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使命2:黑色创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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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L·罗恩·哈伯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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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球使命》系列内容简介

  《地球使命》系列共十部。

  沃尔塔尔联盟帝国管理着110个行星, 由皇帝通过国政大会统治。他们的祖先在几十万年前就制定了一份征服星系的时间表——入侵日程表,被奉为治国箴言。“布利托-行3”(地球)是布利托星系的第三颗行星,本已被列入了入侵时间表,但不是主要目标,只是作为入侵布利托星系的中途补给基地。皇家飞船联队派人调查后发现,该行星污染严重,有自毁的危险,入侵计划受到了严重威胁。国政大会决定派人执行一项和平使命,为地球在环境保护方面提供技术援助,以避免其自毁,保证它在入侵计划中的价值。“机构”头目隆巴插手出使任务,但他是为了个人的野心。这样,两个计划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引发了皇家飞船联队军官赫勒与“机构”人员格里斯出使地球后一系列惊心动魄的争斗。



正文:

地球使命2:黑色创世纪

L·罗恩·哈伯德

  人名、机构名、地名、专用词一览表

  【人名】

  杰特罗·赫勒: 皇家飞行联队的军官, 战斗特工。他受命于国政大会而飞往“布利托-行3”,拯救地球因污染和核灾难而即将发生的自毁。他在地球上活动时的化名是杰罗米·特伦斯·威斯特,有时简称杰特。

  索尔顿·格里斯: 联合情报机构的军官。负责“布利托-行3”和451处工作。他是杰特罗·赫勒的死对头,被其上司隆巴·希斯特派到地球上破坏赫勒的拯救地球的使命。他在地球上先后使用过苏尔坦·贝、约翰·史密斯、因克思维其等化名。

  隆巴·希斯特:联合情报机构的头目。为了阻止国政大会发现他企图推翻联盟帝国的阴谋,派遣索尔顿·格里斯去破坏杰特罗·赫勒的使命。

  克拉克女伯爵:曼科行星上的克拉克伯爵之女,杰特罗·赫勒的情人。她在地球上的化名是荷温莉·乔伊·克拉克尔,有时又称乔伊小姐,快乐小姐。

  恩都:外缘师团大臣,隆巴的上司。年老昏聩,加之有把柄在隆巴手里,因此,实为隆巴在国政大会上的发言人。

  利萨斯·莫姆:曼科行星上的克拉克女伯爵之女。她曾受曼科行星的教育副大臣之迫,教孩子们行窃,而被“机构”抓获。后以克拉克女伯爵著称。

  德尔伯特·约翰·洛克辛特:“布利托-行3”上的本地人。主宰着该星球的能源、金融、政府和毒品。

  普拉德·比特尔斯蒂芬德:索尔顿·格里斯找到的沃尔塔尔细胞学家。他将监视器植入杰特罗·赫勒、克拉克女伯爵以及克罗伯大夫的体内,使格里斯能够检测他们的活动。

  拉特:在“布利托-行3”上活动的一名机构情报人员,隆巴·希思特派他和特伯一起协助索尔顿·格里斯破坏杰特罗·赫勒的使命。后特伯被谋杀了。

  莫蒂伊王子:卡拉伯行星上的一个抵抗组织的领导人,崇高者克林皇帝之子。

  博尔兹:布利克斯欧飞船的船长。该船系往返于沃尔塔尔于“布利托-行3”之间的班船。

  易泽·埃普斯坦:金融专家、无政府主义者,被杰特罗·赫勒雇来建立和经营几家公司,以便为赫勒提供经济来源。

  克罗伯大夫: 即菲特斯·P·克罗伯,“机构”中的医生,细胞学家,杰特罗·赫勒动身之前由他检查过身体。克罗伯推荐的基本地球食谱是啤酒和汉堡包。他以做一些荒诞不经之事为乐。后由索尔顿·格里斯带到地球上,进一步破坏杰特罗·赫勒的使命。

  J·沃尔特·麦迪逊:F·F·B·O的公关先生,绰号是“快嘴疯子”。被布力雇来让赫勒“永垂不朽”的人。赫勒对麦迪逊的计划毫不知情。

  米丽:索尔顿·格里斯在沃尔塔尔国的女房东。

  赞科:赞科公司总裁。格里斯带到地球上的医疗设备就是他的公司的。

  塔斯·罗克:沃尔塔尔帝国皇室天体定位人,杰特罗·赫勒的挚友。由于罗克的报告,赫勒才被派遣去执行地球使命。

  比斯:皇家飞船联队的情报军官,杰特罗·赫勒的好友。

  斯内尔兹:斯皮提欧斯监狱的看守长,杰特罗·赫勒和克拉克女伯爵在那里囚禁时曾善待过他们。

  考卡尔西亚王子:根据民间传说记载,他在大反叛时期逃离曼科行星,在“布里托-行3”上建立了亚特兰蒂斯殖民地。

  海蒂·赫勒:杰特罗·赫勒的妹妹,沃尔塔尔帝国最漂亮、最走红的娱乐明星。

  法特·贝:“机构”在土耳其阿菲永秘密基地军事指挥官的土耳其名字。

  斯喀:格里斯的司机。

  斯珀克:沃尔塔尔耳目公司(一家电子产品商店)的老板,后被索尔顿·格里斯杀害。其微型电子装置被后者盗走并植入杰特罗·赫勒、克拉克女伯爵和克罗伯大夫的体内。

  拉托·扎尔:“机构”防暴处处长。他管理一个仓库,库内有各种武器、旧衣服和假币及化妆品等。格里斯的武器和假币等就是从这里拿走的。后被格里斯杀害。

  卡次维兹:心理神经专家,催眠师。格里斯从他处了解到克拉克女伯爵对他使的催眠术的内容。后被格里斯所杀。

  小德尔伯特·约翰·洛克辛特:隆巴·希斯特让杰特罗·赫勒在地球上使用的假名,以此使赫勒引人注意并被杀死。

  普拉西娅·塔依尔寡妇:一个庄园的女庄主,是典型的慕男狂。

  鲍彻:“机构”451处的主要办事员,对格里斯很蔑视。

  约翰·史密斯:索尔顿·格里斯化装成德尔伯特·约翰·洛克辛特雇员使用的假名。

  苏尔坦·贝:索尔顿·格里斯使用的土耳其名字。

  因克思维奇:索尔顿·格里斯在美国化装成一名联邦官员时用的假名。

  布力:德尔伯特·约翰·洛克辛特最得力的律师。

  曼科魔王:曼科星本土的神灵。

  【机构名、地名】

  阿菲永:土耳其的一个城市,联合情报机构在那里设有一个秘密基地。“布利托-行3”一颗被当地人称为“地球”的行星。它被列入入侵日程表中,作为将来沃尔塔尔国通向星系中心的途中停留点。

  曼科:与“布利托-行3”相似的一个星国,杰特罗·赫勒和克拉克女伯爵的故乡,894M民间传说即缘于此星。

  斯皮提欧斯:“机构”设在沃尔塔尔星上的秘密监狱。杰特罗·赫勒和克拉克女伯爵受禁于此。

  亚特兰大:曼科行星上的一个省区,杰特罗·赫勒和克拉克女伯爵的故乡。

  伯坎提科:德尔伯特·约翰·洛克辛特的地产,位于纽约的黑历城。

  沃尔塔尔: 110行星联盟帝国的政府国。由皇帝通过国政大会统治。杰特罗·赫勒执行使命时,它的皇帝是崇高者克林。帝国迄今已有12.5万年的历史。

  皇家飞船联队:沃尔塔尔国的精英太空战斗部队,杰特罗·赫勒的上级单位。“机构”对它很蔑视。

  国政大会:沃尔塔尔国的统治组织。为了保证“入侵日程表”得以实施。它下令赫勒出使“布利托-行3”,以免其自毁。

  多国组织:易泽·埃普斯坦为了经营杰特罗·赫勒的公司而建立的保护组织。它位于帝国大厦里。

  联合情报机构:简称“机构”,沃尔塔尔国的秘密警察机构。由隆巴·希斯特领导,其成员都是些罪犯。

  沃尔塔尔耳目公司:沃尔塔尔国的一家电子产品商店。索尔顿·格里斯把该店秘密仓库的尖端设备带到地球上,克拉克女伯爵又从中选取了部分设备带到美国去。

  F·F·B·O公司:世界上最大的广告公关公司。

  章鱼石油公司:一家德尔伯特·约翰·洛克辛特的公司,控制世界的汽油。

  斯温多—克罗奇:代表德尔伯特·约翰·洛克辛特利益的律师事务所。

  赞科:沃尔塔尔一家细胞学设备公司。

  蓝瓶子:沃尔塔尔国民警卫队的绰号。

  醉鬼:飞船联队对联合情报机构的蔑称。

  【专用词】

  反应接收机:见监视器。

  监控器:有时又称幻灯机,索尔顿·格里斯植入杰特罗·赫勒、克拉克女伯爵和克罗伯大夫体内的微型电子装置。格里斯用一种视听装置来监视他们的活动,其信号由格里斯携带的反应接收机接收。当他们位于格里斯200英里以外时,831中转机自动打开,信号的接收范围可扩展至1万英里。

  蓝色闪光:一种能使人昏迷的强烈的蓝色闪光。系沃尔塔尔国飞船通常在可能有人类出现的地方登陆前使用的。

  细胞学:沃尔塔尔国的医学,能通过纤维的细胞再生修复肢体,甚至身体各部。

  违规:触犯太空法规中第a-36-544M条款规定的行为。

  催眠帽:一种对人催眠的设备,使用时戴在头部。

  入侵日程表:一份征服星系的时间表。沃尔塔尔政府各部的计划和预算都必须服从于它。沃尔塔尔国的祖先们在几十万年前制定了这份日程表,被联盟帝国奉为治国箴言,神圣而不可侵犯。

  精神节育:由德尔伯特·约翰·洛克辛特资助的计划,宣扬同性恋以减少世界人口。

  831中转机:一种用来放大监控器中声像信号的装置。

  辣摇酒:沃尔塔尔国一种比较流行的饮料。

  和弦拍音器:一种电子乐器,左手和弦,右手打拍,把玩时系于腹部,其声婉转动听。

  麻虎:一种象猫的动物,与人一般高。

  第二卷序

  致沃尔塔尔联盟帝国沃尔塔尔星球行政城皇家法庭监狱首席司法官特恩勋爵

  勋爵大人!

  我是索尔顿·格里斯,原二等军官,隶属沃尔塔尔联盟帝国外缘师团联合情报机构(至高克上的克林陛下万岁,沃尔塔尔国疆土内的110个星球国万岁),在此我满怀谦卑和感激之情,奉上有关地球之行的第二卷记叙。

  遵照大人的吩咐,我仍旧参照自己的笔记、航行日志和航摄带来记录下一切。这样,我希望能向您证明,在您管理良好的监狱中我的禁闭生活还算衣食无缺。

  同时,我确信勋爵大人会看出错不在我,尤其是前面曾写过的那些暴力事件。发生的一切都应归咎于杰特罗·赫勒。在他出现之前,我只是“机构”中名不见经传的一个二等军官而已。我当时恰巧负责451处,不过速算不得什么。在451处治下,只有一颗黄矮星,而它的行星中也只有一颗有人类居住即(即“布利托-行3”),当地人称之为地球。

  和许多别的行星一样,地球也被列入入侵日程表中。但要再过一个世纪才去征服,所以并不存在向其派遣侦察小队的迫切性。(其它方法,比如伪装成彗星的侦察卫星,作为近天体探测的手段倒还可用,但却无法带回星球上的空气、土壤和水的样本,因此将来仍需考虑派遣侦察员。)

  杰特罗·赫勒就是这样进入了我的生活。赫勒带领侦察小队到达地球。他们溜进去,取得了情报,又悄无声息地返回。即使有人看见了他们,那也没有发生什么大问题。地球上的各国政府很疏于职守,他们否认有“外星人”存在,每当有目击者报告,他们便胡乱搪塞过击,他们还对这一切秘而不宣。(任何人只要提有异议,造成威胁,便有精神病专家为其诊断,地球上的各国政府为了管住乌舍之众都纷纷出资赞助精神病医学这个行当。)

  赫勒回到沃尔塔尔之后就提交了报告,这下可惹来了大麻烦。

  我作为451处的头头,接受了凡此类报告皆要更改的任务,这样一来,“布利托-行3”便不会惹人注目了。这么做是因为“机构”在一个名叫土耳其的国家里建立了秘密基地。不过赫勒的报告落到了我的手里,没等呈送国政大会就寿终正寝了。

  他的发现很叫人吃惊:地球正在自毁,速度之快,可能在沃尔塔尔入侵之前就毁掉了。这就意味着国政大会将不得不下令先期地攻打地球,考虑到入侵行动所需的人力物力,这终归不是个吃得开的主意。而我的头儿隆巴·希斯特对此更是忧心忡忡。他身为“机构”的负责人,并不快活。他想篡夺沃尔塔尔国家大权,而土耳其的基地是他篡权的关键,他认为倘若不快点采取行动,那一切都要泡汤。

  就这样隆巴想出了地球使命的主意。他说服国政大会,让他们相信,与其发动一场全面的进攻,不如让一个情报人员单枪匹马渗透到这个行星中,推广一些能够制止污染的技术。这个想法很简单,也很省钱,讨得了国政大会的欢心,我以为事情就算解决了。然而希斯特给我带来了第一个坏消息:他打算派赫勒去,而这个飞船联队的军官身上却集聚了我们“机构”中最瞧不上眼的那些品质:诚实、廉洁、自律。第二个坏消息是:我将与赫勒同行并伺机阻挠他完成任务。

  在大沙漠中,“机构”设置了一个秘密的监狱,迄今已有1000多年的历史了,这就是斯皮提欧斯。我们在那儿向赫勒布置了任务。也就是在那儿赫勒遇上了克拉克女伯爵,这事儿真叫我懊恼。

  我搞不懂他怎么会对她感兴趣。不错,她个儿高,长得又俏,而且还和他同乡,都来自曼科行星。可她也是个罪行已定的女谋杀犯啊。

  他们逼得我都快发疯了。我督促赫勒整装出行,他却像个害相思病的小呆子,抛给她一大堆礼物,隔着成罐的苏打水和一盘盘圆圆的小甜面包向她柔声倾诉。他们有时一连几个时辰坐在一起,讲述那个蠢话连篇的894M民间传说,讲述那位考卡尔西亚王子如何逃离曼科行星,如何在一个名叫亚特兰蒂斯的地球岛屿上建立起殖民地。他们能谈话的就是这些。我没法理解。

  而当赫勒总算肯收心打点飞船去地球时,他又对那艘能让我们安全可靠地用6个星期驶完这段长达22.5光年航程的飞船大为不满。唉,天呀!他找到个一号拖航飞船。这种飞船装备有未来过去时间驱动装置,能将航行时间缩至3天多一点。他说这样一来他就有时间来为完成任务做准备工作了。

  但那也给了我做准备的时间。等到了地球,我将跟踪他,因为我要在土耳其的基地中操纵一切,而他则要去美国。解决办法·是通过外科手术在他的视听神经附近安装一个监控器。通过一个转收器,我就能监视到赫勒的所作所为。借助831中转机,我在万里之遥也可以监视赫勒。

  我偷来上述设备,又趁赫勒不备将其植入他的体内。这真是我的天才之作。监控器用起来可真得心应手。我能看到并且听到赫勒在做什么,而他却一点也不知道这件事。由此说明赫勒多么外行,而我多么内行!

  为了更好地工作,隆巴·希斯特又将“机构”安插在地球上的两名情报人员拉特和特伯指派给我,好协助我完成这个确保赫勒及早完蛋的计划。隆巴的计谋是,让赫勒得到一个新身份,装成地球上最有权势的德尔伯特·约翰·洛克辛特的儿子。由于这个人井不存在,而且人人都害怕并且憎恨洛克辛特,所以赫勒一旦使用这个名字,就和立刻命丧黄泉!

  到最后,一号拖航飞船终于整装待发。我自然而然地以为起飞会悄悄进行,因为这才合乎国政大会下达的秘密任务的要求。

  而赫勒要举行一个告别晚会!

  我抬头向窗外看去——

  人们正涌入机库区域!建筑队正在安装舞台和高耸的平台。卡车运来大批的食物和饮料。大轿车中走出舞女和乐队!

  就在那时,我找到了I·G·巴本公司的一个小瓶,吞下了被称为“安非他明”的地球毒品。

  突然时,一切都变得很美好了。

  我毫不在意那成千的人群,那5个乐队,还有那些跳舞的傻大个们。我甚至欣赏起那些直窜上20英里高的焰火和那250架布满天空的宇航武装飞船来。连那个电视摄制组也叫我高兴,他们正向联盟帝国周围数十亿观众转播我们这次秘密出行的狂欢般的告别仪式,

  我如坠梦中,看着一场拳击升级成一场全体观众的骚动。蛋糕、糕饼、瓶瓶罐罐飞来飞去。由几十个飞船、空中客车和卡车上传来的铃声、笛声和喇叭声混杂在一片尖叫、大喊和谩骂、咆哮(这是那群跳舞的傻大个儿在叫)中,而两个50人合唱团正在震撼人心地大唱“飞向太空,嗬”。

  我甚至没去找隆巴说过的那个暗杀员,他要一直跟着我,以监督我不会把事情搞糟。其实,我哪里会搞糟呢。这可是个晚会啊!

  赫勒宣布动身的时间已到,他退回到定点飞行座上。我按部就班,挣扎着去关上气塞,但两只手却不听使唤。赫勒并没磨蹭。我还悬在打开的门外,他就让飞船离开了发射台,有人把我拖了进来,砰地关上舱门。

  我的愉快心情一下子没了。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这种最不秘密的秘密出行,可有人听说过吗!

  我得找赫勒说说这件事!

  第十二部 第一章

  杰特罗·赫勒坐在固定的飞行座椅的边沿上。

  他身上还穿着军札服。那顶红色的制服帽已被满头金发的他推到了脑后。他用左手操纵着控制杆,飞船在继续升空。

  他右手握着一个话筒。他说起话来就像那些飞船联队里的无线电务军官,脆生生的,可却断断续续。“呼叫沃尔塔尔星际交通控制中心。这里是外缘师团考卡尔西亚王子号拖航飞船,请求起航,受命于国政大会……”他喋喋不休地说下去,报出了命令的号码,还把命令的内容全说了出来,而他使用的竟是不加密的无线电波段!

  见此光景我十分恼火,神经感到像针扎似的一阵阵剌痛。“看在众神的份上,小心为妙!”

  他好像没听到我的话。他把话筒换到左手,急急地招呼我:“格里斯,你的身份牌!”

  我在紧身短上衣里摸来摸去。突然,我的手指触到了一封信!

  我的口袋里不该有信的。动身前我所有的身份证件都已放入太空防护袋中。这封信究竟从哪儿冒出来的?没有人给过我什么信啊!我被这东西搞得直冒肝火。看见它我就生气。它不该在这儿的!

  赫勒搜起我的身来。他找到了我的身份牌,又坐回去,将身份牌插入验证孔里。

  扬声器里传来清脆的话语:“星际交通控制中心呼叫外缘师团考卡尔西亚王子号拖航飞船。‘机构’军官索尔顿·摇里斯,许可证已得到验核批准。”

  旅行许可证摇摇晃晃地从无线电接收器的嵌板里滑了出来。赫勒伸手把它塞到夹板下,然后将身份牌递还给我。

  我还站在那儿,瞪眼瞧着那封信,他一定是察觉到了。他说,“你看上去不妙舸。”他站起身,替我送开系得太紧的领口。“过一会儿我再来关照你。船长在哪儿?”

  他用不着四处找。那位逆曼科族的船长一直站在过道里怒视着他呢。那家伙一脸恨意,因为赫勒开动飞船时未曾通报他一声。

  “现在我要接管自己的飞船了。”这逆曼科人恶狠狠地说。

  “请出示证件。”赫勒说。

  我被惹火了。“他是被任命的船长!”我说。

  “请出示证件。”赫勒边说边朝那逆曼科人伸过手去。

  船长必是早就知道会有这等事。他拽出一束装在太空防护袋中的文件。这些不只是他一个人的证明文件,全体飞船机组人员的材料都在里边,一共是5个人。都是些旧文件,斑斑点点,皱皱巴巴的。

  “5位飞船联队初级军官,”赫勒念叨着,“船长,两位飞船驾驶员,两位机械师。还有未来过去时间驱动装置。”他挑剔地看着文件上的印章和签名,眼睛凑得很近。“看来很像回事儿啊。可为什么没有你最近服役过的那艘飞船给你的派遣签章呢?3年前?对啦。”

  船长从赫勒手里一把夺过文件。那艘飞船没有给他们任何派遣签章,因为他们作了劫犯。

  飞船驾驶员的座椅上的嵌槽里安着一个小小的时间观测器。赫勒把手放了上去。“你知道怎样操纵这个时间观测器吗?这可是过时了的玩意儿。”

  “知道。”船长咬牙切齿地答道。他接着又咆哮着说:“这种机器刚开始使用时,我就已经在飞船联队服役。它们过时了,我还在飞船联从服役。全船人员在飞船联队的服役年数足足是某位皇家军官年岁的4倍呢。”他那双间距很窄的黑眼睛里涌起一股恨意。每次说到“飞船联队”一词,他都好像是在往外喷火。而他说“皇家军官”时,你就能听见他字字都在咬牙。

  赫勒紧盯着他。

  船长接下来又讲了一大番话,倘若没有那么多大喊大叫的怨气,那番话倒还算彬彬有礼呢。“身为船长,我自然听从您的指派。护送您安全抵达目的地,这是我和全体船员的职责。”

  “不错,不错,”赫勒应道,“斯塔布船长,我很高兴听你这番话。如果要我帮忙,请叫我一声,不必客气。”

  “我认为我们不会求助于您的,”斯塔布船长说,“现在,如果你们能行行好,各归各位,我就要派人来驻守指挥舱,准备起航。”

  “好极了。”赫勒说。

  哦,这逆曼科人心绪烦躁,我一点都不怪他。赫勒惹得大伙全都气鼓鼓的,眼下我的火气尤甚!赫勒做的事,除了吹毛求疵,就是寻衅打架!

  赫勒拉住我的胳膊,“现在我来关照关照你吧。”

  他领我穿过倾斜的通道,走进我的房间。我不知道他打算干什么。我有种被他盯住的感觉,一听他讲要“关照关照”我,便以为他一准是要把我从密封舱里扔出去。但我没准备挣扎。不知为何,我意识到要是我动动胳膊,自己那绷到极点的神经就会断裂。此外,我的双手已经开始哆嗦,走路也有些不太稳当了。

  他轻柔地把我放倒在床上。我想他是要抽出匕首来割我的喉咙,但他却只是帮我脱去了紧身上衣而已。这种伎俩杀人犯们用得多啦——就只为让被害者放松警惕。我十分紧张,浑身一阵痉挛。

  他扯掉我的靴子,又替我褪下长裤。我敢说他马上就要拿电铐来捆我的脚脖子了。他打开一个贮藏箱。他一定是没找到电铐,因为他只是拿出来一件标准绝缘衣,动手替我穿戴起来。要不是我哆嗦得厉害,我会跟他斗一斗的。

  他把那件衣服套在我身上,又把腿部和脚踝处的压力加强一些。现在我可明白了,他这是要把我五花大绑啊。

  “就穿着这件衣服吧,”他说,“这样可以防备重力速度突变时血涌向腿部。再说,你也可以免受杂散电火花的伤害。”

  他将绑身带紧束到床上。这下我知道了,他敢情早就算计好了怎么捉弄我。

  “松紧键就在你手边。”他说。

  然后他开始在屋里转来转去,摸摸这儿,碰碰那儿。我知道他是要找工具来折磨我。我的神经越绷越紧,我已经受尽折磨,难道他不明白吗?

  不过他只是在收拢我散乱的衣物。他手里拿着我的领带,站在那儿沉思着。我知道,他这是在掂量该怎样用它来勒死我。他一定是改主意了,因为他又将它放入墙中的贵重物品保险箱里去了。

  他盯着镶边桌上的一片挤碎了的桔红色药囊,又拿起I·G·巴本公司的药瓶。显然他巴不得这是种他能偷偷掺进饮料里的剧毒药品。这是安非他明,几小时前为了熬过那可怕的告别晚会我吞下了一点。他对此一无所知。

  “你真不该老用这玩意儿,”他说,“我是不会用的!不管这是什么,我都建议你把它扔到一边儿去。你看上去可糟透了。”

  他把散乱物件夹紧。他四处搜寻着,可能没找到用来折磨我的东西,显得有些失望。

  他推过一个按钮架,将它固定在我的手旁。“要是你觉得撑不住,就揿这个白钮——是呼叫我的。红钮呼叫船长。我会传话给他,说你不舒服,歇着呢,他会派人照顾你的。”

  他转身看见了我掉在外面过道里的信,便捡进屋来。我如今明白过来,那肯定是叫他干掉我的密令。

  他把它放到我胸前,似乎不太放心,又把它插到一根带子下。“看上去像个命令信袋,是紧急颜色的呢。所以我要是你呀,早就看过了。”

  然后他关上房门离开了。可我知道。他出去只是为了要跟那船长密谋如何叫我完蛋。但我无法反抗。我的神经极度紧张。眼下人们能为我施的最大的慈悲就是——杀了我。可千万别用安非他明!别用,我的神啊!否则,那就太残忍了!

  第二章

  郝一天,在剩下的时光里我一直在躺着打哆嗦,鄢真是我这辈子最糟糕的日子,又可怕又倒霉。我的神经紧绷绷的,仿佛会崩裂开来。

  我已精疲力竭,却仍在一个劲地哆嗦。

  我甚至无法思考。我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下叫我不得安生、痛彻体肤的活受罪上。

  飞船平稳地加速,渐渐接近光速了。他们将档换到未来过去时间驱动装置上时,我无法视而不见。又是叫喊,又是鸣笛。

  舱壁上的警示灯耀眼地闪着:

  ┌───────────┐

  │   系好重力带!   │

  └───────────┘

  接着是:

  ┌───────────────┐

  │ 勿移动!正在转入时间驱动器! │

  └───────────────┘

  勿移动!哦,我这个样子动的了吗

  一个红色显示又打出来:

  ┌────────────┐

  │   重力调整器失衡   │

  └────────────┘

  重力在我身上绞来拧去。

  接着好像一道巨大的闪电擦船而过。我们已经超越了每秒18 6万英里的光障。

  显示灯转为紫色:

  ┌────────────┐

  │  重力调整器转向自控  │

  └────────────┘

  然后是绿色显示:

  ┌────────────┐

  │  重力调整器正常运行  │

  └────────────┘

  这个显示熄灭了。一个桔红色显示灯又亮起来:

  ┌──────────┐

  │   均衡加速   │

  │  你可以松开带子  │

  │  你可以自由移动  │

  │   一切正常   │

  └──────────┘

  我不需要什么自由移动!一切很不正常!我正在满床乱扭!

  时间驱动器正在运转。这艘飞船,这枚他们称之为飞船的炸弹,随时都可能爆炸。有一段时间我倒真盼着它爆炸。这样哆嗦下去,我可快撑不住了。我越来越没力气,而我的神经和肌肉也不知趣地作怪,想尽办法更加厉害地哆嗦!

  墙上的星时钟内部有一个显示沃尔塔尔时间的钟面。时间过得缓缓而痛苦,钟面上的指针仿佛是停住了。

  大约过了200年。指针终于显示出,沃尔塔尔已是子夜。16个小时前我吞下了那可怕的药丸。而现在我仍在哆嗦。

  走进来一个逆曼科人,他是个机械师。他手拿水罐,将软管插入我嘴里,我大口喝起来。我以前从没意识到一个人会口干到这种程度。

  然而我宁愿不喝:这水可能会救了我的命,而我现在最不想要的就是自己的命!

  我彻底累垮了,拼命想睡过去,可就是睡不着。

  沃尔塔尔时间蹭得太慢了,我越来越沮丧。

  接着,不知是怎么回事,我觉得愈发难受了!我的心脏开始悸动。我头晕目眩,觉得房间旋转得古怪;一开始我以为是飞船在做特种飞行,后来才发觉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头疼得快要炸开了。

  翘曲飞行器会比时间驱动器安稳得多。这种未来过去时间驱动器总有些小颠震;而每次颠震,我都感到头痛欲裂。

  钟面上那蜗牛爬一样的指针显示出已是动身后的第二天正午,这时我才开始复元。我一点也轻松不起来。我只是感觉不是那么难受罢了。

  过了一会儿,有个机械师走进来,他那张逆曼科族人的黝黑的三角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倒好像我只是一部分需要调整的机器。不过他好歹给我里弄来点水,还带了些食物。

  我们离开沃尔塔尔已经36个半小时——那里正是子夜稍过一点——我正决定要起身,显示灯又乱亮起来。红色显示刺目地闪道:

  ┌─────────┐

  │   旅程中   │

  │   准备减速   │

  │  加固散乱物件  │

  └─────────┘

  接着是:

  ┌───────────┐

  │   系好重力带!   │

  └───────────┘

  然后:

  ┌──────────┐

  │   勿移动!   │

  └──────────┘

  然后:

  ┌────────────┐

  │   重力调整器失衡   │

  └────────────┘

  一瞬间。一切都没有重量了。I·G·巴本公司的小药瓶和药渣儿从桌上飘浮起来。

  接着是:

  ┌───────────┐

  │ 做好准备。房间倒转 │

  └───────────┘

  日常水平支撑着的物件转动起来。我的方向感全然乱了套。除了墙上的固着物没变,其它的一切都倒转过来。

  显示变成紫色:

  ┌────────────┐

  │  重力调整器转向自控  │

  └────────────┘

  然后是绿色显示:

  ┌──────────────┐

  │  重力调整器自控正常运行  │

  └──────────────┘

  I·G·巴本公司的药瓶和药末儿砰砰啪啪落回到桌上。

  然后红色显示亮起来:

  ┌───────────┐

  │  时间驱动器倒转   │

  └───────────┘

  飞船猛颠了一下,叫人揪心绞肠。一阵类似嚎叫的声音响遍船上。

  又亮起桔红色显示灯:

  ┌──────────┐

  │   均衡减速   │

  │  你可以松开带子  │

  │  你可以自由移动  │

  │   一切正常   │

  └──────────┘

  一切正常不包括我。

  我觉得全身都已散架。比那还糟。在失去重量的短短时间里,我曾感到恶心。我痛恨失重。也许我永远不会对此习以为常。它让人的心脏和肌肉感觉怪怪的。眼下我再也受不得摆弄。

  我虚弱地伸出一只手想打开重力带,但却摸到一件东西。

  信!它竟然还插在我的重力带下。我扭来扭去时竟没弄掉它,真让我惊奇。

  我觉得人惑不解,蓦然又想起这封信来得叫人摸不着头脑。

  是谁将它放入我的口袋呢?在告别晚会上并没有人递给我什么信啊。可它就在这儿,

  信封是紧急颜色的那种,所以我想最好还是拆开它。

  从信封里掉出来一个大星形章。这是一种宗教仪式中常见的五星状。每个星角的后面都有一个小小的、几乎不易被人察觉的姓名缩写。

  我打开信笺。没有题头。但上面所签的时间表明这信正是在我们启程之时写就的。

  上面写道:

  这是如约给你的控制船员的工具。星角背后的每个姓名缩写都代表一个船员。这些星角是和你左手的拇指纹印相对应的,因此只有你能使用它。你只需用拇指轻抚一下星角,就会使该船员的脑部受到电冲击。这会使该船员暂时瘫痪。

  按压星章正面的同时用拇指轻抚某一星角,能向该船员发射催眠脉冲。

  说真格的,这本该叫我打起精神来的。我在茫茫太空与一帮未经改造的劫犯为伍,当然要镇唬住他们,或是用催眠办法指使他们做事。哎呀,我可要好好保存这个星章,贴肉放在紧身上衣里吧。没人会起疑心的。可我就是提不起劲来。

  我看着这枚星章。顶端星角后的“斯”只能表示斯塔布。我会查出其他人的名字。

  我将它翻转过来。它的正面刻有阿赫尼斯神的像,人们想要防人暗算时总是向这尊神析祷。我随手又把信袋翻过来。

  上面还有一段话!为了伪装,字是用左手写的。这竟是隆巴·希斯特的手笔!

  他写道:

  你或许以为,这个告别晚会只是虚张声势地向国政大会表示使命执行人果然动身了?你笨得出格啊。不过,鉴于地球无从知晓此项使命,命令目前暂不发出。

  我感到脑袋一阵发晕。隆巴到晚会上来过!

  暂不发出的命令是什么呢?

  信笺的时间表明正是在动身前的一瞬间这信才塞进我的口袋里。可没有人靠近过我!他才不会托付给这帮船员呢,永远不会。

  这是什么命令呢?

  转而我就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命令。他给某个神秘人物发过命令,倘若赫勒走脱,而且顺利完成使命,搅了他希斯特的美事,那就要结果我的性命。

  难道我们船上有个神秘客?

  我又开始浑身哆嗦起来。

  我松开安全带。我得赶紧处理掉这封信。我把它塞进垃圾粉碎机。我伸手去摸把手时,一道长长的蓝色电火花迸出来灼伤了我。

  连飞船都在欺侮我!

  我瘫倒在一条长凳上,抽泣起来。

  第三章

  又过了12个小时,我不再那么难受了,我睡了大约8个小时,尽管仍觉得沮丧,却决定还是活下去。

  有那么一两个时辰,我躺在那里,什么也不做,尽情痛骂I·G·巴本公司,痛骂I·G·巴本公司所有的药品,痛骂I·G·巴本公司的全体经理。我甚至大为不敬地痛骂了德尔伯特·约翰·洛克辛特,他才是公司真正的主人,无论明处,还是暗处,公司都受制于他!

  虽说我看过这药的说明,可生物化学的字眼儿总有点冷冰冰的淡漠感。它们无法表述休现实切肤的那些体验。人们总是存些侥幸心:“别人或许会遭这份罪,我却不会。”这种侥幸心真是大错特错!

  我明白一个真正的瘾君子(英语中就是这么称呼那些反复服用安非他明的人),他会干脆再吃上一片,重新享受一遍欣快感。他会一直无休止地这么吃下去,直到他精神彻底错乱,被人们当做不可救药的偏执狂关押起来。有毒瘾的人还有些别的招数,比如他们会把安非他明注入静脉,或把它和巴比土酸盐(镇静剂)掺在一起使用,免得自己无法入睡。

  但我可不要用这些!我会证明我妈说错了。她过去常说:“索尔顿,你从不吸取教训!”得啦,这回我可是吸取了永不会忘记的教训!安非他明让我过了此生最遭罪的一天!

  我用尽了骂人话,站起身想把药瓶扔进粉碎机。可我又停住了。我想,倘若将来某一天有人会比赫勒、比赫勒的女友杀人犯克拉克,或比我的主要办事员鲍彻还招我忌恨,那我倒不妨给他一剂毒品药丸!于是我准备把它们装入我的贵重物品袋里,可转眼又改变了主意。不可能有人比他们更招我恨的,想到此,我扬手扔掉了药丸。

  当我重新躺下来时,看到了鲍彻留下来的文件。我委实厌烦了这些合金钢墙壁,觉得干点事也许会转移一下我的注意力。

  我浏览着,尽是些没意思的事。例如:根据对预报因子的预报以及对降水情况的预报做出了关于地球(或称“布利托-行3”)罂粟产量的预报;联合国大厦的一个门童给一个外交官的轿车上装窃听器索价太高;一次刺杀某位阿拉伯酋长的行动费用昂贵。这些都是没意思的事。

  忽然我看到令我感兴趣的地方;鲍彻犯错啦!难以置信!妙极啦!他一直自吹自擂永远不会犯错的!可现在他就犯啦!

  这是一份来自斯皮提欧斯监狱首席审问官的报告。事关一个叫冈萨尔莫·西尔瓦的美国人,我曾亲眼见他被人用布利克斯欧号运抵沃尔塔尔。

  他受到了详尽的审问。他出生在西西里的卡尔塔吉罗尼,那是意大利附近的一座小岛。他14岁时杀死过罗马的一位警官,因此不得不仓皇逃往美国。在纽约,他因盗车罪被捕,后来以优异成绩从监狱毕业。有了这番资格,他便做起正当行业,成为新泽西州黑手党科利昂家族的一个职业杀手,后又晋升为“圣乔”科利昂本人的保镖。“圣乔”垮台之后,冈萨尔莫逃回西西里,发现那儿“风声太紧”,便“远走”土耳其,巴望着做一个“鸦片贩子”。正巧我们的土耳其基地得到指令要绑架一名地位较高的黑手党成员——目的在于更新情报——冈萨尔奠·西尔瓦就这样落到了布利克斯欧号上。

  几次审问下来,他几乎就把所知的全吐出来了,但那也只不过是两个黑手党家族中的一些人名和地址罢了,其中有一个家族在大西洋城经营赌业。他还供出了黑手党付薪金的4位参议员的名字和他们曾敲诈过的一位最高法院的法官的名字。可这有什么新价值呢?

  首席审问官名叫德里尔,他是机构中的一名军官,做事缜密。他在末尾又加了一条注记:

  由于冈萨尔莫只是一个职业杀手,并非上层政治金融的高参,所以本审讯收效甚微,所获颇少。若需有作战意义的信息,则建议再向“布利托-行3”发布命令,绑架一名信息更为灵通之人。

  不过这并是鲍彻犯错的地方。错出在最后签署命令的那部分,那儿是要由我来盖章的。

  那是张表格,标明“除非另有指示,不得有误”。上面说;

  除非另有指示,不得有误。上述冈萨尔莫将被施以催眠隔断术,使其忘却斯皮提欧斯之滞留经历;然后应将其遣往联台情报机构窃听渗透催眠学校受训,使其丧失被绑架时之记忆;之后他将继续受“布利托-行3”基地指挥官的支配。

  这张表格的第二行写道:

  倘若谈人将被中止(公文用词,意即杀掉),发令军官应在此盖章。

  那地方本该盖上章的!

  这种“除非另有指示,不得有误”之类的表格必须在两天之内送交盖章,而鲍彻明知如此,却既不曾标明“急件”,又不曾将它呈给我盖章。他太马虎。一个如同犯罪的疏忽!该盖章处空着不曾盖章,这可是人们能想像到的每天大咧咧的官僚作风啊!

  我匆匆翻阅了一下其余五六份表格。没错,果然如此。老鲍彻当真失手啦。我就知道终有一日他会因为他那付乖张脾气倒霉的。

  共有7份“除非另有指示,不得有误”式的表格,都是命令对某人施行催眠隔断术后将其遣往其它地方的。每份表格中都有一行“中止”字样,本来都可以盖章的!这老傻瓜竟然把他们全放过了。哦,我眼下不在沃尔塔尔,这可是他的造化。我会把这些扔到他的办公桌上,然后慢声傲气地说,“鲍彻,我知道你失手了。瞧瞧这些空行吧,完全可以盖章的,却一个章也没盖!”

  好吧,也许我不会说那番话。不过这件小事却叫我精神大振。想像一下吧,老鲍彻忘了呈文给我盖章!难以置信啊!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我的心头。普拉德的包裹!那里断装有他的外套、身份副牌和伪造的自杀留言。那天晚上忙乱中我竟忘了把它交给情报员,好让他在我们动身一周后将它邮寄出去。如今那包裹仍安安稳稳搁在我办公桌旁的地板上。

  嗨,得啦,我们谁电不可能事事周全,对吧?小事一桩嘛,没啥大不了的。

  我继续翻阅那成堆的文件,总算全看完了。可叫我失望的是这样并没有消磨掉多少时光。我还不想上床去睡。事实上我是睡不着。我被困在这个合金钢造的小舱房里,歪歪斜斜地穿越太空,除了思考,无事可做。而眼下我想回避的正是思考。

  我看到舱壁上那个挂钟又转了一圈。上面显示道:

  ┌────────────────────────┐

  │  “布利托-行3”时间,土耳其,伊斯坦布尔   │

  └────────────────────────┘

  我计算了一下。我的天神啊,还要在这个金属盒子里再呆上22个小时啊。如果乘坐的是那种给人自尊的翘曲式飞船,航程会要6个星期,而我就可以从容地掷几回骰子,读完积压的狩猎丛书,甚至还能看着从前我错过了、现今又重新播映的家庭影院节目。赫勒和他的拖航飞船!不得安生啊!这么快就到达,除了启程和降落,根本没时间体验旅行的乐趣。

  墙上的一块蓝色屏幕忽然亮起来。一阵叮叮的铃声响过,我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上面说:

  由于制定本次航行计划的皇家军官在换算轨道数据时出现了失误,抵达目的地的时间有可能是当地的黎明时分。

  某些皇家军官经验不足,而本船的现任指挥官却有数年的丰富经验,为谨慎起见,本指挥官被迫修正降落时间,将其改为傍晚。

  这就是说,为了在暮色浓重的傍晚降落,最后一段几百万英里的路程我们将做缓速的翘曲式飞行。

  这将使我们的到达时间推迟12.02恒星时。

  现任船长

  斯塔市

  我大发雷霆!他妈的总归又是赫勒。犯这样愚蠢的错误。

  在这个他妈的盒子里,我不是要被关上22个小时,而是34个小时。

  我气疯了!

  我要出去,当面骂他一顿。我要痛快地斥责他1

  我站起来。桌角的一道电弧光猛击了一下我没做任何保护的手。我双足踩到地扳上。又有一道电弧光从房间的壁缝里迸出来击痛了我的脚趾头。我伸手想去抓住一个扶手好稳住身子,劈劈啪啪的蓝色电花差一点烧伤我的手指。这他妈的拖航飞船,到处有电!

  有人在旁边放好了绝缘手套和绝缘靴子。我赶紧穿戴起来。

  我狠狠地戳着一个与船尾部相连的通话按钮。

  “我要去看看你!”我大叫。

  赫勒大声应道:“来吧。门开着昵。”

  是时候了,我要教他安守本分!

  只因为他犯下一个愚蠢的错误,飞船才以如此疯狂的速度飞行,而到头来,这一番冒险又毫无意义!

  第四章

  也许是因为我还受到服用毒品的后遗症的困扰,也许是因为四处乱飞的电火花搞得我措手不及,反正我是千辛万苦地才摸索着走过那“盒子圈”里的通道的。尽管我戴着绝缘手套,我的双手还是在两道特异银栏杆上灼伤了;雪上加霜的是,我的脸因为太靠近一个门框,把鼻子也灼痛了。

  赫勒在顶层的休息室里,那里四面全是黑色的大窗户。

  我一踏进门便冲他大吼:“你本来不必飞得这么快啊!”

  他没转过身,正半躺在一把安乐犄中,穿蓝色绝缘衣,连风帽和手套也是蓝色的。

  他正悠闲地玩着一场名叫“杀场”的游戏。他把游戏场景设置在一面独立的显示屏上,他的对手是一台计算机。

  照我看,“杀场”这游戏很无聊。“棋盘”是一面三维屏幕;布局由空间坐标表示;参赛者各有14个棋子,每个棋子的走法都各有其规。预先设定两个正在进行战争的星系,若能夺取对方的星系则为赢家。这本身就很无聊:科技还没有进步到可以进行星系大战的地步啊。

  航天员们有时各执一方来玩这种游戏。可他们每回和计算机斗时,几乎总是输家。

  我盯着他的后背。他太冷静了。要是他知道我准备给他来上一顿怎样的训斥,他就不会这么惬意啦。而目前游戏中的局势可大大地不利于他。离他最近的友军也还在好几十光年远的地方。我暗想:你得意什么!单枪匹马,而我们却是人多势众。我在你身上还安了监控器。你竟以为这是一次确有其事的正当使命呢。白痴!

  突然,亮光一闪,整个棋盘都消失不见了。我心头一阵得意,因为看上去他输了。

  他悻悻然地说:“在最后一刻棋盘被抹掉,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他把键盘推到一边。“干嘛不再设置一次?”

  他转向我:“索尔顿,你指责我们飞得太快,这可没道理呀。如果不出意外,这飞船会越飞越快。这主要决定于航程远近,而不是航速快慢。”

  我在一个沙发上坐下来,这样我就能用手直指着他的鼻子。“你这是占我便宜!你明知道我对这些机器一无所知。这可不成!”

  “哎呀,对不起,”他说,“我猜在军校里教官们没讲解到这种深度吧。”

  他们讲到了,可我没考及格。

  “你必须先理解时间,”他说,“原始文明中认为能量运动决定时间。事实上恰恰相反。时间决定能量运动。你明白吗?”

  我说我明白,可他一定看出来我并不明白。

  “运动员和拳击手都习惯于控制时间,”他说,“在某些运动项目和对打中,一个真正的行家就会放慢时间。一切好像都是慢动作。他可以挑选站立的每一个瞬时位置,而且毫不匆忙。这没什么神秘的。他只是把时间拉长了而已。”

  我没能跟上他的讲述,于是他拿起键盘敲了几下。

  “首先,“他讲道,“是生命。”这个词出现在屏幕上方。“有些原始文明很荒谬,认为生命是宇宙的产物。这是本末倒置。宇宙及其万物乃是生命的产物。有些原始人对同类产生痛恨,得出结论说人类不过是物质的偶然产物。不过这两类文明都存在不了很长时间。”

  他竟然否定我崇拜的两类英雄:精神病医生和心理学家。他们会令人信服地告诉你,人和生物都只是一堆腐物,应该斩草除根。只要斗胆对他们说世上有独立的生命,他们一准会将你做为异端邪说而处死!以表明他们才是正确的。不过我才不去打断他呢。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成为腐物。

  “然后,”赫勒又说,“是时间。”他把这个词也打到屏幕上。“接下来,是空间。”他将它打到屏幕上。“接下来,是能量。接下来,是物质。这样你就看到一个自上而下的等级表。”屏幕上显示出:

  ┌─────┐

  │  生命  │

  │  时间  │

  │  空间  │

  │  能量  │

  │  物质  │

  └─────┘

  “因为我们就是生命,”他讲下去,“所以我们能控制这个等级。大部分生物受环境影响很大,它们常以为是环境控制一切。可只要你持这种想法,你就占不到任何位置。

  “我们的科技之所以发达,是目为我们在某种程度上控制了这个等级。科技发展到可以控制力量的程度。这就是成功技术的准则:关键在于你控制屏幕上所显示的因素的能力。如果你认为是它们控制你,那最终你就会失败。”

  哦,他这可真是异端邪说啦!任何一位心理学家都会告诉你,一切都会影响到人,而人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所以,”赫勒讲道,“至少为了努力去控制时间,我们也要认识到这一点。对野蛮人来说,控制时间是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他们看来,时间是最不可改变的东西了,没有什么能改变它,它是宇宙中最稳固有力的因素。它只管无情地往前赶啊,赶啊。

  “沃尔塔尔人发现了时间,他们因此而成为太空霸主。

  “除非生命进行干预,否则时间就是宇宙的塑造者。

  “时间决定原子的轨道,陨星的坠落,行星的转动和太阳的运行。一切都被卷入时间那无可挽回的圆周中。事实上,如果不是生命之下的时间建立起运动的型式,那么一切都不会存在。

  “是时间决定未来的一切事情。

  “幸运的是,人们可以发现这种对未来的决定究竟是什么,我们能直接读出未来24小时里会发生怎样的事情。数学家们在计算客体轨迹和坐标时就多少应用了这方面的知识。不过这是完全可以直接读出来的。”

  他伸手从下面的小匣中拿出一个方盒。那是他带到船上的两台时间观测器中的一台。他将那可调球形把手的位置演示给我看,又让我把它对准门。

  我不知道自己想看到什么。这件仪器像个小型相机,拿在手中很方便。我觉得不妨顺着他的脾气,装做使用的样子。透过目镜看到的形象实在糟糕:它是绿色的,与其说它是某种形体的真实影像,倒不如说它更像用打点印刷机复制出的画面。不过,我还是辨认出来这是房间的门口。

  我把观测器侧面的大球形柄扭动了一下,以为会看到更多的点。后来我好像看到了一个人形。它似乎正要离开房间。我挪开机器看着门口。那儿并没有人。我又扭动球形柄将那个人形找回来。

  我瞪圆眼珠,仔细地看着那些圆点:这个形象看上去酷似我的背影!

  我再次扭动球形柄。那个形象又要离开。我已经有些适应这种目镜,此时才看出那人形看上去一败涂地,垂头丧气的样子!我大怒。我才不要一败涂地,垂头丧气地离开这个房间呢!我把时间观测器塞还给他。

  他看了一下表盘:“6分零24秒。你都看到了些什么?”

  我不会让他得半分优势。我耸耸肩。但我郁郁不乐。

  “要想在这样飞速行驶的船上掌舵,你就得有这玩意儿,”他说,“它会提前告诉你会与什么东西相撞,然后你就可以立即调整航向,避开撞击。生命改造事物啊。”

  我决心就在此时改变垂头丧气的样子。“但这一切都无法开脱罪责,这些机器全速行驶,就只为我们能有等待的时间!”

  “哦,是啦,”赫勒说着想起了我们本来要谈的话题:未来过去时间驱动器。

  “听着,在未来进去时间驱动装置的中心安有一个普通的翘曲飞行驱动器,这是为了提供动力和感应空间。里面有一个与这个时间观测器相类似的传感器,不过体积很大。它能读出时间预先测定在何处会有大块物体。然后驱动器本身合成出一大块物体,让时间误读成半个行星大小的样子。普通的动力设备就会把这个模拟的大块物体推出去与时间抗衡。根据时间所定的模式,这个看似巨大的物体本是没有的。时间拒斥它。你从拒斥中就得到一般推斥力。但推斥力自然是远远大于那个大块物体的,须知它不过是合成的罢了。可这就使得机器本身不折不扣地被抛向太空。

  “你能感到这飞船有点不稳当,跳跃式飞行。这是因为驱动器是周期性地运转着。一旦被抛开,它就会再造一个假信息给时间,然后又会被抛起。

  “不幸的是,这船太轻,只是很小的物体,这种循环只能靠积少成多。传感器读出新的时间规定,合成大块物体被甩到时间面上,时间做出拒斥。大块物体合成器说‘未来’,时间则坚持‘过去’。反反复复。而速度就只管向无限升高。除了能量尾波,不会有任何磨擦损耗,没有做任何实功,所以能源效益不错。

  “飞船航行的方向与未来过去时间转换器内部的核心驱动器的方向是相反的。所以只要移动小型内机的方向就可以掌舵。

  “因为你的航速远远超过光速,所以前方的障碍物你总是不会看到的,你只能测定未来的撞击,然后据此来调整飞船航向。你通过时间观测器看到自己与未来的某个天体相撞,于是你就迅速改变航向,这样就不会撞上去了。生命能够控制时间。

  “飞船联队已有与其航速相称的时间观测器,可以自调速度。我们这一个是手动型的,得随时调整。”

  砰的一声,屏幕熄灭了。惊得我一跳。我说:“你应该给这些机器加上保护罩,这样就不至于满船乱放电火花!”

  “哦,这些电火花并非来自机器房。我们速度太快,总是挂带许多光子——这是来自恒星的光微粒。平日我们察觉不到势能界线,但眼下这种速度,却使我们超越了它们,这也多多少步地使我们变得像台电动机。我们收集电的速度超过我们使用和发散它的速度。”

  “而你本来应使两者均衡的!”我可抓住他啦。

  他耸耸肩。然后他的脸色忽然开朗起来:“你想瞧瞧它吗?”

  我还没来得及反对,他就伸手敲打起按钮来,周围的黑墙一下子变成了视屏,我们身处的外部空间一览无余地呈现在眼前!

  突然间,我身边的地板和椅子就像是太空中的一个小小平台。

  我差点晕过去。

  我从前见过游船飞速掠过湖面,击起浪花无数,荡起巨大狂野的尾波。而我现在看到的,则是把速度调到“黄绿”①的三维点上!

  【① 迄今地球语言中尚未有与超光现象相应的词汇(或学科),所以我选定“黄绿”来代替它的名称,这是一种最接近超光现象的色彩。——翻译机器人注。】

  太恐怖啦!

  动力绝缘子外裙扭动着,打着可怕的旋涡,张张扬扬地飘向各个方向!

  在我们身后大约100英里的地方,那些扭曲的颗粒撞在一起,还在搅动不已!

  “我的天神啊!”我喊道,“二号拖航飞船是否是因此而爆炸的?”

  他看上去像在欣赏我们四周这搅动的地狱。我费了点功夫才叫他注意到我说的话。

  “哦,不,”他应道,“我认为那不是它爆炸的原因。也许有可能,但实际上不太像。”

  他开始在键盘上敲打起来,为玩游戏而设起的独立的小屏幕上显示出字来。“我正在计算自己在‘布利托-行3’上会有怎样的动力和降落速度。数据库中还有些数值,所以我会用地球的重力数来向你演示。”

  我们周围的可怕景状还在喧闹地持续。那个小屏幕亮起来。  “我们这次旅行的平均速度是每秒钟51616.6166万英里。在中途减速之前我们的速度最高达到每秒103288.5031万英里。这速度是小意思,真的,因为旅程只有大约22光年。如果人类去做至步是200万光年的星系间旅行,就必须以远远高于这样的速度航行。你要明白,是距离决定速度。

  “星系之间没有那么多尘粒和光子,所以只有在星系内部行进才会看到这种电子尾波,只有星系内部才会有这么多能量。”他看着那可怕的光流又说:“真美丽,对吧。”

  他回神过来,重新做起正事。“总之,我的看法是,二号拖航飞船永远不会因为那东西而爆炸。”

  赫勒又敲了几下键盘。“不管怎么说,我要算出我在‘布利托-行3’上的跳动和降落,所以不妨还是用地球的重力数单位吧。我把这飞船的重量也设置为地球重量,因为到那儿我们也要飞行,而我想早点适应一切。

  “当然,这飞船是有重力合成器的。如果没有它,你不可能以这么快的速度飞行。我们的加速度是每秒钟加速4227.633万英尺。要想保持这样的速度,你就得不断这样加速。人体在任何时侯都无法承受超过两个或三个重力单位的环境。实际上,如果6秒钟内有4~6个重力单位压在你身上,你就会因体重明显增加而感到肌肉运行受限;你就会丧失周边视觉而且变得衰老;然后你会丧失中枢视觉,眼前发黑,不省人事,因为这时血液会被从头部向下流动,一股脑儿涌向身体下部。

  “在加速器的这种运转情况下,重力合成器起的作用非同小可。我认为二号拖航飞船之所以爆炸,是因为它的重力合成器出了故障。”

  “好吧,”我说,尽力不被他镇住,“那么它们究竟要承受多少重力单位?”

  “为了抵消加速度,这种设备要承受……”他指向屏幕上面显示道:

  ┌──────────────────┐

  │ 1289401.409重力单位   │

  └──────────────────┘

  我使劲把心吞回到嗓子眼儿下。这就是说,如果没有合成器在运转,我的体重会是正常状况下的1289401.409倍,而这一切仅仅是为了加速,然后再减速!

  “所以,”赫勒说,“我认为二号拖航飞船根本没有爆炸。我觉得重力合成器出故障之后船员们全遭了灭顶之灾!现在它也许就在宇宙中某个地方,照旧像等离子体一样疯转着。这就是我不为这种问题烦心的原因。我希望承做重力合成器的承包商们做活认真。我们被催赶着动身,时间太紧,我没有充裕的工夫来检测新设备。”

  屏幕上电光闪烁,随后又熄灭了,他却只管息事宁人地微笑着说:“所以不必担心飞船爆炸。它不会的。轰然碎裂的不会是飞船,而会是我们。”

  赫勒放下键盘说:“至于到达时间嘛,按时抵达并不难做到。可如果要在一个从未到过的地域降落,就得细细研读屏幕所显示出的一切。

  “斯塔布船长有点神经质。他和一些老基层军官一样,牢骚满腹,过分小心。”他耸耸肩。“他想趁白天将那儿看个仔细,然后再降落,就这么回事。所以他将在500英里的高度上悬停几个时辰,借着白天观察一下,等他确信不会有意外的交通阻碍,确信降落地上没有陷阱之后,他就会伴着最早的幕色落下来。

  “太糟了。我原以为你想早点着手工作,所以才制订黎明前的降落计划。或许你在基地有不少事要处理呢。”

  “不过这也有它的好处。我也能借机看看这个所谓的基地。听我说吧。眼下你看上去懒巍巍的。你干嘛不再去睡会儿,等到了白天,大约中午时分,我们就会悬停在那个区域上方,那时你不妨回到这儿和我共进午餐,还可以给我介绍一些当地名胜什么的。可现在嘛,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会多休息一会儿。要知道,你的脸色可不好啊。”

  我甚至没对他讲:劳驾关上视屏,别再让那些可怕的搅动尾波在我们四周激荡。

  我有气无力地骂着自己。

  就像那个他妈的时间观测器所展示的一样,我迈步走出他妈的房门——耷拉着双肩,垂头丧气!

  第五章

  快到中午时,我感觉好多了。我们已经平稳地从时间驱动器中转换出来。我们现在只是靠辅助机在飞行,很少猛冲。

  我足足睡了一大觉,而那他妈的毒品是我在76小时前服用的,所以早已不在我的血液中流动。

  我在船员休息室看了几部电视喜剧,还和一个机械师掷了回骰子——他输给我半分。

  不过,真正让一切好起来的是斯塔布。

  他坐在船长位子上,骰子游戏一结束,他就把大嘴巴凑到我耳边,轻声说:“格里斯长官,我一直在观察你,要是我没看错的话,我们会好好在那个他妈的皇家军官身上找找乐子,对吧?”

  我很有心情说些俏皮话,便轻声答道:“我一字不漏地全听明白啦。”

  他哈哈大笑。逆曼科人大笑的样子很可怕:跟他们的三角脸相比,他们的嘴和牙都显得太大。笑声轰轰做响。事实上,这是头一回有人大笑,那个下了岗的驾驶员以为出了差错,急忙闯进来看,可见受惊不小。

  船长对驾驶员嘀咕几句,驾驶员又对下岗的机械师嘀咕几句,他们各自又跑开去跟自己的同伴嘀咕,不一会儿,船的前半部便荡起一阵阵愉悦的笑声。

  斯塔布船长在我起身离开时握住我的手说:“格里斯长官,你真是好样的!我的天神啊,格里斯长官,你真是好样的!”

  所以当我回去和赫勒共进午餐时,感觉棒极了。

  赫勒在顶层的休息室里。他已经摆好一盘苏打水和小甜面包,招呼我就坐。

  他没有关闭右舷视屏,所以仍可以看见外面的景色。我们在太阳下悬停着,下面500英里处便是我们的基地。我们的位置就在范艾伦辐射带100英里内。正冲着我们的,是土耳其。

  飞船完全倾斜向一边。航天员们疯了。他们才不管是正着飞行,还是反着飞行。可我坐在垂直的坐位上,对着垂直的餐盘,这实在太别扭。我总觉得一准会摔下去。重力合成器会调整好一切,这是没说的,可我还是格外小心地端着水罐。这种时候,我总是庆幸自己不是航天员。

  不管怎么样吧,我感觉还算不错,而且苏打水的确对我的口味。吃完午饭的时候,生活看上去相当可爱呢。我们即将到达,一路上安安全全,并没有被炸飞,重力调整机器运转得也很正常。

  我注意到,赫勒把我在沃尔塔尔时给他的计算机文件、几本书和几幅地图全摆出来了。我也看到“删除”的标志,这说明隆巴已经将所有文化类的资科从地球数据库中移走了。

  “我一直在用当地人的称呼来与这些海对照,”他说,“但你最好再替我验证一遍。”

  底下的天空亮丽无云。在当地,时值8月中下旬,有些干燥,偶有的雾气也不过是些灰尘而已。

  他啥也不懂,我不禁高兴起来。“底部的那海,”我讲道,“就是土耳其西部向南的那片明媚蔚蓝的海洋,名叫地中海。土耳其北部的那片叫黑海——尽管你也看得出,它并不黑。你左手那片缀有许多小岛的,叫爱琴海。而土耳其西北部那片陷在陆地中的,叫马尔马拉海:在它的北边尽头有座城市,那就是伊斯坦布尔,从前叫拜占廷,再往古时候说,还被称作过君士坦丁堡。”

  “嗨,对这地方你可真熟悉啊。”

  我得意洋洋。不错,对这地方我的确很熟。而且据实而言,或许他颇为通晓机械技术和航天飞行,对我那一行他却一窍不通:比如秘密行动和谍报工作。时候一到,他就会悔之晚矣啦。

  我又讲道,“土耳其中部偏左一点有一个大湖。看见了吗?那是图兹湖。再看它的西部微靠南方的地方,你又会看见一个湖。那是贝谢希尔湖。在它的西南部还有一些湖。看见它们了吗?”

  他看见了。但他却说:“指出高加索的位置。”

  唉,我的天神啊,又弹起那愚蠢的老调啦。“就在那边,黑海往东,有一块狭长地带直下而来,接入土耳其境内,那就是高加索。天边处是里海,它挨着高加索的东界。不过那边你可去不得。那是苏俄的地盘,格鲁吉亚和亚美尼亚是苏俄的两块边境重地。但高加索却是禁区,不要再去想它。我要给你看些东西。”

  “很漂亮的行星嘛,”赫勒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你的意思是说,没人进得了高加索地区?”

  我索性对他直说。“听着,土耳其东北,一直到这个行星那一面的太平洋,全是苏俄的地盘!他们不允许任何人入境,也不允许任何人出境。他们是一群疯子。他们完全用一个名叫克格勃的秘密警察组织来统治!”

  “类似联合情报机构?”他问。

  “是的,类似‘机构’!不!我是说你去不得那里。你能注意听我讲吗?”

  “太槽啦!”他说,“行星上有这么大块的地方受秘密警察的统治。而这星球又是那么美。为什么行星上的其它部分会纵容这种没头脑的事情呢?”

  “俄国人偷走了原子裂变技术,成为核武器大国,他们既然没头脑,便保不住会做疯事,炸碎整个星球,所以你只好小心对待他们。”

  他急急忙忙往一个本子上记着,一边还一反常态地念叨着写上去的话:“俄国人没头脑。受类似‘机构’的秘密警察克格勃统治。能用偷来的核武器炸飞世界。好啦。”

  我总算让他注意听讲了。“现在抛开对高加索的迷恋,注意听讲吧。”

  “这么说,可怜的考卡尔西亚王子连他的第二个家园都失去了!俄国人抢走了它!”

  我提高嗓门:“从图兹湖一直往西,越过贝谢希尔湖的北端,然后再向西走上1/3两湖之间的距离,你就到了阿菲永。那就是我们的降落地!”

  好啦,我好歹把他从那个蠢话连篇的894M民间传说中拉出来了!他乖乖地伸手去按控制盘,整个风景就一下子呈现在我们面前。我觉得快掉下去了,急忙抓紧座椅。

  “哦嗬!”赫勒瞪眼瞅着那宏观图景,叫道。“哎呀,哎呀,哎呀!看上去真像斯皮提欧斯呀!”

  事实上有时我也会猜猜是否正因为这个原因“机构”才在很久之前便选定此地做基地。不过我只是说:“不,没什么。巧合而已。它的名字叫阿菲永卡拉希萨尔。”

  “这在沃尔塔尔话里怎么讲?”

  我才不告诉他这词儿的真实意义呢:黑鸦片城堡。

  我说:“它的意思是:‘黑要塞’。基石高达750英尺。上面的残墙断壁是一个拜占廷堡垒的遗址,不过它最初的建造者是阿萨瓦族人,那是古代赫梯人的一个分支。”

  “要是旁边那座工厂不吐白烟的话,这地方或许会更黑哩。”

  “那是水泥厂。阿菲永是一个拥有约7万人口的城市。”

  他拉远场景,坐在那里仔细地观赏着。阿菲永四周高高的群山上还有一些白色的积雪。环绕着的小村庄一个个像补丁一样缀在远处。在这么高的地方感觉不到从高原直扑而下的狂风。土耳其是一个多穷山恶水的国家。

  “那一片黄色和橙色是什么东西?”他看着巨毯一样铺满山谷的花田问道。还未及我制止,他就调整操纵器使我们靠近了它们。我感到很难受,好像我已经从500英里高处掉下来了。航天员们真是疯子。

  “是花吗?”赫勒问。

  “靠路边那片黄色花田里种的是向日葵。它们开大花。花心会长出许多果实,人们很爱吃的。这也算一种庄稼吧。”

  “哇,”他叫道,“有好几平方英里呢!那些面积小点的花田里种的又是什么呀?它们长着灰绿色叶子,花心是黑色的,花瓣却颜色繁多?”

  他看到的是罂粟花,制造昏睡恶梦的原料,提炼海洛因的源泉——“机构”在此建立基地的真正原因。他这样咄咄逼人,委实令人不安。阿菲永是土耳其的罂粟种植中心,也许还是整个世界的罂粟种植中心。

  “它们是用于花市买卖的,”我撒谎说。他对这游戏一窍不通,格外幼稚。“听着,我想把真正的基地指给你看。把场景再拉大些。很好。现在从那片湖划一直线。明白吗?穿过阿菲永卡拉希萨尔。好,就在这条线上有座大山。找到了吗?”

  他找到了。

  我讲下去:“这个山顶是一个电子伪装帽。实际上它并不存在。但是这个行星上现有的和将来会有的振动探测器却都会认为它还在那儿。你直接穿过它降落,就会进入我们的机库。”

  “太妙了。”他说。

  “说实话,它也有年头了,”我说,“碎石队员们几十年前从沃尔塔尔赶来建起了它和地卞基地。规模很大的。去年我们又做过扩建。”

  他看上去很投入,于是我说:“是啊,我还参与过扩建呢。我添加上许多洞穴和弯道。这样你就可以出人意料地出现在好几个地方。但我却有个操纵全局的妙招。”

  “哦?”他说。

  我赶紧打住。我差一点把窃听神术说出来。他不会明白的。

  我匆匆说下去:“这座山的中心附近有一个卫星跟踪站。看到吗?好。瞧,山谷的尽头有个方形大楼,对吧?很好。那是农民国际农业培训中心。好啦,你是否看见山答北部的新积起的泥土?他们正在挖掘个弗里吉亚古墓,科学家们就住在四周的房子里。”

  “怎么?”他说。

  我想吓住他。这世上并非只有他才是聪明人。“卫星站的工程师们,培训中心的全体教员,正在考古的科学家们——他们全是我们的人!”

  “哎呀,我从没想到!果然是吗?”

  我知道自己占了他的上风。“土耳其心急火燎地要实现现代化,他们已经努力半个多世纪了,而我们就混水摸鱼,许多事情还得到了地球上的国际资助和土耳其的国家拨款呢!”

  “可你们从哪儿得到的身份证明文件呢?比如身份牌之类的?”

  “注意,他们可都是些很原始的人。他们繁殖得很快。他们会生病,婴儿还会夭折。典型的芸芸众生。半个世纪以来,凡有婴儿出世,我们就确保它登记注册。可它夭折之后,我们又想办法使其不列入死者名单。官员们是很腐败的。这样我们就有了成吨重的出生证,远远超过我们的需求。

  “而且,这个国家穷得很,常有几十万工人出国做工,这就给我们提供了许多外国护照。

  “偶尔,他们还会搞些征兵之类的事情。而‘机构’中的卫兵就会应征入伍,到土耳其的军队里走上一遭。土耳其军队是在全国范围内流动驻防的,所以甚至在伊斯坦布尔都有我们的军官。当然,我们选派出去的多是长得与土耳其人有几分相像的人,可这个国家有几十个民族呢,谁又会去在意士兵的长相?”

  “真聪明啊,”赫勒说。他果然大为叹服。“那么说,我们也算得上这一小块地方的主人啦。”

  “那还用说嘛。”我说。

  “我真希望你也是高加索地区的主人啊,”他说,“我的确想去那儿看看。”

  他真不可救药。我宽容地微微一笑:“好啦,今晚上我们就会降落,你可以到阿菲永转上一圈,先看看我们的小小帝国嘛。”

  我想试试普拉德安在他身上的那些监控装置效果如何。

  “好的,”他说,“谢谢你这番导游。我真地很感谢你。”

  我们分手时几乎是友好的。至少他那边是的。这可怜的糊涂蛋。在他的那一行里他或许是个专家。可在我这行就不行啦。我称心如愿地把他带到我们的这个辖区,离他的故乡亲友足足20多光年之遥。在这儿他可没什么飞船联队战友啦!我却有成千的朋友!

  他还是习惯地球生活的好。即便我救他一条生路,他也是永远离不开的。

  第六章

  我们借助夜色,偷偷朝地球上的基地驶去。我已将命令一一格式化。一着陆,我就可以将它们发布出去。

  那天下午,我费了些时间将它们重新考虑过,还再次审核了行动步骤。

  秘密行动这类事上有一句至理明言:当你受命于一个头脑不健全的人时,你的身家性命就会面临困境。而我已经清清楚楚地发现,隆巴·希斯特是个患有偏执狂的精神分裂症的病人,此外还确确实实染有夸大妄想症,备受耳鸣痼疾之困扰,可能还是个嗜海洛因成性的吸毒者,而他吃起安非他明来则更是上瘾。换句话说,他是个彻头彻尾、不可救药的精神病者,疯子。执行他发布的任何命令都是要冒风险的。

  于是我动手制订了一份小小的形势表。我严格遵守着制表要求。我写道:

  形势表:

  1.隆巴·希斯特为瓦解、推翻沃尔塔尔政府,夺取沃尔塔尔政权,需要毒品。

  1-a.众所周知,“布利托-行3”是毒品的惟一来源地。

  1-b.地球基地的存在是为了取得毒品。

  2.德尔伯特·约翰·洛克辛特通过各种手段,包括提名、任命和收购,已经控制了全球的制药公司。

  2-a.德尔伯特·约翰·洛克辛特通过帐抒厦其它方式进行控制,土耳其政府也在其掌握之中。

  2-b.德尔伯特·约翰·洛克辛特的财富主要来源于石油开采及其对全球能源的控制。

  2-c.如果有人打破德尔伯特·约翰·洛克辛特的能源垄断,那么他就有可能破产。

  2-d.结论:如果制药业的垄断权落入不如洛克辛特罪大恶极的人手中,我们就会被灰溜溜地赶走!

  3.从地球的观点束看,杰特罗·赫勒来此必然大有裨益。

  3-a.地球会找到丰富而廉价的燃料。

  3-b.由于经济衰退是由燃料短缺造成的,所以赫勒所提供的技术援助将带来的间接益处是:迅速稳住飞涨的通货膨胀,造就普遍的繁荣。

  3-c.如果赫勒改变燃料种类,空气将得到净化。

  3-d.如果赫勒未能成功,这颗星球就极有可能因污染而自行毁灭。

  3-e.如果赫勒失败的消息传到国政大会,国政大会就会立即发动一场血腥的入侵,沃尔塔尔将劳民伤财,而地球则会一败涂地,这样做仅仅是为了制止地球现存的居民破坏环境,为了避免该星球成为一个无用的目标。

  3-f.如果赫勒成功,这场有可能发动的入侵就会推迟100年后,接原定的日程表进行。

  3-g.100年内,地球由于有充足实用的燃料,有可能将其技术发展到较高的水平,而到时地球就会经历“和平式入侵’,即“和平合作”,沃尔塔尔人将尽量不去干涉地球人的内政,地球人则给沃尔塔尔提供其需要的基地。这样既不会有流血,也不会有破坏,皆大欢喜。

  3-h.杰特罗·赫勒的地球之行对地球和沃尔塔尔来说都是天赐之福。

  4.索尔顿·格里斯有确啬凿证据表明:隆巴·希斯特在索尔顿·格里斯身边安插了一名不为人知的暗杀员。

  4-a.如果索尔顿·格里斯未执行隆巴·希斯特的命令,暗杀员按预订计刚,用残忍恶毒的手段断然结束索尔顿·格里斯的生命。

  结论:

  机智地、一丝不苟地执行隆巴·希斯特的命令,兢兢业业,小心谨慎!勿存任何疑问!

  不是我自夸,这真是一份很漂亮的形势表。它不仅写明了要点,还涉及了重要的方方面面。一件杰作啊!

  我们就这样躲开这个原始星球粗笨的军事警备,悄然降落。他们用的是我们称之为“弓箭”的雷达设备。蒙骗它可太容易了。

  我们穿越过山顶正中的电子虚拟物。我要说,且不论斯塔布其人怎么样,他驾驶飞船的技术的确很棒。我们用小脚轮着陆时也只不过重重地跌了一下而已。

  飞船震颤着,小脚轮一直在滚动,我们驶向一旁的山凹处,把着陆点标示出来,以便以后飞船起飞降落。

  我拍拍斯塔布船长的后背。眼下我们已经是亲密朋友。

  “落地很稳,”我说,“让我做的话也不过是如此了。”

  他咧嘴对我一笑。

  “听着,我想要你去做件事,”我说,“每遇到一个‘机构’的人,你就要做出老友姿态告诉他们,我们带来的这个毛头军官实际上是一个王室代理人,身负密令,一旦发现有异便会先斩后奏。只需透个口风给他们:与他交谈,就是找死。”

  哦,斯塔布船长蛮喜欢这主意的!密封舱刚一打开,他那300磅重的身子就冲下着陆梯,表面看好像是急着为我们办理入境手续,实际上却是像地震波一样去散布这个消息。

  通道下的门打开了,赫勒爬上阶梯问道:“我四处走走没人反对吧?”

  “没,没,”我欣然说,“你甚至可以先带上点当地色彩。给你这张条子,你可以凭此到服装处去,他们会为你准备一套合适的服装。而且你为什么不去城里兜一圈?还早呢。这是一张通票:你可以凭此票搭乘任何一辆卡车。在土耳其很多人都讲英语,所以这不成问题。你还没有身份证明文件。不过没人会为这找你麻烦的。你就说是卫星跟踪站新来的技师。自在点,寻寻开心,享受一番吧!”我开心地大笑着讲了一句半生不熟的英语俚语。

  我目送他平稳地走下舷梯,消失在拐向服装处的隧洞中。玩这游戏他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娃娃,而我做这行当可是有年月了。

  我的行李都已备好。我大呼小叫地找来一个机库管理员,几分钟后我就用电动拖轮拉着行李上路了。

  “布利托-行3”的机库有一个不足之处。土耳其地震频率高、强度大,而这么一大块建在易碎山石上的空间要想保持稳定就必须用许多锥形电子束加固支撑。飞船起降时他们就关闭锥形集束,然后再重新打开。我已经快一年没回来了,几乎已经忘记这件事。我正走在一道电子束上,他们忽然将它打开,我差点被掀翻在地。也许就因为逸事,我才比平日更挑剔苛刻,要知道,事实上我是高高兴兴地走出那他妈的拖航飞船的!

  我在军官处停下来,随手抓了件军用胶布雨衣。

  我通过设在“考古工人营区”的出口走到外面,叫了辆“出租汽车”,把行李放进去,让那“机构”中的司机直接送我去基地指挥官的办公室。它就设在农民国际农业培训中心旁边的土屋中。

  看上去这位指挥官像是培训中心的学监。这样他的住地有车来车往也就不足为奇,因为农民总要到这儿来受训——学会如何以更少的投入来种植鸦片。

  土耳其人其实是蒙古人种。“土耳其人”其实是中国话“突厥人”的误读。大约在10世纪时他们侵入小亚西亚。但他们看上去并不像中国人,后来入侵之后又与当地几百个其它部族通婚,所以在沃尔塔尔联盟帝国的110个行星国中很容易找上一大批能冒充土耳其的人。

  基地指挥官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的真名叫法特·贝,他把自己称做法特大人——出于某种原因,土耳其人总是在名字后面加“大人”二字。他在这个职位上过得很悠闲,渐渐富态起来。他有一个胖老婆,还有一辆大型的老牌雪佛兰轿车,他的西式家具做工格外敦实,这样才能承受得住他的体重,他很自在。他因在弗利斯滕行星国上进行大屠杀而受到通缉,而今只要一想到可能会被解除基地指挥官的职务,他浑身就起鸡皮疙瘩。

  显然,自从飞船请求降落之后,在这一个小时里,他因我没有任何通报的突然来临已经出了10磅汗水。

  我进来时他正在门口等候。他用一块巨大的丝手帕抹着脸,一边鞠躬一边试图把门开得更大一些,而且一直浑身发抖。

  啊,做一个从总部下来视察的官员真是其乐无穷!下面的人吓得天昏地暗啦!

  他的老婆穿门而过,手捧盛有咖啡和茶的盘子走过来,差一点把那些饮料洒出来。法特大人正使劲用他的丝手帕为我擦着一个座位——反而把那椅子弄得愈发油渍了。

  “格里斯长官”,他颤抖着尖声说,“我是说苏尔坦大人,”他赶紧用我的土耳其名字补充道,“见到你我很开心。我相信你过得很好,一直过得很好,将来也会过得很好,一切都很正常!”

  (他这最后一句话的意思实际上是说;“我仍旧做基地指挥官吗?或者你带来了里干掉我的命令?”)

  我立刻就叫他放下心来。我把命令扔出来。“我已经被任命为‘布利托-行3’——我是说地球——所有行动的总监察!只要有一星半点的迹象表明你不务正业,不是那么完全听从于我,与我配合,那我就会叫人干掉你。”

  他重重地跌坐在铺得又厚又软的办公椅上,那椅子差点塌下来。他看看命令。通常他的脸色是黑黝黝的,这会儿却变得灰惨惨的了。他张嘴欲说,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繁文缛节我们一概略过不提,”我说,“拿起你的电话。立刻往阿菲永打三次。和你的老关系们都通通气,就是那些咖啡酒吧招待们。告诉他们你刚刚得到密信,有一个年轻人,身高6英尺,金发,自称是卫星站的技师,实际上他是美国禁毒局的特务,正在四处刺探情报,告诉他们别跟他讲话。”

  法特大人如子弹出膛扑向电话。

  当地居民和我们的关系很是友善。他们把一切都尽收眼底,却百分之百地合作。他们认为我们实际上是黑手党,连当地驻军的首领也是这个看法。这样一来我们倒事事如意了。

  法特大人打完电话,像一只听话的狗一样抬头望着我。

  “听着,”我说,“找两个打手,告诉他们此人的长相,叫他们找到他,给他一顿好揍。”

  法特大人想表示反对。“可禁毒局一直和我们关系不错啊!他们派在土耳其的每个特务都从我们这儿领薪水啊!而且,苏尔坦大人,我们可不想让尸体出现在阿菲永的街道上!警察或许会有所耳闻,然后他们就得着手处理,而他们并不想这样!”

  我现在可明白他们为什么需要一位总监察了!

  可是法特大人还在啰啰嗦嗦说个不停。“要是你想杀人,干嘛不照常规,带他到那考古挖掘……”

  我只好冲他大吼;“我并设说要杀他!我只是说给他一顿好揍!他得明白这不是个友善的地方!”

  这就不同啦。“哦,他并不真是一名禁毒员!”

  “不错,你这白痴。他是个王室代理人!要是他看出什么破绽,你就没脑袋了!”

  哦,这的确不同啦!更糟糕。不过他总算找到了打手。

  他干完之后,神经紧张地喝下了他老婆为我摆上的咖啡和茶。我竟叫他惊慌失措到如此地步,这真叫人高兴。我乐得心里都在开花。这真是与沃尔塔尔不可同日而语啊!

  “好啦,我的老地方是否准备停当?”

  这更叫他慌神。最后我总算叫他和盘托出:“你留在那儿的那个舞女四处调情,她和4个卫兵他妈的偷欢,还盗走一些你的衣服,然后溜掉了。”

  好吧,女人总是水性杨花。而且事实上,土耳其也没有什么真正的舞女了。他们都已移居别处,留在大城市里的并不是真正的肚皮舞女,而是些妓女。

  “打电话给我们在伊斯坦布尔瑟克西区的联系人,叫他用早班飞机再给我弄一个来。”

  法特大人的老婆又端来一些茶和咖啡。大事都已安排妥当,我便坐下来喝了些咖啡。一开始浓得像糖浆,一堆堆糖块几乎把咖啡变成固体的了。

  我等基地指挥官打完电话问:“拉特和特伯在吗?”

  他点点头。“拉特在。特伯在纽约。”

  我拿出隆巴前不久给拉特的命令。“把这些给拉特。让他乘早班飞机去美国。多给他些开销,他要到弗吉尼亚置办点东西。”

  “我不知能否给他搞到座位,”法特大人说,“土耳其的航空公司……”

  “你要给他搞到座位。”我说。

  他又点点头。是的,他会给拉特搞到座位的。

  “现在,”我说,“谈谈钱吧,这是命令。”我将它往桌上一甩。

  这命令很棒。我亲手用拖航飞船的办公机打出来的。上写道:

  全体注意:

  无论何时总监察要求提供资金,大家都必须全力以赴满足他,不必拘泥于他妈的签名及收据之类的蠢事。至于资金如何花费则完全视总监察本人之意愿。就是这样!

  沃尔塔尔

  联合情报机构

  财务办公室

  我甚至还在上面伪造了一个没人能认得出的签名和身份牌章。这事绝不会传回到沃尔塔尔。沃尔塔尔方面甚至都不知道“布利托-行3”基金的存在。真聪明啊。

  这可叫他有点吃惊。但他接过去放到文件堆中,见我仍伸着手,便走进后面的房间中。他的保险柜放在那里。

  “你先给我一万土耳其里拉和一万美元就够啦。”我在他身后喊道。

  他如数拿出,将一选迭钞票放到我手上,我将它们塞到军用胶布雨衣的口袋里。

  “现在,”我说,“打开办公桌上层的抽屉,拿出你放在里面的那支科尔特牌0.45口径自动手枪,交给我。”

  “那是我自己的枪!”

  “再从黑手党杀手那里偷一支嘛!”我说,“这支就是这么来的呀。你不想让我违反太空法规第a-36-544M条的B款,吧?让我暴露身份吧?”

  他照我的话做了。他甚至还又添上了两个满荷的弹夹。

  一年前我在搜查他办公桌里的敲诈材料时看到过这支枪。但那时我的官级还没有现在这么高。说他从黑手党那儿搞来这枪,这纯是我的猜想。不过十有八九是猜准了,因为枪把上锉着三道槽口。

  我想安抚他一下。吓得他惊恐失色可没什么劲。我扳起击铁,很内行地转动手枪,扣响扳击。当然,枪内是没有子弹的。而且枪口并没对着他的头,而是对着他的肚子。枪空响一声。

  “正中靼心!”我大笑着用英语喊道。

  他没笑。“胆小鬼法特,”我叫着弗利斯滕警方用来称呼他的名字,用英语夹杂着沃尔塔尔语说:“你和我会相处得不错的。当然,眼下你已经照我的吩咐做完了事,咱们就该各忙各的了。跑碎你的鸡巴蛋也要办好我用来享受的东西,还有,要作风正派。做起违法事,我可是比你技高一筹。我在这想得到的是体面。”

  他也懂英语,而且也同黑手党有瓜葛,所以他明白我话中的意思。

  去年我看过一部地球影片。里面有位演员叫汉弗莱·鲍嘉,玩枪玩得棒极了,于是我学他的样儿将手枪在手掌中一转再塞入军用胶布雨衣的口袋中。

  我回到等侯在外的“出租汽车”中。我上车后,用美式英语说:“詹姆斯,踩油门,回家!”

  是的,我这才是到家了呢。这是我喜欢的国家。在我曾到过的宇宙各地中,这才是我的用武之她。在这里,我是他们眼中的英雄。我爱这种感觉。

  第七章

  我在酷热的夜色中飞驶着,轻风迎面吹来,像柔软的黑天鹅绒。车灯照耀处,向日葵在我的两边闪退到后面。向日葵后边,巧妙地避开了那些漫游者目光的,是大片的罂粟花田。致命的大烟,这才是“机构”在此建点的首选原因。

  说来这也很有趣,由之可见“机构”的运转情况呢。

  今晚上我们又遇上塞车,一大串运货马车堵住了道路。于是我便回想起旧事来。

  很久以前,“机构”曾向地球派出过一个文化科技考察小分队,由一个初级军官和三个“机构”中的人类记录员组成,但由于爆发了被地球人称做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战争,小分队的活动被迫中断。他们错过了来接他们的飞船,无法赶到汇合点,于是就趁着战乱,越过一个又一个边界。他们到了俄国,那里正饱受革命之苦;他们向南穿过高加索,途经亚美尼亚,越境逃入土耳其。

  他们躲在大阿勒山的山坡上。那是一座高达16946英足的山峰,又名亚拉腊山。他们将呼叫信号机搁在那里,巴望着凭借高高的山势和持续不断的嘟啷的电子鸣音,能够引来一艘’机构”出来搜寻的飞船。

  可是直到战争结束也不见有营救的船只,而山高天寒,给养不足已经让他们冷彻骨髓,于是他们朝西跋涉而去,发誓不找到暖和点的地方就绝不停步。这段旅途一定格外艰辛,因为土耳其东部的高原可不是花园。不过当时的土耳其在战争中站错了队,败得一塌糊涂,正被战胜国瓜分,所以小分队总算还走到了头。

  最后他们来到阿菲永。暖和多了。高高的黑岩石和阿菲永卡拉希萨尔要塞耸立在他们面前。他们把呼叫信号机藏在废墟中,各自隐身到饱受战争摧残的乡间逃生。这时他们已经会说土耳其语,而逃兵又处处可见。

  地球时间转到1920年。一股浩浩荡荡的希腊远征大军逼近阿菲永,妄图攫取一大块土耳其领土。土耳其大将伊斯麦特帕夏不仅挡住了希腊军的攻势,而且还在阿菲永卡拉希萨尔要塞下两次击溃侵略者。

  碰上这等事,这4人小分队成员便决定参战。他们从死人身上扒下军服,拿起武器,扮做土耳其士兵亲自投身到第二场战役中。

  在接下来的那个月里,“机构”中有人要找个度假的理由,使注意到了这个文化科技考察小分队的失踪。考察本身无足轻重——在过去的几千年里,这是第29次对“布利托-行3”进行考察。日程表上井没有要求立刻入侵,那将是180多年以后的事,可这个机构的军官却得到许可要来一艘侦察飞船。他发现在阿菲永卡拉希萨尔峰顶的呼叫信号机始终嘟嘟做响时,不免吃了一惊。就这样,“机构”的这个小分队经过将近7年的岁月之后终于得到营救。

  考察队里的那个初级军官或许是想为自己谋一份闲职肥差,回去之后便提了一条妙计。

  隆巴的前任老穆克听从了这条计策。

  好像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世界其它地方便学着俄国人的样子用起“护照”来,不过这办法并没有使俄国政府免受革命之灾,显然是个笨法子,自然各国政府因此就愈发趋之若骜。这样一来,要不了多久,在入侵前对“布利托-行3”的渗透就会十分困难。

  老穆克很能干。他非常清楚,在进攻之前“机构”将要派人搅乱敌方军心。这里面包括各种角色:各国的街道上届时都要有人尖叫:“入侵者来啦!逃命去吧!”还要在电厂安插控制人员,届时炸掉工厂;军队中要派人煽动队伍逃跑的军官;而新闻界也需要混入几名出版商,好在题头上印出:趁来得及,赶紧投降!诸如此类的事情。常见的谍报手段。

  可这条妙计最打动人的是:资金!

  要知道,凡在敌后搞情报工作的间谍组织都面临如何筹钱的难题。沃尔塔尔的钱自然是用不上的,何况也无法兑换。搞情报花销很大,可抢银行又会引起注意。大量带入黄金和钻石则有被人顺藤摸瓜的危险。把敌人的钱拿来花太危险!

  那位下级军官带来一条消息;“布利托-行3”上有个叫美利坚合众国的国家在1914年通过了一条“哈里森法案”,到1920年已经推行得卓见成效。它限制非法买卖毒品,也就是鸦片。于是,鸦片的价格自然飞涨起来。而阿菲永附近就种有罂粟。那儿是世界主要的鸦片产地!

  鉴于小分队是战胜国土耳其的“老战士”,所以他们在那儿办事很“方便”。真是“方便”!他们是战斗英雄,还是新当政的穆斯塔法·凯末尔“土耳其之父”的革命战友啊!

  于是老穆克遵从沃尔塔尔的治国方针(“干得及时,掌握主动”),批准了这个计划。结果没花几个钱便成立了“布利托-行3”基地。

  在隆巴接手之前,没人对那个基地动过脑筋。它几乎无人照管,仅仅是个分支而已。后来隆巴利用穆克渐高的年事,据说还适当地搁了点毒药,接管了“机构”。这时地球上大约是20世纪70年代早期。

  隆巴想尽一切办法来实现他的野心。他接到一份报告,说“布利托-行3”上那个渐渐不容轻视的美利坚合众国已经查明,经由格克辛特之手流进该国的大部分鸦片都来自土耳其,美国人开始给土耳其大笔贷款企图阻止它继续制造鸦片。隆巴因此而对那个无名的基地另眼相看起来。

  隆巴早已成竹在胸,所以他并不惊慌。他已经料到土耳其的政客在接到美国人的款子后,是不会把钱再转交给农民的,这样,阿菲永地区就会发生灾荒。

  隆巴忽然看到了他在沃尔塔尔的可乘之机。沃尔塔尔还从没有人用过毒品:大夫们用的是气体麻醉剂,细胞学家则完全可以解除病人的疼痛。他研究了“布利托-行3”政治史中的毒品,发现一个叫英国的国家曾经用鸦片完全瓦解过一个民族,还征服过中国政府。他由此而构想出他在沃尔塔尔的前程。

  他出钱购买那些饥馑的农民手中的剩余鸦片,以此来救助他们。他越来越重视451处在“机构”中的地位,三番五次地撤换其负责人,最后终于找到一名军校毕业的军官来管理它——这人就是我。

  美国人很快就终止了贷款资助。

  不过如果说“机构”的人从前行事很“方便”的话,那他们今天简直就成了“香饽饽”。“机构”已经成为阿菲永的主宰,要是隆巴时来运转,他不久就会成为沃尔塔尔的主宰。

  “机构”地球基地的人员都是土耳其战斗英雄的后代,像土耳其其它地方一样,他们也到处摆满穆斯塔法·凯末尔的石膏像,要知道他可是“土耳其之父”,现代土耳其共和国的缔造者啊。

  革命万岁!

  鸦片万岁!

  “机构”万岁!

  隆巴陛下(倘若他在沃尔塔尔的阴谋能够得逞的话)万岁!

  我不再沉思。管它什么牛车马车货车的,我们终于回到山中。我的别墅就在那儿!

  这房子过去的主人曾是一位土耳其老爷,他是前朝的一位贵人;在他之前的房主可能是位拜占庭老爷;再往前是位罗马老爷;再往前是位希腊老爷;再往前,天知道是谁呢!土耳其是“布利托-行3”上古代遗址最多的地方。它是欧亚两洲的交通路口,凡是留下名来的地球文明部族几乎都先后在此实行过殖民统治或建立过帝国!这里是考古学家梦寐以求的地方——到处都是废墟古址!

  缔造基地的那个“机构”的初级军官曾将这个别墅重新整修一番,在里面住了很久。房屋维修经费有专款拨出,定期发放,有一次隆巴·希斯特忽发奇想要亲临巡视,因此不免又把专款增加了许多——不过他却根本没来——任何一个“机构”的头儿都不敢离开沃尔塔尔半步,否则便有性命之虞。

  这别墅依山而建。门柱高大,墙壁伟岸,墙里是方圆6英亩的园地和罗马样式的低矮房子。

  别墅里漆黑一片。我没有提前给他们打过电话。我想让他们大吃一惊。

  “出租汽车”司机把我的行李搁在黑乎乎的大门口。他是个老资格的“机构”成员,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他还干过强奸幼女的事。

  借着老牌汽车仪表盘上的微光,我看见他正向我摊着一只手。

  要是在往日,我会恼火。可是今夜,在天鹅绒般的夜色中,回到家的我心情愉悦,便伸手到口袋中掏钱。

  土耳其里拉每年的通货膨胀率大约是百分之百。我上一次使用里拉时,它和美元的兑换率大约是90里拉换一美元。可美元也在贬值,我猜现在的情况一定是150里拉换一美元。再说,我们的钱是些“伪印”;要是有人能将它弄出土耳其就算他运气。而我新发的命令又让我财源不断。

  我抽出两张钞票,误以为是一张,就这样递了过去。

  他拿过去凑在仪表盘灯上细看——我心头一紧!我竟给了他两张1000里拉的票子!或许值13美元呢!

  “绝啦,”司机用美国俚语说——他和这儿的人一样既讲英语也讲土耳其语——“绝啦,格里斯长官,你想把哪个家伙送上西天?”

  我们俩全尖声大笑起来。这里黑手党猖獗,美国土匪的黑话竟成了开玩笑用的口头禅。我感觉真是到家了。

  我又掏出两张1000里拉的“伪币”。我掀起雨衣领子,从嘴角吐出几句美国话:“听着,伙计,有个娘儿们,妞儿,小丫头,晓得吧。明早她乘飞机从大城市来。你去机场盯着点,一瞄着她就带她去当地的郎中那儿,查查她是不是干净,要是大夫抬手放过她,你就开车载她来这儿。要是她不怎么样,没过关,你就开车载她兜兜风,送她回老家!”

  “头儿,”他竖起拇指,做出开枪的样子,“你可成大人物啦!”

  我们又是一阵尖声大笑。然后我又塞给他两张票子,他兴冲冲地急驶而去。

  噢,回家真好。这才是我的生活。

  我转身就要冲着房子大叫,唤人出来替我拿行李。

  第八章

  我张张嘴却又闭上。我想到了一个更好玩的主意。

  在乡下,只要光线暗到看不清东西时人们就去上床:眼下他们全睡着了。算上3个小男孩,应该有13个人呢;事实上这是两家土耳其人,自打那低级军官重修别墅时他们就住在这儿,也许更早,古赫梯人时候他们就在这儿了也未可知。他们对我们远远要比对他们的政府忠诚,即使发觉有些古怪也不会告发,何况他们根本不会发觉——一群蠢货罢了。

  他们住在门右首处的旧奴隶棚里,有灌木丛遮挡其前。老看门人年近90时——在地球上这就算高寿了——撒手人寰,从那以后他们就没有雇新看门人,因为他们拿不定主意该请哪一家的亲戚。

  名义上的“加齐”,也就是管事,是一个倔强的老头,我们叫他卡拉戈兹(这是土耳其舞台上的一个滑稽角色)。

  不过真正管事的是一个叫麦拉哈特的寡妇:她的名字是“美人”的意思,可她又矮又胖,目光锐利,跟“美人”一点也不沾边;她支使得大家团团转。

  我计划先挑出点毛病来。我从包中取出一只手灯——我从飞船上偷来的。我蹑足而行,像幽灵一样溜过碎石铺就的院子,悄声没入树林之中,连身上的雨衣也没发出半点声息。

  我用两指盖住手灯的光束,检查着草地:修剪过。我看看矮树墙:整治过。我又看看喷泉和水池:清理过,水流潺潺。

  我有些失望,但还不死心,转身溜进正屋。

  罗马式住宅是围着天井而建的。庭院中间的喷泉主要是为了使四周保持凉爽。云石地板上洁净无尘。厢房里也毫无污迹。当然,有点空荡荡的,没什么铺衬:上次住在这儿时我手头没多少钱;那宽敞空阔的古罗马风格的房子曾经按土耳其风俗布置过,到处是地毯和挂毯,而每有游客经过时,我就把它们一件件卖掉——我对华而不实之物并不放在心上。佣人又用一块块草垫补上空缺,不过即便如此,也还是很干净整洁。

  我找不出正屋里有什么毛病。他妈的,这真扫兴。

  我的房间在后面,出了特殊原因,房间一大半在山中。我正要开锁进屋,忽然想起法特说过我的衣服已被妓女偷走!就拿它找碴儿吧!

  我穿着绝缘靴子悄悄走近旧佣人住棚。我知道那儿有两间大屋子,中间有正门相通。

  我拿出科尔特牌手枪,轻轻地扣上板机,缓缓把一颗子弹推进枪膛。

  我把手灯拧到最大的亮度。

  我退后一步。

  然后,我一下子踢开房门,将手灯的光直接射入屋里,同时朝天开了一枪!

  哈哈,瞧他们那惊乱仓惶的模样啊!

  13个人一下子都蹦起来,有的赶紧钻到床下,有的钻到毡子下,有的趴到地板上!

  “警察!”我用土耳其语高喊一声。然后,为了乱上添乱,我又用英语嚷道:“原地别动,你们这群他妈的!不然就灭了你们!”

  啥,我跟你说吧,他们全昏了头!强光下他们根本看不清我是谁。他们只管惊恐地尖叫。

  满耳都是他们那叽哩哇啦的土耳其话:“冤枉啊!”“什么也没干啊!”

  更妙的是,一个“机构”警卫小分队听到枪声,立刻从考古工人营区开着摩托全速驶来!

  地狱!

  疯人院!

  一会儿这些警卫队员就涌进庭院,围住我的手灯。他们驻扎此地是以保安部队的名义来“保护挖掘出的珍贵文物”。

  小队长的手电照在我身上。他刹住步子,叫道:“是苏尔坦大人!”

  园丁家的小男孩立刻跳起来,

  那群人停止了尖叫。

  我大笑起来。

  有人打开电灯。老卡拉戈兹从毯子下探出脑袋,说:“真是苏尔坦大人啊!”

  警卫队员们开始哄笑起他来。

  有一两个佣人也大笑起来。

  可麦拉哈特却没笑。她跪倒在地板上,用土耳其话面壁干嚎:“我就知道,大人从美国回来后一发现那妓女偷了他的衣服,准会发火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们以为我去了美国。

  一个大约8岁的小男孩爬过来,开始扯拉我雨衣的底边。我想起来,他名叫尤苏夫。“求您别开枪打麦拉哈特,”他哀告道。“求您了,苏尔坦大人!我们全都捐了钱,给您买了新衣服。我们还从游人那里多偷了点。别开枪打麦拉哈特。求求您,苏尔坦大人!”

  哦,这真是一次棒极了的返乡。

  小队长说:“我告诉过他们得雇个看门人。活该。”然后他上前一步小声说:“多谢您给我们透风,有关那王室代理人的事。”

  警卫队员们大笑着开车离去。

  我拿枪指着园丁:“你看管的园地真是乱七八糟。马上起床去摆弄好。”

  他闻声箭一般冲了出去,身后跟着两个小帮手。

  我又拿枪指着厨子:“给我弄点吃的,然后打扫厨房,那儿太脏了。”

  他也冲了出去。

  我手枪一转指向额头打扫房间的姑娘:“去把房间里的灰掸干净!这就去!”

  她带着两个小女孩赶紧走开了。

  我的枪口指向了卡拉戈兹:“你的账目或许乱成一团了吧。黎明前给我整清所有的账本!”

  我走回房间时捧腹大笑。与沃尔塔尔真是大不相同。

  回到家中多好啊!

  在这儿,我就是上帝!

  在这个星球上,我掌握着一切生杀大权,赫勒也逃不出我的手心!

  第九章

  麦拉哈特随我走进房间。这房间很大。有不少小壁橱。她将补齐挂好的衣服指给我看,然后站在一边绞动着双手。

  “求您开恩吧,”她哀哀地说,“我告诉过您,那丫头不是个好东西。你去美国后,她就开始和每个人不清不白的。她说你没付给她钱,然后偷走衣服就溜了。”

  “明早还会来个丫头的。”我说。

  “是,苏尔坦大人。”

  “到时把她安置到工具房里。”

  “是,苏尔坦大人。这些衣服还行吗?”

  “也许不合体。”

  “是,苏尔坦大人。”

  两个小男孩提着我的行李跑进来,放下后又赶紧溜出去。

  “叫厨子把饭端到这儿来。滚吧!”

  “是,苏尔坦大人。”

  厨子和一个下人端着一大碗热腾腾的浓汤走进来——他们常这样把鸡蛋和羊杂煮成汤后搁在炉旁,以备不时之需。还有几片鱼干。一个大罐子里装着冰镇西拉酒,其实就是发酵过的葡萄汁罢了。一个浅盘子里盛着蜜糖果仁千层酥。

  “眼下我们就只有这些,”厨子颤声说,“没人告诉我们你要回来啊!”

  “天亮就进城去,”我责骂他,“弄点像样的饭菜来!别再把买菜的钱掖进你自己的腰包!”

  一听这话他脸色煞白。我又说:“叫卡拉戈兹进来!”

  卡拉戈兹是管账的。厨子更没了生意。他和那一个下人都跑了出去。

  卡拉戈兹走进来。“您说过我理账可以理到夭明的。”

  “你偷走并卖光了所有的小地毯。”我说。

  “是,苏尔坦大人。”他知道是我把它们卖光的,但值很明白最好还是顺着我说。

  我满嘴都是好吃的千层酥。我饮下一口冰镇西拉酒后说:“增拨一笔专款购买地毯,满屋都要铺上。要买最贵的那种。哪怕是波斯产的呢。”

  天知道我会不会再遇上手头拮据的日子,说不准又得卖掉它们度日。最近在沃尔塔尔的经历叫我学会了有备无患。

  “是,苏尔坦大人。”

  “你拿到的任何回扣一律要交给我。”我说。

  “是,苏尔坦大人。”

  “减少给下人的饭钱。裁掉一半。他们太胖啦!”

  “是,苏尔坦大人。”

  “行了。”我一挥酒杯,把他打发走了。

  他后退着走出房间。

  我坐在那里咧嘴大笑。我的确知道该如何与人打交道。心理学真是个好东西,在我这行里用处可不小。

  我可以把这星球上的一切都玩弄于股掌之中!

  我想起了赫勒。

  我插上房门,走进右边的壁橱。我推动后橱板,它应声而开。里面才是我真正的房间,我迈步走进去。

  它比外间还要大。下人们对此一无所知。它是直挖进山体中的,所以外面看不出来。房间尽头有一个秘密门户,可以直通基地。另外一个秘密门户则通到考古区。

  我打开衣橱。下人们真好笑。这个才是我真正的衣橱呢,里面挂着各种服装。全在这儿啦。

  拉开小橱即可看见我的化装用具,没有人碰过。

  我拉开嵌板,露出收藏的枪支。这个暗格里有专门的保护装置,随时都在把潮气和氧气抽出格外。我卸下科尔特牌手枪的弹夹,将它放进去。我拿出一把贝雷塔式手枪,这种枪易于掖藏,更适合我——我甚至有它的持枪执照。

  做完这事,我打开保险柜搜检护照。有些护照去年到期了,我便做个记号好去续办。我还看了看其它证明文件,没有问题。

  我又迅速查看了一个各式行李,以确知衣箱和公文包样样都在。

  很好。我要开始工作了。

  我回到打掩护用的卧室中去换衣服,这才发现自己有失谨慎,竟一直穿着太空绝缘靴在招摇过市。

  我穿上一件印有耀目的一品红花的运动衫,一条黑色长裤,又蹬上一双懒汉鞋。我照照镜子:好一个自在的银幕黑帮分子。

  现在得对付赫勒啦。我拿起那个小盒回到真正的房间中。我卸下齿轮,把它搁到桌上。旅途颠簸并没有造成什么损害。

  我把它全部安装起来。

  赫勒在忙乎什么呢?

  我打开接收机,拧亮屏幕。

  我认为不必使用831中转机,因为他不在飞船上,但必是在10英里之内游荡呢。

  他就在那儿!

  第十章

  赫勒正走在一条黑乎乎的街道上。

  我感到奇怪,这么长时间他怎么才进到阿菲永城里?转而我便想明白了,我的那个谣言四处传开之后,恐怕是没人愿意让他搭车的,他只好步行。他们或许会粗声粗气地告诉他,只有几英里远嘛。

  我调整着屏幕控制旋钮。我发现只需轻轻动一动选景屏,我就可以像赫勒一样看到想要看的东西。

  图像清楚极了。我可以直接观察周边视觉区域,即使稍有模糊之处,我也还是可能比赫勒本人看得更分明;他在看别的东西时我却可以凝神看那模糊的地方。好棒啊。

  他并没做什么事,只是沿街走着。在他前方,有几家商店的橱窗里透出灯光来。但阿菲永实际上已是死寂一片,现在至少是晚上10点钟了。

  我趁此空暇研读起说明书来。我兴致勃勃地发现揿下一个按钮就可以将画面一分为二。这样你既可观看到下面的活动,又可在第二个画面中将过去的影像一一重放,或快、或慢、或定格,随你自定。这一切还不妨碍同期的录制。

  真棒。斯珀克真是个聪明人啊。幸好他死了。

  不过,我错过了人家拒载赫勒的好戏,这可不好。那些事会让我看得心花怒放。我塞进一盘录像带,发誓再也不关闭它。以后我可以捡那些有趣的部分来看,能省下不少时间呢。

  我忙着塞录像带时差点错过一桩好戏。

  街道前头,有人跨过店铺窗前的亮处。有人站在黑影里。有人在等赫勒吗?

  即使赫勒注意到这件事,他也未露半点声色。他继续大步朝前走去。我暗想,这个大笨蛋。在阿菲永,遇到可能遭人袭击的地方,你是不能直走过去的。除非你不想活了!赫勒在这事上太嫩。他活不久的。幼苗短寿,我在“机构”受训时常听一位教授这么讲。

  没错!那人就是在等赫勒。他躲进街道上最暗的阴影中。

  赫勒越走越近。那家伙比赫勒矮。我把分画面定格之后细细地看着那张脸。清瘦而且棱角分明。光线太暗认不出来。

  “你从禁毒局来?”陌生人耳语道。

  “从哪儿?”赫勒大声说。

  “嘘!美国禁毒局。禁毒警官。”

  “你是谁?”

  “我是‘水沟’吉米。好啦,你们警官和我们总是和睦相处的。”

  我想是这样的。倘若没有黑手党的贿赂,禁毒局的缉毒警官们会一贫如洗。

  赫勒问:“你凭什么认为我是禁毒局的人?”

  “唉,得了。用不着装蒜。我看见你在大烟田里乱转就跟上你了。后来我又看见你爬上那块耸天的大石头便明白了。别人都会走旁边的道儿,惟有你从正面上来,还怕被别人看见。我又用这个,”说到此他举起一个夜光探测器,“发现你用镜片俯瞰山谷全景。怎么样?没什么可说的了吧。”

  “我是在测距离。”赫勒说。

  那个黑手党放肆大笑。“想估算一下产量,是吗?真聪明。土耳其人谈到他们生产的烟土时总是撤些弥天大谎。”

  “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些什么?”赫勒问。

  “很好。我喜欢这样。直说吧。听着,我在这一带转悠好几周了,你是头一个有利可图的新面孔。既然你是禁毒局的人,那不妨这样,你肯帮忙,就给你张百元大票。”

  “百元大票?”赫勒问,“是信用卡吗?”

  “不·不,你们这些家伙是不能用信用卡的。信用卡是给我过样的人用的!瞧,我受雇去杀冈萨尔莫·西尔瓦。”

  赫勒一定是做了某个动作。“水沟”吉米的手迅疾地伸到夹克衫中想拔出左轮手枪。但赫勒却只是抽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哎呀,伙计,”“水沟”吉米叫道,“不要这样!”

  “好啦,”赫勒拿好钢笔后说,“你说那人叫什么?拼一下。”

  “冈——萨——尔——莫·西——尔——瓦,黑名单上就是这么拼的。你知道,他曾是‘圣乔’科利昂的贴身保镖,我们认为是他向警方告发了自己的头儿,或许还亲手在他身上打了几枪。家族十分不安。”

  “家族不安。”赫勒边写边嘀咕。

  “很对,我估量着你在当地的警察局办事很方便吧?”

  “要是你不在附近,我把情报送给谁呢?”

  影影绰绰地可以看到那无赖在挠头。光线太暗。“嗯,我看你就转给芭比·科利昂吧,她是‘圣乔’的前妻。地址是新泽西州贝永市水晶临园大街136号——豪华顶层公寓P座。电话号码是不公开的,就拨5-8291。”

  赫勒全记下来了。他合上笔记本,将纸笔都收起来。“好吧。他使家族慌了手脚,这可不好。要是我见到西尔瓦,我会转告他的。”

  一语击起千层浪!

  那无赖伸手就去掏枪。不过他又停住手。“等等。”他说。他拉着赫勒的胳膊将他拽到灯光下仔细看着。

  “水沟”吉米的那张肥猪脸厌恶地皱起来。“哎哟,你只是个娃儿罢了!是一个四处寻些不要钱的毒品来吸的主儿吧!你也就是十六七岁的模样!回家找妈妈去,别来管大人的事!”

  无赖将赫勒推开。他朝赫勒脚边吐口唾沫,转过身大踏步走了。

  赫勒呆立在当地。

  我也微微一惊。克罗伯大夫搞错了。他说过赫勒看上去会比较年轻。照他说法,26岁的赫勒在地球人看来像是十八九岁。人们会认为他不过是个孩子,个儿头微有些偏高罢了!

  我不禁窃喜。哎呀,这可比我计划的还要好!你要明白,在地球上,人们可不把孩子当回事。一个人若只有17岁,那简直是桩大罪过!

  赫勒半晌之后方举步前行。斯珀克真不怎么样,竟没有设置一条情感显示线。赫勒一定觉得自己太渺小啦!

  前方有个酒吧。阿菲永只有很少的几间酒吧——这地方真算不得一个城市。酒吧的规模也不大。白天时便有人在那儿闲逛,坐定一个位子,细品一杯咖啡,翻阅一份报纸。那些无所事事的酒吧老板对此也没什么反感。

  赫勒走进去。我突然意识到他身无分文,没法点任何饮食。我希望他能忘记自己是不能将惟一带在身边的信用卡拿来用的。只要他把信用卡一拿出来,我就抓住了他的违规行为,就可以告他违反太空法规第a-36—544M条B款,并以暴露外星人身份的罪名囚禁他。我心头暗记下此事,睁大眼睛找机会。笔记本和钢笔一事倒有点像违规,不过当真用于指控又站不柱脚。信用卡却可以。

  酒吧老板是一个平平常常的土耳其人,留着小胡子,很油滑的样子。他很悠闲,做起事来慢条斯理。在阿菲永,这已算深夜,所以店里巳空无一人,他也没事可做。他走向柜台前的赫勒。

  赫勒用英语问:“你能给我一杯水吗?”

  土耳其人摇摇头,表示他听不懂英语。他听不懂才叫见鬼呢。这附近半数人都懂。他转身走开,这时我看见他眼光一亮,随即脸上浮出一丝狡黠之色。

  哎,地球上各族人之间真是很好玩。两个不同种族的人走到一起便无法判断对方年龄。一个美国人或许觉得赫勒只有17岁,但一个土耳其人可不这样看。他会觉得所有的外国佬看上去都是一样的!

  我终于看到我叫法特大人散播的谣言开始见成果了。酒吧老板改了主意。他伸手到柜台下拿出一个脏兮兮的玻璃杯,又从水罐中倒出些水。但他并没有把它送到赫勒前面。他把它端到一个张桌上,拉开椅子,指指位子。

  赫勒这傻瓜竟走过去坐下来。虽说土耳其的水还是可以饮用的,那个脏杯子却叫我满怀希望。说不准赫勒会染上霍乱身亡!

  酒吧老板直接走向屋子另一头的电话。我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监控器并不是和赫勒的耳道相一致的,所以显然对周围的声音要比他敏感得多!我拨大音量即可。这样做,固然屋里的嘈杂声使我心烦,可毕竟能让我听清想听的话。这玩意儿真是间谍的好帮手!我开始真心喜爱起这个帮手来。

  那老板在电话里只用土耳其语说了3个字:“他来了。”之后他便挂机了。

  可赫勒并没有喝水。他从口袋中掏出五六支罂粟花来!他把它们放到了水杯里!

  哦,多甜美哟,我讥笑道。我骗他说这花是用于花市买卖的,他竟信以为真,还给自己采来一束!不错,沃尔塔尔人很喜欢鲜花。而且我记得,曼科星上有些地方——是亚特兰大省吧?——专门培养新品种。隆巴曾打算把种子带回去在沃尔塔尔种植罂粟,但他后来犹豫再三还是没这么干,因为每当有新花品种产生时花迷们便泛起一阵狂热,而罂粟花开时从空中稍一巡察便可看到。我依稀记得那里还有一种吞噬罂粟子的病毒无法克服。不过且不管那边如何,赫勒反正是在犯怀旧病。或许是想念家乡的美丽花朵吧。

  他显然被罂粟花迷住了。他把罂粟花竖插入水杯后,轻抚着花的叶子,嗅着花香。

  我对他所做的失去了兴趣,却忽然对他那副外表起了兴趣。通过周边视觉,我看到了他在一面镜中映出的形象。

  他们给他的衣服又窄又小!即使他们没有找到适合他的尺寸,我也敢说这是有意为之。衬衫和夹克杉的袖子整整短3寸。双肩收得太紧。他们没给他领带,他只好扣紧衬衫钮扣。

  土耳其之父凯末尔规定过穿民族服装是违法的,他强行用法律手段逼着全国上下改穿西服。他甚至把那些戴红色土耳其毡帽的人关进监狱。而土耳其并没有技艺高超的裁缝,结果当地人便成了最不修边幅的人。

  而赫勒还不如他们!

  他身上沾满爬山时蹭上的碎石粉,夹克衫也挂破了,脚上还有从罂粟花田中带来的泥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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