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战争
盖拉·贝思·西尔
人物表
盖伦·汉密尔顿 国际能源公司的年轻物理学家。
辛西娅·圣克莱尔 国际能源公司女业务主任。
安森·布里格斯 国际能源公司研究部主任。
弗雷德里克·泰勒 国际能源公司董事会主席兼总裁。
唐纳德·普鲁伊特 国际能源公司行政副总裁。
布伦达·英格拉哈姆 女律师,环境安全委员会义务法律代理人。
史蒂夫·英格拉哈姆 大学教授,布伦达的丈夫。
拉里·布莱克韦尔 律师,国际能源公司法律代理人。
杰克·格林 环境安全委员会主席。
鲍勃·詹宁斯 塞莫皮莱温泉区核电厂经理。
威廉·汉密尔顿 盖伦的父亲。
第一章 这是什么?
木头房子里显得嘈杂喧闹。国际能源公司的日班工作结束了,大家拥挤进这家酒店,把酒店挤得满满的。
盖伦·汉密尔顿没有家,他选择了这个特殊的地方吃晚饭。尽管这个拥挤的环境使他很不舒服,但因为他急于要回到实验室去,而这里又恰好靠近他服务的国际能源公司。
他正在看奥托·埃里克森著的《爱因斯坦后的统一场论》这本书,他是如此沉迷于其中,以至于旁边火车座里的顾客的呼喊、自动电唱机的喧哗、激光束的模拟号叫,以及从酒店后面传来的电子游戏机的轰鸣声,对他来说似乎只是一种意识边缘的轻声低语。
他沉迷于书中,直到一位女士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注意力。
“你好,盖伦,我坐在这里你介意吗?”
他抬头望去,仔细看了一会儿,这才在这间光线暗淡、烟雾弥漫的餐厅中看清了她。他的脸上浮现出笑容。
“请坐,圣克莱尔小姐。”
“谢谢你。”她轻轻走进火车座,坐在他对面。
“你想喝一杯或者吃点什么吗?”
“现在不要。”她看到他面前的干酪烤面包片,“这就是你的晚餐吗?”
“是的,怎么啦?”
“怪不得你这样瘦。你需要吃块大牛排,增加点体重。”
“我不吃肉。”
“真的?”她点起一支香烟,“很高兴找到了你,盖伦。”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他问。
“今天我在核查你的出勤记录卡时注意到,你近来工作很紧张。”
盖伦点点头。香烟气味向他这边飘过来,驱散了这家旧酒店里的霉腐气味,他注视着摇晃的烛光在她脸上跳跃着的影子。
“你今天已经准备下班了吗?”她继续问。
“没有,”他啜饮着啤酒,啤酒已放得太久了,现在竟温热起来了,“我一吃完,立刻就要回到实验室去。”
“又和那部机器有关系?”
“什么?”
“那个放满实验室的东西?”
盖伦抚摩着他的胡子,然后咬了一口三明治。他凝神注视着烛光在圣克莱尔小姐小小的金耳环上跳跃,深玫瑰色的工作服在她那高高的颧骨上衬出一抹红晕。
“噢,你是怎样知道那东西的?”
“我不是瞎子,那讨厌的机器占着整个实验室。布里格斯博士对我说,你对这部机器负有全责。”
“我已经在努力使费用下降并无偿地超时加班。大部分设备还堆放着,我们还没有利用电脑的全部功能。”
“我并不为费用担忧,我们的经费预算很宽裕,我就是想要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他吞食了剩下的三明治。
“盖伦!你理解我的话吗?我要知道你正在干什么?”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圣克莱尔小姐。”
“什么?”
“我现在不准备告诉任何人。”
“为什么不?”
盖伦旋转着他的玻璃杯,看着杯子在阴暗的桌子上留下的圆圈。餐厅里的人陆续离开了,喧闹声开始消失,“我想这是因为我还不能肯定我所拥有的东西。”
她弄熄香烟,“你正在做的确实是与能源有关的,是吗?”
“当然。”
“我必须知道那部机器的用途。”
“对不起,我还需要些时间,但不会太久。我不能肯定它是否会运转。”尽管盖伦这样否定,但当他想到他的研究工作和机器本身的潜力时,他依然非常兴奋。
“你告诉布里格斯博士你在干什么了吗?”
“没有。”
“哦?”
“是的——暧!正如我说的那样,这依然不那样明确,还太早了,远不能……”
她点点头,将目光从盖伦的脸上转到桌子和他的书上。他怀疑她是否懂得书名的含义,但他不想去碰运气。他拿起书塞进腋下,不让她看到封面。
“我得回实验室了。”他说,“我答应你,当我自己更有把握的时候,我会立刻让你知道我在干什么。”
“既然你正在从事能源设计工作,需要超时加班,我将要求布里格斯博士能理解你。”
“但我宁愿……”他伸进口袋掏出餐费,放在桌上。
“不,盖伦,我坚持这一点,为公司也为你自己,不要让我等太长时间,要很快告诉我你在干什么。”
“谢谢你。”
两人都站起来。“走吧,”她挽住他的手臂,“我和你一起走路回办公室,我的车停在那边。”
第二章 发现
“现在是你向我提出你的工作报告的时候了,实验室里的喧闹和你在这里造成的混乱使我感到厌倦。”安森·布里格斯博士——国际能源公司研究部主任一边抱怨,一边从眼镜上方注视着盖伦提供的写满数字演算的纸页。
“我的报告可说明一切,请你看看它的计算结果。”盖伦边说边指着朝向实验室的门以及他的发明物。在占据着整个实验室的机器的一端,有一盏电灯闪耀着。盖伦每次看到它就兴奋不已。
“是这样吗?”布里格斯博士说,“你总是在机器上只开一只灯,而你的新设计消耗的能量比它产生的还多,这不合算。”
“这是一部样机,我无法在实验室里建造一个足够长的高效率的共振腔,真正的机器将会生产出大量的能。”
“你依然不能使我信服,让我有理由支持你那个玩具。”
盖伦走向窗子,看着窗外修剪得非常平整的草坪和花坛,它一直延伸到国际能源公司总部大厦的大门。在草坪上,一架明净的丙烯酸地球仪装在黑色大理石基座上。地球仪上的各大洲用蓝色衬托出来,“国际能源公司”这几个金字沿着赤道绕地球一圈。
他隐忍下准备向布里格斯博士提出的发问,并为自己可能做出的强烈反应而感到害怕。通常他总是避免对抗。但该死!这太重要了,比他一生中所完成的任何工作都更为重要。然而在他能够继续研究以前,他不得不依靠另外某个人来认识他的研究工作的价值。
最后,他转过身说:“你看过我的报告了?”
“你为什么不对我说说报告的内容呢?”布里格斯博士不耐烦地回答。
盖伦长长地叹了口气。这是从发现原子能以来最具有革命性的科学突破,而布里格斯博士竟不愿花点工夫去读一读这份报告!
盖伦回到写字台前,“我所做的,”他敷衍着说,“是对埃里克森有关爱因斯坦统一场论的实际应用,我的发明是将光子和重子相结合,引起它们的共振,以提高它们的能量水平,当……”
“重子!”布里格斯博士站起来,他向办公桌探过身去,在盖伦脸上呼出他的洋葱气味,“你要在重力问题上浪费时间吗?”
“你一定记得你的基础物理学,方程式都是非线性的。但是有人期望量子场对玻(色)子场旋转,因为它与时空几何学的联系,引力场成为所有粒子的连接点。”
“啊?”布里格斯博士又坐下了。
“相信我的话,机器是安全的,利用重子是绝对必要的。而且,使用这个发明,我们不必为核废料的处理或者其他那些问题而担忧。”
“但是,爱因斯坦的统一场论从未被证实过。”布里格斯打断盖伦的话。
盖伦轻轻摇头。很可惜,布里格斯甚至跟不上他自己专业领域里的重要发现!“爱因斯坦早已故世了,奥托·埃里克森取得了爱因斯坦一直在寻求的突破。我的引力转换机是以埃里克森的发现为基础的,正像你看到的,它在运转了。”
“也许。”布里格斯又努出他的下唇。
盖伦开始有点失望,他能做些什么来使布里格斯理解呢?“啊,好吧——你看,在这里,我们所拥有的——是一种新型。安全和无限的能源。”
“是这样吗?”
“现在我们已找到它了,我们可以带上有关建议到泰勒先生那边去。”
“唷,关于它,我还不能确信。”布里格斯博士旋转他的椅子望着原来在他背后的窗外,盖伦只看到他未被灰发遮住的淡红色秃顶,然后布里格斯又旋回椅子面对盖伦。荧光灯闪耀在布里格斯的眼镜片上,使他的眼镜看上去像面大镜子。“听着,汉密尔顿博士,你应该在一开始,在你浪费你的时间和公司的钱财以前,就让我知道你的计划。现在,你肯定不能期待我来支持你那个靠不住的发明,它还需要做大量的研究工作啊!”
“除了让我去和泰勒先生谈一谈,你现在不必做任何其他的事情。我将承担所有的非难和指责,以及名誉上的损失。”
“我不会那样做的。”
盖伦被激怒了,他的情绪在汹涌激荡。他不能为我这样做,我也不会让他这样做。暴君!卑劣的暴君!
“那么,让我看看圣克莱尔小姐能否帮助我。”盖伦极力克制着自己。
“圣克莱尔小姐?”
“我在请求你给圣克莱尔小姐打电话呢,布里格斯博士。”他停顿了一下。突然,他对自己敢于对抗他的研究部头头的行为感到焦虑不安。
但让盖伦惊奇的是,布里格斯博士从争论中退缩了,“别生气,汉密尔顿先生。你一定要为此而浪费圣克莱尔小姐的时间吗?”
“你为什么不让她来决定这是否是浪费时间?”布里格斯博士那种愚钝迂腐再一次激起了盖伦的勇气,“给她打电话!”
“现在?”
“是的,立刻。”
布里格斯博士瞪着盖伦,拿起电话。“她要下午两点钟才能到这里来。”布里格斯挂断电话时说,仿佛通知延迟也是在宣告一次胜利。
“那么我回去工作了,等着她的到来。”他拿回他的工作计划离开这间办公室,回到实验室。他对于能够让布里格斯退却而感到非常痛快。
在上午余下的时间中,每当布里格斯博士走进实验室时,他似乎都在极力避开盖伦。盖伦将自己沉浸在工作中,以驱散心中的不安。然而每当布里格斯博士出现时,盖伦的肌肉就拉紧了。
辛西娅·圣克莱尔不舒服地坐在硬木椅上。安森·布里格斯的办公室非常拥挤,堆满了文件夹、案卷,乱糟糟的文件、记录散落在他的写字台上,头上的灯光把这问寒冷的房间照得明晃晃,一股刺鼻的异味从实验室打开的门里飘移过来。安森占有着他办公桌后面惟一的一把舒适的软椅,辛西娅和盖伦坐在硬木椅子上。
她从安森看到盖伦,然后又看着盖伦工作报告上的几乎难以辨认的曲线,遗憾的是,她缺乏理解盖伦工作所需要的专业知识。但是即使不是一个科学家也能看到,他已找到一种产生电力的方法。那奇形怪状的传动装置、滑轮,以及那只傲然地照耀着光滑的长管子的灯泡,都证明了盖伦的成功。
辛西娅点起一支烟,思考着她应该怎么做。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慢慢地从鼻子里喷出烟雾,感谢烟味遮掩了实验室的异味。通常在这种情况下,她依靠部门主管提供给她所需要的资料,以帮助她作出正确决定。但现在她不能依赖安森的科学技术和知识,因为布里格斯博士讲的每一句话都反映出他对盖伦的敌视,这使得他的反对动机令人怀疑。
如今,国际能源公司急需一种新型能源,因为印度蓄水坝至少要一年以后才能全部运转,而原子能管理委员会正在驱使环境安全委员会和其他环保组织寻找理由来推迟批准他们提出的塞莫皮莱温泉区的核电厂,恰恰就在昨天,石油联盟又宣告每桶原油价格上涨,这是15个月中的第三次涨价。
她轻轻拍着那份报告,思考着她的问题。她又一次翻到第一页,在灯光下眯起眼睛细细阅读。
最后她说,“安森,我要用一下你的办公室,就一会儿。”
“当然可以,圣克莱尔小姐。”他站起身来走出去,在门外逗留着。
“请关上门。”辛西娅在他身后叫着。
她站起来,走向写字台,坐在安森空出来的椅子上。她又喷了一口烟,在烟雾中仔细看着盖伦。他有点儿瘦,但他身材挺拔,眉目清朗。只是那部胡子她不太喜欢,即使是整洁的并经过修剪,仍使他看上去有股邋遢相。
她开口道:“对这份报告,我一个词都看不懂。”
盖伦禁不住大笑起来。
“盖伦,你能肯定你在报告里所阐述的东西吗?”
“是的,我肯定。”
“我支持你,我不希望你孤立无援。”
“你看到过样机,机器制造出来后也会同样运转,事实上会更好,因为后者不会受到样机的那种限制。”
他凝视着她,眼睛里充满了执著和热情。她试图无视这种出乎意料的感情,她认为将个人生活与事业混合在一起是不明智的。然而,如果她要破坏自己的生活准则,那么,像盖伦这样的一个人,是一种合乎逻辑的选择。她怀疑他的发明在国际能源公司以外是否能顺利发展,这可能是能在国际上获得持久声誉的那一类发明。够了,不要再去想那些问题了。首先她要看看,她该采取何种态度。
她在布里格斯的大的铜烟灰缸里掐灭她的香烟,“我不想阻碍公司站在研究的前列,如果我认为这不重要,我就不到你这里来了。”
辛西娅小心地将钢笔和盖伦的报告放在写字台上,两手交叠着,直视着盖伦的眼睛。
“很好,盖伦。我的科学背景可能不足以理解你的数字和图表,但我看到样机在启动,我将支持你的计划。”
盖伦嘘了口气,“谢谢你。”他说。
“现在不要谢我,我们在取得泰勒先生的同意之前,还有很多的事要做。”
“为什么?”
“你的报告是我看到过的最糟糕的一份,泰勒先生可能不会有兴趣看上一眼,如果我们要说服他,需要做大量的修订工作。”
“是这样吗?”
“别烦恼,我将帮助你。你要将所有冗繁费解的语言译成明白易懂的语言,我将用我们董事长喜爱的花色缎带将它包扎起来。”
“我很赞成。”
“这意味着更多的超时加班。”
“只要需要,我什么都干。”
“我们今晚就开始。”
“好!”
“很好,就这样定下来了。你出去时叫安森进来。”
第三章 动力之梦
弗雷德里克·泰勒是国际能源公司董事会主席兼总裁。由于他矮小的身材和事业上的惊人成功,作为能源世界最有权力的人物,他被公众称为“能源拿破仑”。他对这个浑名很高兴,但他也希望他能拥有与那个称号相称的隐而不露的绝对权威。
此刻,他心情恶劣,他刚度过了一个阴郁而乏味的早晨,冥思苦想着审计官的年度计划报告。显然,有件事需要立刻完成,即改善公司现金流量的前景。按以往最常用的办法是提高价格,但现在看来已不太可能,因为泰勒怀疑公用事业管理委员会是否会迅速批准另一次涨价,这意味着需要冒来自消费者权益保护团体的猛烈批评的风险。
从商会午餐后回到国际能源公司总部大厦最高层他的宽敞的办公室,他从日历上注意到差点忘记了安排好的他与辛西娅·圣克莱尔和安森·布里格斯博士的会见。
泰勒真想解雇布里格斯,因为他是那样的平庸。但他不能用同样的态度对待圣克莱尔,相反,他应该对她的才能表现出最高的热情。天晓得,唐·普鲁伊特常常告诉他关于她的情况,在此前他从未听说过一个女性的业务主任,实际上也难以想像。如果后没有对她的令人注目的商业管理硕士以及良好的业绩留有深刻印象,泰勒也决不会雇用她,至少不会任命她比行政秘书更重要的工作。他不喜欢有上进心且野心勃勃的女人,即使她们像圣克莱尔那样漂亮。
他走进卫生间,将两片塞尔查放进水杯里,饮服下去,以安慰他的消化不良的胃。
回到办公室,他拿起审计官的报告,当他知道他已没有时间来看这份报告时,就将它放在身后书架上的文件筐里。然后,除了一块黄色衬垫外,他清除掉桌上所有的东西,甚至包括他的电话机,那上面有金笔架、装在镜框里的他夫人的照片以及他妹妹罗伯特和孙辈们的照片。他坚信,一张整洁的桌子意味着一个洁净的心灵,他以巨大的努力将这一准则灌输给他的下属。
电话铃响了,他的秘书用内线电话向他报告圣克莱尔小姐已经到来。他抬起头,看见圣克莱尔独自走进他的办公室,带着几份包着蓝色护封的报告。
“早安,泰勒先生。”她坐在他的办公桌对面的一把椅子上,露出非常秀美的双腿。
泰勒被她如宝珠般发亮的眼睛迷住了,不安地移动着身体。
“布里格斯博士在哪里?”泰勒问。
“我想他很快就会来的。”她回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她的回答使他有点不快。
“我宁愿等到布里格斯博士来了再谈,泰勒先生。那个科学发明是他的研究部一位科学家的成果。”
未等泰勒作出回答,他桌上的电话机响了,秘书通知布里格斯博士到了。布里格斯进来了,他的脸上现出常见的趋炎附势的馅媚表情。他从头到脚一身灰色:灰白的头发,灰白的眉毛,灰色的眼睛,灰色的西装,以及与这些相匹配的他的灰色的性格。
“现在你们两人都到了,我能为你们做点什么呢?”泰勒注意到,在布里格斯坐到她旁边以前,他紧绷着脸瞪了圣克莱尔一眼。
“这个,泰勒先生。”圣克莱尔将一只包着蓝色护封的文件夹推到他面前。他拿起文件夹,拆开它,然后看着封面——“3C273号建议,国际能源公司研究部盖伦·汉密尔顿博士写。”
“汉密尔顿不就是我们在两年前从工程技术学院雇用的那个人吗?”泰勒为自己能了解雇员的情况而颇为自得。
“是的,泰勒先生,5年以前。”布里格斯回答。
“我想你们不会失望的。”圣克莱尔的深色大眼睛发着光。
“给我一分钟时间看看这个东西。”
泰勒翻到“概要”,很快地细看了一遍。然后,他坐着,凝视着他面前的这个文件,他的心在狂跳,他的思维在迅速转动,他几乎不敢相信,即使以他最任性、最狂野的想像,他也不会想到这样重大的设计。他忘记了圣克莱尔和布里格斯之间明显的不和与分歧,因为他的思想正漫游在不可思议的“能源和动力”的通道里。
他曾经希望和梦想的一切将成为现实——一种只有国际能源公司才能开发的廉价的无限的能源。有了这种能源,就能堵住所有那些干涉和抗议者的嘴巴,甚至可以救治塞莫皮莱温泉区的混乱状态。糟糕的是,当国际能源公司买了温泉区的那块土地后,发现那里根本不适于建造地热厂。他一想到这一点就害怕,因为已经有人提议国际能源公司放弃将地热厂改建成核电厂的建议,这也许将使得他不得不回到股东的位置上。现在,如果用一座引力转换机来改组核电厂的建议,肯定能够救活这头蠢驴。他几乎耐不住等待听取唐·普鲁伊特对这件事的意见。
他又一次打开报告,慢慢重读“概要”部分,这一次,他边读边做笔记,然后将报告的其余部分翻阅了一遍,这里那里都做了点儿摘要记录——曲线图、简图、费用概算、选择外部承包人的建议、安装机器的时间表,甚至对附录中机器怎样运转的数学计算表格也做了记录。干得太漂亮了!他对布里格斯对这份报告的冷淡反应感到迷惑不解。
“这完全是一个突破。”他说,“布里格斯博士,你应该为那个年轻人骄傲,事实上也是你的整个研究部的骄傲。机器真正在运转了吗?”
“是的,不。”他同时说。
“什么意思?”泰勒突然打断他的话,对他这种又是又非的态度感到不满,“它不是完善而有效的吗?”
“它是完善的。”圣克莱尔说,“汉密尔顿博士已建造了一部样机,它已成功地将引力转为电力。”
“但是这是在一种可怕的成本下完成的。”布里格斯说,“他的这部样机需要500瓦电,而这仅仅才亮起了一盏25瓦的灯泡,显然这不实用。”
泰勒对布里格斯皱起眉头,他希望这个发明能够成功,而且他需要它——迫不及待地需要它。他转向他书架上的电话,从内线拨打唐·普鲁伊特的办公室。
“唐,到这里来。”他说,“我需要你考虑一件事情。”
“立刻就去,弗雷德。”
“汉密尔顿博士在哪里?为什么他今天不到这里来?”在等待唐的时候,泰勒问。
“他很抱歉不能来。”圣克莱尔答道,“但是我能够回答你所有的问题,我对他的报告已做了全面摘要。”
当唐·普鲁伊特进来时,泰勒依然在思考问题。这位国际能源公司的行政副总裁身材魁梧,金色的头发已经稀疏,有一对灰蓝色眼睛。像通常一样,他戴着一条低劣俗气的领带。
“你是否还有一份报告的副本给唐·普鲁伊特?”泰勒问。
“是的,先生,这里有。”圣克莱尔将一只文件夹递给唐。
“看一看这份报告。”泰勒说,“我要知道你的想法。”
“当然,一定!”唐拿着文件夹走到角落里的一张长沙发边坐下,仔细地研究起这份报告来,“哎呀!”突然,他惊呼起来,看着泰勒,跷起了一个大拇指,然后又阅读下去。
“噢,圣克莱尔小姐,”泰勒说着将他的注意力又转回到眼前的两个对抗者身上,“布里格斯博士说的是真的吗?建造这东西的费用超过它的利润吗?”
“不,先生,汉密尔顿博士造的样机是费钱的,大部分样机都是这样,但真正运转的机器将是节省合算的。”
“你怎么会知道这一点?”泰勒反问道,“你是以一个生产出来的能量比它的成本还少的样机作为依据,要求公司花费数十亿美元的投入吗?”
“我知道这一点。”圣克莱尔拿出文件夹,翻到她的报告副本封底前的一页,摊在办公桌上,指着条线图上不同的图表、数字向泰勒说明,“汉密尔顿博士已提出坚实可靠的资料数据以支持他的研究,如果你看一看附录E,你就能看到如果将塞莫皮菜温泉区项目改建为引力转换机,其预算相当于投产后5年的利润。”
她的手指沿着条线图的线条移动,“到第4年,国际能源公司可以收支相抵,从这一点开始,我们的利润将大于那个估计利润,即假设塞莫皮莱温泉区仍保持一座核动力厂或一座热电厂所能达到的利润。”
她收回文件夹重新坐回到她的椅子上,“事实上,它的利润远远高于我们现在正在运转的核电厂或水力发电厂的利润。而且,现在我们仅以一个引力转换机为计算基础,如果制造出一批转换机,将会大幅增加我们的利润。这样,我们将可向其他公司出售电力,而且是以比他们自己生产的电力远为便宜的价格出售的。”
“你能确保你的数据正确吗?”
“是的,先生。”
“但是那仅仅只是写在纸上的数据。”布里格斯反对。
“你是说,这里边还存在着问题,布里格斯博士?”泰勒打断他。
“是的,不很肯定,假如我们花费很多钱来建造这个东西,结果发现它是假货。而且我们还要想到所面临的危险。”
“危险?什么危险?”
“一定会有些危险,如果我们用引力干蠢事的话。”
“有任何危险吗,圣克莱尔小姐?”
“没有,先生,没有危险,它的工艺过程仅仅是结合重子和光子来发电,这与我们现在利用无线电波和其他各种能量波的方法没有什么差别。”
“你是怎样看待布里格斯博士提出的失败的可能性呢?”
“那已经考虑到了,泰勒先生,有一点小小的冒险因素,大约百分之二。”
“你的意见是:仅仅为了在研究实验室中证实的一种东西而去进行该死的赌博吗?”
“汉密尔顿博士已提供了可靠的资料和数据来支持他的建议。”
“我不知道,我确实不知道。”泰勒靠回到他的椅子上。谁是对的,圣克莱尔还是布里格斯,这很难决定,特别是在泰勒自己急切地需要这个机器的情况下。
唐从阅读中抬起头来,“我已看完了。”他说。
“好的,唐。圣克莱尔小姐,布里格斯博士,对不起,在唐和我讨论这个问题时,请到我外面的办公室等几分钟,好吗?”
泰勒急切地等着这两位走开,然后焦急不安地要听取唐的意见。
“怎么样?”当门在圣克莱尔和布里格斯身后关上时,他就性急地问。
“哎晴!”唐惊叫起来,一面将他的大块头沉入在刚由布里格斯空出来的椅子上。
“那报告究竟要说明什么?”
“在这里真正有了我们自己的东西了。”
“你认为它的可行性如何?”
“我深信不疑,事实胜于雄辩嘛!我似乎已经看到它在启动了,的确有一只灯泡亮在那里。在正常情况下,我会建议造一座中等规模的动力厂,但在目前情况下,我认为我们不应该再为此而拖延下去,我们必须改建一个最大规模的动力厂,并立刻进入试验阶段,然后准备出售电能。”
“那么,你认为我们应该尽快动手做?”
“当然,你的意见呢?”
“哦,是的,只是考虑到布里格斯的反对意见,我就难以决定了。”
“布里格斯!他那里牵涉到盖伦,你不能相信他对这个发明的看法。现在,你可能不记得了,国际能源公司正是因为工程技术学院而发现盖伦的,因为他是该学院的顶尖毕业生之一,我们当初挑选了他看来没错。”
“那么,我们认同了这个引力转换机了?”
“这正是我所要建议的,它失败的程度完全是在可接受的限度以内,但是一旦我们成功了,我们将在下个世纪实际上垄断能源的生产,为了那么巨大的利益,是值得冒一些小小的风险的!现在,我们要毫不延迟地申请专利,我们甚至不能等待董事会的批准,我们一定要发展、要成功,并确保我们的利益得到保护。”
“好,唐,你这样说正合我意。”泰勒“啪”的一声将手拍在那份报告上,然后又靠回到椅子上。突然,他又皱起了眉头,“有一件事我不明白,如果它确实像报告上说的那样完美,为什么汉密尔顿不亲自来报告呢?”
“这个问题很容易回答,”唐微笑着说,“盖伦作为一个物理学家是卓越的,但作为一个雄辩家,他就不能胜任了。”
“这里又不是发表演说的讲台。”
“可是对他来说这就是讲台,当他紧张时他就僵住了。我敢肯定那就是辛西娅决定单独提请审查的理由,而且,她是将报告整理综合起来的人,理论可能是他的,但报告却完全是她的。”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了解辛西娅,也了解盖伦。”
“那么布里格斯,他还会反对吗?”
“我不清楚。他是个懦夫,他只关心他的退休金,当他看到谁占上风时,他会立刻站到那一边去的。”
“让他们回到我的办公室里来。”泰勒电告他的秘书。
他看着他俩走进来,当他注意到他们脸上的紧张表情时,他的心头闪过一阵快感。唐回到他的长沙发上,闲散地躺着,静眼旁观事态发展。圣克莱尔和布里格斯坐到他们原来的椅子上。圣克莱尔将文件夹放到桌上,俯身桌旁,拿着一支金色铅笔,仿佛准备记下上级的指示和命令;而布里格斯则陷入在他的椅子里,神经质地努出他的下唇。
在泰勒感到对这个问题已积累了足够的意见后,他说,“当然,我不想在此预测董事会是否会批准这个计划,我们首先要对这一计划做一次可行性研究。”
布里格斯的脸变得苍白了。
“谢谢你。”圣克莱尔说,她的表情和态度没有任何改变,除了拿着铅笔的手稍稍松弛了些,“我可以打电话将你的决定告诉汉密尔顿吗?”
“现在不要,我们还有许多细节要在下次董事会开会前落实好,你可在稍后告诉汉密尔顿。”
一想到汉密尔顿这样容易紧张,她决定接受这一建议。
“布里格斯博士,”泰勒说,“我们希望能得到你的全力支持。”
“当然了,泰勒先生。”
布里格斯言不由衷,但泰勒毫无疑问地认为他会合作的。唐是对的,布里格斯是棵墙头草。
“那么,事情就这样定了,”泰勒亲切地对他们微笑着,“让我们开始工作。”
第四章 开始
盖伦责备自己将研究实验室弄得过于拥挤以致连走路都较为困难。他在样机上造了一个尽可能长的共振腔,从房间这一隅到另一隅,横越整个实验室。为了长出来的几英寸,他甚至牺牲了将他的办公桌和实验室分隔开的隔墙,这一牺牲对另外两个被迫搬移工作场所的研究工作者是一种安慰。然而盖伦却无法平息布里格斯博士的不满,他在实验室里惹是生非,喃喃自语,抱怨诉苦,甚至将他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生闷气。盖伦怀疑,如果他立刻放弃他的引力转换机,是否就能使布里格斯博士的心灵趋于平静。
盖伦的办公桌被挤在一个角落里,文件、书籍、模型、一部计算机以及装着电脑数据存储盘的各种盒子,整齐有序地堆放着。桌子上方挂着这间房间里惟一的一件装饰品:一幅色彩柔和的雨水到处溅泼的抽象派绘画,它展示了在雨天一个城市的地平线,这是盖伦在大学期间的女友盖尔两年前作为圣诞礼物送给盖伦的。布里格斯博士不喜欢这幅画,但盖他喜爱,因此,他不顾上司的反对,依然将这幅画挂着。
已过了下班时间,实验室的职员们已经回家,即使传达室值班员也已下班了。这里,除了盖伦和他的发明物,别无他物。他待在实验室里,留恋在样机旁,他的感情在汹涌,不安与犹豫折磨着他,希望和恐惧在脑海中无数次地重现,他的心在颤抖。
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圣克莱尔小姐走了进来,“我不敢肯定你还在这里。”她看起来疲乏而烦乱。
“我该怎么办?”他内心充满着沮丧。
“安森来过这里吗?”她问。
他摇摇头。
“那么,你还没有听到好消息吧。泰勒先生同意了你的计划。”
“什么?我原以为……”盖伦将自己深埋在他的椅子里,“噢,上帝!”
“盖伦,一切顺利,他说‘Yes’了。”
“Yes?”
“他要将你的计划呈送董事会,既然他已经认可了,董事们也会同意的。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所以到现在才把这消息告诉你。我累了,而且安森让我很生气,我们刚从泰勒先生那儿出来。”
盖伦点点头,他的眼睛被泪水模糊了。
“你好吗,盖伦?”
“好的,我——我很抱歉,这对我非常重要,我要……”
她凝视着他:“你吃过了吗?”
“没有。”
“我也没有吃,你想到我的寓所去吗?我们可以弄盘炒蛋吃吃。”
他注视着她,对她这个出乎意料的邀请感到惊讶。
“谢谢你。”他嗫嚅地说。
“那么,走吧。”她给了他一个鼓励的微笑。
他也轻轻地笑了笑,然后站起来,他好像还有点不相信,又一次看了看那部引力转换机。
突然,他似乎猛省过来,大喊一声,猛地拉过辛西娅,紧紧拥抱她,同时发出一阵快乐的大笑声。
辛西娅的笑声融合在他的笑声里,“盖伦,冷静下来,我们才刚刚开始啊,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至少这已经开始了!我,我不能……辛西娅,我们一定要庆祝。”突然,他意识到他依然拉着她的手,于是赶紧松开,但他不想向她道歉,“让我们在去你住所的路上找一家店铺停一停,我要去买香槟酒。”
她紧紧攥着他的手臂,于是两人一起离开凄清的实验室。盖伦最后回头看了看那只暗淡的灯泡,这是现在这个房间里惟一能看到的灯光,他兴奋得有点发颤。
第五章 怀疑
“凯文!”布伦达在厨房里叫着,“我说,早餐准备好了,来吧。”
“我找不到我的另一只鞋子了。”一个孩子的声音在卧室里向她回喊。
“你再找找看。”她一边喊着一边将一调羹燕麦粥喂给小儿子蒂米,蒂米像只小鸟,急切地张开嘴巴。
“我找过了!”凯文又在喊。
“你脱鞋时,是不是把鞋子放在床边的?”
“是的。”
“它不会自己走开的,再找一找。”
“我找不到它!”
布伦达知道这种声调下面将是眼泪,接着是歇斯底里大发作。“静下来,”她喊道,“史蒂夫,你能帮凯文找一下他的鞋吗?我正在喂蒂米吃饭啊!”
听不到她丈夫的回答,只有从浴室里传来自来水的流淌声。
“妈咪!”
“我来了。”她将调羹交给蒂米,然后匆匆离开厨房。蒂米立刻将它横放在嘴里,麦片粥流在他的围兜上。
凯文站在地板中央,一只脚穿着鞋子,另一只脚光着,他的胖鼓鼓的脸因紧张而发红。他傻站着,一动不动地向四面张望,这就是他找鞋子的方式。
“一切都会好的,我会找到它的。”她跪下去仔细看着床底下,这是最可能有鞋子的地方。
这时,她从厨房的收音机中听到“七点钟新闻”。如果她不赶快做完这些事,上班将会迟到。她听到播音员在播送头条新闻:“国际能源公司昨天傍晚宣告对一种惊人的新能源的突破。”被褥的折叠声和凯文的喷嚏声淹没了这条新闻的其余部分。当她找回那只“丢失”的鞋子让她儿子穿上时,她赶快领他到厨房里去吃早餐。
史蒂夫这时坐在蒂米跟前,耐心地一匙一匙地将燕麦粥喂进他张开的嘴里。听见布伦达进来,史蒂夫转过身来对她微笑,这微笑给了她温馨和喜悦,即使在结婚六年、有了两个孩子以后的今天,这依然能使她产生一种激情。
“早安,亲爱的。”他说。
“早安,”她弯下身去吻他,“关于国际能源公司说了些什么?”
“谁在说啊?”
“那个新闻,我听到了有关国际能源公司的消息。”
“哦,那个,我没留意。”史蒂夫从蒂米脸颊上揩去溢出的麦片粥。
“我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做什么。”布伦达走到餐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饮着,她想快点喝完,但却没有做到。
“为什么你这么关心他们在做些什么?”史蒂夫问。
“因为他们在塞莫皮莱温泉区的投资失败了,我一直在关注他们下一步的行动。”
“得了,布伦达,你对国际能源公司这个名称的反应很像巴甫洛夫的一只狗。他们所做的每一件事并不都是值得人怀疑的。”
“我同意,只不过只占百分之九十。”
史蒂夫容忍地看着她,摇摇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布伦达大笑,用表情来逗引他,想让他高兴起来。然后她看了看表。
“我得走了,晚上见。”她将喝剩的咖啡倒进水槽,洗净杯子,然后倾过身去向史蒂夫吻别。史蒂夫比她晚离开家,因为他的办公室离家近,于是,布伦达很高兴能将送孩子到看管人那里去的任务落在他身上。
“拜拜,妈咪。”凯文深沉的喉音像他父亲。
她吻了两个孩子,从他们脸上又尝到了燕麦粥残留的滋味。她从桌上拿起手提包和钥匙,匆匆走过起居室走出门外。
她坐上她的红色微型轿车,启动后开出私人车道,当她看到花园里零落散乱的花卉时,她摇摇头,她真的应该挤出点时间来整治一下她的花园了。
当她在快车道上向城里驶去时,她车上的收音机里不停地震响着流畅的音乐和新闻报道,但她没有听到她想听的那段新闻,于是,她就在她们办公楼门厅的报贩处买了一份报纸。
她乘电梯到三楼,通过灯光暗淡的过道走向她的办公室。她的鞋跟嗒嗒地震响在沾染了污渍的有四痕的大理石地板上,陈腐的香烟烟雾和地板绪的气味飘悬在空气中。她经过不少装有磨砂玻璃窗的厚厚的木头门,然后到达自己的办公室,门媚上一块金色的金属牌上用大写字母写着“法律事务处,布伦达·英格拉哈姆”。近一年来,她有了自己的较为成功的业务,史蒂夫常常以此取笑她,说她在法律上的成功是因为她作为一个抗议者的才能。为此,她在经济上并没有得到更多的回报。
“早上好,萨姆。”她向她的秘书问候,“有电话吗?”她从办公桌上拿起一叠邮件。
萨姆抬头看了看他的记录,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是的,杰克·格林约15分钟前来电话,他说事情很重要,他整个上午都在办公室里,你要我接通他的电话吗?”
“不,我要先在报纸里核查一件事情。”布伦达从萨姆办公室后面的壶里倒出一杯咖啡,然后走进她的私人办公室。
她的这间办公室处于一个通风管道上方,就在办公楼顶楼下面,光线不足,房东的节俭使房子很热。国际能源公司声称一旦塞莫皮菜温泉区的核电厂竣工,他们就降低价格。但布伦达坚信,核电厂建成后造成的放射性危险已远远超过对人民的利益。因此,她乐意冒一点儿险,继续对环境安全委员会提供积极支持和免费法律咨询。
她在办公桌的下面抽屉里找出一件毛衣穿上,然后坐下来,一边喝咖啡,一边仔细阅读报纸,寻找国际能源公司的最新消息。
弗雷德里克·泰勒——国际能源公司的董事会主席,在头版上对着她微笑,她打量着这个瘦个儿男子稀疏的红头发和老鼠似的脸型。尽管泰勒在公众中口碑不错,他积极支持至少半打民间团体,还在最近的一个州的统一慈善事业组织中任主席一职。但是,他的和蔼可亲的形象并不能完全掩盖他的冷血实业家的特性,在流行的公司行话中,他依然私下被人称为“账本底线”。(注:账本底线指盈亏一览结算线,指终日在账本上研究盈亏的企业家,这里比喻不择手段追求利润的企业家。)
她将注意力从泰勒的照片转移到新闻的内容上,她对这篇报道看了两遍,然后将报纸放在桌子上。她靠在椅子上,注视着挂在墙上的装在木框里的律师开业执照,力图理清她的各种思绪。她拿起电话拨环境安全委员会的号码,电话那端传来杰克本人深沉而稍带严肃的应答声。
“杰克。”
“唉,布伦达,我刚想给你打电话。”
“萨姆告诉我了,你看过那份报纸了吗?”
“是的,你有什么想法?”
“如果是真的,这真是一个伟大的发明。”
“是吗?不必再有斗争,也不必为国际能源公司破坏环境以及所有那些胡作非为而担忧了?”
“如果这样,你将会失业的,杰克。”
“那将是我生活的目标,我要工作到让自己失业为止。你怎么样?你也会失业的。”
“哎!事实上,如果没有国际能源公司的胡搅蛮缠,我就会有更多的时间为我的诉讼委托人工作。”她又看了看报纸上的这幅照片,“你相信泰勒吗?”
“是的,我相信。”
他们两人都为此大笑起来。
“他身上一定有什么美好的东西,尽管我承认这一点,但我一时想不起任何事情。”布伦达说。
“他也许对他母亲还算仁慈,为了纪念母亲,他以母亲的名字命名整个基金会。”
“这是为了免缴许多的税款。严肃一点,杰克,对这一则消息,如果是国际能源公司以外的另一家公司做出了这项发明,我的感觉就会好多了。
“我也是这样。你还记得国际能源公司的那个白痴吗?他在去年召开的关于塞莫皮莱温泉区的听证会上力图证明少量的放射物对人体有益。”
“我记得清清楚楚。我决不会忘记当那个白痴——拉里·布莱克韦尔认识到那个怪人所做的是什么事情时他脸上的那种神色。这是布莱克韦尔为泰勒当帮闲的惯用方式,他给整个法律界蒙上了耻辱。
“只要泰勒在管理着国际能源公司,我认为我最好不要去寻找另外的工作。你了解这个新玩意儿会产生什么后果吗,布伦达?”
“并不太了解,我想待会儿打电话给史蒂夫,听取他的意见,他是我们家里的科学顾问。”
“好吧,那么不必让我来为你效劳了,我们让这位教授去工作吧。
“以后再谈,杰克。
“明天见,向史蒂夫和孩子们问好。”
布伦达挂了电话,转过椅子,凝视着窗外通风管对面的砖墙。杰克的观点总会印证她已有的悲观情绪,然而……
她看了下表,估计史蒂夫已经上完他十点钟的课了,于是她拿起电话拨往他的办公室。
“怎么啦,宝贝?”当他听到她的声音时,问道。
“关于引力,你知道些什么?”
“对不起,再说一遍好吗?”
“我很抱歉,我的意思是,你听说过可以利用引力生产能源吗?”
“对,一架水车,一个钟摆……”
“国际能源公司声称,他们已经发明利用引力制造能量的一种新方法。”
“什么?”
布伦达细看着报纸上的那篇论文,“是关于利用统一场的一种东西,你知道有关这方面的原理吗?”
“知道点儿,那是先进的理论物理学,我想起他叫什么名字——哦,奥托·埃里克森,两年前他因在这方面的杰出研究而获得诺贝尔奖。如果国际能源公司将这一理论作了实际应用,那完全是个大突破,文章里有没有说他们是怎么做的?”
“我来看看,文章说,‘一个生产能源的革命性的新方法已被国际能源公司发现了,行政副总裁唐纳德·普鲁伊特今天宣布;盖伦·汉密尔顿,一个受雇于国际能源公司的物理学家,新近发现一种可以将引力转换成能源的方法,引力转换机的原理是以奥托·埃里克森的理论为基础的……’”
“等一等。”史蒂夫插话,“再说一遍,叫什么名字?”
“奥托·埃里克森。”
“不,还有一个。”
“哦,让我看看,唐纳德·普鲁伊特?盖伦·汉密尔顿?”
“是的,就是这个,盖伦·汉密尔顿,他可能就是那同一个人。”
“你认识他?”
“我们同时在工程技术学院读书,我一直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才能施展他的才干,从而使他扬名天下。”
“现在看来正好是国际能源公司,我得承认我很重视他的这一发明,史蒂夫,像这样一种东西将会发生什么危险?”
“我一时还说不清楚,但究竟是什么使你想到有某种危险呢?”
“我不知道,我猜想也许就是你那个根深蒂固的不信任大公司综合征造成的。他们声称所供应的电能是安全的,无污染,而且是无限的,这听起来太美了,好像不是真的。”
“真的,引力决不会杀害任何人。”
“你是否低估了一座摩天大楼崩塌的危险。”
“说实话,宝贝,我不认为这有任何危险。这看起来好像是你过去的一个坏孩子,现在坚定不移地寻求真理,所以你有点信不过。”
“我不知道是该挥舞着旗帜去欢呼还是丢开那篇报道,但我倾向于后者。”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那么让我看看我是否能为了你而去凭空虚构出一个重大而危险的问题。”
“不要开玩笑了。我已经有足够的准备,如果他们已经找到了圆满的解决办法,我很高兴。只不过是,在很早很早以前,我就已经不相信童话了。你有没有关于统一场理论方面的书籍?能带来给我看看吗?”
“我看看能否找到一些。”
布伦达又看着那份报纸,“顺便问问,25日你有空吗?”
“有什么事?”
“公用事业管理委员会有关引力转换机的听证会就安排在那一天,我要到那里去。”她将日历翻到25日,在上面写上了个提示,“我要你和我一起去。”
“那天是星期几?”
“星期一。”
“我想,”史蒂夫有点犹豫,“也许我那天要对特德或另一个研究生讲课。”
“我希望能够依靠你的判断,我不想和国际能源公司过不去,但我确实希望这个机器是安全的、能使我满意,如果是这样,他们将会得到我衷心的祝福。”
“我深信那对国际能源公司将是个安慰。”史蒂夫回答。
第六章 雀斑与冰块
辛西娅的公寓像她的其他物品一样,散发出一种雅致大方、时髦漂亮的美,这与盖伦的公寓截然不同。盖伦的公寓很简陋:浴室在客厅下面,没有厨房,因此辛西娅很不喜欢。有一次她告诉他,盖伦的公寓使她想起她很想忘掉的太多的往事,但她没有对她的这些话作进一步阐述。而盖伦则对居住环境毫不关心,只要辛西娅和他在一起就心满意足了。
盖伦一边烹制早餐,一边欢快地哼着曲子,他回想着这几个月来和辛西娅在一起的情景。他们俩非常默契,不仅在爱的升华方面,而且在工作、性情气质和兴趣方面也互相赞赏。盖伦埋首于他的科学研究,而辛西娅却着重于对工作的组织和规划,他们已一起将他的梦想变成现实。
盖伦将面包放在烤炉上,转身已看到辛西娅走进厨房。她穿着淡红色的薄纱似的丝绸晨衣,隐隐约约透露出柔美的体态。
“咖啡很香。”她走到灶台旁,“你怎么不叫醒我?”
“时间还早着呢。”他把她拉到怀里吻她,给了她应得的全部关心和殷勤。
他的内心渴望着她的出现所带来的欢乐,他要将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事物奉献给这个女子,以作为心灵感受的小小的证物。他知道,多亏了他的发明,才使他能和美丽的辛西娅联结在一起。
“辛西娅?”他将全部的爱和欲望融进这一个词里面。
她屏住气息端详他好长一会儿,然后摇摇头,“今天就要出席公用事业管理委员会的听证会,你需要刮刮脸了,我不希望你的络腮胡子刺破我的脸孔。等到今天晚上,让我们好好庆祝一下。”
他松开了她,“庆祝什么呢?”他说,对听证会的忧虑在他心里飞跃起来。
“盖伦,别担心,一定会成功的,我几乎可以保证。”她拥抱他,踮起脚尖去吻他的前额,“哎哟,亲爱的,在我为我们做早餐时,你为什么不去淋淋浴,修修脸,穿上衣服?”
“好的。”他回吻她,又费力地加上一句,“我去洗个冷水浴。”
“有点紧张?”辛西娅问。
“有一点。”他承认,“很明显吗?”
他扶着她的手臂,护着她走过州议会大楼明亮宽阔的过道,然后走向一排电梯。他们的讲话声和脚步声混杂在其他走过大楼的人的声音里。
“你看起来有点不安。”辛西娅揿了下电梯的上升按钮,尽管按钮已经亮着,她还是去揿了一揿。
“我很好,我会处理好的。”
盖伦认为这一次他能够克服他那拙于言辞的缺点,虽然演讲不是他的强项。他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这使他感到很不自在。他对他的设计有信心,而且在他背后有公司全力的支持,这给了他平时所缺乏的自信。
“你感觉怎么样?”他问。
“有点儿紧张,你别以为我多次参加这种听证会一定已经习惯了,可我从来没有习惯过,我总是有点害怕,但是听证会一开始,我马上就会好的。”
“你很了不起!”
“谢谢。”
他用一种羡慕的眼光看着她。她穿着红褐色的套装,她穿什么衣服都很好看。此刻,她既像一位实业家,又显出女性的温柔。
“盖伦!盖伦·汉密尔顿。”
盖伦转身看到一位穿着随便的高个子男子向他跑来。那男子有一头向后梳的淡褐色的头发,戴着一副大的圆框眼镜。在他身边,有一个黑头发的穿灰色西装的小个子女人。
“我正希望会碰上你,这些年你都好吗?”这位男子走到盖伦身边,伸出手向他问候,“我是史蒂夫,史蒂夫·英格拉哈姆。”这个陌生人又说,好像是对盖伦满脸困惑作出反应。
“哦,我很好,你好吗?”哎哟,真见鬼,这个史蒂夫·英格拉哈姆是谁啊?
电梯的门开了,进进出出的人流卷着他们,但是盖伦不顾这种喧闹骚动和辛西娅不耐烦的提醒,“盖伦,电梯。”他被眼前这个人吸引住了,以至他不想离开。电梯的门关上了,将他们留在外面。
“这是我的妻子布伦达,布伦达,这是盖伦·汉密尔顿。”史蒂夫指着他身边的那个女子。
布伦达拉住他的手握着,“见到你很高兴,史蒂夫已经对我说起过你的许多事情。”她的声音很轻柔,盖伦发现她很有魅力。
“见到你我也很高兴,”盖伦依然有些局促不安地说,“哎,这是我的公司同事辛西娅·圣克莱尔。辛西娅,这是史蒂夫和,嗯——布伦达·英格拉哈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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