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圣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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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彼德·菲利浦斯
翻译  : 张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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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人 : SF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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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神圣的梦

[英]彼德·菲利浦斯

张洁 译

  我7岁的时候,读了一本鬼怪的故事,以后的日子里,我就喋喋不休地跟父亲讲我做的恶梦。

  “爸爸,他们向我追来,”我一边说一边还在抹眼泪。“我跑不动了,他们还是一直不停地追我。他们的个子很大很大,牙齿和爪子就跟书里画得那样。我怎么也醒不来,爸爸,我醒不过来。”

  爸爸对那些写这样的故事给孩子看的家伙咒骂了几句,然后用他那双大手轻轻拉着我走到那片六亩地的牧场。

  父亲是明智的,他对大地赋予人类的生存动机具有深刻的洞察力。他跟大自然以及人类的心灵都靠得很近,因为人类最终要靠土地来维持生计。

  他在一个树桩上坐下,拿过一支大枪来给我看。我现在知道它是一支重型军用自动手枪。在我孩时的眼里,这支枪是巨大的。我以前见过猎枪和运动步枪,可这支却是用一只手拿着开枪的,天哪,它太重了。爸爸教我怎么拿这支枪的时候,它的重量几乎使我小小的手臂承受不了。

  爸爸说:“这支枪能打死他们,皮特。从比利这儿射出来的子弹没有什么东西打不死的。它打死过狮子、老虎和人。啊,你如果瞄得准,还可以打死一只向你扑来的大象。儿子,相信我,你在梦里遇到的东西没有比利打不死的。从现在起,它会在梦里陪着你。所以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使你害怕了。”

  他把这个概念深深地灌入我的潜意识中。半小时过去后,我的手腕被手枪的反弹力震得酸痛酸痛的。我看见子弹穿过了直径两英寸的柚木和钢板。我瞄准目标,扣动扳机,接着手臂上感到了枪的反冲力,最后看见麦袋上穿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那天晚上,我睡觉的时候把比利放在枕头底下。在我进入梦乡前,我感觉到那冰冷的枪托、它使我放心地入睡。

  当那些鬼怪再一次出现的时候,我甚至感到很开心,因为我已经对它们有准备了。比利在我手里,它比我醒的时候要轻——要不就是我梦里的手可能比醒的时候大一些,但比利还是那样威力无比。两个鬼怪被比利撂倒在地,其余的掉头就逃。

  然后,我在他们后面追着,笑着,向他们连连射击。

  爸爸不是什么心理医生,但他却找到了解除恐惧的最佳方法,那就是,在潜意识中输入一种基于生活经验的常识性概念。

  20年后的今天,这一原则被科学地运用于医学实践,用于挽回健全的神志,甚至是生命——马尔歇姆·克拉斯威尔的生命。

  “你肯定听说过他喽?”斯蒂夫·布莱克斯顿问道。

  斯蒂夫是我大学时代的朋友,专攻精神病学。

  “好像听说道,”我回答道。“他是写科幻小说的……我读过一点。写得稀奇古怪的。”

  “并非像你说的那样。他还写了一些相当不错的东西。”斯蒂夫挥手指点了一下办公室里的书架。他的这间私人办公室在纽约州新建的五角精神康复医院里。我看见书架上摆着一排排五颜六色的科幻杂志。“我是个科幻迷。”他简短地说。“你也会说我古怪吗?”

  我退出了这个话题。我只是个体育专栏作者,而我知道斯蒂夫在两个领域都是出类拔萃的人物:一个是精神分析,另一个是电子疗法。

  斯蒂夫说:“当然,有些东西确实有点异想天开,但是总的来讲写作水平很高,小说中的思想有相当的启发性。10年来,马尔歇姆一直是最多产、最受欢迎的科幻作家。

  “两年前,他得了重病,没等恢复过来,他又继续埋头写作,他试图再达到他以前的产量,越来越倾向于纯粹的幻想。有些写得相当精彩,而有些则完全是胡说八道。

  “他强迫自己的想象不停地运转,给自己定了每天要完成的字数。他的弦绷得太紧了,最后绷断了。现在他在这儿。”

  斯蒂夫站起来,推着我走出办公室。“我带你去见见他,不过他看不见你。因为他脑子里断掉的那根弦就是他对自己想象力的有意识的控制。他的想象力被拔到过高的档速,现在,他不是在写小说,而是生活在他自己的故事里不能自拔了。我这么说是毫不夸张的。

  “一个才华横溢的头脑的幻觉效应通过自己复杂的创造力把自己逼到了精神错乱的境地——整天生活在遥远的世界里,与奇怪的生物们为伍,经历着不可思议的险境。他脱离了自己生存的现实世界,生活在一个梦的世界里。但是,他却可能使梦变得像真的一样,因而杀了他自己。”

  “当然他自己是主人公,”斯蒂夫继续说着,打开一间病房的门。“但是主人公在有的故事里也会死的。我担心的就是,在他潜意识的驱动下,他过火的病态想象世界里的主人公,最终的结局是死亡。

  “你也许知道,那些巫术的交感魔力其实大多是通过想象来实现的。如果一个人想象着他被妖法致死,那么他真的就会死。如果马尔歇姆·克拉斯威尔想象到他幻想出来的某个东西杀死了主人公——也就是他自己——那么他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听着,药物对他来说没有用。”

  斯蒂夫站在马尔歇姆病床的另一边看着我。我弯下腰聆听着作家那没有血色的嘴唇间吐出的一连串含糊不清的话句。

  “……我们必须在伊斯塔克大平原上找到‘钻石’。我,穆尔坦,现在拿到了银剑,将领导你们。‘蛇’必须死,但只有凭借‘钻石’的力量他才会死,跟我来。”

  克拉斯威尔的右手无力地放在床罩上,扭动着。他在招呼他的追随者。

  “还是‘蛇’和‘钻石’?”斯蒂夫问道。“他生活在那个梦里已经有两天了。当他作为主人公讲话的时候,我们才知道在发生什么。他的话常常很难理解。有时候也会透出一丝清醒的意识,他会挣扎着想醒来。看着他挣扎着扭动着想把自己拉回现实中来是件相当可怕的事。你有没有体验过想从恶梦中醒来却醒不过来的感觉?”

  这时候我想起了比列——那把自动手枪的故事。

  回到斯蒂夫办公室后,我把那件事讲给他听了。

  他说:“当然,你爸爸的想法完全正确。事实上,我正想用同一原则来挽救马尔欧姆。为了做这件事,我需要一个人的合作。他必须有丰富生动的想象力,又必须极其现实,而且还要有幽默感。是的,正是你。”

  “啊?我怎么帮你呢?我甚至还不认识那家伙。”

  “你会认识他的。’斯蒂夫说道。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我的背上感到一阵冷意。“你将逐渐与马尔歇姆·克拉斯威尔接近,你们俩最终要比世上任何两个人的关系都密切。

  “我将把你,即你的思想和人格,投射到克拉斯威尔的正受痛苦煎熬的大脑中。”

  我吃惊得眼睛都瞪出来了。然后我指了指靠墙放着的一排排科幻杂志。“你大概是那些玩意儿看多了,斯蒂夫老兄!”我说道。“你现在需要的是好好喝一杯。”

  斯蒂夫点着了烟斗,把他那两条长腿挂在椅子的扶手上说:“超自然的奇迹和巫术已经都过时了。我想做的事,从根本上来讲,并不比你爸爸把那支枪放入你的梦里更神奇。你爸爸的目的是想让你不要再感到恐惧。而我的计划只是从科学意义上来讲更复杂一些。

  “你有没有听说过脑造影。你知道,它是把脑神经的表面流向摄下来,把它们放大并记录下来。它可以显示大脑活动的程度,或脑部活动的停止。但它只能大体上显示这种活动的类型和性质。通过多次脑造影的比较,并运用具他方法分析资料,我们可以诊断出早期精神错乱。这就是我们医院正在开始的研究项目。

  “我们改进了远视的深度感应力,并且把选择性缩小到最低限度,直到我们能探测到大脑的任何一个部分。我们的目的是要从亿万条微电流中寻找出组成想象的特定模式。这样,被研究者如果想到某件事物,比方说,一个数字,那么仪器就会作出相应的反应,它会显示出一个特定的模式,每当他想到那个数字,仪器就会重复同一个模式。

  “当然,我们的这种尝试失败了。大脑的主体是一个统一体,没有一个部分单独分管一个简单的或复杂的意象,一个部分的活动感应着其他部分的活动——当然,除了那些分管本能冲动的部分。所以,如果我们想得到一个特定的模式,我们就需要成千上万的脑造影,这事实上是做不到的。这就好像我们想推测出一件花毛线衣的图案,而只把其中的一针放在显微镜下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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