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年雨果奖最佳长中篇
亿万星辰
罗伯特·里德
leonaries 译
1
卡拉的父母即舍不得花钱又不切实际。他们只要一花钱消费就摆出一副痛苦的表情,要是东西稍微显得奢侈些,这种表情还会更上一个档次。与此同时,他们还要忍受做白日梦和设定不切实际的目标所带来的痛苦。
一个春天的傍晚,卡拉的父亲宣布:“我们夏天的时候应该开车去长途旅行。”
“去哪儿?”母亲警惕地问道。
“去山里。”父亲回答,“不是都念叨了几千遍了嘛。”
“我们现在就开始攒钱,到时候要是情况好的话,干嘛不去呢?”星期日庆典刚刚结束,他们所在教区的教堂又度过了硕果累累的一年,这个教堂一直以其切实可行的目标而著称。“体验一下荒野的味道。”父亲在餐桌边高声叫道,“这多有意思!”
对家里的其他人来说,这标志着一个激动人心的假期的开始。但是卡拉很清楚事情将会变成什么样。刚一开始规划旅行路线,麻烦就来了。她的哥哥桑德尔坚持要花一两天探索那个被形容为“雄伟壮丽”的大峡谷。父亲则透露了他对火山的兴趣,这可真是出人意料,那地方在圣母洋的岸边,火山上终年积雪,很是乏味。在众人的追问下,卡拉承认她想要去摩门海的沙滩上走一走。而他们的母亲,则在用一种高人一等的腔调宣布她并不关心要去什么景点之后,谈起了她那住在西海岸的五个姐妹。既然要穿越大半个国家,怎么能不在路上拜访一下她们呢?何况只是顺路致以问候而已。
转眼间,他们的目的地就变成了一张长长的名单,即使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儿也能很明白地看出:这趟旅行光是开车就够他们受的了。然而,更糟的还在后头,母亲随即宣布:“付钱让陌生人给我们做饭太荒唐了。我们要自带食物。”也就是说,他们走到哪儿都要拖着一个大容量的冷柜,并且以寻找冰块和替代腐坏食物的便宜蔬菜作为每一天的开始。
父亲不想在省钱上被母亲比下去,他补充道,“当然啦,路上我们要露营。”这怎么可能啊?他们连露营的装备都没有。“哦,我们有睡袋嘛。”他提醒自己那满脸狐疑的女儿,“而且我也会从教友那里借些装备。没问题的,别担心。我们每天想开多远就开多远,晚上就停在路边,这多棒啊!搭帐篷又不用花钱。”
在卡拉看来,这将是一个注定不可能成功的旅行。要走那么远的路,去那么多地方,即使在最好的情况下,也不会有大团圆结局。
“你们怎么就不吸取教训啊?”卡拉咕哝道。
“什么,宝贝?”
“没什么,爸爸。”她轻轻地点点头,“没什么。”
幸运女神很少露出她的笑容,对那些饱受折磨的灵魂来说更是如此。离山脚还有几百英里,汽车的水箱软管就爆了。七月的热浪混杂着气流的尖啸与防冻剂那甜甜的味道在一瞬间里充满了车厢。父亲下车前先花了几分钟诅咒上帝与第一圣父,“待着别动。”他命令道。随后,他走下车,伴随着刺耳的金属磨擦声,父亲打开了车前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他就一头扎进了蒸汽形成的白雾中。
桑德尔想去帮忙。他几乎是在央求妈妈让他去。但母亲警告地瞪了他一眼,“不,小子,你和我待着。外面很危险。”
“不会的。”卡拉的哥哥坚持道。
就像要证明妈妈的话是正确的一样,爸爸大叫了起来。他叫了两次,这个可怜人的右手被热水烫伤了,可能是为了平衡自己的不幸,他又伸出左手一把按在了过热的发动机罩上。
“你没事吧?”妈妈叫道。
爸爸放下前盖,透过挡风玻璃看着他们,脸色苍白的就想一个乌龟蛋,表情痛苦。
“别关前盖!”桑德尔叫道。
“为什么?”被烫伤的男人问。
“好让热气出来,这样引擎才能冷却下来。”男孩儿解释道。他只比卡拉大不到两岁,但是和父母不同,桑德尔很实际,对机械以及其他生活必需的技能也很有天赋。“我们可能只需要换一根软管再加点水,如果幸运的话。”
不过我们可都不是幸运的人,卡拉忍不住想。
他们离家的时候正是周五安息日,也就是说,外面大部分的商店都关门了。尽管卡拉很担心,但事实证明,今天还是例外的一天:父亲开着他们的破车回到了上一个路口,他们找到了一家还在营业的汽修店兼加油站。一个魁梧的老绅士将他们迎进公共休息室,给他们端上了腌肉,并保证很快就能修好他们的车。他给了父亲一管烫伤膏,并且指给女士们女用洗手间的位置,就在后面,从高速公路上看不到。不过她们也没什么担心的,妈妈最近几年才生了孩子,再说了,这几年她也长了不少的肉。而卡拉看上去还只是个小姑娘,再过几年也许会变得很漂亮,但是现在她还伪装在幼小的年龄和粗大的骨架中。
在公共休息室里,母女二人吃完了她们的腌肉,而家里的两个男人还站在车库里,盯着那热气腾腾、湿漉漉的引擎。
尽管今天是安息日,交通却依然很繁忙——公路上从微型车到货运卡车一样都不缺。有几个人正在买饮料、付油钱,他们中有司机,也有普通妇女。女人们总是匆匆地付完钱,然后急切地想要离开;她们中绝大多数都和妈妈一样大,干吗要冒险出远门呢?男顾客们则一幅悠闲的样子,修车的人也很喜欢他们的陪伴,他们聊着一切可能的话题。天气是必不可少的,同样不可或缺的还有球队和无聊的本地新闻。一个阴郁的司机争辩道,这个世界已经太拥挤,对他来说也太混乱,老绅士很同意他的观点。下一个顾客是个快乐的推销员,在他的面前老先生又忍不住地称赞起了政府的英明领导和人口的迅速扩张。
卡拉向妈妈指出了这其中的前后矛盾。
妈妈则不屑地耸耸肩,“他是个生意人,宝贝。当然要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了。”
卡拉瘦削的脸上写满了好奇。在女子学院,她可是最聪明的学生。不过她也是个严肃到几乎没有幽默感的人,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总是显得过分地自信。她相信,不论在什么情况下,问题都只有一个正确答案,只有一条有意义的信息,好人则站在她的一边打坏人,“我不要见人说人话。”她发誓道,“无论如何都不要。”
“我怎么一点也不觉得吃惊呢?”母亲答道,强忍着没有笑出来。
卡拉觉得自己应该礼貌地保持沉默,至少目前情况下是如此。她聆听着商店里收音机中播放的赞美诗,这是她最喜欢的一首。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野外之旅,卡拉研究了本星球的动植物群落。周围的乡间看上去离野外是那么的遥远——高度相同的玉米杆在各个方向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公路的两旁栽种着防风林。有时候,卡拉会站起身,在这间小屋子里闲荡。商店的钱柜是锁着的,并且固定在一个很宽的塑料橱柜上。一个落满灰尘的角落里堆放着填写过的表格和付过钱的账单。通往女用洗手间的金属门刚才还开着,不过现在已经用一把闪闪发亮的不锈钢锁给锁了起来。门旁有一块很大的剪贴板,上面贴满了少女的照片。几十张脸正对着镜头微笑。回到座位上后,卡拉向母亲说起了那些照片。
妈妈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又在屋子里绕了一圈之后,卡拉问:“这些女孩儿都被劫持了?”
“难说。”母亲立即答道,她似乎一直就在等这个问题,“绝大多数应该都是离家出走的。家庭不幸或者交到了狐朋狗友,现在她们可能就在什么地方风餐露宿,只是失踪而已。”
卡拉考虑了一会儿这个回答。只是失踪而已?但这听上去比被劫到一个新世界更吓人。露宿街头,没有家,也没有家人——这种命运听上去太可怕了。
母亲猜测着女儿的心思,补充道,“不论如何,你决不会过那种生活。”
她当然不会了;卡拉对此深信不疑。
桑德尔忽然冒了出来,父亲也走了进来。他们俩你一句我一句地传达了这个坏消息:他们的老爷车需要大修。一个很关键的垫圈坏了,传送带也出了问题。修理不但费时,还会花掉他们一大笔钱,这才是主要问题。当然,也许不必如此。爸爸已经就此作了一些思考。最近的山脉离这里不过三小时路程。被逼到理智的墙角后,父亲建议只到一个地方露营。一个探险营地,只要大家愿意的话。今年他们去不了大峡谷也去不了摩门海了,但他们可以在山上度过慵懒的几天,回家后口袋里还能剩几个钱。
妈妈向爸爸点点头,“你决定吧,亲爱的。”
“那么,我们就这么做吧。”他从柜台借了一张地图,“我要这个适合扎帐篷的好地方。如何?”
解决了所有问题,男人们又离开了。不过妈妈看上去还是很紧张,她坐在椅子上,穿着长袍。她的头发灰白,粗壮的手指来回敲动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卡拉想问问她的意见。见不到她的姐妹们她会不会失望呢?会不会觉得内疚?当然啦,这辆车他们买的时候几乎没有花什么钱,之后也没有花过钱保养。这样的车还再出什么毛病又能怎样?也许妈妈正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忽然间,一阵急刹车的声音打破了宁静。一个旅客开下了公路,将车停在最远的油泵前。卡拉看到了那长长的天蓝色车身,以为这是一辆校车。不过学校的名字被涂掉了,前车窗上安着铁条,后车窗则被木板封住。她很清楚这辆车是作什么用的。车的后半部分一定塞满了补给品,车顶上也有一大捆装备——绳子固定着一大堆鼓鼓的编织袋,从车头一直延续到车尾。上面还盖了一层黄色的防雨塑料布。
一个人从车上走进正午的阳光中。这人看不出年龄。祖母绿色的衬衣和黑色的领子标示了他的身份——伊甸园教会的成员。他的腰带上插着两把手枪。这人看上去很英俊,也很强壮,不知为什么,卡拉觉得他能胜任任何重要的工作。四处打量了一番后,他看到了开着的车库。随后,他锁上车门,将加油管塞进油箱,一滴油都不浪费。
修理员又一次停了下来,与前几次中间休息不同,他径直走向油泵,一只手里还拿着扳手。他看上去不像前次那么友好,倒是有些警惕,脸上还有点不赞成的味道。
“不,先生。”那位年轻绅士叫道,“我要进去付钱的。”
“您不需要这样——”
“不不,需要的。你不用过来了。”
修理员停住了脚步,犹豫了一会儿,转过身退了回来。
年轻人一掌拍在车门上,“两分钟我就回来。”
那时候,所有人都已经进到了公共休息室。父亲看了一眼女洗手间的门,又觉得没有什么必要。他坐在妈妈的位子后面,红肿的双手上缠着纱布。桑德尔站在卡拉身边,修理员则正站在柜台后,一边安慰屋里的两位女士,要她们别担心,一边从橱柜里拔出一样东西。
“是把枪。”桑德尔事后告诉妹妹,“我看到了。一把小型机关枪,装好了子弹,保险栓也打开了,我敢打赌。”
“为什么要拿枪呢?”卡拉一定会好奇地大声问。
“因为那个穿绿衣服的人要离开我们了。”她哥哥提醒她,“他要去的地方可没有修理店,没有工具,也没有法律。也许他在走之前想抢一箱扳手呢?”
也许吧。但是那个人看上去更担心他们,好像有人要偷他的珍宝一样。他小心地走进屋,宣布道,“我兄弟还在车上。”
“祝他好运。”修理员说。
“刚才那些要多少钱?”
“二十块三。”
“不用找了。”他递过去两张纸币,想要挤出一个笑容,不过在旁人看来充其量只是痛苦地咧了咧嘴,“老兄,我想知道,这几天有没有人问起过我?”
“什么人会问呢?”
“有没有人提到过一辆和我的大巴很像的车?有没有哪位绅士进来询问你有没有看到过我们?”
修理员摇了摇头,一脸的疲倦,“没有,先生。没人问起过你和你的车。”
“很好。”穿绿衬衣的人又抽出几张钞票放在塑料柜台上,“有个金发的小子,他要是路过这里,问起我……帮我个忙?什么都别告诉他,但要装作有所隐瞒的样子。”
修理员点点头。
“他会给你钱,贿赂你。给多少你就拿多少。然后你告诉他,我往北边去了。朝北的公路,向天堂的方向。听清楚了,‘北上天堂’的方向。”
“但你会去其他地方,我猜。”
“差不多吧。”那个将要成为圣父的人转过身,向他的大巴走去。
就在这时,桑德尔问,“你真的有一台吗?”
“安静。”父亲警告道。
不过,穿绿衣服的人似乎笑了一下。他转过身,看着十三岁的男孩儿,问:“怎么?你对这些很感兴趣?”
“那当然了。”
那人笑了起来,“我想也是。”
桑德尔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不过他很胆大,在很多事情上也很机灵。在大多数人都感到害怕的情况下,他却还能表现出自己最勇敢的一面,“一个D级的小型机,是吧?”
这话让那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这么想?”
“充好了电,随时可以使用。”桑德尔猜道。他列举了三个可能的牌子,然后说,“我猜你把它安装在了过道里,就在大巴的中间。”
“我应该这么做?”
“撕裂区半径能有多大?三十,三十五英尺?再说了又不总是那么稳定。”
“足够大了。”那人说。
就在这时,车上有人按响了喇叭。可能就是那个没人见过的兄弟吧。不管他是谁,他把喇叭按得很像,声音持续不断。
“你没带牲畜。”卡拉的哥哥观察到了这一点。
这次轮到妈妈叫他安静了。她甚至举起了一只手,准备在他的头上来一下。
“我带了篱兔和紫雉鸡。”那人说。
这回,桑德尔的父母齐声叫道,“安静。”
喇叭又响了。
不过穿绿衬衣的人还是问道,“要是你的话会怎么做,小家伙?如果你处在我的位置的话。”
“B型空间撕裂机,至少得是B级的。”桑德尔强调,“我也会带些更好的动物。能产奶的。可以选的话,也不带我的兄弟。”
“在我看来,你根本就没有兄弟。”
“那你带了几个‘兄弟’呢?”桑德尔问,他的语调透露出他真正想问的话,“六个?八个?十个?”
“嘘——”母亲乞求着。
穿绿衬衣的人什么也没说。
“我只是好奇。”男孩儿继续说着,冷酷地谈论着手上的话题,“尽量扩大自己的基因库。人人都这么说。书上说,只有这才是成功的保证。”
那人对着桑德尔摇了摇食指,“怎么?小子,你觉得我还得再带上一个?安全第一?”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
穿绿衬衣的人看了看两位女性,然后用一种压抑着愤怒的声音低吼道,“算你们走运,女士们,我的车上没有空位了。”说着,他转身出去走到了他的车前,打开车门钻了进去,车上的人似乎已经等得不耐烦,他刚进去车就开动了。
有那么几分钟,人人都在大口的喘着气。
之后,修理员说,“我好像已经看到了那个白痴惨淡的未来。”
“那样就走了怎么行。”父亲同意道,“你能想象就带着那么点补给品自力更生吗?”
“别管他了。”母亲坚持道,“说点别的吧。”
卡拉一个人走到剪贴板前,浏览着失踪女性的照片。她忽然想到,可能其中有那么一两个人就在那辆大巴上,可能她们还不是自愿的。不过她也知道,在这儿是没有人会给相关部门打电话举报的。男人们只会口头上羞辱一下那个将要成为圣父的人,而妈妈则会央求他们换个话题。没有人提到那个白痴的老婆们。即使在卡拉抚摸着那些最美丽的脸庞,读着她们的那一小段生平的时候,她也没有想到应该有一个强有力的声音站出来对此进行控诉。
2
历史上没有哪个人的重要性比得上第一圣父。正是因为他,人们才能来到这个美好的世界,每个教会都保存着他的遗物。尽管如此,这个人依旧显得那么的神秘、那么的难以捉摸——他的来历无人知晓,他的故事深植于历史与传说之中。他的肖像在每一种信仰中都有所不同。所有版本的教科书都只提供了一个统一的、传统的传略,但教师所教授的知识和一个聪明的女孩儿在大型图书馆所能找到的事实还是有着很大的区别。事实上,这人是一个谜,一说到他的故事,简直什么都有可能是真的。唯一的共识就是,他于二十世纪末期出生在老地球,而且是在春天,在一个星期五的早上。在他刚过二十九岁的时候,第一圣父就决定了他的宿命。
那时候的人类才刚刚制造出第一批空间撕裂机。设备还很粗糙,也不好操作,物理学家们用它在本时空中打出了一系列临时性的虫洞。绝大多数洞穴都通往真空和难以置信的寒冷。在绝大多数平行宇宙中平直的空间是标准的存在。但是量子效应和拓扑和声学的研究描绘出了这样一幅图景:如果空间撕裂机按照某个看不见的维度的方向打洞,就会通到一个稳定存在的时空。这种时空是在二十亿年前与我们的宇宙分离的,洞的一边是地球,另一边则是数不清的姐妹地球,每个都具有和母地球一样的运行轨道和质量。
忽然间,每一门学科都对这项工作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不管是大学还是小国都有了自己的空间撕裂机。生物学家从姐妹地球取得了空气和土壤样本,每个样本中都有细菌和一些陌生的孢子。所有的物种都是全新的,但它们都和地球上的生物具有同样的基础:DNA编码出与地球生物同样的氨基酸,氨基酸装配成蛋白质家族,而这些蛋白质家族则和人类或者杂草中的蛋白质截然不同。
创世可以不知疲倦、源源不断的发生。这就是人类学到的。只要有适当的工具和能量,就有可能闯入这些无限的领域,检验其中的一小部分。
不过撕裂机还有一个纯理论的潜在功能。如果将所需的能量用一种稍有不同的方式聚焦,虫洞就会改变它的形状和性质。这个暂时的时空裂缝就会沿三维方向扩展,吞没撕裂机与附近的空间,形成一个等离子泡。这空泡会像一艘船一样,带着它的货物穿过那无法测量,无法让一般物质通过的裂缝。
不管他到底是什么人,第一圣父很清楚空间撕裂机的功能。很多教堂都将他描绘成一个充满理想的科学家,尽管一般的历史学家认为他那时还太年轻,不能扮演那种角色。因此,历史学家们将他描述成一个前途无量的研究生。当然啦,总是有一些不同的声音,声称他只不过是一个实验技术员,或者那一类的其他角色—— 一个具有足够知识,又凑巧能接触到撕裂机的小人物。
第一圣父偷偷地搜集了一批超导电池,并且在几周到几个月的时间里,秘密地将电池充满了电,足够点亮一座城市的电量。他还搞到了大批的补给,可能是买的,也可能是偷的,包括种子,医药品,各种工具以及足够几百人吃几个月的罐装食品。他独自将补给装到了两辆旧货运卡车上。在四月的一个完美的夜晚,他将两辆卡车开到了预定地点,停在禁止停车的牌子后,打开手刹,捆紧货物。然后,将另一辆卡车开往实验室。年轻人使用了钥匙,也可能是用密码,他接近了地球上最强大的一台空间撕裂机——大把的电子和装在不比棺材大多少的罐子里的零空间。
年轻人将他的战利品搬上了车,也可能是滚上去的。然后他按照预演的那样很熟练地接上了电池并更换了软件。在任何人能够注意到之前,他就已经开动卡车,消失在了黑暗中。
伟人因为他们伟大、勇敢的行动而成为伟人;每个主要信仰都承认这条真理。
根据大多数记载,那天晚上异常的温暖、湿润,预示着第二天将有个好天气。早上四点的时候,第一圣父开车穿过一片草地来到前院,在穿过了橡树和云杉树之间的道路后,他将车停在了一座长形的白色建筑之前。那座建筑装饰着俊秀的圆柱,房前还有用一种已经消亡了的语言写的铭牌。他关掉引擎,也许还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什么都不想。随后,他独自一人走下车,打开后门,启动了偷来的空间撕裂机。按了几个按键之后,他就静静地等待电容在充满电后那十亿分之一秒的放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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