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是《老人战争》系列还是其他作品,斯卡尔齐的小说都表现出异常的美和感染力——这种品质能让读者深陷其中,欲罢不能,哪怕这些作品的题材并非他们十分感兴趣的领域。《恶棍号的故事》就部分体现了斯卡尔齐是怎样做到这一切的:不动声色的搞笑对白、对黄金时代科幻桥段的机智运用、让人满意的反转结局,他还给这一切都精心套上了一身非常摩登的、非常不同于黄金时代的华美外衣。这就是一部微缩版的斯卡尔齐长篇小说。
恶棍号的故事
约翰·斯卡尔齐
刘壮 译
塔林人的战列巡洋舰做好准备,马上就要再次跃迁了。跃迁时,塔林巡洋舰将把太空撕开一道裂隙。舰长迈克尔·奥布维杰下令发射探测器,跟上巡洋舰,赶在裂隙于巡洋舰身后闭合之前随它一起钻进去。探测器像俗话里“离弦的箭”一样发射出去,盯上那艘飞船。
“就这样了,”奥布维杰的副舰长托马斯·阿特利凑在他耳边悄声说,“咱们的能量还够跃迁这一次,然后就得跳回家。前提是咱们在跃迁回家前得把非核心系统都关掉。咱们已经在流血了。”
奥布维杰听了副舰长的话,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关于恶棍号的情况,副舰长所说的他都已经知道了,没有什么新鲜东西;他们和塔林人的巡洋舰之间猫捉老鼠的游戏持续有一个星期了,双方都已经元气大伤。如果是在上一代战舰上,奥布维杰和他的船员早就死了;之所以能活到现在,全都仰仗恶棍号本身,还有它的新主脑。新脑适应性极强,能在战斗和生死追逐的过程当中比奥布维杰、阿特利和其他任何军官更快、更智能地平衡能量和维生系统。
美中不足的是,塔林人的船上也有个相似的主脑。若非如此,落在恶棍号手里,那艘战舰和舰上船员本不该活这么久,因为恶棍号的武装更强大,也更加凶猛。两艘战舰你追我赶,一路不断跃迁,向对方倾泻火力,散落的残片播撒出好几光年的范围。两艘战舰这一周来时断时续地战斗,唯一能确定的是,塔林人的船已经快不行了;在最近三次跃迁之前,敌舰决定将所有能量都用于逃脱,连基本的防御动作都停止了。奥布维杰知道自己的能量也只够再进行一次跃迁以及最后一次齐射,用动能大炮轰透塔林战舰薄脆的装甲。只有一次齐射,没多的了,除非他想让自己的战舰从此漂泊在遥远的太空里。
奥布维杰知道现在就撤才是明智之举。塔林战舰已经没有威胁性了,很可能会在这最后的绝望一跳中耗尽最后一点能量。它很可能会搁浅,奥布维杰发射出去紧咬着塔林人的探测器可以作为信标,引导联邦的其他战舰过来做扫尾工作。奥布维杰知道,阿特利会向他这样建议,阿特利还会睿智地提醒他,受伤的战舰和舰上船员所面临的风险远高过这场胜利的价值。
奥布维杰也知道应该撤退。可他和这艘塔林战舰已经缠斗了这么久,他必须将它一举歼灭。
“塔林巡洋舰正在跃迁,”少校朱莉亚·瑞克特说,“探测器随之进入裂隙。裂隙正在闭合。”
“数据呢?”奥布维杰问道。
“正在发送,”瑞克特说,“裂隙彻底闭合。收到完整数据包,长官。恶棍号正在啃数据。”
奥布维杰闷哼一声。探测器虽然紧随塔林巡洋舰一起钻进裂隙,但它跟战舰没有半点儿关系。它的任务是记录裂隙另一边的恒星方位和光谱特征,然后赶在裂隙闭合前将数据全力发送给恶棍号。恶棍号会将数据与已知恒星数据库做对比,从而分析塔林战舰从这里跃迁到了哪个地方。然后恶棍号就追上去。
收集数据可不容易。在过去一个星期里,塔林战舰已经摧毁了六个探测器,奥布维杰不止一次基于虽充分却不完整的数据下达跃迁指令。他并不担心会走错——一次跃迁所能涵盖的时空也就那么多——可是如果跟丢了敌人的巡洋舰,那就太丢脸了。
“坐标出来了。”瑞克特说。恶棍号已经啃完数据,吐出来一个方位。
“出发。”奥布维杰对瑞克特说。瑞克特开始跃迁操作。
“太冒险了。”阿特利又在奥布维杰耳边低语道。
奥布维杰笑了。他乐见自己猜对了副舰长的反应。“不算太冒险,”他对阿特利说,“咱们距离塔林空域还远着呢,那艘船不可能安全回家。”奥布维杰低头朝自己的指挥台扫了一眼,指挥台上显示有塔林巡洋舰的位置,“不过再跳一次它就到家了,前提是它还有能量这样干。”
“但愿这最后几跳不是想牵着咱们的鼻子走,”阿特利说,“我可不希望跃迁过后,一钻出来就又看见他们的大炮对着咱们狂轰滥炸。”
“恶棍号说他们的能量所剩无几,”奥布维杰说,“我猜这会儿他们要么开战,要么开溜,但不可能两样都占着。”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相信电脑的判断了?”阿特利说。
“电脑佐证我的想法的时候。”奥布维杰说,“就像你说的,汤姆——反正就这样了。”
“跃迁计算完成,”瑞克特说,“跃迁倒计时两分钟。”
“好的,少校。”奥布维杰说完,又回身对阿特利说,“汤姆,全员做好跃迁准备。咱们穿过裂隙后,我要求动能炮随时都能开火。”
“是,长官。”阿特利说。
两分钟后,恶棍号穿过裂隙,并且搜寻塔林巡洋舰。它发现敌舰距离自己不到五万公里,发动机静默,仅靠惯性移动。
“他们不可能真那么蠢,”阿特利说,“在自身仍散发热量的情况下,静默航行没有半点好处。”
听了这话,奥布维杰什么都没说,只是盯着自己的指挥台,看着上面塔林战舰的标志。“跟上他们,”他对瑞克特说,“保持距离。”
“你觉得他们想引诱我们上钩。”阿特利说。
“我不知道他们打算干什么,”奥布维杰说,“可我知道我不喜欢这样。”他伸手按了按下面的命令面板,呼叫武器指挥官泰瑞·卡洛尔少校。“动能炮状态如何?”他问。
“九十秒就绪,”卡洛尔说,“已经捕获并锁定目标。只需要告诉我射击一次还是两次就行。”
“你的建议呢?”奥布维杰问道。
“距离太近,根本不可能打偏,”卡洛尔说,“在这个距离,一炮就能把这艘中型战舰的尾部轰个稀巴烂。打两炮都是浪费。省下的能量咱们回家时用得上。”卡洛尔似乎一直在关注能量储备。奥布维杰估计手下的大部分高级军官和指挥人员都关心。
“明白了,”奥布维杰说,“咱们干掉它,卡洛尔。随时可以开火。”
“是,长官。”卡洛尔说。
“这会儿你又急着回家了。”阿特利静静地说。奥布维杰不作回答。
一分多钟过后,奥布维杰听见卡洛尔下令开火。他低头看看指挥台,注视着塔林战舰的图像,等着看这艘巡洋舰的尾巴开花。动能大炮能把弹丸加速到相当于光速的极高百分比的速度,在这个距离上,弹丸只一瞬间就能命中并毁伤目标。
没有丝毫变化。
一分钟后,卡洛尔说:“舰长,发射失灵。动能大炮对开火指令毫无反应。”
“船员都安全吗?”奥布维杰问。
“安全,”卡洛尔答道,“就是动能炮没反应。”
“关掉它,”奥布维杰说,“换另一门炮,准备好就开火。”
两分钟后,卡洛尔又回来了。“我们遇到麻烦了。”她的语气和蔼,她这样说话意味着事情一定糟糕透顶了。
奥布维杰不等听是什么问题,就对瑞克特说:“撤退,跟塔林巡洋舰至少拉开二十五万公里距离。”
一分钟后,瑞克特说:“没有反应,长官。”
“系统拒绝登入吗?”奥布维杰问道。
“不是,长官,”瑞克特说,“我能正常输入航行指令,只是得不到应答。”
奥布维杰环顾舰桥船员,说:“系统诊断,马上。”他又问了工程师,工程师们的计算机也毫无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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