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痛
分类  : 中文翻译
作者  : 里奇·拉尔森
翻译  : 张眯眯
出处  : 《科幻世界》2019.10.
发表时间: 2019.10.
发布人 : SFT

备注:

  编前语:里奇·拉尔森(RichLarson)近几年很活跃多产的科幻作家,现居加拿大渥太华。他的短篇小说常见于国外各大科幻小说杂志,如《类比》(Analog)、《阿西莫夫幻想小说》(Asimov\\\\\\\'s)、《克拉克世界》(Clakesworld)等。他于2016年获得了阿西莫夫读者选择奖最佳短篇小说奖,获奖作品《你们这些机器人》首刊登于本刊2019年4期,没有购买那期杂志的读者赶紧加单哦。
  本期小编选择这篇《无痛》介绍给大家的原因是,正如翻译小姐姐形容的那样,这是一篇很能展现作者钢铁直男外形的科幻短篇——无论是笔触或者情节传达都非常的酷、爽、痛快。相信我们的读者中有不少人喜欢这个调调(看看,我们女编也能了解大家的心声吧)。更难能可贵的是,在酣畅淋离之外,这又是对现实世界局势有不少观察和思考的文字。
  另外,本篇小说采取了插叙手法,文中还有不少英语之外的多国语言,有强迫症的翻译小姐姐在翻泽过程中差点儿学会了一门新外语。所以小编强烈要求她把翻译感受写了下来,希望对大家观看本文有所启发(被虐很惨的时差党翻译小姐姐默默哭晕在深夜的电脑前)。

  翻译手札:想来真是荒唐,我以前在翻译系教过书,芾学生做过翻译练习,不过自己亲手翻译文学作品,这还是第一次。于是,笨拙如我,虽翻译一个小短篇,也连着熬了几个星期的夜,才敢拿出来上交。
  作为一个写作者,翻译一个“阿西莫夫奖”得主的作品,也是学习写作的过程。
  首先,是它的叙事结构。拉尔森把故事的时间线来回倒插了许多次,刚开始读的时候,觉得有点过于故弄玄虚,倒叙插叙把人看晕了才是好作品吗?翻译完了初稿,回过头来修改细节的时候,才发现,作者打乱时间顺序是有道理的。《无痛》的主角认识到两种痛,皮肉之痛与灵魂之痛,因而作者把故事里硬打硬的打斗场景和柔软的少年回忆来回穿插,让人一边读到主角给人带来的皮肉之痛,同时他自己可怜的少年经历与心灵之痛也如涓涓细流一样进入读者视线。最后两种痛汇合在末尾,第三种痛——手足情义,或许也是解救前两种痛的良药。
  我本来不是一个喜欢打斗场景的人,每次看动作片都会在最关键的时候睡着。不过拉尔森写的打斗是真漂亮,一招一式,仿佛看《水浒》——燕青智扑擎天柱。有一个周末,为了多争取一点儿翻译的时间,我把一岁半的儿子交给先生。我在书房里,听见儿子在客厅叮叮咚咚不知是爬到了饭桌还是椅子上,又乒啷乓啷摔下来。哇哇叫了两声,还活着。可是,我手下的人物正挥刀霍霍,把人从髋骨切到胸骨。算了,隨他去吧。接着两眼放光,往下翻译。我记得,当翻到最后一幕,主角说出“我们是兄弟”,我的眼泪几乎要掉下来了。打下句号,关上电脑,我觉得自己有一点儿发抖。一半是看到好作品激动,一半大概是我也体会到了那“第三种痛”吧。
  英文文学写作特别强调精简,如同海明威和雷蒙德卡佛,能用一个词表达的绝对不能用两个词,副词常常是多余的,能用动词表达的,绝不能多加别的修饰。拉尔森的行文正是这种精简行文的典范,他喜欢用短句子,节奏明快刚劲。在描述细节的时候,拉森常常用一个动词就可以完成劈喻。比如他写手术过程中,主角感到仿佛虫子在身体里蠕动,只用了一个动词worming,就把这种意向表达得非常清楚。无奈,汉语中能直接用作壁喻的动词并不多,我不得不加上明喻修辞,才能把作者想要表达的意思说清楚。也怪自己技法笨拙,如此一来,文字就烦冗了许多。
  我最喜欢的还是拉尔森塑造的未来西非的背景。很多场景只是一笔带过,却看得出是经过一番考量的,比如吃塑料垃圾的橡皮蛇,再比如人们在未来世界或许觉得平板手机就像是一块板砖,都统一叫作板机了。在未来的西非,虽然科技发达,有许多新的基因实验产品,数码技术比现在先进很多,照明也不用电了,不过仍然可以看到第三世界复杂的景象。比如难以消化的塑料垃圾,集市里有普通蔬菜,还有二二手的植入器官,传统运输动物骆驼和驴并存,骆驼身上同时盖着传统的毯子和太阳能电池。
  拉尔森还在文中不断插入豪萨语、阿拉伯语和一些别的语言。选词虽简单,英文读者可以很容易通过上下文猜到意思,不过读者却可以通过这些人物对话和见缝插针的豪萨词,感受到西非的语言文化氛围。不过,这也增加了翻译的难度。有一天,我的电脑上同时打开了豪萨语、阿拉伯语、法语和日语的词典,先把这些语言翻译成英文,再换成中文。豪萨语在非洲非常重要,但是网上可以找到的豪萨语翻译资源却很有限。在搜索的过程中,我竟然找到了一本加州大学出版的豪萨语入门教程。在这本教科书里,我终于找到了人物对话最可靠的英文翻译。同时,我也在这本语言入门教程里学会了豪萨语的基本问候礼节,还学到了豪萨语和汉语一样,也有不同的声调。
  科技发达如今,如同小说中外国人耳朵上的巴别翻译机,其实很多翻译已经可以大概靠人工智能,翻译到七八成准确并不算难事。不过,文学翻译却是另一回事。其中有太多文化、风格、人性的语言,机器人目前还无法翻译。强自症如我,常常因为一两个字的选择,来回删改一个晚上。是像鲁迅所说的让读者体会”原汁原味“的直译,还是符合中文读者语言习惯的意译呢?那些“了”“的”是删掉还是留着呢?仿佛自己是贾岛和韩愈,“僧敲月下门”还是“僧推月下门”要推敲半天。怎奈五言绝句也就四十个字,一篇英文小说翻译出来一万个字左右。这是文学翻译的难处,也是它的魅力。(张眯眯)



正文:
无痛
[加拿大]里奇·拉尔森

  火星站在高速路中间,两腿直挺挺一动不动。头向后仰。头顶的天空被哈麦单风吹来的尘土遮住了。天上铺满了灰尘,以致他可以直接望向升起的太阳,像是暗灰色中一抹柠檬黄。土太多了,就像所有的东西——枯树、沙地、公路本身——都在消失,正如他一向希望的那样,消失。
  他通过窃取的信号监控津德尔炼油厂自动卡车的行车路线,车上载满了石油。之前,他在数码地图上看着那些自动卡车蜿蜒前行,而现在,他可以感觉到卡车越来越近:像雷鸣一样滚滚而来,震动着他脚下的柏油路。它们行驶速度很快,但人工智能驾驶不擅长躲避障碍。在昏暗之中,当那些自动卡车看到他时,已为时太晚。
  火星深深吸了一口干冷的空气。他低下头。闭上眼睛。现在,他可以听到第一个靠近他的自动卡车:吱吱嘎嘎,乒啷乓啷,咆哮而来。他把它想象成一股冲向他的金属旋风。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快速有力地跳动。
  自动卡车一个急转弯,这才意识到他还想活下去。他想侧身避开,而一股力把他分成了两半。
  黄昏降临,火星还在一个扭曲的猴面包树下等待老妇人查雅巴。她声称可以在这个城市找到任何人,任何人都可以。不过目前为止,他只等到了今天早上见过的一条流浪狗。它坐在他的面前,满怀期待地喘着粗气,尾巴来回捶打着沙子。
  “又是你。”
  它很憔悴,脖子和肩膀上挂满了肥大的黑色蜱虫。在一团乱毛之中陷进一个一个的坑。为了从锯齿围栏下钻出来,背上留下了割伤。但是它比别的流浪狗要幸运。火星见过一个男人。一只眼睛是植入的,周遭已经感染。他腰上拴着一条狗链子,牵着三条骨瘦如柴的狗从街上走过。他准备把它们卖给尼日利亚一个仍然吃狗肉的部落。
  火星拿出他的纳米刀,他身上唯一留存的军事装备。那条流浪狗认出了它,垂涎欲滴。
  “狗啊,我把你宠坏了。”火星切下了他的拇指,然后是食指,再把那两块血肉模糊的肉甩到地上。流浪狗扑向一块指头。再蹦向另一块。接着又呜呜地哀求火星的刀停在了他灰白色的中指关节。
  “我再喂你,你就该吃吐了。”
  狗呜咽了一会儿。血迹斑斑的黑色嘴唇向后缩,露出满嘴的牙齿,最后终于跑开了。火星又孤单一人了。他看了一下他的半截手指,切口已经长台。他又看了一下街道,天色越来越黑,泥砖墙上面铺满了玻璃碎片和剃刀线。
  一只光溜溜的橡皮蛇挪动着小纤毛脚四处寻觅,搜索半埋在沙子里的黑色破购物袋。食塑料动物是肯尼亚基因实验室的设计成果——因此,火星觉得和它们有种亲近的感觉——然后它们被散播到了世界不同的地区。它们很尽职地消化塑料,然后独立繁殖。不过。近一个世纪以来,西非的尘土中积累了大量的塑料垃圾。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全消解殆尽。
  晚祷开始了,喃喃诵经的声音远远地从清真寺传来。火星不是穆斯林,也不信什么别的宗教。但他喜欢那种声音,仿佛潮汐一般,翻涌变化的声音。他闭着眼睛听,像听摇篮曲似的。差点儿睡着了。这时,查雅巴终于到了。
  “Sannu[10](你好)。”火星睁开眼睛。查雅巴年纪大了。满脸深深的皱纹,齿也掉了不少。但是她站得笔直,举手投足从容沉稳觉得个长官就应该是这样。她身穿一件亮黄色图案的非洲裹裙,套一件厚的冬季外套。
  “Sannu(你好)。”火星说。“Ina yini(今天过得怎么样)?今天何?”
  “Komi lafiya(一切都好),”查雅巴说,“一切都很好。Ina sanyi(就是挺冷的)。”
  “Sanyi,akwai shi(冷。确实)。”火星说。尽管他感觉不到冷,“Ina gida(家里人还好吧)?”他想知道查雅巴找到了什么,不过他还是让自己注意见面礼节。在这儿干什么都特别慢。
  “Gida lafya lau(家人都健康)。好。非常好。”查雅巴皱肩,啧啧道,“Ina jiki(你的身体)?”她问道。
  “身体?”火星一时不明白,接着意识到查雅巴正在看着他的手。手指已经长了回来——指甲的角质仍然呈海绵状——但他忘了把血洗掉。
  “Da sauki(没事),”火星说,“好一些了。”
  查雅巴喉咙里咳了一声表示肯定,又慢慢蹲下来。“我找到了你要找的人,”她说,“我差不多可以肯定。今天凌晨,一辆卡车载着六个男人过来。他们给了宪兵钱。现在。他们在老医院。但这不是好事。”
  “什么不是好事?”
  “那些人是杀手。他们有otobindigogi(自动枪)。”她的手指敲得嗒嗒响,模仿自动枪的声音,“他们在这里等的人更可怕。他们正在等一个名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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