
“我曾一直认为你是航天学院的一名优秀学生。”他说道。
“现在不是了吗?”罗丹问道。
“目前不是。这里所说的‘全自动测向仪’是什么东西?你意识到没意识到你说的是什么?天哪,我们用的是高精度定向发射机!人们怎么会这样快就测到这些脉冲呢?天线是指向一无所有的空间的。这还是次要的事。你大概也能解释那种绿光吧?你能想象到那里在用什么能量工作吗?”
“你不要问了,否则我一定会作出荒诞的猜测的。”
“我们当时是处在一个钟形大伞的覆盖之下,”布利继续一个劲地说着,“我看得很清楚,从里边突然向下伸出一只绿色的光手指。我们的天线已经在那里了。佩利,我告诉你,根本就没有这种东西!否则的话我恐怕一切都能理解。按照我的看法,我甚至于认为这是受控放电。我的理智这时已停止工作了。”
罗丹一动也没有动。
“有人当即听到了我的呼叫,而且有人采取了行动。他是怎么做的,对我来说是次要的,因为我不能用我的技术知识来解释这件事。我觉得更重要的是,这个人想把我们变成月球的俘虏。我确信,我们不能再靠‘星尘号’升空一公里了。我已经感觉到了这一点。不,我已经知道了这一点!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做的呢?”
雷金纳德·布尔脸色惨白地凝视着机长。
“你是我见到过的最没有感情的人!”他说道,“否则的话,你会没有任何可说的?”
“不!我只是看到了必然性。从现在起,不可解决的问题不再是我们应当主要考虑的事情。我们不要谈这个了。”
布利清了清嗓子,他的面颊又恢复了原来的颜色。
“好,那就让我们把头藏到沙子里去吧。”他不高兴地笑了。他的目光环视着四周。他的孤独丝毫也没有改变。
“尽管如此,但是你所说的我可理解不了!假如我没有疯的话,我现在会说有一个力场在起作用。但它是如何到太空中去的呢?不是两极,绝对不是!是谁想在这里切断我们的联系呢?用的又是什么手段呢?”
“也许亚洲联邦的火箭比我们早几个小时着陆了?他们的飞船上有新研制出来的设备?”
罗丹目光犀利地看着这位朋友。
布利紧张地微笑着。他的双手在上下地摆动。
“让我们丢下这毫无意义的谈话吧,老朋友!对此你自己也不相信。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罗丹仍然很从容。
“开车过去,看看是谁在那里惹我们生气。我再也看不到其他的可能性:如果我们很被动的话,再过几周我们会憋死的。”
“谈判?”布利没有把握地问道。
“我很想这样做!只是要问,跟谁谈判?为了世界上的一切,他们为什么不让我们发出报告?发出报告会威胁到谁?整个人类在这时恐怕都已经知道‘星尘号’在月球着陆了。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么卑鄙地中断我们的无线电报告是毫无意义的!这件事让人觉得像一个疯子干的!这简直是不合乎逻辑的,没有道理的!如果有人试图杀害我们,我看还有意义或动机。可是人们似乎又不是这样想的。为什么不是呢?”
“人们最多是把我们杀死,”布利回答说,“当然是很慢的,在我们的氧气耗尽了的时候……”
他沉默着皱了皱眉头,然后补充道:“好了,队长,我正把这条新路线标到地图上。过八个小时我们就会到达那里。”
他转了转座位。这时罗丹说道:“我们首先整整地睡上八个小时!接着我们要把胡子刮干净。我不想给人以野人的印象。”
布利被弄得莫名其妙。
“刮胡子?”他惊讶地问道,“你说的是刮胡子?”
“亚洲人的胡子没有我们这么多,他们或许有可能干扰此事。”罗丹以一种少有的微笑解释说。
雷金纳德·布尔哆嗦了一下。队长想到什么地方去了。
过了南极近三十公里时,红外线探测仪发出了声音。一个很强的热辐射体一定就在附近。这个点刚好在弗利珀上尉计算并标出来可能是干扰台所在地的那个地区内。
他们离开了装甲车,徒步地沿着裂开的山岩边缘走着。环形山有600多米高。这是从地球上从未看到过的一个大型的环形山。
经过了半个小时的攀登,他们又绕过了最后一道目视障碍物。他们还是在环形山的下面,只是更向北了。
手提定位仪响得越来越清晰了。它们一定找到了其他的火箭。
雷金纳德·布尔一点力气也没有了。他跪在地上,用手支撑着。他那不自然的笑声被话筒接收,并由头盔发射机发了出去。
佩利·罗丹没有出声。他本能地隐蔽了起来,用所有的意志力来控制着自己。光看上一眼就足以使这些人已经疲惫的神经受到最后的打击。
“不,不,这不是……”耳机里传来了布利的呻吟声。
罗丹那攥起来的拳头松了开来。他非常使劲地把这位朋友拉到了一块岩石的后面。布利像从麻醉中醒过来一样。他脸上的汗使头盔的面板都带上了哈气。罗丹把小电扇开开了,布利很需要吹一吹。
“安静啦,不要丧失自我控制能力。请你安静下来!别说话!如果他们向我们的天线放那种绿光,我们就完蛋了。请你安静!”
罗丹只好说些套话。这些套话在不断的重复中可能是单调的,但这些话却可以靠声调起到作用。罗丹本来是有准备的,然而突然了解到的情况却使他感到意外。他们不再是孤独的!他们从来不是孤独的!
这个认识使他非常激动,并给他带来了自我控制的力量。
罗丹小心地从岩石后面探出头来。他的目光被那个巨大的东西给吸引住了。他最后的怀疑也消失了。不,这不是在做梦!
“这你已经知道了,不是吗?你在几个小时以前就已经知道了 ,布利小声地说着,“所以我必须刮胡子。你是从哪里知道的?佩利……”
“别激动,年轻人,”罗丹声音嘶哑地说道,“这艘宇宙飞船不是亚洲造的!它根本不是从地球上来的。这一点在我看到绿光的时候我就预料到了。人类制造不出这样的力场。恐怕没有任何人能以这种形式中断我们电波的发射。克制住自己,年轻人。我们必须应付它,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布利站了起来。他也向前搜索着。
“他们迫降了,”过了一会儿他说道,“他们把环形山的一半都刮平了。这个家伙有多大的力量啊!他们是谁?他们长得什么样子?他们是从哪儿来的?他们……”布利闭上了 嘴,然后他用一种垂头丧气的语调说完了这句话,“……他们想在这里干什么?”
罗丹恢复了冷静的理智。
“这个正是我们要了解的。”他拉长声音地说道。“现在,一个显然没有意义的行动变得有意义了!他们当然必须中断我们的报告。看起来,他们并不想让地球上的人知道他们的存在。可能他们认为,我们在着陆时已经发觉了这个庞然大物。那么这一切就变得合乎逻辑了,不是吗?”
罗丹突然用另一种目光来观察这个东西了。他的脑子发出了危险的信号。这一次,他是用理智的科学家的眼光来观察这艘陌生飞船的。
在这巨大球形物体光滑的表面上什么也看不到。没有一个口,仅仅在大球体赤道部位的高处可以看到一圈很粗的、隆起的环。整个飞船一动不动地矗立在裂开来的岩壁前面。似乎没有裂缝,但它把环形山弄成了两半却是肯定无疑的。
飞船的整个结构安置在很短的柱形着陆支架上。支架成圆形配置,显然是从球体的下四分之一处伸出来的。这就是罗丹所看到的一切。在刺眼的、丝毫没被减弱的阳光中这巨大壳体的材料闪烁着一种粉红色的光芒。当他们想看飞船的上半球时,他们必须把头仰得很高。
他们从岩壁后距离飞船很近的地方走了出来。
雷金纳德·布尔的精神也恢复了正常。 他那有自制力的声音证明了这一点。
“球形是大型宇宙飞船最理想的结构方式,但先决条件是人们要有相应的发动机。天哪,这个东西的直径估计有500米!至少有500米!它几乎比环形山还高。人们恐怕是疯了!人们怎么能把这么一个大家伙弄到天上去呢?或者说得更确切些,是把它弄到宇宙空间中去呢!我对这些机械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它们可能是在那里装配起来的。这真超乎想像。”
他声音更轻地补充道:“当时我们曾为我们的成功而如此地自豪过。我们用一个小小的核桃壳就到了月球上,用了一个刚好能使人迈出这可笑的一步的拇指套。然而在我们的面前还有银河系,在这之前还有我们自己的太阳系。你知道与那里的他们相比我们这些小小的自豪的人成了什么了吗?”
“你现在如果说是猴子,我可就生气了!”罗丹激动地说道。
“我刚才是打了一个比喻,”布利承认道,“我知道你是一个很自傲的人。”
“我是为我们人类感到自豪。我们征服了月球,我们有朝一日还要征服星星。那边那艘难以让人相信的宇宙飞船还远不能证明它里边呆着的人比我们的智能高多少。他们可能是上万代劳动者留下的遗产,是这些人根本没有费力而得到的东西。不知道什么并不等于愚笨。人们应该仔细想一想,人们给没给这些不知者以学习的机会。如果他有这个机会,他老师的知识就成了关键性的了。在他的脑子里不可能接受比老师给他的更多的东西。我们人类是一种年青的文明群体。我们的脑子就像海绵,还有很多的东西可以压进去。所以千万不能说,你突然会变得像一个猴子。”
罗丹生气了。他似乎忘记了呆在他们眼前的是个什么东西。
布利不慌不忙地抓起了那只冲锋枪。
“把枪放下,”罗丹警告说,“用那个解决不了我们的问题。我们无论如何要接受这样一个事实:我们并不是宇宙中惟一的智能生物。对我来说这根本不是一件惊奇的事,每一个有思想的人都应当看到这种可能性。”
“我觉得如果是亚洲联邦的一枚可怜的火箭似乎更好。”布利小声地说道。
罗丹又搜索起那些破碎的岩壁来了。
“一个理智的机长恐怕不会以这种方式着陆的。如果是我,我肯定不会这样做的。从他们着陆时刮平了半座环形山看来,他们不是自愿这样做的。我更觉得这些不明者的飞船是出了事故,这会使他们人道起来的。”
罗丹的内心在翻腾着。他料到,他们将在这里面临人类的存在问题。
就在这时有人笑了。这是一声短促的、几乎听不到的难听声音。
布利拿着上了膛的武器走了过来。他的脸变得很难看。
“你听到这声音了吗?”他屏住呼吸耳语道,“那里有人在我们的频率上讲话。真他妈的……”
“你到底在想什么?”从他的接收机中响起了罗丹的声音,“你大概在想我为什么在这里上演一出带有长对话的话剧?陌生人当然也在听着。他们没破坏我们可怜的头盔式电台是他们具有智能的标志。他们很清楚我们回不到地球了。”他运动起来。
布利一动没动地站着,武器在他的手里提溜着。
“我看你一个人走吧。我没有很大的兴趣轻信地跑到智能墨斗鱼或类似怪物的魔掌中去,我要留在这里!”
罗丹生气地看了看他。
“你小说读得太多了。类似于墨斗鱼的生物绝不会建造宇宙飞船。就算他们有出奇的智能,他们也不会这样做的。地球上已经有了足够聪明的人。他们能很容易地把非人类智能看成是可能的,但他们想的却不是恐怖的东西。所以你别瞎说了,来吧!除了努力与他们接触之外我们没有其他选择。”
“也许是吧,”布利脑子很乱地嘟囔着,“我可不喜欢像一只可怜的绵羊那样踏进这艘飞船。我的直觉不允许我这样做。”
罗丹转过身,一句话没说地又来到了隐蔽物的后面。他努力地、合乎逻辑地思考着。他知道,除了与不明者联系外不再有其他的出路。
他越接近这艘巨大的宇宙飞船,就越感到这次接触的压抑。陌生者已经采取了主动,起码他们是间接地采取了行动。罗丹得出了这样一个说得通的结论:无线电干扰不表示想消灭我们,更多的是表达了对方的小心谨慎。这个想法使他的心情安定了下来。他相信,陌生人不会利用他们的优势来实施致命的攻击。
大飞船的距离比他想象的还远,船壳大而恐怖地拱起在罗丹的面前。当他在强烈反射的阳光中又走了几百米时,他已经看不到飞船的整体了,飞船的直径可能有500多米。
飞船的着陆支架是端部有大支撑盘的粗圆柱。当罗丹发现了这点与“星尘号”在结构上一致时,他轻微地笑了笑。陌生人也有与人类相类似的思路,起码在科学技术方面是这样。
他在无线电器材里听到了布利那强有力的呼吸声,接着这位朋友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雷金纳德·布尔无言地转过身来看着他。罗丹沉默地向他点了点头。虽然他在努力地克制着自己,但他却掩饰不住嘴唇的颤动。
他们很慢地向前走着。他们的上方是大飞船的拱形船体,太阳还仅仅只能照到球体下的一部分地面。在深黑阴影的边缘处,罗丹终于站住了。他向上看去,头高高地仰了起来,上身也向后弯着。
他看到了球体赤道部位隆起处是一个70多米宽的大圆环,在它的下边有个裂开的口。
“如果他们现在升空,我们就都变成原子了。”他很从容地说道。他的手向上指着。“这些大概就是喷嘴,如果它们是按照我们所知道的原理工作的话。飞船周围玻璃化的底面可能一下子会烧成白热状。我估计球体的起飞重量在地球的重力条件下约有二百万吨。人们是怎样把这么大的重量送到天上去的呢?”
“我建议用爆竹式火箭。”布利语带讥讽地说道。愤怒在他的胸中增长着。人们似乎根本不重视他们。他又在问自己,他们对这些陌生人来说是否不那么像猴子。他用最强的意志也无法抑制住这样的想法。他没有他朋友的那种自信。布利用他那有些抽象的幽默耳语着。这基本上是他单靠深思不能解决问题时的最后出路。
罗丹却能克制住自己。他料想,飞船内正在进行讨论。可能陌生人也面临着一种混乱的场合。他们当然知道,他们能像玩一样容易地对付这两个人,可能只需按一下按钮就够了。
这个事实罗丹把它看成是一个优点。如果陌生人的伦理不是完全两样的话,如果他们懂得宽容的话,他们简直是不会做出什么坏事来的。他们只能在继续沉默与发出生命信号之间进行选择。所以罗丹耐心地准备着。
布利以他的方式作出了反应。过了一会儿,他大声地暗含讽刺地说道:“你们好!我叫雷金纳德·布尔。在你们的飞船下面站着两个可怕的、又渴又饿的庞然大物。你们友好地逼迫我们作了紧急迫降,我们带着账单结账来了。”
如果是在其他场合罗丹恐怕会笑的,但现在他却笑不出来。
他们没有再说话。罗丹不得不强制自己不去拿武器。他在和这种不理智的直觉作斗争。布利的手紧握着他的自动火箭枪。罗丹看了看他,但他的目光却只使布尔上尉生气地耸了耸肩。
刺眼的光线像几小时前的绿光那样突然地照到了他们身上。罗丹吓了一跳,自动枪不自主地滑到他的肘弯。他心情紧张地把武器又推到了肩膀上。
“把这东西拿走,”他命令布尔,“还要我老是提醒你吗?”
他们上方的球体壁上显出了一个很宽的开口,亮光就是从那里射出来的。这些都是在无声中发生的,就像月球上每一个过程发生时那样。
从开口处被推出来了什么东西,当底座接触到地面后它便被展开成了一条宽而且非常光滑的带子。
罗丹小心地朝着这发着微光的平面走去,到了带子近前时他站着不动了。
“上吧,”他压低了声音说道,“没有台阶,哼!舱门离我们足有30米。我们可以把‘星尘号’放在这里。”
“大概是一次小型的智能测试。”布利紧张地喘着气。他往上看了又看,没有看到任何生物。
罗丹踏上了斜面,斜面带着他至少以的角度向上走去。当他感到了在上升时本能地展开了双臂。他想应付随后的下落感觉,后来他才发觉他错了。他的鞋并没有接触带子,他的鞋被悬挂在发光物上的几毫米处。因此,他是在向上滑动,就像站在自动扶梯上那样。
布利咒骂着。他的手在寻找把手。他趴着跟在罗丹的后面上来了。
他们慢慢地被送到了一个很大的房间中,明亮的光使他们感到晃眼。当闸门被关上后,他们又什么也听不到了。他们到了陌生人飞船的内部。
“没有人会相信我们,”布利小声地说道,“也不能肯定我们会不会又同什么人谈话。你有什么打算?”
“谈判,用我的理智。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如果人们把这件事理解为显而易见的事,这种场合似乎就不怎么现实了。一切都只是直觉的事。努力控制住直觉吧。”
出现了一些噪音。他们听到的是空气被放进来时发出的很响亮的嘶嘶声。问题在于这种混合物人能不能呼吸。罗丹看出来了,那些未知的人们实际上在用他们作试验。假如他现在碰运气地打开头盔,这肯定会被解释为欠考虑的行为。他不能知道他们放进来的是什么,所以他一直没有动,直到里面的门被打开为止。
他们看到了一条高高拱起的过道,过道尽头处有一个发着光的竖井。
他们继续向前走。这时已经没有什么可考虑的了,飞船就像死了一样,这是一个非现实的场合。
布利知道,这种精神上的负担他恐怕受不了多久。他真想喊一喊。
这时,响起了清晰的、英语老师语调似的声音:“你们可以解开你们的防护服,这空气是你们可以呼吸的。”
罗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声音就像吹哨一样。他无言地打开了头盔。
第五章
他自称叫克雷斯特。他个子很高,而且很瘦。他至少比佩利·罗丹高一头。他有两只胳膊和两条腿、很瘦的躯干和一副老人似的善于思考问题的脸。他的皮肤却嫩而富有弹性,高高的额头下有两只富于深刻表达力的大眼睛。
根据肤色来判断,他们可能属于皮肤像天鹅绒一样的因苏兰人部族。但由于他的眼睛带有白化病的红色和头发接近白色,又使人怀疑这种想法。虽然他在外表上与人类很相似,但他又显出了某些陌生的、非现实性的东西。真正的区别大概存在于不是立即可以看出的事物当中。
大房间里热得让人感到憋气。明亮的光闪烁着浅蓝色,可能这种光已经处于接近光谱紫外部分的边缘范围。陌生人一定来自很亮、很热、并可能发着蓝光的恒星。发出的光与高温表明了这一点。对此,罗丹马上就理解了。
但是在什么地方,还有一些立即引起了他注意的东西。
克雷斯特似乎很瘦弱,他的运动好像有些无奈的样子,他就像一个病得要死的男子。
房间里另外还有两个人。他们也是男性的。罗丹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冷漠的举止。这些人没有兴趣,也没有同情心,他们甚至于可以引起不善观察的人的注目。与他们相比,那个瘦弱的克雷斯特还算是强壮的和有活力的。当他们这两个陌生的客人走进来时,另外那两个人连头都没转过来。
他们正躺在他们那又宽又矮的床上,高兴地凝视着某个仪器的椭圆形屏幕。罗丹并不理解它们的作用,他只看了看彩条上那忽强忽弱的闪光。这些闪光形成了无数种抽象的几何图形,同时可以听到很响亮的嗡嗡声和尖叫声。
罗丹的内心突然产生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在这艘看来如此完善的巨型宇宙飞船中有什么事情不对头。在这个很大的房间里笼罩着一种漠然的气氛。他们的举止使人感到似乎并没有人类的存在。
克雷斯特跟另外一个男子说了说,那个人向克雷斯特亲切而客气地笑了笑,又转向了他的屏幕。
布利张着嘴站在那里。
当一个女人走进房间时,情况发生了变化。这个女人的脸上有一种高度的冷淡和戒备性的蔑视,使罗丹吃了一惊。她向一旁看了看,没有理睬罗丹和布利。
她的个子像罗丹一样高,眼睛带有他们民族的那种红色。如果是在地球上,她或许会被看成是少有的美人。但这种一闪之念会很快地消失的。这个长着一副窄而带有戒备性脸庞的妇女是很危险的,因为她显然不准备运用她的理智。对她来说,这两个人只不过是原始人。
这是让罗丹感到很痛苦的印象。以前,还从来没有人如此蔑视过他,让他感到如此不被人关注过。
他把拳头攥了起来。她穿的是类似于连衣裤那样的紧身衣,胸部带有几个闪着红光的符号。罗丹看出这是等级的标志。
那位使人感觉似乎很像人类的克雷斯特用他那清晰的英语介绍她叫“托拉”。这个十分衰弱的男子长着一张看起来很迷人的年轻的脸,他显出了一种受人喜爱的贵族做派。
这样一来,罗丹便处于一种显然矛盾的场合中。这边是不可理解的懒惰,那边是客气和托拉那冰冷的戒心。这是他一生中很少遇到的场面。他感到惊讶的是,人们并没有让他们交出武器。这也不仅仅是特别而已!
克雷斯特把他们打量了很长的时间。他的态度很坦率和引人注目,并不给人以冒犯和蔑视感。
罗丹到现在为止几乎没有说过什么。他直直地站在那个空荡荡的屋子里,屋子的四壁被无数的屏幕和仪器挡着。
克雷斯特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便又躺回到床上去了。他呼吸很困难。
这时,罗丹第一次看到了那年轻女人眼睛里的忧虑表情。他知道现在是打破这可怕的紧张状态的时候了。布利那苍白的脸表明了他的精神状况。
罗丹走近了几步,头盔在合页上晃动着。托拉立刻转过身闪电般地去抓她那像手掌一样宽的腰带作为警告。罗丹遇上了她的目光。当她的目光发出了戒备的表情时带着一种独特的冷淡。罗丹从托拉的身旁走了过去。她向后退了退,好像她面前是一只有毒的昆虫。
克雷斯特紧张地注视着 。当罗丹站到了他的近前时他闭上了眼睛。布利从来没有听到过罗丹这么轻柔地讲话。
“我知道,您会理解我的意思。这是为什么和怎么搞的,对我来说暂时并不重要。我叫佩利·罗丹,我是美国航天部队的少校,地球‘星尘号’宇宙飞船的机长。你们迫使我紧急着了陆,但我不想谈这个。”
“如果您再走一步,您会死去!”一个低沉的、因过于愤怒而几乎说不出来的声音响了起来。
罗丹转过了头,同时露出了他那特有的微笑。
那高个子的女人似乎接上了电源,被一种闪光包围了起来。惊讶与无限愤怒的混杂感情出现在她的目光里。
罗丹开始慢慢地理解了。显然她过于自信,罗丹接近那张床,她觉得就像是一种公然的亵渎。她大概觉得:她是高智能的生物,而他自己只是石器时代的人!正因如此,他彻底地理解了他所处的境况。
克雷斯特似乎清楚罗丹的脑子里在想什么。“对不起,”他轻轻地说道,“我没有考虑避开这些困难。我们对你们的到来没有准备。根据我的情报,这个太阳系的第三颗行星是一个带有原始生物低级发展阶段的原始世界,自我们上一次研究飞行以来似乎发生了许多的变化。但我们没有来与你们建立联系。”
“你们马上走吧,”托拉插话说,她的脸都红了,“你们做的事是违背法律的。与低于C发育阶段的生物来往,对我来说是被禁止的。你们马上走吧。”
在罗丹的脑子里,一个世界崩溃了。他们是“生物”!无可奈何的怒火在他的心中烧了起来。
“你们为什么允许我们进入你们的飞船呢?”他问道。
“这是我安排的,”克雷斯特说,“你们不会马上理解这个,你们属于一个很年轻的民族。由于我患病,我觉得可以避开这个法律。有一条特殊的规定,我们是可以与低发展阶段的生物进行接触的,只要一旦存在着……”
“我懂了,”罗丹打断了他的话,“我完全懂了。您需要帮助?”
托拉发出了一声响亮的鄙夷声。但她对克雷斯特的忧虑却是显而易见的。
“您很年轻,有敬业精神,”克雷斯特嘟囔着,“你们民族的所有人都这样吗?”
罗丹强调地点了点头。
“你们飞船上没有医生吗?您为什么没有得到帮助呢?”
“没有药医治,”托拉简单地解释说,“你们现在走吧。由于你们的存在,你们已经深深地挫伤了我,克雷斯特看到了你们。我的友好就到此为止了。我是这艘飞船的机长。”
罗丹没有回答,反而摘下了头盔。他的眼睛长时间地盯着托拉。
克雷斯特更加好奇了。“你们拒绝?”他惊讶地耳语着。“您不知道您要同谁打交道吧?”
罗丹的反映很强烈。
“是的,很对!我有一个功能很发达的脑子,尽管女机长竭力否定这个事实。比如,我知道,我必须同一艘装满了懒人的宇宙飞船打交道。当我仔细地考虑到你们的科学发展时,我觉得你们有病不治就不仅仅是很奇怪的事了。你们似乎根本不关心这个。您和那位女机长可能是这里惟一还能清醒思考的乘员。另外,我觉得我似乎必须同一个曾经高度发达过的民族的业已退化得没有希望的后裔打交道。对不起,但请您用更清醒的眼光去看看那里的两个男人!假如是在地球上,人们会把他们送到医院里去治疗的。”
托拉的脸色变得苍白了。在她身后突然出现了两个嗡嗡叫着的金属家伙。罗丹只认识地球上的机器人和电子计算机,但这是些带有类似人形的完美机器,并装有巧妙的工具手及武器手,没有眼睛的球形脑袋看起来很吓人,多关节支架中那不明武器的枪口已经放了下来。
“别这样,”罗丹从容地建议着,“不愉快的事还有机会说呐。你们自己知道我说的是真理。如果听‘野人’说话你们觉得不舒服,你们又为什么允许我们进你们的飞船呢?”
他的手指现在就放在他武器的扳机上。雷金纳德·布尔躲到了隐蔽处的一张床的后边。
托拉似乎没有说话。她盯着罗丹的武器。
“你们敢……”她叹息着,她的手在抽搐。“你们敢在大帝国的研究飞船中说这样的话!我会让人消灭你们,如果你们不立刻走的话。”
“那好吧,”罗丹说道,“你们会让我们乘我们的飞船不受阻碍地升空吗?这里只是地球的卫星,我们不能在这里生活。”
“我不能允许你们在第三行星的人中传播关于我们存在的消息。”她毫无怜悯之心地说道。
“您想让我们憋死?我们没有你们祖先传给你们的那种技术知识。我们不能用石头制造氧气,也不能用尘埃制造食物。我们才刚刚开始征服宇宙。”
对于即将得到的反应,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
克雷斯特这位非常安详的陌生者发出了刺耳的呼喊,他似乎突然忘记了身体的一切虚弱。
“您刚才说的什么?你们已经开始了什么?”
“征服宇宙,”罗丹并不怎么在乎地重复道,“这种说法对您有影响?我们要走我们的路,而且有一天我们也会拥有这样的巨型飞船,比您认为可能的那种还要快得多。”
“请您等一等。”克雷斯特呻吟着去跟托拉讲话。
罗丹放下了武器。在这个病人与女机长之间展开了一场非常热烈的讨论,使罗丹成了多余的人。他不慌不忙地退回到布利的身边。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布利急忙要求说,“假如时间允许的话。这些机器人我一点儿都不喜欢。”
布利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响。他不得不被动地等了太长的时间。
罗丹观察着这两个正在讨论的陌生人,然后他说道:“我觉得我们的命运刚才已经被决定了。克雷斯特是有权力和影响力的。这是很肯定的,否则托拉不会那么安静地听着。这真是一个魔女。我还没弄清楚他们为什么能把我们的语言说得那么好。‘大帝国’是什么意思?这听起来就好像几千年来人类一直成长在对重大事件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这是令人害怕的。另外,他们恐怕不是宇宙中惟一的智能民族。我觉得这很有可能。我们就呆在这里。克制一下,老朋友!这些陌生人在用完全不同的概念思考,他们显而易见地把地球上政治家们患了战争叫嚣痉挛症的消息当成了前提。你不要惊讶,我们必须与他们谈,我们在这里是人类的代表。我很愿意将这个人类看成是统一的和强大的。你理解这一点吗?”
“当然理解,”布利回答说,“但我也很想能活下来。”
“我料想,克雷斯特正在作出一个决策。看!托拉变得越来越不重要、越来越紧张了。有事情发生了,我感觉到了,看!”
女机长似乎很激动。她那迷人的眼睛有了金红的色调。克雷斯特又说了些什么,听起来严厉而肯定。这时托拉僵硬地站了起来,使罗丹不由自主地要表示尊敬。
他看到了她的目光。这目光是苍白的,显然也是激动的。她猛地转过身,在两个有力的机器人的陪同下消失了。
于是他们便单独与克雷斯特在一起了。宽床上的那两个人目前可以不算数。
克雷斯特精疲力竭地躺回到他的床上。他轻轻地摆手让罗丹到他那里去。罗丹带着一种真正忧虑的感情弯下腰俯视着他。从近处,他发觉在他面前的真是一位老人。
“在我们的飞船里我有一个很杰出的医生,”他赶忙说道,“您必须进行检查和治疗。我觉得在这里人们不能帮助您。你们到地球的卫星上多久了?”
克雷斯特恢复了一些。
“按你们的说法已经四个月了,”他悄悄地说道,“这是一次偶然事件,是一次无意识的紧急着陆。我们利用机会学会了你们行星上的主要语言。在你们看来这是不可能的,但我们的脑子和你们的脑子不一样。我们不会忘记,我们的记忆中枢就好像一部图像记录仪。我们当然监听了你们发射的无线电信号,这是很简单的。我们很高兴我们自己没有降落到第三颗行星上。你们正在犯一个很大的错误,你们在违背精神的法律。”
“核战争,是吧?”罗丹心情沉重地说道,“形势是紧张的,必须承认这一点使我感到难受。我向您保证,人类是不要战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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