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形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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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拉里·尼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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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人 : SFT

备注:

  本书介绍

  这是一部探寻外太空星辰的科幻小说。年逾双百的地球人路易·吴带着深爱他的泰莉,与另外两名访客一道,乘飞轮驶向星空。他们通过时光转换亭,拔个号码就穿过时光隧道,从一座城市旅行到男一座城市,踏上飞碟,三步跨过一个街区。城市梦一般飞驰而过,海洋在四轮圆月的映照下流淌。

  途中外星人对路易和泰莉说:我们喜欢你们,“因此设法改变你们的生育规律,使你们虽然历经灾难,但每次都能一一逃脱。什么原子弹、工业废物污染、流星陨落、银河系大爆炸等等,都没能毁灭你们,这就是你们的运气。结果路易带着泰莉飞向星空,她却在星空爱上了其他生物。而路易返回时,遇上了深爱他的太空女人。那女人相貌吓人,但深谙性术。

  本书为拉里·尼文的代表作品,获1970年星云奖。



正文:

环形世界

拉里·尼文

  本书主要角色

  路易·吴——年已双百的地球人。厌倦生活的乏味,总是寻求刺激,敢于并且能够面对挑战。

  乃苏——胆小谨慎的耍木偶人。生活的信条就是逃避危险。但这乃苏却是疯不可及……

  泰莉·布朗——年方二十的地球人。没有任何防人之心,没有任何经验,也没有任何能力。她惟一拥有的就是一成不变的幸运。

  百兽议长——凶猛的克孜人。身形庞大,满身棕毛,喜食肉类动物。银河系里最为凶猛的生灵之一。

  第一章 路易·吴

  夜幕笼罩着贝鲁特城。城市中心灯火通明,一排全息空间转换亭人来人往很是忙碌。就在这片嘈杂之中,路易·吴悠然走出其中的一间亭子。

  瞧他皮肤呈现出铬黄色,头顶有点秃,脑后却垂着一尺多长的辫子,自得像人工雪一样晶莹闪亮。一身青袍绣着呼风唤雨的金龙,显得高贵优雅。眼膜犹如涂了一抹金色;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颗珍珠般洁净无瑕的牙齿。此刻,他笑容可掬,似是冲别人招手致意。但这神采只是转眼的事儿。笑容一旦消失,脸皮便松弛下来,如同融化后的橡胶面具——只有此刻,路易·吴才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好一阵子,路易·吴注视着街上来来往往溪流般的人群。这些人不知来自什么地方,闪现在转换亭中,又匆匆走过他的身旁。滑动道恐怕早就停开了。钟已敲响了二十三点。路易·吴稳稳神,耸耸肩,漫步融人这忙碌的世界。

  此刻,热什已是凌晨(贝鲁特比热什早一小时)。路易·吴来到一家温馨的户外餐馆前坐下,心里想:热什该是第二天的凌晨了,他的生日宴会想必仍然进行得热闹非常吧。他请眼前在座的人喝了几杯葡萄酒,鼓动别人用阿拉伯语和星际语唱了几首歌。午夜不到,他又起身去布达佩斯。

  那些朋友会不会意识到路易在自己的晚会上出走呢?他们想必认定路易只是携位女士外出逛逛,不消两小时后便能回来。谁也料不到他会独自一人,越过午夜线,把新的一天远远地撇在后面。毕竟二十四小时相对他二百岁的生日太为短暂!

  不过,即使路易不在,他的朋友照样玩得痛快。那伙人懂得怎样爱惜自己,在这一点上,路易始终相信不疑。

  布达佩斯一片花天酒地,舞乐蹁跹。路易敞开肚子喝,使着性子跳。当地人觉得这是有钱的主,不在乎他;游客呢,认为他是富有的本地人,不敢碰。就这样跳呀、喝呀,半夜不到他又离开这座城。

  他走在慕尼黑的街头。

  煦暖的空气清新爽神,使他的酒劲消了不少。他迈步踏上亮堂堂的移动道,紧赶着每小时十英里的速度。这使他突然记起世界上每个城市中都有移动道,而且速度都是每小时十英里!想到这儿,路易顿时觉得什么都没劲。世界中再没有新奇可言,一切乏味得让人无法忍受。慕尼黑和开罗、热什完全没啥两样……还有旧金山、特巴克、伦敦、阿姆斯特丹,全都如出一辙。移动街道的两旁商店林立,可出售的东西世界上任何一个城市里都能见得到。再瞧瞧今晚这些公民,长得一样,穿得一样,不是美国人,不是德国人,也不是埃及人,全是清一色的平地人。

  三个半世纪以来,空间转换亭把地球折腾成了这种局面。它们联成一个网络,覆盖整个世界。这样,人便能一瞬千里。莫斯科到悉尼恰似咫尺之遥,横穿过去仅是举手之劳。这样,在过去的数百年中,城市的融合不可避免。现在所有的地名充其量只是对已往陈迹的一种标识。

  旧金山和圣地亚哥不过是一个海滨城市延伸的南北两端,多少人能分清哪端是哪端呢?这年头,清醒的人真他妈太少!

  二百岁生日的时候想这些,不是太有点悲观了吗。

  但城市的融合却是实打实的,路易亲眼目睹了一切。所有时间的差异、地域的不同、风俗的弊端通通被消除。全球化的大都市像一摊灰不拉叽的浆糊贴在地球上。今天谁还说德语、英语、法语、西班牙语,全都讲星际语。

  莫非又该退隐了?独乘一舟,到那莫名的宇宙里游弋……皮肤、眼睛、毛发,还有胡子,任它们疯长,没有任何顾忌……

  “混虫!”路易低声咒了一句,“我不是刚刚退隐归来吗?”但那已是二十年前。

  时间一点一点接近午夜。路易·吴走进一间转换亭,插上信用卡,拨往塞维拉。

  刹那间,他已出现在一间阳光灿烂的屋子里。

  “怎么回事?”他眨着眼睛,一脸疑惑的表情。莫非转换亭出了差错?塞维拉此时根本不该有阳光。路易·吴又拨了一次,转过身来,不禁呆呆发愣。

  眼前是一间陌生的屋子,里面的布置实在是平淡无奇,这反而更让人觉得诡秘诧异。

  再往屋子中间看,只见蹲着一个非人非兽、三条腿的怪物,细长灵活的脖子顶着扁平的脑袋,正从两个方位打量着他。这架势可够吓人的了。瞧那白色的皮肤就像手套般柔软,乱糟糟的棕色鬃毛一直长到脊柱的尾部,遮住了两个脖子之间的空档,盖住了那看上去很是复杂的臀部。他两根前腿又开,后腿拄地,带爪的蹄子恰好构成一个等边三角形。

  这东西看来是外星球的怪物,路易心里琢磨,那扁平的脑袋绝对盛不下大脑。不过,脖颈之间却突出一个大包,鬃毛形成一个厚厚的保护层……说不准身后一百八十光年处还悬浮着信息贮藏器呢。

  这是一个耍木偶人,皮尔森的玩主,头颅和大脑就在那大包中。他不是什么动物,也不是人,但至少和人一样聪明。瞧他的眼睛,分布在两个脑袋上,深陷在眼眶里,从两个方位盯住路易·吴。

  路易心里发毛,推了推门。门锁死了。

  但他却被锁在门外头,不是屋里面。他完全能够重新拨号,溜之大吉,但当时却没想起来。毕竟不是每天都能碰上皮尔森的耍木偶人。早在路易·吴出生之前,这一物种就在已知太空销声匿迹了。

  路易搭讪说:“我能帮忙吗?”

  “你能。”那怪物答道。声音美妙得足以使年轻人想人非非。假如让路易设想一下谁能配得上这声音,恐怕惟有埃及艳后、特洛伊的海伦、玛丽莲·梦露,以及列热蕾·亨兹四人的糅合体!

  “他娘的!”这一骂看来是再合适不过。真个没有公正可言,谁会料到这等美妙声音竟会来自一个两个脑袋、性别不定的外星怪物!

  “用不着害怕,”那怪物接着说,“有什么事的话,你逃得掉,这你很清楚。”

  “记得大学里见过像你这样的图片。不过,你们早就离开了……或许只是我们这样认为。”

  “我们那一族离开已知太空时,我没跟着走。”他回答,“我留下来,因为我们的人需要我呆在这儿。”

  “你一直藏在什么地方?我们现在是在哪儿?”

  “这你就别太操心,不关你的事。你是叫路易斯·吴 MM—GREWPLH吗?”

  “你怎么知道?莫非你存心跟踪我?”

  “不错。我发现控制这全球化的空间转换亭系统不是没可能。”

  的确如此,路易斯心里嘀咕。要是花上一笔款子贿赂贿赂,准能成。但是……

  “为什么跟踪我?”

  “说来话长。”

  “难道你不打算让我进去听听?”

  那玩主考虑再三,说道:“看来你得进来。但是你要明白,我可有保护——如果你想偷袭我,我的武器可不会留情。”

  路易·吴不屑地一哼:“我为什么要偷袭你呢?”

  那怪物一时语塞。

  “哦,想起来了。你们全是胆小鬼。你们的整个伦理体系都是以怯懦作为核心。”

  “你的表述不是很准确,但倒切中了我们体系的核心。”

  “哦,那可真是太糟糕了。”路易不得不承认:任何有灵性的物种都有怪癖。当然,比起那些极度疯狂的特里诺人,那嗜杀成性的克孜人,还有那些长了须的跳蛙——这些耍木偶人终归要容易对付得多。

  路易面对着这怪物,脑海中不由浮现出许许多多尘封在内心里的记忆。他想起了耍木偶人和他们的商业帝国,想起了他们同人类的交往和让人惊奇的销声匿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抽烟草的味道,想起了生疏的手指笨拙地敲击键盘的声音,想起了英语的印象和品位,想起了年轻时代的彷徨和窘迫……种种念头纠缠在一起,仿佛就发生在不久前!他记起上大学时有门历史课,自己曾经仔细研究过耍木偶这一族的人,但接下来的一百八十年中,他几乎忘了个一干二净!谁知此刻一切又都重新展现在眼前!真是难以置信——人类的心灵竞能贮藏这么多东西!

  “我呆在这儿好啦。”他告诉那怪物,“我进去会让你不安心。”

  “不会。我们必须会会面。”

  那怪物晃动身子,肌肉在奶油般的皮肤下跳跃扭动。门砰的一声开了,路易缓步走了进去。那怪物急忙往后退了几步。

  为了让他放心,路易坐到椅子上,这样显得毫无害人之意。

  椅子是那种可以自己调整的按摩椅,做得挺标准——严格来说,很适合人坐。一股微弱的香气飘来,这使路易回想起放香料的架子和做实验用的工具,不由一阵欣喜。

  那耍木偶人倚在那弯曲的后腿上,说道:“想知道为什么我带你到这儿吧,这需要一番口舌。不过,你到底了解我们这一族多少东西呢?”

  “那可要从上大学开始算起了。你们过去曾经拥有一个商业帝国,是不是?我们都喜欢叫的‘已知太空’只是你们帝国的一部分9现在,我们知道你们老早就把它卖给了特里诺人。只是二十年前,我们才遇到特里诺人。”

  “我们是和特里诺人做过交易。不过,当时交易的主要是机器人。”

  “你们拥有几千年之久的商业帝国,光跨度也得数十光年吧。可是,你们却弃之不顾,全都跑得没了踪影,到底为了什么?”

  “难道这件事给人忘了?银河系核心大爆炸!”

  “这事儿我知道。”路易模模糊糊记得外星人是发现了银河系爆炸所引起的连锁反应,“那怎么现在就跑呢?新星一万年前就已经分裂出来了,而相伴的光辐射到达这里至少还得需另外两万年呢!”

  “人类不应该掉以轻心,”那耍木偶人说道,“这样的话,只会害了你们自己。难道你们就看不到危险吗?光波的辐射会使银河系整个区域无法居住!”

  “两万年可不是那么一眨眼的工夫。”

  “可两万年后的灭绝也不会就此住手吧。反正我们的人都迁往麦加伦星云方向。其中一些人留了下来,以免迁移过程中遇到什么危险。果然不出所料——”

  “哦,哪种危险?”

  “现在我不便回答,但你可以瞧瞧这个。”那怪物伸手去够桌子上的东西。

  路易早就开始琢磨那家伙的手放在哪儿。谁知他的嘴竟还是手!

  看那怪物小心翼翼地把一张星云图递过来,路易心里想,这手真是绝了!松弛的橡胶唇比牙齿往前突出好几寸,唇沿上长着像手指样的肉凸,而且和人的手一样干燥。那肉凸呈方块状,适合咬磨各种植物。路易注意到他的舌头在里面翻来覆去不停地搅动。

  路易接过星云图,仔细端详。

  一打眼,真是看不出门道儿。瞧了好一阵子,他才慢慢理出个头绪。

  图中是一个小型的白炽圆盘,很可能是恒星GO或者K9、K8,只是圆盘被切去一部分,留下一条直直的黑边和浅浅的弦。但这白炽的东西又不可能是恒星,因为在它的后面,还悬着一条蓝带,映衬着黑漆漆无垠的天空。那蓝带要比圆盘宽,边线突出,结实平直,好像是人工做成的。

  “像恒星套了个环,”路易问道,“是什么?”

  “如果乐意的话,你可以拿着研究一下。现在我可以告诉带你到这儿的原因了。我准备组成一个四人的探索队,包括你我。”

  “去探什么?”

  “目前不便多说。”

  “哦,别卖关子了。我宁可掉脑袋也不愿瞎闯瞎撞!”

  “那就祝你二百岁生日快乐喽!”那怪物道。

  “多谢。”路易有点疑惑,他怎么知道我的生日?

  “你为什么离开自己的生日晚会?”

  “这也不干你的事儿。”

  “可不是不干我的事儿。路易,说给我听——你为什么离开呢?”

  “我只是觉得二十四小时对于我二百岁的生日有点微不足道。我出来,穿过午夜线就是想延长一下我的生日。你们外星人不会懂——”

  “那么,事情好到什么程度你才会满意呢?”

  “不是,并非如此。哪里……”

  路易觉得当时心里是有点不满意,不如设想的那么好,虽说晚会很顺利。

  生日那天的凌晨,刚过午夜线一分钟,宴会就开始了。为什么不呢?他的朋友来自各个时区,没理由让人家浪费这好日子的每一分钟。屋里布满了各种睡觉用品,谁打盹谁就去睡。不想去睡的呢,可以吃些清醒药——有些药会产生奇妙的副作用,有些却没有任何不好的感觉。

  客人当中,有些路易一百多年没见面了,有些是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甚至有些很早以前还是路易的死敌。很多女人都记不起来了,这使他自个儿也纳闷儿:怎么我的品味转变得如此之快呢?

  他早就料到,生日宴会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寒暄介绍上。想想那些提前要记的人名单,头就炸了!太多的朋友又都成了陌生人J

  于是午夜前的几分钟,路易走进了空间转换亭,拨了号,眨眼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主要是烦透了,”路易抱怨说,“没什么别的可谈,人们见面就说:‘路易,讲讲你最近的隐居吧,你怎么能忍受得住那种孤独?’‘路易,你真是太聪明了,竟能邀请特里诺的大使。咱们很长时间没见了吧。’要么就是:‘嗨,路易,为什么非得三个金仙人涂刷摩天大楼?”’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金仙人。”

  “哦——一个人拿着油漆喷管,另两个上下来回摇大楼。这故事我是在幼儿园时听的。想想那群无用的家伙,再想想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往事,真让人实在无法忍受!

  “路易,你是个极不安分的人。你的隐居——是不是你开的这个先河?”

  “记不清什么时候开始的了,挺有趣。现在我的朋友大多都这样干。”

  “恐怕谁都没你频繁吧。每隔大约四十年,你厌倦了与人为伍,就离开这个世界,到已知太空鲜为人知的边缘地带去隐居。独乘一舟,遗世独立,倒也逍遥自在。想要伴儿呢,你就回来。如果没说错的话,你上一次隐居——第四次——应该是二十年前了。

  “你不安分,路易,没说错吧。人类太空的每个世界你都了如指掌,资格颇深。今晚你又离开自己的生日宴会——是不是又想遗世独立?”

  “这是我个人的问题,对不对?”

  “那是。我的问题是挑选人员,不得不说。我觉得你是我的最佳人选。你敢于冒险,但思虑在先。你甘于寂寞,可又不为所惧。你智力超群,谨慎有加,所以二百年后仍然精力充沛。冲你的体形,你不过刚刚二十出头。看来你从未忽略药物的作用。最后一点恐怕更为重要,那就是:你看上去倒挺喜欢跟外星人呆在一块。”

  “这倒不假。”路易的确认识几个外星人,心眼里却把他们全当作傻瓜。老和人打交道,生活乏味透顶!

  “我知道你不会盲目地做决定,路易。你想想,我,一个耍木偶人,跟你呆在一块,你担心什么?别忘了,我们的人是以谨慎行事出名。要是探险中你有什么害怕,那我不就更害怕么?”

  “倒也是。”路易一时心有点动。他好奇心强,个性又爱冒险,加上与外星人相处,不由去意已定。

  但是他还想多了解一点。

  此刻,正是路易讨价还价的好时机。外星人不会平白无故地住在这间屋子里。让地球人来看,这屋子很寻常,但这怪物肯定为挑选探险队员做了些装置。

  “你不告诉我你打算去探什么险,”路易问道,“起码,你得告诉我去哪儿吧。”

  “离此地二百光年——荣塞星云方向!”

  “即便是以巨型飞行器的速度算的话,那也需要两年时间呐。”

  “不会的。我们的飞船比常规的巨型飞行器快得多。一光年只需四分之五分钟!”

  路易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说出来。一光年——四分之五分钟?

  “你不应该感到吃惊,路易·吴。要不然的话,我们怎么能派人去银河系的核心呢?怎么会知道新星所产生的连锁反应呢?你应该能推断出有这种船的存在。如果冒险成功,我计划把这艘船移交给成员,并且奉送图纸,这样,飞船可以造得更多。

  “这艘船,那么,就是……你的费用,薪水,归你所有。一旦加入到耍木偶人的迁移中,你便能贴切地观察一下它的飞行特点,你也就会清楚我们要去探索什么了。”

  加入到耍木偶人的迁移中……“算我一个!”路易迫不及待。

  难得有机会亲眼目睹整个有灵性的物种星空大转移!巨型的飞船上挤满了成千上万的耍木偶人,整个生态系统……

  “棒极了!”那怪物立了起来,“我们共需四名成员。现在我们去找第三名。”他健步跨进了转换亭。

  路易急忙把星云图揣到怀里,跟了进去。他想看看那家伙拨的号码,这样就清楚自己在哪儿了。谁知他拨得太快了,没等眨眼,人已在半空中。

  路易跟着那耍木偶人走进一家灯光昏暗、装饰华丽的饭店。他留心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黑漆漆的转换亭呈马蹄状,占据的空间很大,而且装饰着金块。一切明了——这里是纽约的克鲁什科饭店。

  两人进去时,周围响起了一阵窃窃的私语声。领班是人,却像个机器人一样不知道害怕,领着他们到了一张桌子前。一把椅子已被挪开,换成一个体积较大的方枕。那怪物把它夹在后腿与臀部之间,算是坐下了。

  “他们早知道你来吧。”路易觉得奇怪。

  “是的。我提前打了招呼。克鲁什科饭店惯于招待外星人。”

  直到此刻,路易才注意到其他就餐的人:四个克孜人坐在邻桌,一个柯达特诺人离得稍远一点。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联合国大厦就在附近。路易点了一杯特奎拉酒,送来后便喝上了。“这可是好主意,我快饿死了。”

  “咱们可不是来吃饭的——咱是来选第三名成员。”

  “是么?在饭店里?”

  谁知这耍木偶人竟然提高了嗓门,而且答非所问:“你从来没有见过我的克孜吧?库瑞特,我帮可爱的小宠物!”

  耍木偶人背后是四个克孜人,坐在那儿简直是四堵墙上长满了橘红色的毛。听到这怪物的话,他们全都露出针般尖利的牙齿。这虽然瞧上去像笑容,但对于克孜人却不是开玩笑。

  要知道,凡是带有瑞科字样的人都是属于帕瑞科克孜家族。路易喝掉剩下的酒,心想不会有什么事吧。刚才这怪物的话足以置他于死地——他只能死上一回,那边却有四个人!

  最近的那个克孜站了起来。

  那克孜像是一只肥肥的斑猫,足有八尺高。浑身长满了橘红色的毛,眼圈上面带有几道黑纹。骨架样式很怪,肌肉也就是脂肪,粘在稀奇古怪的骨架子上,平滑却有力量。手上仿佛带着黑皮手套,尖利发光的爪子已经伸了出来。

  他约摸有四分之一吨吧。只见他俯下身子,冲着那耍木偶人吼道:“告诉我,你凭什么认为你侮辱了帕瑞科克孜还能活着呢?”

  那怪物马上作答,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战栗:“就是我,在环绕贝塔利雷特的世界中,狠狠教训了一个叫舒特船长的克孜人!用后脚踢他的小肚子,踹断他三根骨头!现在呢,我是需要一个有点勇气的克孜人!”

  “接着说。”带黑眼圈的克孜一旁威胁,虽然他嘴的结构看上去不方便,但讲出来的星际语倒是蛮好。显然这克孜已是怒火中烧,但语言中却丝毫不露。对于路易来说,眼前这一幕已是司空见惯,形同看戏了。

  但是,摆在克孜面前的肉鲜血淋淋,还冒着热气。想必端上来前已经加热到体温的程度,还没有开始吃。此时,四个克孜人却龇牙咧嘴笑——看来形势不妙!

  “这个人和我要到一个克孜做梦都梦不到的地方去。我们正需要一名成员。哪一个克孜敢到耍木偶人领去的地方?”

  “据说耍木偶人一向是吃草动物,而且会想方设法避开打斗,不是迎着风头上。”

  “你会有机会认识。如果你参加探险,幸存下来,你的报酬就是一种新型、颇有价值的宇宙飞船构造图,外加一艘飞船的模型。你或许认为这种报酬不是那么安全。”

  路易心里想,这怪物发疯了,总是竭力去侮辱克孜人。从来没有谁提出给克孜人危险的报酬——克孜人向来是不惧、不屑任何险情!

  那克孜倒也干脆:“我接受!”

  其他三个顿时咆哮起来。

  一个克孜人说话听来已经像是猫斗,四个克孜人争吵起来俨然一场猫儿大战。店里的消音器自动启动。那吵闹声顿时变得非常遥远,但绝没有停止。

  路易又点了一杯酒。就他所了解的有关克孜人的历史来说,这四个家伙肯定有着超乎寻常的克制力——因为这怪物还活着呐。

  争吵最终结束了。四个家伙扭过身来。那个眼睛带有黑圈的克孜问道;“你叫什么?”

  “我有个人名,叫乃苏,”那耍木偶人道,“我的真名字叫——”似乎是一阵管弦乐从那喉咙里传出。

  “那么好吧,乃苏,你必须清楚,我们四个组成了驻地球的克孜大使馆。这位是哈克,那位是塔斯,带黄带的是哈罗斯。我不过是个学徒,属于下等家族,没有名字。我的职业便是我的名称:百兽议长。”

  听到这话儿,路易气就不打一处来。

  “问题是这里离不开我们。经过一番精心的协商——当然这不关你的事儿——最后决定,我可以被替换。如果你那艘船值得我一试,我就跟着去。如果不是那么回事儿,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就这么定了!”那耍木偶人边说边站了起来。

  路易没动,问那克孜道:“你的尊称用克孜语怎么讲?”

  “用英雄之语来说——”那克孜扯着嗓门叫起来。

  “那么,为什么刚才你不说出你的头衔?是不是有意侮辱人?”

  “是的,”那百兽议长愤然道,“你竟敢挑衅我!”

  路易只是想提个醒儿。他原本希望这克孜会撒个谎,他也就会假装信以为真,以后那克孜也会注意礼貌……但现在想退也来不及。路易一咬牙,斗胆说道:“你说按什么规矩吧?”

  “咱们必须赤手相搏——只要你提出挑战。要么,其中一个必须道歉。”

  路易立起身来。他非常清楚这个规矩。虽是形如自杀,但已别无选择。“我向你挑战,牙齿对牙齿,爪子对手指——既然咱们不能和平共处。”

  正在这时,那个被称为哈罗斯的克孜头也没抬就说:“我替我的同伙道歉。”

  “嗯?”路易有点意外。

  “这是我的职责,”那佩黄带的克孜接着说,“我们克孜的本性决定我们不是打斗就是道歉。我们清楚打斗的后果。今天,我们的人数还达不到克孜人第一次碰到人类时的八分之一。我们的领地就是你们的世界,那些奴隶被解放了,学会了人类的技术和伦理。当我们必须打斗和道歉时,我的职责就是赔不是。”

  路易坐了下来,看来是死不了。“你这活儿,我倒是挺喜欢。”

  “显然你不是真心实意——因为你敢和克孜赤手相搏。要知道帕瑞科认为我一无所用:智商低,健康状况又糟,还不善于合作。没什么其他活保持我的名声,只好做这个。”

  路易吮了口酒,希望别人都换个话题。他发现那卑劣的克孜正暗自发窘。

  “开吃吧,”那百兽议长说道,“如果任务不紧的话,乃苏。”

  “根本不紧。我们的成员还没找齐。一旦我的同伙确定好最后的人选,他们会通知我。好吧,现在先吃饭。”

  那克孜转身回桌之前又扔过来一句话:“路易,我发现你的挑战有点过激。向克孜人挑战,吼一嗓子就足够了,你又跳又叫。”

  “又跳又叫,”路易释然一笑,“太棒了。”

  第二章 探险伙伴

  路易早先的朋友一进转换亭就非得合上眼,因为外边景色跳跃得太快,使人头晕。路易认为这不可思议,但当时的确有些朋友,一迈进亭门,真个是如临深渊。

  路易拨号时眼睛眨都不眨,两个外来客一旁看着。刹那间,三人已是身处他地。正恍惚问,他们听到有人喊:“嗨!他回来了!”

  人们挤在了门口,费了好一番劲儿,路易才推开门:“你们这群混虫!难道谁都没有回家?”

  他伸开臂膀,挡住拥上来的人群,然后像雪橇样往前推:“闪开!笨鸟!还有客人来呢!”

  “你真了不起!”有人冲着路易的耳根喊。

  也不知谁拽住他的手,硬塞给他个酒杯。七八个客人围上来,他忙不迭地打招呼,脸上堆满笑意。

  从远处看,路易白发飘飘,皮肤晕黄,地地道道一个东方人。深蓝色的长袍随意披在身上,显得有些碍手碍脚,实际上,倒也没怎么碍事儿。可到近处瞧,情况就大不一样了。只见他的皮肤不是晕黄,跟漫画书《福满都》的颜色差不多。垂撒背后的辫子很粗,头发是白色,那种星光般的纯白,还透着一抹青,显然不是因为年岁的缘故。看来路易和其他平地人没啥两样,免不了施粉弄脂。

  说起平地人,瞥一眼你就能看个清楚。瞧路易那身材,既没有加勒比人的挺拔,也缺少蒙古人的魁伟,更不具备黑人的强悍。不过,经过数百年世界的同化,他倒是沾上那么一点上述三者的痕迹。在重力每秒9.98米的状况下,他个子虽说不高,也算是凑合吧。

  此刻,路易手握酒杯,向客人频频致意。一转头,真是鬼使神差——一双清澈照人的眼睛离他只有寸把远!

  泰莉·布朗几乎跟路易胸贴着胸,脸靠着脸。她蓝色的皮肤罩着一件银丝织成的外套;蓬松的秀发宛如一堆燃烧的篝火,眼睛恰似一面洁净的凸镜,正是二十岁的好年龄。路易早就跟她谈过话。小姑娘满嘴陈词滥调,动不动就发嗲,脑袋不怎么灵活。但她的确称得上靓丽。

  “我得问问你——”她说话时都看不出来喘气,“你是怎么把特里诺人弄来的?”

  “别告诉我说他还在这儿。”

  “哦,好吧。他呼吸用的空气没有了,不得不回家。”

  “别耍小聪明唬我!”路易提醒她说,“特里诺人的空气生产器可以维持好几星期。好吧,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那个特里诺人以前有那么几周是我的客人,也是我的俘虏。他的船和人全被杀死在已知太空的边缘地带。我呢必须把他带到火星墓地去,给他弄一块好墓场。”

  泰莉眼睛中闪烁着欣喜好奇的火花。

  路易平视着她,四目相对,心里也觉得挺快活。再说,她身体纤纤,楚楚生姿,更显年轻许多。有如此佳人做伴,谁会不开心呢?

  突然,她两眼睁大,直往路易的背后看。路易咧嘴一笑,转过身去。

  乃苏疾步走出了转换亭。

  离开克鲁什科饭店时,路易心里就有了谱。路上,他费尽心思从乃苏那儿套话,想了解一下目的地。谁知那怪物死活不说,怕被偷听去。

  “那到我那儿去。”路易提议。

  “人那么多!”

  “办公室没人吧,我办公室绝对能防止窃听。再说,想想你对晚会造成的轰动,我琢磨着,现在没几个人回家。”

  果然不出路易所料,真个是轰动!一时间,屋里悄然无声,只有乃苏踢嗒踢嗒的挪步声。在他身后,百兽议长现出身形。这克孜瞧见亭子周围尽是人脸,不敢轻举妄动,慢慢龇出了牙。

  有人往手心里倒点酒,摩拳擦掌,想和百兽议长较量较量。只见那克孜牙关一咬,咯嘣嘣响,人群吓得赶快后缩。

  嘀嘀咕咕的声音随即响起来:

  “你没事吧,我也看见啦。”

  “想要清醒药?我找找。”

  “整个晚会全糟蹋了,是不是?”

  “路易这老家伙!”

  “那东西你怎么叫?”

  谁也没见过乃苏,摸不清底细,都不敢妄加评论,怕日后被别人抓了把柄。但对百兽议长的反应可就不同。这一人类的死敌,既令人胆战心惊,又使人怀有某种对待英雄般的敬慕。

  “跟我走!”路易对乃苏说道,心里却想:但愿那个家伙能跟过来。“请让个道儿。”一边嚷,一边往外面挤。面对人们激动也好、迷惑也好的问题,他都神秘兮兮地一笑置之。

  三人顺顺当当地进了办公室。路易拴上门,打开了防窃听装置。“好啦,谁想清醒一下?”

  “要是热一下波旁威士忌,我能来点。”那克孜接着又说,“如果不热呢,我也能凑合。”

  “乃苏?”

  “任何一种蔬菜汁水都行。有没有热胡萝卜汁?”

  “啊——”路易对屋内的柜台发出指令。

  很快,几杯热气腾腾的胡萝卜汁出现在眼前。

  乃苏整个身子蹲在他蜷起的后腿上。那克孜却重重压在一个充气的膝垫上。就他那分量,膝垫早该跟气球样爆了。瞧这人类的宿敌,摊在一个小得可怜的垫子上,显得很好奇。那样子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人与克孜之间发生过无数次残酷的战争。要是克孜人赢了第一次,人类恐怕在接下来的岁月里只有被人欺负、被人吃的份了。要知道,克孜人向来不懂仁慈!幸亏他们不明白战理,又没有耐心,准备还没做好就贸然出击,被人类打得落花流水,损失惨重。每一仗他们的人员都会锐减,还不得不拱手让出自己的领土。

  最近二百五十年来,克孜人一直没有进攻过人类太空。他们或许是弹尽粮绝了吧。人类也没有侵犯过克孜人的世界,这实在让克孜人无法理解。人类有许多地方让克孜人始终捉摸不透。也许他们永远都捉摸不透。

  他们性情粗暴,身强力壮,乃苏呢,却胆小如鼠——谁料他竟然敢在餐厅里公然侮辱克孜!

  “我记性不好,”路易道,“再谈谈你们耍木偶人远近闻名的怯懦吧。”

  “严格地说,也许我对你不公正。我们的人都认为我发疯了。”

  “哦,是么?”路易觉得意外。他端起装饰板上的一个杯子,里面盛着伏特加、浆果汁和冰块。他吮了一口。

  那克孜的尾巴不停地摇动。“我们怎么能跟着个疯子乱跑呢?倒也是,你竟然敢跟克孜人一块行动,可见你的确疯得出奇!”

  “别那么大惊小怪!”乃苏动情的声音具有渗透力,让人听后服服帖帖,“人类见到的任何一个耍木偶人,在我们的人看来,都神智不清。从来没有外星人见识过耍木偶人的世界。只要不傻不愚,哪一个耍木偶人也不会把赌注压在时时出差错的宇宙飞船上,更不可能到充满致命危险的外星球上来。”

  “疯疯癫癫的耍木偶人,威武强悍的克孜,还有我——看来,咱们的第四个伙计最好是心理医生。”

  “不是,路易。候选人里没有一个是心理医生。”

  “为什么不挑一个呢?”

  “不能乱选,”乃苏一嘴喝饮料,一嘴说话,两不误,“首先我必须参加。这次探险对我们的人有利,必须得有一名代表。这代表疯得疯到一定火候儿,才能去面对未知的世界,但又得很清醒,利用它的智慧活下来。我呢,也就是刚刚沾边。”

  “让克孜人加入也不无原因。百兽议长,我现在说的可是秘密。我们一直关注着你们那一伙子,甚至在你们进攻人类之前,我们就清楚你们的底细。”

  “亏了你们没被发现。”那克孜面露凶相。

  “断不会让你们发现喽。开始的时候,我们的人认为克孜人又危险又没用,就做了各种实验,看看哪种办法能清除掉你们而又安全可靠。”

  “我会把你的脖子扭成十八节!”

  “你根本不会使用暴力了。”

  那克孜站了起来。

  “又没他的事儿,”路易旁边发话,“坐下,议长。你弄死他也占不到多大便宜!”

  那克孜又坐下。那膝垫还是没有破。

  “后来灭绝克孜人的计划被取消了,”乃苏接着讲道,“因为人与克孜之间的战争遏制住了克孜人的扩展,而且克孜也变乖顺些了。尽管这样,我们的人还是没有松懈。”

  “几百年来,你们克孜人对人类发起六次进攻,全被击败。每次战争中,三分之二的男性丢掉性命——用不用我评点一下你们的智力水平?不用吧?虽然这样,你们也不至于灭绝,因为那些雌性大部分没有受到战争影响。下一代人可以弥补战争中失去的人数。但是,你们经营数千年的帝国却不得不拱手让出。”

  “我们的人觉得克孜人进化速度很吓人。”

  “我们也很吃惊——我们克孜人进化的速度相当快!”

  “进化?”

  乃苏突然用英雄之语喷出这个词。路易吓得跳了起来。他根本没料到乃苏的喉咙也有这种功能。

  “不错,”那克孜承认,“我想过了你刚才说的这一套,但不明白这和探险有啥关系。”

  “进化就是适者生存。数百克孜年来,幸存下来的都是有头脑、有先见的人。他们想法避免同人类争斗,尽量和平相处。”

  “纯粹一派胡说!主要是我们打不赢!”

  “你们的前人并没有因为打不赢而不去打!”

  那克孜气嘟嘟咽下一口滚烫的波旁威士忌,尾巴光秃发红,像鼠尾样来回抽动。

  “你们克孜人也算是被清除了。”乃苏分析说,“今天活着的都是那些逃避劫难的人的子孙后代。我们的人认为,现在的克孜人有智慧,懂感情,拥有和其他外星人相处时的自制力。”

  “所以你才敢和克孜人一块共事。”

  “那倒不错,”乃苏边答边抖个不停,“我也不是无缘无故就冒这险。要是我拿出点勇气,替我们的人做点事,他们就会让我繁衍后代。”

  “这可称不上什么追求志向。”路易旁边说道。

  “不过,选克孜还有其他原因。我们面对的环境中会有种种危险。谁来保护我呢?谁能比克孜人更具有保护他人的能力呢?”

  “保护一个耍木偶人?”

  “难道听起来很愚蠢吗?”

  “是很可笑。”那百兽议长一龇牙,“这倒激起我的幽默感。你瞧这个——这个路易·吴有何用?”

  “和人合作,对我们来说,益处很多。所以探险队中至少有一名是人。路易·格德雷·吴别看不起眼,不安分,却属于那种大难不死的人。”

  “的确是不起眼,是不安分,竟敢向我单挑独斗!”

  “假若不是哈罗斯在场,你真会应战吗?你真会伤害他吗?”

  “既然事都惹起来了,你以为我会蒙羞背辱,乖乖地被遣送回家吗?没那么便宜,对不对?”那克孜反问道。

  “反正路易还活着。不过,现在,你明白了,你根本唬不住他。你清楚后果吧?”

  路易适时地保持着沉默。如果乃苏想给他戴顶高帽,说他沉着冷静,那他倒也受用得起。

  “别光谈你的目的了,”议长不耐烦了,“说说我的。我跟你们一块去,有什么利可图?”于是,谈话切人了正题儿。

  对于耍木偶人来说,量子二号巨型飞行器耗资大,性能好,却只有摆设的份儿。它能四分之一分钟跨越一光年,而传统的飞行器要飞上三天。不过,传统的飞行器可以携带货物。

  “发动机我们装在了第四货舱——也就是目前我们公司规模最大的货舱。我们的科学家、工程师完成这项工程时,舱里布置满了飞行器的各个部件。不好意思,咱们乘坐外出时会很拥挤。”

  “试验机吧?”那克孜问,“你们是不是对它进行了彻底的实验?”

  “这艘船已经去过银河系核心,又回来了!”

  但这只是它惟一的一次试航!一则因为乃苏的人根本不敢去冒险,二来它们正在星空转移中,更不可能找其他族人来干。虽然这船直径超过一英里,但几乎盛不下任何东西。还有一点,如果回不到正常的太空,飞船便无法减缓速度。

  “我们不需要这玩意儿,”乃苏说道,“你们却离不了。我们准备把它交给探险队员,还有图纸,可以造更多。当然,这毫无疑问也会帮助你们提高设计。”

  “那我就扬名了。”议长显得沾沾白喜,“名贵如金哪。不过,我得先瞧瞧你这船性能如何。”

  “你会有机会见识的。”

  “凭这只船,帕瑞科就会给我封功授爵。我一百个放心。该要什么爵位呢?也许——”那克孜人得意忘形,声调越说越高。

  这耍木偶人站在一旁,用同种语言叽里咕噜在一边搭讪。

  路易火往上顶。他听不懂英雄语言,正想走出去逛逛,突然心里冒出个好念头。他掏出星云图,隔着好大空间扔到克孜毛茸茸的大腿上。

  克孜伸出扁平的黑手指,捏住图边:“看上去像是套了环的恒星——到底是什么?”

  “这关系到咱们的目的地,”乃苏回答说,“不过,现在我们还不便多说。”

  “别卖关子啦!好吧,什么时候出发?”

  “呆不了几天。我们的人一直在找第四名合格的人选。”

  “那咱们就等他们的回信了。路易,咱是不是看看你的客人去?”

  路易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那没问题。今天要给他们个欣喜。议长,咱们出去之前,我先提个建议。当然,别当作是对你尊严的侮辱,只是一种想法……”

  此刻,晚会已分成了好几伙。屋里有打桥牌玩扑克的,有窃窃私语的,有围成群聊天的,有讲故事的,还有呆在一旁打瞌睡的。再看屋外的草坪上,外星人和打不起精神的客人躺在一块,沐浴着旭日的清光。乃苏和议长就在里边,路易、泰莉·布朗也在这儿。还有一名累过头的招待。

  这草坪是仿照英国的传统方式修剪而成,整整齐齐已有五百年。谁料五百年后,股票滑跌,这个养园子的显赫家族元气丧尽,倒让路易捡了个便宜。瞧这青草,绿意盎然,绝不是假货。看来谁也没闲心摆弄它的基因,追求让人捉摸不透的所谓进步。缓缓的山坡下面是个棒球场,里头几个矮小的身影跑来跳去,像是挥舞着个头比较大的苍蝇拍。

  “运动真美,”路易叹道,“我能坐这儿看整整一天。”

  泰莉笑得让人莫名其妙。这倒使他不经意地想起无数泰莉不曾听说过的笑话,全是些没人再讲的笑话,百分之九十九都已老掉了牙。想到此,他突有往日如昨的感觉。

  侍者悄然飘到路易的身旁。他的头正枕在泰莉大腿上,不愿坐起来,那侍者只好斜斜身子。他敲了敲键,点了两杯咖啡。杯子刚想往下掉,路易一把接住,顺手给泰莉递了过去。

  “看上去你像我以前认识的女孩儿,”路易说,“听说过鲍莉·柴仁珂芙么?”

  “卡通片制作人?波士顿出生的那个?”

  “正是。她现在住在‘绝妙世界’这块殖民地上。”

  “她该是我老祖母奶奶的辈分了。我们曾经去过那儿。”

  “很久以前,她曾经让我的心抽痛得厉害。你简直是她的同胞妹妹。”

  泰莉扑哧一笑,浑身跟着颤,磨蹭着路易的后背,让人觉得很是舒服。

  “告诉我怎么回事吧,我不会让你的内心抽痛。”

  路易沉吟了半天。这词是他自个儿的独创,用来描述当时的情形。他没用过几回,也从来没对谁解释过,但谁都清楚是怎么回事。

  多么宁静祥和的黎明!现在要是睡着了,准能十二个小时不醒。疲惫就像是毒药,饮来竞有几分兴奋。头枕着泰莉软软的大腿,朦胧中已是温柔之乡。参加晚会的客人足有半数是女人,其中很多都是路易先前的妻子情人。就在晚会前半场,他还偷偷地和三个女人——三个曾经对他非同寻常的女人——共庆生日呐。当然,她们离了他也受不了。

  是三个么?四个?不对,就是三个。路易叹口气,心想,现在他是再也受不到内心抽痛之苦了。二百年的岁月呐,给他的性情留下太多伤痕!而今,他躺在这儿,悠闲,舒服,惬意!守着这一陌生人儿,长得竞和鲍莉·柴仁珂芙一模一样,能不心醉神迷。

  “我爱上了她,”路易又开口说道,“我们认识了好多年,也约会过。一天晚上,我说了心里话,却碰了个钉子。谁让我爱上她了呢,我以为她也爱我。

  “我们那天晚上没上床——我是说没一块睡觉。我求她嫁给我,她拒绝了。她说正忙活着自己的事业,腾不出时间结婚。但是,我们还是约定去亚马孙国家公园玩。

  “接下来的一周真是悲喜掺半。我先是挺兴奋,买票,订房。你有没有死心塌地迷恋过一个人,因为迷恋而觉得配不上她呢?”

  “没有。”

  “那时我还年轻气盛,琢磨了整整两天,才相信自己配得上她。我信心十足。可是她打来了电话,取消了旅程。现在记不清什么原因了。她总有恰当的理由。

  “那星期我约她吃过几顿晚饭。什么也没发生。我尽力不给她施加压力。她应该始终都不清楚我承受的负担。那感觉如同玩什么游戏,心里七上八下。最后,她摊了牌,说她喜欢我,在一块也挺快活,但我们应该是好朋友。

  “我跟她不是一路人,”路易一阵心酸,“我以为我们恋爱了。也许她这样想过,但仅是一瞬而已。她不是残忍,她只是不知道所发生的一切。”

  “但是,抽痛是什么?”

  路易盯着泰莉看,只见她清澈的眼睛一片茫然。路易意识到她什么都没听懂。

  路易跟外星人打过交道,学会了凭本能或者训练就可以感觉那些无法理解无法交流的东西。今儿这难题一样,只能意会不可言传!

  路易和泰莉之间有多大的隔阂啊!难道路易真的老到别人听不懂的地步?果真这样,路易还是不是人呢?

  泰莉眼睛一片茫然,等着路易说个明白。

  “姥姥的!”路易吐了一个脏词,一骨碌站了起来。泥点顺着蓝色的长袍滑了下去,渗到袍子的皱褶里。

  乃苏正在大谈特谈伦理学,只见他两嘴并用,左右开弓,显然是为了讨好听众。听到路易问话,他稍微一停,说他的下属一直没送来信儿。

  百兽议长舒展在草坪上,像个橘红色的土丘,围着一群人。两位女士正轻轻搔弄他耳后的皮毛。那克孜人的耳朵长得很奇怪,竖起来如同一把粉红色的中国太阳伞,平常就那么顺服地垂在脑袋边。此刻,他已经伸展开来一路易隔老远便能看清每一面都刺有图形。

  “喂,”路易故意激激他,“我不是很出色吧?”

  “你倒是挺有头脑。”那克孜嘀咕一句,不动肝火。

  路易心里一阵窃笑。谁说克孜是叫人害怕的野兽呢?谁会害怕让人搔耳朵的克孜呢?路易的客人现在不用提溜着心,那克孜也可以放松精神。任何高于田鼠类的动物看来都喜欢被人搔耳弄鬓。

  “她们一直轮流着干呢,”那克孜睡意朦胧。“一个雄性走过来,对给我挠痒痒的雌性说他也想享受同样的礼遇。两个人就走啦。另一个雌性又接着来。一个种族里有两种性别,肯定挺有趣!”

  “事情有时候也会相当棘手呢。”

  “真的?”

  克孜左肩膀边站着个姑娘——皮肤黝黑,如同夜晚的天空。衣服绣有银河系和群星的图案。头发垂在背后像是彗星的尾巴,闪着冰冷的光。她抬起头,冲着泰莉喊,手里活却没停:“泰莉,你过来接着干,我饿了。”

  听到招呼,泰莉顺从地走过来,跪在那巨大的橘红色脑袋旁。路易插话道:“泰莉·布朗,认识认识百兽议长。祝你们——”

  突然一阵极不协调的音乐打断了路易的话。

  “——玩得愉快。怎么回事儿?乃苏,哦,怎么——”

  音乐来自乃苏那非同一般的喉咙。只瞧他毫不礼貌地挪到泰莉和路易之间,叫道:“你叫泰莉·布朗,身份证是IKLUG—GTYN?”

  泰莉吃了一惊,倒不害怕:“是我的名字,身份证号码我记不清——你有什么事儿?”

  “整整一周我们都在满地球找你,没想到在这儿碰上,真是天意。看来,那群办事的家伙得有好果子吃了。”

  “哦,不会吧。”路易倒吸一口气。

  泰莉笨拙地站起来:“我可没故意避开谁,不管是你还是其他人——包括外星人。那么,到底什么事儿?”

  “算了吧,”路易赶紧插到乃苏和泰莉之间,“乃苏,泰莉显然不适合做探险队员,挑别人吧。”

  “但是。路易——”

  “别瞎掺和,路易,”那克孜忽地坐了起来,“让这食草的家伙自己选。”

  “你瞧她这样儿!”

  “瞧瞧你自己吧,路易,还没两米长,当人还嫌有点细。你适合做探险队员?乃苏那样像吗?”

  “讨厌!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泰莉一旁憋不住了。

  看来事情上也不成下也不行,乃苏急忙说道:“路易,咱到你办公室谈吧。泰莉·布朗,我们必须给您提个建议。您没义务接受,不听也行,但你会觉得我们的建议很有趣。”

  回到办公室后,几个人继续讨论。“她适合我的条件。”乃苏始终咬定不放。“我们必须考虑她的加入。”

  “地球上又不是就她一个人!”

  “说得对,路易。她不是惟一的,但我们却无法跟其他人联系上。”

  “到底让我去干什么?”

  乃苏一五一十地讲给她听。谁知她对太空根本不感兴趣。她甚至连月亮都没去过,更没心思到什么已知太空外面玩玩。量子二号巨型飞行器打动不了她的心。看到她一脸迷惑拘谨的样子,路易打断乃苏的话。

  “乃苏,泰莉到底符合哪些条件?”

  “我的下属一直在找生育权利彩票得主的后代传人?”

  “我不干了。你疯得可真不轻。”

  “别啊,路易。我也是听命于人——幕后使君,统帅我们的人。他的圣明不容置疑。我讲一下吧。”对于人类来说,控制生育倒不是很难的事儿。现在,就有一种新方法:人们可以在病人前臂上注射一种微小的晶体,这种晶体一年之后才会分解。在此期间,病人无法怀孕。但是数百年前,那种节育的方式可真够糟糕。

  大约21世纪中期吧,地球上的人口基本稳定在18O亿。联合国下属的一个机构,节育委员会,制定并强制执行了节育法。这些条文五百年来一直保持原样,也就是说,根据节育委员会的决定,一对夫妇可有两个孩子。节育委员会决定谁可以、谁不可以做父母,有的可能奖励多生几个孩子,有的根本不让生,这要根据所需的基因来定。“

  “简直不可相信!”克孜惊叹道。

  “想知道为什么吗?地球变得越来越拥挤,180亿人口呢,全靠原始的技术来养活!”

  “如果帕瑞科们胆敢这样干,我们非把他们废黜不可!”

  但是,人不同于克孜啊。五百年来,这些条款执行得很好。谁料二百年前,人们风传节育委员会内部有欺骗行为。这样,丑闻败露了,节育委员会不得不进行大的调整:不管基因如何,任何人都有权利做一次父母。与此同时,生育权第二款、第三款自动生效。经测试属于高智商的父母可生育;或者证明有心灵感应(比如说千里眼、方向感特强)的父母可生育;或者是基因抗衰性强的父母可生育,比如长寿,牙齿耐磨等。

  人们可以买到生育权,但价格不菲,每百万星币生育一次。为什么这样呢?要知道,挣钱的技巧也是一个人生存下来的重要因素,这一点早被证明。再说,这样做,还可以减少受贿的企图。

  当然,为了生育权,人们不惜在竞技场上刀枪并举。赢家享有对方生育权利的第二、三条款,输家却是全玩完。公平得很哦。

  “怪不得总能见你们在娱乐场上打打杀杀。”议长说道,“我还以为那是闹着玩呢。”

  “哪里——他们可是正儿八经。“路易接着说道,泰莉却莫名其妙地咯咯笑起来。

  “还有彩票呢?”

  “这出台得很晚。”乃苏说道,“要知道,即便是人吃了回春药,也仍难以防止老化,每年地球上死的人要比生的多……”

  这样,节育委员会把每年死掉的和迁走的人数加起来,减去每年出生的人数总和,剩下的结果就算作新年元旦的彩票来抽。

  任何人都能参加抽奖。幸运的话,你可以生上十个或者二十个——而且,被判了刑的罪犯也有权利参加摸彩。

  “我养大了四个孩儿,”路易说道,“其中一个是摸彩中的。如果早来十二个小时,你们就能碰到我那三个孩儿!”

  “这道程序听起来蛮有趣蛮复杂呢。我们克孜人要是数量过多,我们——”

  “攻袭最近的人类世界!”

  “根本不是,路易。我们自相残杀。人口越多,克孜人相互争斗的机会就越多。人口问题我们自行了断。我们总能够保持乎衡,从来没有达到你们这种密集程度!”

  “我想我是明白了,”泰莉·布朗说道,“我父母竟然都是彩票得主,”她笑得有点局促,“要不然的话,我根本不会出生。再仔细想想,我祖父——”

  “你祖辈五代全是凭赢了彩票才得以出生。”

  “真的么?我一点也不知道!”

  “有记录,很清楚。”乃苏向她保证。

  “你刚才的问题还没说清。”路易问乃苏,“即便这样,又如何?”

  “我们舰队的统治者认为地球人是因为幸运而繁衍。”

  “嘘——”

  泰莉坐在椅子上,往前伸着腰,很好奇。毫无疑问,她以前从未见过发了疯的耍木偶人。

  “想想你们的彩票吧,路易。再想想你们的演化。七百多年来,你们一直控制着生育的数量:每个人两胎,每对夫妇两个孩子。偶尔谁能被允许多生一胎。有的想生头胎就被拒绝,理由很充分:有糖尿病基因或者其他因素。但是,大多数人都有两个孩子。

  “但是这种生育计划被改变了。过去二百年中,每一代人中大约有百分之十到百分之十三的人是因为赢了彩票才得以出生。那么,到底是什么决定谁活谁传宗接代呢?在地球上,只有幸运!

  “泰莉·布朗不过是六代彩票赢家的后来人……”

  第三章 泰莉·布朗

  泰莉情不自禁地咯咯笑。

  “别太得意喽。”路易·吴呵斥她两嗓子,“就冲你生的这杂乱眉毛,幸运会保你一辈子?”

  “你不就是靠心灵感应熬到现在吗?!”

  “这可不同。心灵感应不是一种精神力量,而是一种机能,分布在大脑里某个确定的脑突上,只是大多数人意识不到它的作用罢了。”

  “心灵感应过去还被认为是一种超自然力量呢。现在你却反口说幸运不是。”

  “幸运只是幸运。”路易反驳道。情况现在变得可不像泰莉想的那样好玩。这怪物是不达目的不罢休,路易清楚得很。但泰莉却浑然不知路易的一片苦心。“一般的生活规律总是摇摆不定。一旦遇到不测风云,说玩完就玩完,比如恐龙吧。筛子要是转不准,你一~”

  “有些人可以用意识操纵筛子,这你也知道。”

  “算我的比方不对头,可问题是——”

  “行啦!”那克孜咆哮起来。他一发威,墙震得直抖。“问题是咱们应该接受乃苏选定的人。船是你的,乃苏,你说咱们的第四个伙计在哪儿吧?”

  “就在这屋里。”

  “我他妈的一分钟也受不了啦!”泰莉呼地站了起来。银丝织就的外套如同纯金属样闪闪烁烁,秀发被空调的阵风吹得蓬松飘逸,“整个事情太荒唐了。我哪儿也不想去。凭什么非我去?”

  “选其他人吧,乃苏,合格的人成百万哪,你作什么难呢?”

  “路易,没你说的那么多人选。其中祖上五代凭彩票而生存下来的人数也就不足几千。他们的电话或者转换亭号码也不是全清楚。”,

  “还有其他人选呢?”

  乃苏开始烦躁地走来走去:“别忘了,其中一些人运气明显不佳,不合格,其他的现在一个也没联系上。电话打到家里,外出,再接着打,电话的电脑提示接触不良。我们找布冉迪家族的任何一名成员,整个南美洲的电话全都响,弄得怨声载道。这事儿真让人头痛。”嗒嗒嗒、嗒嗒嗒,乃苏可真作了难。

  “你现在还没告诉我去哪儿呢?”泰莉憋不住气了。

  “我无可奉告,泰莉,但是,你可以——”

  “去你这红爪子吧!你连目的地都不告诉。”

  “你可以研究一下路易带着的星云图,那是我现在惟一能提供的信息。”

  路易递给她那张星云图。她愣愣看了半天,瞧不出啥玩意,不由血往上涌,两腮绯红。这一幕只有路易瞧到眼里。显然,她憋不住火了。

  只听她像吐石榴子一样,一字一顿,铿然有力:“我没听到过这么可笑的事儿!你想让路易和我搭伴跟克孜去已知太空以外的地方,这倒不是多大的问题。可我们去的那个鬼地方我只知道是一段蓝带和一个光点,这未免太荒唐了吧!”

  “那么,我是否可以认为你拒绝跟我们一块去呢?”

  泰莉眉毛一扬。

  “必须给我明确的答复,这样,我的下属就可以再找其他人。”

  “好吧,好吧,”泰莉·布朗断然说道,“我不去。”

  “请记住,你们的咨询费我们早就交了,因此,根据人类的法律,你必须对在这里听到的一切保密。”

  “我会告诉谁?”泰莉笑出声来,“谁会相信我?路易,你真打算加入这可笑的……”

  “嗯。”路易此刻正寻思什么法子,把泰莉支出办公室去。

  “不过,目前还没决定。瞧,外面的晚会热闹得很,你能不能帮个忙,去调调音乐?从第四盘换到第五盘就行。谁要是问起我,就说我马上出去。”

  泰莉刚顺手带上门,路易便急不可待地说起来:“求您了——别自惹麻烦。哪个人适合去未知世界探险,让我做决定吧。”

  “你清楚哪些条件最为关键,”乃苏无可奈何,“我们没更多的人选。”

  “不是好几千么?”

  “不是那么回事。好多本身就不合格,其他人呢又找不到。再说,你能讲讲她不合适的条件吗?”

  “她太年轻。”

  “如果不属于泰莉的同一代,哪一个候选人也不合格。”

  “说什么靠幸运而生,扯淡。不过,我不跟你吵这个。人类还有比这更疯狂的,有几个家伙目前就在晚会上……对啦,你也亲眼看到了,她根本不喜欢外星人!”

  “可她也不排斥外星人哪。她一点都不怕我和克孜。”

  “她还没本事意识到害怕。可是,她不是……不是……”

  “她爱冲动。”乃苏抢过话头,“而且总能保持愉快的心境,这正是她的优势。她不求什么东西一一可是,你不问,咱们又怎么能知道呢?”

  “滚你的吧,你爱怎么选就怎么选!”路易气哼哼摔门而去。就在那时,乃苏在身后大呼小叫:“路易!议长!有信号!我的办事人员已经找到另外的候选人了!”

  “那当然。”路易没好气地顶了一句。穿过客厅,他看到泰莉正怒目注视着另外一个走来的耍木偶人。

  路易朦朦咙咙还没醒透神儿。隐约记得带上了助睡器,设定了一小时。现有恐怕一小时多了,那东西没了电,卡在头上很不舒服,会把人弄醒……

  他一摸——助睡器竟然不在头上!

  这下,路易猛地坐了起来。

  “我给你摘下来了。”泰莉柔声细语地说道,“你需要休息。”

  “哦,老天,什么时间啦?”

  “刚过十七点。”

  “我这主人可不够格。晚会怎么样啦?”

  “还剩下二十多人吧。别担心,我告诉他们我正侍候你。他们都认为主意不错呢。”

  “很好。”路易一骨碌滚下床来,“多谢了。一块儿去晚会吧?”

  “我想先和你谈谈。”

  他重新坐下来,睡意一点点地消去,问泰莉:“谈什么?”

  “你难道真想参加这种疯狂的旅行?”

  “我想去。”  ’

  “我不明白为什么。”

  “我比你大十倍呢,”路易摆出了老资格,“我没必要为了活命去干活儿。我没耐心,也当不了科学家。过去,我还想搞写作,谁知这活儿太不好对付。这辈子我再也不想沾那玩意儿。瞧瞧,还剩下什么?玩玩罢了。”

  泰莉摇摇头,火光映衬的影子跳跃在墙上:“听起来可不像是玩玩。”

  路易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顶厌烦的东西就是乏味。好多朋友都是为此了却了生命。我不会走这一步。一旦觉得无聊,我就寻个地方冒险,找点刺激。”

  “最起码,你应该知道冒什么样的险吧?”

  “别人出价不低啊。”

  “你又不缺钱。”

  “人类需要耍木偶人拥有的东西。听着,泰莉,他告诉你了量子二号巨型飞行器的事儿。在已知太空中,只有这速度极快的船,才能够在不到三天的时间里横跨一光年,比正常的飞船快上几乎四百倍呢!”

  “谁需要飞那么快?”

  路易实在没心情再给她讲一课,说说银河系爆炸的事儿。“咱们还是去看看晚会吧。”

  “不去!待会儿再说。”

  “好啦——”

  泰莉显得有些不自然,手不停地抚弄蓬松的头发。她的手掌挺大,手指纤长,闪着晶莹的光。“老天!全乱套了。路易,你对别人是否会一见钟情呢?”

  这问题让路易大吃一惊:“我想不会。”

  “我长得很像鲍莉·柴仁珂芙么?”

  借着卧室里半明半暗的光,泰莉看上去如同画中的长颈鹿。只见她的秀发闪烁着天然的光泽,像是橘黄色的火焰逐渐淡化成烟;身体的其他部位模糊不清。但路易的想象勾勒出每一个细节:修长、完美的大腿,隆起的胸部,娇美的容颜。四天前他们才第一次见面。当时她正挽着泰德龙·杜可尼的胳膊。那家伙是个着陆高手,到地球来专门参加这次晚会。

  “先前,我觉得你就是鲍莉本人,”路易说道,“她生活在‘绝妙世界’殖民地。当然,我也是在那儿认识了泰德龙·杜可尼。所以,一看到你们两个在一起,我就觉得像是泰德和鲍莉乘同一艘船来的。

  “但是,近看,还是有些区别。你的腿很美,但鲍莉走路的姿势却更为优雅一些。鲍莉的脸比较冷,我觉得是。不过,那只是一种回忆。”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电脑音乐,疯狂而纯正,无法和灯光闪烁的频率搭配一块。泰莉不由紧张起来。影子在墙上摇曳不停。

  “你心里琢磨啥呢?记住……”路易叮嘱道,“那耍木偶人有成千可选的人。总有一天,他们能找到合适的成员。就这样,咱们走吧。”

  “好吧。”泰莉回答说。

  “在我们正式出发之前,你愿意一直陪着我吗?”

  泰莉点点头。

  两天后,乃苏又来了。

  当时,路易和泰莉正在草坪上玩象棋。虽是阳光灿烂,两人杀得却天昏地暗。泰莉走棋全凭直觉,始终让人捉摸不透她会走哪一步。他干掉了她的一个卒,现在有点后悔,因为,泰莉显然是动了肝火。

  只见泰莉紧咬朱唇,眉头蹙起,思考着下一步。忽然,自动服务机翘起撞了他们一下。路易抬头瞥了一下监视屏,看见两条一只眼的蛇——乃苏——正往里面瞧。

  “带他到这儿来!”他舒舒服服地说道。

  泰莉却呼地站了起来,一点礼貌也没有:“你们两个也许有秘密吧。”

  “你心里怎么想的?”

  “我先去读点东西,”她用食指指着路易,说,“不许碰棋盘!”

  走到门口时,泰莉恰巧碰上乃苏,她很自然地冲他挥挥手,而那怪物吓得跳出去六尺远。“不好意思,”他咕噜两声,“你吓坏我了。”

  泰莉扬扬眉毛,走进屋里。

  乃苏来到路易身旁,盘腿坐下。他的一个脑袋搭在路易身上,另一个紧张地转来转去,看遍了各个角落:“那个女人不会监视咱们吧?”

  路易觉得有点意外:“当然喽,你知道任何系统都提防不了探视光束,露天情况下更是不行。怎么啦?”

  “既然任何人、任何东西都能监视咱们,那还是去你办公室吧。”

  “真没来由。”路易坐在那儿挺舒服,不愿意动弹,“别乱动你那脑袋,行吗?瞧你那快被吓死的样儿!”

  “我是很害怕,尽管我清楚我死了也起不了多大作用。一年会有多少块陨石落到地球上?”

  “我哪里知道。”

  “我们的人现在很靠近小行星带,处境相当危险。可谁也帮不上忙——因为咱们联系不上第四个成员。”

  “那太糟了,”路易故意装作一副同情的样子。但是,乃苏的表现也让他有点发蒙。如果乃苏真是人的话——事实是:他根本不是。“我认为,你还没失去信心。”

  “那倒不错,只是失败太伤人心。过去四天中,我们都在跟踪一个最佳人选。他叫诺罗·哈伍德,身份号为KJMMCwTAD。,‘

  “结果如何?”

  “他身体不错,精力充沛,年龄二十四岁零四个月。前六辈都赢了彩票。尤其重要的是,他喜欢旅行,显示出我们所需要的那种不安分。

  “当然我们很想和他单独联系。三天来我的办事人跟着他的屁股后面转,没少跑转换亭,但总是差一步。他去苏黎世滑雪,到塞龙冲浪,在纽约大都市里购物,去落基山脉和喜马拉雅山的朋友那里做客。昨天晚上,他坐上民用航空船去往金仙。我的下属刚好赶上,可就是克服不了对你们那种(陪审团作弊造成的)船本能的恐惧,眼睁睁看着他乘船而去。”

  “这种失败的滋味我尝得多了。难道你不会给他发个超声波信息吗?”

  “这次探险可是秘密行动。”

  “是嘛。”路易漫不经心地回答,眼睛瞥着面前那个蛇头转来转去——像是搜寻看不到的敌人。

  “我们终归会成功的,”乃苏像是赌气的样儿,“成千的人都可入选。他们不可能一辈子都躲着藏着。对不对?路易。再说,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们正找他们哩。”

  “你会找到的,绝对能。”

  “我宁愿找不到!路易,我能干得了这事儿么?我怎么敢和三个局外人乘一艘只为一个飞行员设计的实验船出航呢?真是疯到顶了!”

  “乃苏,你犯什么病——你?整个计划可全是你的主意。”

  “根本不是。我的命令都来自二百光年的那些领头人。”

  “什么事儿让你怕成这样子,告诉我,我想知道。你到底发现了什么?你清不清楚这次旅行到底为了什么?自从你在饭店里公开侮辱四个克孜以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喂,放松点,放松点!”

  说话间,乃苏脑袋和脖子夹进前腿里,缩成一个球。

  “勇敢点,”路易说,“出来呀。”他用手轻轻抚摸乃苏的脖子后面露出来的地方。这怪物全身颤抖,皮肤软得像羊皮,摸上去很滑润。

  “伸出头来!这里没什么要伤害你。凡是我的客人,我都会保护。”阵阵哀鸣从那东西的腹部传来,“我是疯了,疯透了!难道我真的侮辱过四个克孜?”

  “出来吧,这儿挺安全。这不是挺好嘛。”一个扁平的脑袋从那球中往外瞧。“你看,没什么可怕的吧。”

  “是四个克孜么?不是三个?”

  “我记混了。我数错了。是三个。”

  “原谅我,路易。”那怪物露出另外一个脑袋,伸到眼睛的位置,“发疯的过程已经结束。我处于情绪低潮期。”

  “你能想办法控制情绪吗?”路易不由担心后果:要是这家伙关键时候掉链子该怎么办?

  “我会等着它结束。我会尽可能保护自己,不让它影响我的判断。”

  “可怜的乃苏,你肯定没得到什么新信息?”

  “难道我知道的这些还不足够吓坏那些头脑清醒的人吗?”那怪物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怎么会又撞见泰莉·布朗呢?我还想她早就离开了呢。”

  “我让她留下来陪我——一直到你找到第四个人。”

  “为什么?”

  这问题路易早就开始琢磨了。显然,这与鲍莉·柴仁珂芙毫无关系。从她那时到现在,路易已经今非昔比。他向来不是那种男人,总强迫一种女人接受另外的一种模式。

  再说,他的床专门为两个人睡设计而成,不是一个人。要知道,晚宴上有许多姑娘……虽不如泰莉那么漂亮。难道见多识广的路易·吴仅仅会因为美貌而心动神摇?

  显然,泰莉那双清澈的眸子透出来的不仅仅是美丽,还有更复杂的东西。他说不清。

  “为了偷情。”路易答道。他早就清楚自己正跟一个外星人谈话。它理解不了个中的含义。看到那怪物还抖个不停,路易又说道: “走吧,到我办公室去——就在山下。根本没什么陨石!”

  那怪物走后,路易到处找泰莉。她正呆在图书室里,面前的阅读屏幕上方块飞快翻动,快得连速读员都跟不上。

  “嗨!”她打了声招呼,停住移动的方块,转过身来,“你那个两个脑袋的朋友怎么走了?”

  “那胆小的蠢蛋!别提他!真累呀,你知道,我一直都扮演那怪物的心理医生!”

  泰莉神情一振:“给我讲讲耍木偶人的性生活吧。”

  “我只知道乃苏不能繁衍后代,这弄得他闷闷不乐。如果没什么法律约束的话,他也会生儿育女的,谁都想这样。只是他对此闭口不谈。我实在抱歉。”

  “那么,刚才你们俩谈什么了?”

  路易挥了挥手,随口胡编道:“三百年的痛苦。乃苏呆在人类空间已有三百年了。他几乎都快想不起耍木偶人的星球了。我有种感觉,觉得他这三百年来一直都是那么胆战心惊。”路易一屁股坐到按摩椅上。为了安慰那怪物,他几乎挖空了心思,耗尽了心血,累得很呢。

  “你呢?你在读什么?”

  “银河系核心爆炸。”泰莉冲着屏幕挥挥手。

  只见屏幕上,一簇簇、一串串、一团团的星群闪闪烁烁,几乎看不到漆黑的太空。这或许是个非常稠密的星群吧——实际上不是,也绝不可能是。因为望远镜看不到那么远,正常的飞船也无能为力。

  那里是银河系的核心——涡窝状的轴心周围密集着星群——远在五千光年以外呢。二百年前,曾经有那么一个人驾驶着耍木偶人的实验性飞船到过那么远。从那以后,再没第二个人到达过那里。从屏幕上看。那星群分为红、蓝、绿,其中红色星群最大最亮,中心是一带炽白,像是膨胀开来的逗号。逗号里面线条交叉,形成一块块的暗影——即便是暗影,也要比周围的任何一颗星明亮!

  “这就是你为什么需要那怪物航船的原因吧,”泰莉问,“对不对?”

  “不错。”

  “怎么发生的?”

  “星与星之间离得太近,”路易解释道,“即便是隔着轴心,。平均相隔距离只有半光年。越是靠近核心,群星就更加拥挤。所以,由于相隔太近,星体便容易受热膨胀。正是由于受热膨胀,恒星燃烧的速度相应增快,那么衰变也会加速。

  “一万年前,想必银河系核心所有的恒星就已经近到足以产生新星的地步了。

  “突然,一颗恒星分裂出新星,同时也释放出大量的热量和7射线。周围的几颗星受热变化加快,而且,我想7射线又进一步促使星体活动。这样,相邻的几颗星也爆炸了。

  “三颗星被引爆。混合一块的热量又会触及其他星,形成了连锁反应,一发而不可收拾。那条白带便是全部新星。如果你感兴趣,你还可以从录像带里弄到一些更为确切的数学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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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啦,谢谢。”她说道——像是先知般的样子,“我觉得,截止到目前,一切该结束了吧?”

  “是的。你瞧见的只不过是昔日的光线。还没到达咱这一部分。想必这种连锁反应~万年前就结束了。”

  “那么,人还焦虑什么?”

  “核辐射。各种各样的速离子。”路易沉到按摩椅无形无状的舱里,接受恒光的按摩,很是放松。他接着说,“你这样想想:不过是一小组恒星,离银河系轴心三千三百光年远。新星活动是一万年前,也就是说,连锁反应所产生冲击波会在二万年内到达这里,对不对?”

  “那是。”

  “那么相伴而生的核辐射也会随之而来。”

  “……哦!”

  “也就是说,两万年中,我们必须撤离你听说过的任何一个世界——甚至地方还要大!”

  “时间不是挺长的么。如果现在开始行动,我们现有的船就能顶事,有什么难!”

  “你不仔细想想,我们的船三天才能走一光年,到达麦加伦星云将需要六百年哪。”

  “大约每隔一年……他们都能停下来弄点东西吃,换换空气。”

  路易不禁失笑:“看看别人信你这一套吧。你知道我怎么想?核心爆炸,光线透过星辰辐射到这里,人类太空的每个人都会惊慌失措。不消一百年,他们全会逃之天天。”

  “耍木偶人想法很正确。他们派了一个人去核心,那人不过是个幌子,因为他们想筹资做研究。那人发回了跟这近似的图片,谁知没等他着陆,耍木偶人却已经溜了,人类世界中再也找不到一个耍木偶人。我们不会那样不仁不义,就等啊等啊等,最后决心再迁移时——想想把数亿的人口全移到银河系外部去——我们得制造出最大最快的飞船,而且数量越多越好。目前,耍木偶人的飞船恰是我们所需,而且我们还有时间改进它的设计。这船——”

  “好啦,我跟你去。”

  路易突然被打断,一时没醒过神来。“嗯?”

  “我要跟你一块去。”

  “别发疯了。”

  “就是说,你准备去了,是不是?”

  路易真想咬碎牙关——臭嘴。讲这么一通干吗?!思量一下,他再开口时,声音显得更为沉着冷静:“是的,我去意已定。但是,你不能去,原因很多。别忘了,论活命,你比不上我。毕竟这么多年我没白活。”

  “但是我比你幸运。”

  路易哼了哼鼻子。

  “即便我去的原因比不上你,可也合情合理呀。”她的声音因为生气拔得又高又尖。

  “合理个屁!”

  泰莉敲打着阅读屏幕。一颗新星像膨胀的逗号,在她的指尖下闪烁。“这难道不是很好的原因吗?”

  “有没有你,我们都会弄到耍木偶人的推动器。你也听到乃苏说了,成千的人都跟你一样。”

  “可我也是其中之一啊!”

  “不错,你是其中之一。”路易顿时没了好气。

  “你干吗操那么多闲心?我让你保护我啦?”

  “是我不对。我也不清楚我为什么想阻止你去。当然,你是自由的成年人,谁也干涉不了。”

  “还挺明白。那么,我跟你们一块去。”泰莉言语非常郑重。

  真是糟透了!她竟然是个自由的成年人。他不仅阻止不了,而且对她发号施令,未免有点礼遇不周,况且也于事无补。

  总会有办法说服她的……

  “想想这个,”路易还不死心,“乃苏总是千方百计地遮遮掩掩,为什么?有什么可掩饰的呢?”

  “这就是关键,对不对?或许无论去哪儿。总会有什么东西值得偷吧。”

  “哪里的事儿?我们要去的地方离这儿有二百光年。只有咱们才能到那儿!”

  “那么,就是这船本身了。”

  泰莉有点非同寻常,但绝不是愚蠢。路易本人都没想到这一点。“那么想想我们这伙人,”他说道。“两个人,一个耍木偶人,一个克孜,谁也不是职业探险员。”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老实说,路易,我非去不可,我都怀疑你是否阻止得了我。”

  “最起码你该清楚你这是往火坑里跳。想想,为什么探险的成员这么古怪。”

  “那是乃苏的事儿。”

  “这倒不如说是我们的事儿。乃苏直接从他那些头那里得到命令……就是耍木偶人的总部。我觉得就在几个小时前,他已经意识到那些命令意味着什么。他都快吓死了。那些……活下来的牧师四个游戏同时玩,从不关心我们要玩哪一个。”

  看到泰莉的注意力被吸引住了,路易接着讲道:“先是乃苏,如果他疯得够数,敢到一个陌生世界里去,他能不能保持脑袋清醒,想法熬过这次旅程呢?那些头想必很清楚。一旦他们到了麦加伦星云,他们就会建立另外一个商业帝国,其支柱就是这群发了疯的耍木偶人。

  “再就是那浑身长毛的伙计。他是外星人驻地球的使臣,应该属于老谋深算的一类。他是否真的识时务,跟我们和平相处?说不准为了一点空间,他会杀掉咱们吃肉呢。

  “第三,那就是你,还有你那被推断出的幸运,纯粹是像我们说的蓝天研究工程一样荒诞无稽。最后便是我,被人认定是那种典型的探险者。或许我还会是整个小分队的头领呢。”

  “想知道我怎么想么?”路易不知不觉已经站在泰莉的面前。

  早在七十五岁左右,他曾经竞选过联合国工作人员,但以失败告终。今天他又重操旧业,口若悬河,把演讲的技术发挥到极致。说实在的,他心眼里不愿意吓唬泰莉·布朗,只是迫不得已:怎么着也得阻止她跟着去呀。

  “那些耍木偶人才不在乎我们被派往哪个星球。他们一旦离开银河系,凭什么关心咱们呢?他们不过是引导我们几个人走向死亡。这样,在我们死去之前,他们能够更进一步了解我们是如何交流的。”

  “我认为那不是颗行星。”任凭怎么说,泰莉不为所动。

  路易实在是忍无可忍:“姥姥的!那是不是行星跟这有啥关系?”

  “别发火,路易。如果是送死,咱们也该死个明白。我觉得那是飞船。”

  “随你想。”

  “一艘巨型的环形飞船,附带着一个冲压场,吸取星体间的氢气。我觉得,氢气肯定被输送到轴心作燃料,这就等同于安了一个推动器和一个太阳。环形面内部装有玻璃罩,受向心力作用,它就会旋转。”

  “是嘛。”路易边听她说边回想着乃苏给他的那幅星云图。这几天,他一直没腾出时间来考虑一下旅行的目的地。“很有可能。看上去它又大又原始又不便操作。但是,耍木偶人的那些头怎么会对它产生兴趣呢?”

  “可能是艘避难船。恒星相隔那么近,银河系核心的种族恐怕早就了解星体的变化。也许几千年以前,他们就早已预见到核心大爆炸……当时也许只有两三颗超新星。”

  “超新星。可能吧……你倒是挺会引题!我已经告诉你那耍木偶人正在玩什么把戏了。我无论如何都要去,哪怕只是为了玩玩。你有什么理由去呢?”

  “核心大爆炸。”

  “损己利人确实可贵。但是你很可能关心不了两万年后注定发生的事儿吧。再说一次,再找个理由。”

  “去你的,如果你能成为英雄,我干吗不能?你冤枉人家乃苏。要是这一旅行等于自杀,他早就会退出了。再说——那些耍木偶人想了解有关咱们,克孜人的什么东西呢?处于何种目的——他们折磨咱?他们正离开银河系,也许再也不会和咱们有任何联系?”

  老天——谁说泰莉愚不可及呢?但是——“你错了,泰莉,耍木偶人有足够的理由了解我们。”

  泰莉的目光使路易不得不接着讲下去:

  “对耍木偶人的迁移,我们了解不多。我们只知道每一身强力壮、头脑清醒的耍木偶人正在迁移中。它们的速度仅比光速稍低一点。不过,耍木偶人担心深层太空。

  “你想,如果飞行速度仅次于光速,那么,耍木偶人的舰队应该八万五千年后才能到达麦加伦外层星云。即使他们到达那儿,他们能期望发现什么呢?”

  路易冲她龇牙一笑,言语不无讥讽:“当然。是我们哪。至少是克孜。也许是克达利诺,皮瑞恩,甚至海豚,不是没可能。他们知道我们会等到最后一刻和他们一分上下。他们知道我们会使用超光速的驱动器。待到他们到达麦加伦星云时,他们不得不重新对付我们……或者用什么武器杀掉我们。了解我们,他们就能提前想出使用哪一种杀伤武器。你瞧,他们研究我们的理由很充分。”

  “倒也是。”

  “还想去么?”

  泰莉点点头。

  “为什么?”

  “我保留理由。”泰莉神情自若。路易还能做些什么?如果她低于十九岁,他早就会叫她的父母来了。但她已经二十岁,想当然的一个成人。既然别人愿意往火坑里跳,你也没法子。

  她是成人,有做出选择的自由,也有权利要求路易尊重她的选择,更何况隐私神圣不可侵犯。路易只能劝说。显然,劝说是徒劳无益的。

  实际上,她要想去,路易是真没办法。她大可不必再玩另一手一一只瞧她突然笑脸一闪,双手握住路易,嗲声嗲气地道:“带我去吧,路易,我很幸运,这是真的。如果乃苏选的不合适,恐怕你只能一个人蜷着睡。我知道你讨厌这样。”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把路易拉进一间小屋。说实在的,他真没办法阻止她上乃苏的船。——她完全可直接去找乃苏啊!

  “好吧,”路易无可奈何,“我们喊他来。”

  不过,说真的,路易打心眼里讨厌一个人睡。

  第四章 百兽议长

  “我想加入这次探险活动。”泰莉对着电话屏幕讲道。

  乃苏拉长嗓门,使用E平调回答。

  “请您重复一遍好么?”

  “对不起,”乃苏喜笑颜开,“明天上午八点去回返基地报到。随身携带物品不能超出五十地球磅。路易你也一样。啊——”这怪物像是中了魔。

  这倒弄得路易有点紧张:“你没犯病吧?”

  “当然没有。我早就清楚我的健康。路易,我打心眼里希望你没那么爱唠里唠叨。再会。回返基地见。”

  屏幕变黑。

  “你看吧,”泰莉皱皱眉头,“你唠唠叨叨有什么好处?”

  “练练嘴功嘛。反正我是好话歹话全说尽了,你要是死得惨极了,可千万别怪我。”

  当天晚上,路易舒舒服服躺在黑暗中,听到泰莉喃喃细语:“我爱你,为了你,我心甘情愿跟你去。”

  “我也爱你。”路易似梦非梦,丝毫没有造次的意思。忽然,一股暖流从心头涌起。他柔声问道:“你有所保留的就是这事儿?”

  “嗯哼。”

  “跟我跑二百光年——就是因为无法忍受我离开?”

  “啊哈!”

  路易不由心旌摇动,冲着卧室喊道:“半明半暗。”屋子里顿时弥漫着幽幽的蓝光。

  两人各据一床,相距一尺远。为了便于接触,他们都卸了妆,抹掉皮肤上的染料,弄散那种平地型的发式。现在再看路易:脑后的头发又黑又硬,脑门上布满灰白的寸发,皮肤棕黄,眼睛有些吊眼角,不经意看不出来。路易的形象可真大打折扣。

  泰莉的变化也非同小可。只见她乌黑的秀发打了卷儿,紧贴着脸颊。皮肤是那种北欧人的苍白,椭圆形的脸蛋上突出一双棕色的大眼睛和一张小巧紧凑的嘴,鼻子小得几乎看不到。她躺在那里,如同油浮在水上,松松散散很惬意。

  “恐怕你最远也没到过月亮吧。”

  她点点头。

  “我可不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情人。这是你亲口对我讲的。”

  她又点点头。泰莉属于口无遮拦的人,有什么说什么。两天两夜来,她没撒过谎,没遮掩过事实,更没回避过问题。路易早就清楚这一点。她给他讲了她头两次恋爱:先是谈了半年后,男方对她不再感兴趣,另求新欢;后是她的表兄弟,有机会迁到卢科特山,就把她抛到了一边。路易闭口不谈自己的过去。她似乎也能接受他的沉默。她生活阅历实在是太浅薄了,尽问些荒唐的话题。

  “那么,怎么会选我呢?”路易问道。

  “我不知道,”她老实交代,“可能是你的魅力吧。你可是个英雄,你知道。”

  他的确是惟一一个首次和外星人接触的人。说不准特里诺人的故事传说中还会留他一笔呢!

  他想弄出个究竟,说:“昕着,我认识世界上最了不起的情人。是我的一个朋友。恋爱是他的嗜好。他著书立说,混到了心理学和社会心理学的博士学位,过去的二百三十年中,他一直——”

  泰莉两手封住耳朵。“不要昕,”她嗔怒道,“不要昕嘛。”

  “我只是不愿让你死在他乡异地。你太年轻了。”

  她脸上呈现出茫然的神色。路易明白,他用的星际语又让泰莉一头雾水。心的抽痛?死在他乡异地?她竟不懂。路易暗自叹了口气。“睡眠状态。”他发出指令。两张高度相同的床便逐渐合拢,连成一体。路易和泰莉顺势滚到一块,搂在一起。

  “我有点迷糊,路易,但没关系……”

  “飞往那地儿之前,你好好想想咱们的私事。飞船看来会很拥挤。”

  “你是说我们无法做爱?去他的,路易,我根本不在乎。他们全是外星人!”

  “我在乎。”

  茫然的神色再次浮现在她的脸上:“假如他们不是外星人,那么你会反对么?”

  “也会——除非对他们知根知底。我是不是显得过时了?”

  “有那么一点。”

  “记不记得刚才我提到的那个朋友?那个世界上最伟大的情人?好吧,他有一个女同事,”路易说道,“她呢,传给我一些他教她的技巧。不过,没有重力不行。”说完,他发出指令,“睡眠状态消失。”重力重新恢复。

  “你想改变话题。”泰莉看来很想听。

  “好吧,我不自讨没趣。”

  “这才对嘛。不过,你那耍木偶人朋友也许挺想找四个物种,不是三个。这样的话,即便不是我,你也能轻而易举地搂着一个特里诺人吧!”

  “你这念头真恶心!来吧,咱分三个阶段进行,先是跨立式……”

  “什么是跨立式?”

  “我给你示范一下……”

  一夜欢畅,路易倒觉得幸亏让她一块跟着去。然而,好果子在后头呢。当他再后悔的时候,早已是晚了三秋。

  局外人精于信息买卖,高价买进高价卖出。他们的贸易区遍布银河系,只需买上一次,便可卖上无数次,大赚其利。人类太空的银行,对于他们,不过是一碟小菜而已。

  早先,局外人可能是从寒冷而且分量轻的月球上进化来的——那月球的体积巨大,全由气体组成,比如冥王星的月球——乃雷德。现在,他们都住在城市大小的飞船里,悬浮在各星球之间。飞船的构造非常复杂,推动器各不相同,有的采用感光帆,有的使用人类科学无法解释的发动机。不管哪个地方,只要有顾客,只要船能飞到,他们就会去那儿租用空间,建立贸易区、休息娱乐场所和卸货场。早在五百年前,他们已经租用了乃雷德。

  “那里肯定是他们的主要贸易区,”路易说道,“去那看看。”他一手指着前方,另一只手操纵着飞船的各种控制器。

  只见乃雷德表面冰层遍布,崎岖不平。太阳像是膨胀的白点,光线如同满目的清辉,照亮纵横交错、迷宫一样的矮墙。矮墙几乎占据整个空间的一半,另一部分凸起一些半球形的建筑物,还有一堆小型的陆用飞船——就是带推动器的那种。客舱竟然冲着太空敞开。

  百兽议长站在路易背后,说道:“这个迷宫有什么目的?为了防御敌人?”

  “取暖区,”路易答道,“局外人靠热电为生。他们躺下时,头晒着阳光,尾巴冲着阴影。这样,两端温度的差异产生电流。这墙主要是为了弄出更多的阴影区。”

  经过十个小时的飞行,乃苏已经平静下来。它在飞船的生命室里挪来挪去,瞧瞧这儿,又看看那儿,犄角旮旯都不放过。两个嘴巴一问一答,评说自如。穿着的压力服像是袋状的气球,挂着个垫子,一正好盖住隆起的大脑。整个看上去,蛮轻松蛮舒服,只是空气、食物再生袋小得可怜。

  起飞前,舱里突然响起了音乐,让人好一阵吃惊。那音乐以中调为主,宛转动听,像是渴慕异性良久的机器人发出切切的哀怨声。乃苏得意洋洋,吹了吹口哨。这家伙,别瞧它两张嘴巴长得十分怪异,一唱就是一曲交响乐!

  乃苏非要路易驾驶飞船。对于路易的能力,他是深信不疑,连安全带都不系。路易心里琢磨,这怪物的船肯定有保护乘客的秘密装置。

  议长随身带了一个二十磅重的行李箱,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台散了架的微波炉,显然是热肉用的。还有一条血淋淋后腿样的东西,倒不像是来自地球上的物种。路易本来认为这克孜的压力服会如同中世纪的盔甲——谁知竟是一个透明的多用气球,后面坠着个挺沉的背包,头上戴着鱼碗样的盔,配有奇形怪状的舌形控制器。虽然这克孜携带的物品看不出哪样是武器,但那背包却大有文章。乃苏死活都得由他来安置那个东西。

  这克孜大部分时间都在打瞌睡。

  现在,他们却都站在后面,盯着前方看。

  “咱在局外人的飞船边靠一下吧。”路易建议说。

  “不,咱往东。我们一直把‘冲天号’停在一个无人问津的地方。”

  “怕什么?难道局外人会监视你们?”

  “那倒不至于。‘冲天号’使用核动力,不是冲压推动器,起飞降落不免会打扰局外人。”

  “为什么叫‘冲天号’?”

  “这是贝尔浦夫·莎弗起的名。只有他飞过这艘船,拍下那有关银河系爆炸的星云图。难道‘远征’不正是赌博常用的话么?”

  “也许他从没想到要活着回来。不过,我最好告诉你,我可从未玩过核动力推动器的家伙。我的船跟现在这艘差不多,全是冲压推动器。”

  “那你必须学会。”乃苏语气很坚定。

  “等等,”议长旁边发话,“我可是驾驶过类似的飞船。让我来飞嘛。”

  “绝对不可能。驾驶员的安全舱只适合人。控制盘也依据人类的样式。”

  那克孜恼怒地哼了哼。

  “瞧,路易,船就在我们前面!”

  “冲天号”看上去像是直径约莫一千尺的透明水泡。路易绕着“冲天号”飞了一圈,发现船体的每一英寸都装满了马达的棕绿色零部件。熟悉飞船的人,一打眼,便能看出“冲天号”的主舱:普通货物四号。这种货舱空间特大,常用来搬移整个预制房屋的领地。但是,“冲天号”看上去倒不像是飞船,反而像一颗巨大、原始的轨道卫星。鉴于资源有限,技术不佳,制造人只好把每一寸的空间都派上用场。

  “咱们停哪儿?”路易问道,“在顶部?”

  “船舱在下部。顺着主舱的曲线着陆。”

  飞船沉到黑漆漆的冰层下,沿着“冲天号”鼓鼓囊囊的主舱,小心翼翼地往前滑行。

  “冲天号”的生存室亮着灯。灯光透过主舱射了出来。路易瞥到里面有两个小房间:下面一间装有安全座、总显示台和一个马蹄状的工具箱;上面那间差不多大。正瞧着,路易听到克孜在身后发话。

  “有趣。我想路易肯定呆在下面那间,我们仨全在上面那间。”

  “不错。我们可费了一番脑筋,才把三个安全座装在这么小的房间里。为了绝对安全,每个座都配了失重场装置。既然是在失重状态下飞行,有没有地方移动倒也无所谓。”

  这克孜一听挺不满意,气嘟嘟地转身走开了。路易待船滑行完最后的几英寸,便干净利索地拉下了所有开关。

  “我得讲明一点,”路易对乃苏说道,“泰莉和我可是两个人干活——克孜却一个!”

  “你要求额外的报酬?我倒可以考虑。”

  “那好,我只想知道点事儿,”路易说道,“你们离开后留下来的疑问。”这可真是讨价还价的好时机。不过,路易并没期望会有结果,只是觉得该试一试。“我想搞清楚你们耍木偶人的方位。”

  乃苏的脑袋忽地伸出老长。忽地又缩回,两张脸相互盯了好一阵子,这才问道:“为什么?”

  “很早以前,你们耍木偶人的位置是已知太空里最有价值的秘密。你们那伙子也是不惜代价,想方设法地封锁消息。”路易接着说道,“谁知这样一弄,这信儿的价格反而更是不菲。为了寻找你们的世界,那些想弄钱的人几乎找遍了眼前的G星、K星。即使是现在,有了这信儿,我和泰莉也能同任何新闻网络公司讨个好价钱。”

  “但是,如果我们的世界已在已知太空以外了。”

  “啊——哈——哈!”路易稍一沉吟,“我的历史老师过去常常想弄清楚这个问题。看来这信儿还值钱。”

  “我们出发去目的地之前,”乃苏说话很是谨慎,“你会搞清楚我们耍木偶人世界的方位。不过,对你来说,只会感到奇怪,倒没有多大用途。”话一完,这家伙两只眼睛呆呆盯着看。

  好一阵子,乃苏才打破了沉默。“我指给你看看你四个锥状的推动器吧——”

  “好哇。”路易早就注意到开口的锥形物,向外向下分布在两层舱周围。“是不是核动力?”

  “对。不过,你会发现这船飞起来跟用无离合推动器的飞船差不多,只是这船舱内没有重力。我们的设计人员每一寸空间都用到了实处。至于操作量子二号巨型飞行器,有件事我必须提醒——”

  “诸位,我手中拎着易形剑!”克孜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了起来,“请保持安静。”

  好一会儿,人们才吃透这话儿的含义。路易慢慢转回身,尽量不做出任何突然的动作,

  只见那克孜背依一面弧形墙,爪子握成拳头样,似乎攥着什么东西。那东西像是跳绳用的把柄,规格比较大。离这把柄十英尺远,有一个红色的小球闪闪发光。路易丝毫都不怀疑那红球与把柄之间有线相连,尽管那线细得看不见。要知道,在失重状态下,金属线会变得坚硬无比,能够切穿大多数的金属,包括路易的安全座。即使路易躲在安全座下,看来也难脱厄运。更可气的是,这克孜很会选位置。他站在那儿,舱内任何一个地方都能刺得着。

  就在那克孜脚下,准备做食物的大腿已被扯开。不用问,那东西一开始就是空心的。

  “我原本喜欢那种比较仁慈一点的武器。”这克孜说,“最理想的武器奠过于漂亮的女人,只是我一时弄不到。路易,别耍花招,把手从控制盘上拿下来,乖乖放到你的椅子背上!”

  路易乖乖地照办。他本想试试舱内的重力作用,可只要他一动,他就会被劈成两半。

  “如果大家都保持冷静,我会交代下一步发生什么。”

  “讲讲为什么。”路易怂恿他讲话,分散他注意力,以便寻找机会反击。

  那红球显然是个指示器,告诉议长他那看不到的宝剑伸到哪里。如果捏住那小红球,赂易心里琢磨,只要不让它划掉手指——不行——那球太小了。

  “我的目的很明确。”克孜洋洋得意,眼圈周围的黑纹一动一动,那样子看上去如同动画片中的暴匪。他不紧不慢,不松不弛,几乎不给人任何偷袭的机会。

  “我想让我们克孜人占有‘冲天号’。仿造它的样子,我们就可以生产出更多这种飞船。只要人类不具备这种飞船,那么,下一次人与克孜之战,我们就会拥有克敌制胜的优势。明白了吧?”

  路易故意激他:“你不是害怕去我们要去的地方吧。”

  “那倒不是,”克孜人怎么能理解其中的讽刺呢?那不过是对牛弹琴,“现在诸位全脱掉衣服,这样,我就清楚大家没带武器。然后,乃苏不得不扔掉他的太空服,跟我一块上‘冲天号’。至于泰莉和你路易,只好留下来了。你们的衣服、行李、压力服全由我保管。飞船呢,我会给你弄成个摆设。当然,那些局外人会很奇怪你们俩怎么不回地球。只要你们的生存室不出故障,说不准局外人会来帮帮忙。诸位清楚了吧?”

  路易稳住神儿,耐心等待时机——只要这克孜稍一疏忽……他用眼角瞥了一眼泰莉——糟糕!泰莉卯足劲儿,正要扑向克孜!

  要知道,议长会把她拦腰两截!

  别无选择——路易只能豁出这条老命!

  “别做蠢事儿,路易。慢慢站起来,到那边对着墙去。若是耍心眼,你会是第一个、个、个……”

  这议长说着说着没了词,竟然哼起了歌!

  路易收住身子,没跳起来。眼前奇怪的事儿让他直发愣!

  只见那克孜往后仰起橘红色的脑袋,发出一阵阵超声波的猫叫,双臂伸开仿佛要拥抱整个宇宙。手里的易形剑划了一下水箱,看不到口子,但水开始渗了出来。议长大人倒没瞧见,因为他目不斜视。他好像也充耳不闻。

  “拿掉他的武器。”乃苏吩咐。

  路易不敢贸然行动,一点点蹭过去,心想:要是那剑转过来,赶快往后退哦。谁知这议长大人握着剑,像玩棍子样儿轻轻晃动,竟然毫不抵抗地松开了手。路易赶忙抓住剑柄,按紧开关,让那小红星缩回去。

  “你拿着。”乃苏不动声色。用嘴咬住议长先生的胳膊,把他领到一个安全座上。

  这克孜倒挺老实,丝毫也不反抗,也不再唱歌。眼睛直勾勾盯着无垠的苍穹,毛乎乎的脸上反而呈现出一种少有的平静。

  “怎么回事?你怎么弄的他?”

  看上去,百兽议长浑身放松,眼睛盯着苍穹,默不作声。

  “你瞧——”乃苏样子很得意。它小心翼翼地从克孜坐的椅后转出来,扁平的脑袋始终硬挺着,眼睛一刻也不离开克孜。

  突然,克孜的眼睛一动,眼神从路易转到泰莉,又转到乃苏身上,发出一阵阵痛苦衷怨的吼声。然后,他用星际语说道:“那真是美妙极了。我真希望——”

  它稍顿一顿,接着又说:“刚才你耍的那套别再乱使了。”

  “我早就觉得你是个老奸巨猾的家伙,”乃苏不依不饶,“看来真是这样,只有老谋深算的家伙才会担心迷魂药。”

  泰莉好像恍然大悟,“哦”了一声。

  路易却仍然稀里糊涂:“什么迷魂药?”

  乃苏没理路易的茬儿,对着克孜劈头盖脸一通说:“你要明白,每次你要强迫我,我就会用。要是让我担心,有你的好果子吃。要是三番五次想动武,或者让我整天提心吊胆,那么,你恐怕就难脱迷魂药的控制了。你还得清楚,这种药通过外科手术已经移植到我的体内,你想要拥有,只能先杀掉我。可是,即便你杀了我,你还是摆脱不掉这种药的诱惑。”

  “确实是技高一筹!”议长大人不由叹道,“出奇制胜的一招!我不会再惹你的麻烦。”

  “奶奶的!难道谁都不说说什么是迷魂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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