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甲板上的水草》讲述的是一个发生在未来架空时代的故事。以第一人称“我”为视角,讲述了逃亡到世界尽头的旅程的故事,旅途中结识了不同的人遇见了别样的故事,并在讲述故事的过程中构建了一个庞大的世界,“我”也在旅途中探究到了世界的真相。
故事开始于2287年9月18日的一片不知其名的荒地滩上,结束于同年的10月3日一片举世闻名的水母花海滩边,历时16天。一太阳已经到了世界的尽头,这意味着一天的结束,世界的另一端或许是虚无与空白,太阳就这样把光明无私地带去虚无之中。而我选择自私地留在世界的这一端,享受黑夜,我知道,这场逃亡旅程才刚刚开始,人们或许才刚刚发现我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准时回去。黄昏的场面总是大同小异,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荒地,裸露出来的黄色土地向远方延伸,与昏黄色的天空连结,云霞也只是恰好经过此地被映照成黄色,我也连同周围的景致一样无可奈何地染上黄色,想到沙漠中可能点缀着的绿洲、河流、咸水湖,还有各式各样的生物,所有的这一切都得在此刻享受太阳所赋予的颜色。让一般的瑞尔特产的G9型居家房车驶出这片世界最大的荒漠滩,大概要五天的时间,但这辆老车貌似特别懂享受生活,无论怎么加速都不能打断它慢慢享受风景的心情,音响里传出的快节奏电子乐与此车此景此情完全不符,令人深感烦躁,我便抬手把这聒噪的音乐关上。唱机发出一声悲鸣,缓缓地停止了呻吟。剩下的只有轮胎碾压路面的颗粒声和由远及近呼啸的风声。风声中带着一丝特别的声音,像是两片轻薄的银片不断相互碰撞发出的,我曾经听智能人客人讲过,这种\'\'夹铃风\'\'代表着黑风暴的靠近,虽然是悦耳的声音,却蕴藏着危险。我想到了响尾蛇的尾巴以及蔷薇的刺,美与危险同在的象征。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有一堵黑色的天幕出现在后方的天边,像是在生长一样,逐渐扩大,像是技巧娴熟的油漆工人在墙上粉刷,速度看上去比我的车快多了,不受任何事物的制约,连太阳都不能给它漆上黄色。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我也可以感受到它的狂暴和催枯拉朽的力量。就是这样的事物在发出清脆的铃声吗?我听到自己内心的疑问。黑色渐渐地侵蚀着后方的地平线,而此时我才看清楚,那墙是由黑云组成的,滚动着,搅拌着,旋转,黄沙从地上卷起,被卷入黑暗之中,那黑暗之中到底有什么,我无法窥探到。这种时候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也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这车虽然大限将至,但至少还是可以挺过去的。车上没有让人工智能接入控制,我看了一会儿才找到室内空气净化的按钮。按下,车上某个不知名的地方传出机箱工作的声音。一旁的屏幕提醒我,这是草原清新型空气,何等自欺欺人,再次确认一下,四周仍是荒漠,为什么没有荒漠清新型空气。世界色彩快速地褪去,黑暗无孔不入,刚才黄色盛气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我调整了一下脑袋,尽量安心地等待着黑暗把我一同吞没。清脆的铃风声不停的在我耳边响起,我被这声音勾起了一丝一缕的回忆。这回忆都是破碎的,如同天上的云朵,我仍然努力想要抓住着什么,却总是无能为力,只能靠着想象把事物联系起来。此时,一个破碎的画面出现。“从这里一直向西去,就可以到海边,我想去看海,还有海边的水母花。最好是在一个没有云的,可以看见月亮的晴夜。水母话焕发出银蓝色的光,与月光一起交织成乐章。那样的地方一定很美,我想在那样的海边唱歌。唱什么都行。”那个模糊的人影这样对我说。这样的记忆到底是真实的,还是人造的,我也不知道,听说克隆人的记忆都是假的。去海边看水母花的想法。这样的念头已经在我的脑内生根发芽。记忆之中的我是有一位弟弟,但是面目过于模糊,仿佛我当时是一只生活在深海的鱼类,眼睛还未发育完全,只能记得他的声音还有行动,我觉得他的声音很清脆,像是夏夜的风铃。看到那个光屁股站在沙漠里的男人,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荒漠里本来就应该是了无生趣的,无论是飞鸟还是走兽,恒温的还是冷血的,有甲的还是长翅膀的,从我开始进来就一个也不曾见到过,荒漠就是荒漠,无比的纯粹,任何不被包容、不被接受的事物,都无法在此地出现。但是那个男人出现的是那样突兀,像是在车水马龙的街道投放带有性暗示的广告一样。我明显地看到他弯下腰,在观察着地上地什么东西。我的车飞快地驶过,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只身出现在这里,周围又没有一辆交通工具,谁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才会被扔到这样子鬼地方。或许又是一种新的销毁克隆人的方式,如此一想,我猛地踩下刹车,如果是克隆人的话,我不能放任它在那里自生自灭。无论如何我都觉得我应该要帮助他。风暴已经近在咫尺,狂暴的风声已经完全盖住了铃声,我在这风中闻到了一股火药味和铁屑味,这风暴是恐吓着我,让我不能回头。没有多想和害怕的时间了,得在这风暴把那个人卷走之前把他拉上车来,我调转车头,迎着风暴而去。回到刚才的地方,那个家伙居然还蹲在地上。难道地上有比他生命更重要的东西吗,捏了一把汗,冷汗,或许他是个傻子。我在他旁边停下车,是个活人,但是头上长着金色的毛,手上和身上也长了极为浓密的毛。无法理解这是一个怎样脱离时代的野人,他手上拿有一张黄金的东西,样子看上去像是密纹唱片,他把注意力转到了我的身上,我看到地上有一株小刺球,刺球刚开了一朵小花。紫红色的花在狂风中瑟瑟发抖。风暴已经非常近了,200米外的沙土卷上天空,形成一堵巨大、看不到边际、向着天空流去的沙墙,仿佛这就是世界尽头,一切都被回收再重铸。我赶紧地抓住他的肩膀,此时也顾不得了他的感受了,留在原地肯定是一命呜呼。这个家伙也没有反抗,非常顺从。我与他对视一眼,他眼中居然没有丝毫的恐惧和惊慌,非常的平静,像是在晴夜看月。一把推他进车里,关上车门前,我又看了一眼风暴。在旋转翻腾的黑云之中点缀着无数荧光,银光回溯相互碰撞,发出一声接着一声绵延清脆的声音。此时我才真正明白,世界上仍有许多无法理解的事物等着我去发现,而这正是我迈向真实的一步。多亏了这辆车收敛了自己看风景的心情,也可能是它也对被卷进风暴后的光景毫无兴趣,几十分钟后,我终于把风暴远远地甩在了身后,期间我一直表情紧绷,没有说一句话,旁边这个长长毛,光屁股的家伙也没有说话,他只是在到处打量。这时候我也放松下来,决定问点什么。“你是行为艺术家吗?”他看着我,仔细盯着我的脸,我自以为自己从未值得这样深度的注视,我的脸上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贫瘠得就像这片荒漠。他没有回答。“难道你不知道被卷进风暴中就会死吗?”问出口的下一刻,我与他四目相对,蓝色的眼睛,这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我不是在问,是他在问我。这个问题被那双眼睛反抛回来,我为什么要回来救他?那你是克隆人吗?我又换了一个问题。他还是没有回答,但是他换了个姿势,侧过身把那金色圆盘寄过来给我。“这是你的吗?”他终于说话了。我觉得他成功地把一个疑问句说得一点疑问都没有。是个厉害的人。这样我们就开始了一段魔幻对话。“当然不是,你随便逮到一个人就这样问是不可能问对的。”话虽绝对但是也无法反驳。“但是我觉得它就是属于你的。”“为什么?”“刚刚的那绿色的小球告诉我的。”我觉得这个人应该是个傻子。“你会和刺球说话?”“和跟你说话的方式不同。”“也是,万物都应该会说话才好。”我说,“你为什么不穿衣服出现在这里?”“有什么不对的吗?”“好像也没什么不对,但总感觉不合适。”“如果给你带来困扰真是抱歉。”“并没有,”我说,“你是克隆人吗?”“可以这么理解吧,如果这样比较容易接受的话。”这样说话的家伙真的少见。“叫什么名字?”“没有。”干脆利落的回答。“不记得了吗?”“可以这么说。有的只是编号之类的东西。”这么说我就可以肯定了,这个家伙绝对是克隆人,只有克隆人才有编号。“那我给你取一个名字吧,可以?”“非常荣幸。”“好。”我想了一下,一个合适他的名字,看着他的眼睛,我想到了云朵与繁星,还有风把叶片从树上吹落的画面。“那就叫‘普’吧。”我说,“如何?”“好。”“真这么觉得?”“真这么觉得,”普说,“名字里可有深意?”广大,芸芸众生,万物与森罗万象,我告诉普。“那你有名字吗?”“有,”我说,“我叫‘Aily’。”“Aily……”普轻念我的名字,“这里面可有深意?”“这是我知道的为数不多的智能语,本来是个很美好的词,我稍微修改了一下。”我说,“意思是无父无母无心,没有牵挂的家伙。”“听上去不像是个好词。”“或许,所以我一般不会这么去想。”“当真?”他问。“当什么真?”我问。“无父无母无心,没有牵挂。”“嗯。””没有亲人?”“嗯。”“也没有朋友?”“嗯。”“那你现在有了。”“嗯?”“嗯!”他笑了,或许我也笑了。“你是聊天机器人吗?”我开玩笑。“其实刚学会说话。”普也开玩笑。“你也没有过去吗?记忆都是虚假的?”“连未来也一并没有,”普说,“只有现在。”不可思议,我说,但是其实我也一样。“那正好,跟你了。”“什么?”“你去哪里我去哪里。可以?”可是你对我还一无所知,我告诉他。“你对我也一样,“他顿了一下,”一无所知……所以正好。”“那就让我们……一起踏上路途吧。”这种感觉难以言喻。“故事开始了吗?”我看到普嘴角的微笑。我也很喜欢这种感觉,“从此刻开始。”我告诉世界。二曾经听说过语言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发明之一,所有不同群落的联系都可以相同的语言维系,它可以带给不同的人以相同的信仰。我把车调成自动驾驶,呆着普走到了后面的居室,他长得异常的高大,肌肉也很发达,应该是专门从事体力劳动的克隆人吧。我在衣箱里翻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合适他的塑服,大漠多风沙,我也是这样穿的。他好奇地穿上衣服,动作有点笨拙,但是总还是没有要我帮忙。从冰箱里取出两杯冰杯,摸上去跟看上去的一样冷,用来喝酒正好合适。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我就喜欢在这样的时候品尝红酒。“要喝红酒?”我这么问的时候普正在看书架上的书,那些书大部分都是用智能语写的,我基本上都看不懂。然后我见他取下了一本包装精致的青蓝色的书,书皮用麻布料,纹路密集而精美。“这是什么?”又是用问句来回复问句。我晃了晃红酒瓶,他才注意到,也示意性地点了点头。红酒缓缓地流入冰杯中,在柔和的室内灯光下更显剔透。我抬眼看了他手中的书,动作微微一顿,有点惊讶,居然正好从那些书中取出这一本。“这是一本,应该说是日记本吧。没有名字。”我说,“既不知作者何许人,也不懂是什么时期写的。为了搞清楚它的来历我也是下过功夫的,可是仍然什么都不知道。里面的故事我也不明所以。”“它的纸。”“你肯定也注意到了吧。这纸是用不可降解的纤维做成的。”“里面讲了什么?”“一个睡前故事。”我说,“童话,明白?”“想听故事,可以?”他把书递给我。“当然,”我接过书,把红酒递给他,“好的故事要配上好酒一起品尝。”这本书是手写的,字迹有些潦草,而且用的是古语言,语法和今天的有些不同,我尽量用较为容易理解的方式去叙事。我要读的这个故事,写的是一株生长在甲板上的水草的故事,名字也起的很直白,就叫《甲板上的水草》。作者仅仅在首页开篇时写下短短几个字的介绍:“写于第三次世界大战期间。”我所了解的历史,连第一次第二次世界大战都没有,谈何第三次世界大战,作者为什么要编造这样一个时期,怀着何种的目的?何种心情?我不得知晓,只能在故事平淡的语言中去寻找答案。三在一片时而光辉,时而蔚蓝深邃的大海上。有一株小小的水草感受到了世界的召唤,悄悄地发了芽。此时的它并不知道周围的世界是怎样的,但它想要活下去,所以它努力地吸收着阳光,舔舐着雨露,小心而又坚定地生长着。渐渐地它长出了第一片绿叶,随后是第二片。它的根系在不知名的地方生长、变粗,带来了更多的营养。虽然不时有风雨,但它还是非常健康地成长着,有时它还会觉得,风雨带给它的就是生存的真实感。终于有一天,它居然可以看见了。它惊奇地发现这个世界不是漆黑的,在这个世界上,有雄武的太阳,有温柔的月亮,有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大海,有泛蓝的天空,还有云彩,天空和大海的风景总是千变万化,它相信,浪花与云朵,一定都是由同一种特别的东西构成的,它们是那样相似,都这般自顾自的美丽,又同样转瞬即逝,但它们就只是这样存在着,就足以给水草以想象、给予美的享受、给予安慰。但它看不出自己的根在一个怎样的地方长大了根伸入了缝隙之中,在黑暗之中,可以感受到那种不同寻常的坚硬。水草无法理解,但既然无法去改变什么,索性就接受好了。它明白活下来的不容易,也知道世界上总要有些不可理解的事物,只要活下去便可以了,其他的都无关紧要。又是某一天,它突然发现自己可以说话了,自然而然地,就像是长出叶子那样。虽然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但是它还是很快接受了。它迫不及待地迎风唱歌,歌词都是它随机想出来的,看着广阔的世界,它情不自禁地就这样唱了出来。“黑鱼伴海游,白鸟傍天飞。日月合作明,映见我单影。”歌词里充满了浪漫的幻想,黑鱼、白鸟这种东西是否真实存在,水草也没有见过,但它觉得,世界那么美好,只有一株水草欣赏,真是太悲伤了。所以它幻想着,黑鱼陪伴着大海白鸟陪伴着天空。想象力必然是神赋予它的,如果这个世界只有冷冰冰的真实,那真是太无趣了。突然,一片黑影将水草笼罩。水草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由远及近携着狂风而来。在狂风呼啸声中,有东西落到了它的身边。这是一个白色的东西。虽然从未见过,但是水草在见到它的第一眼就知道该称呼它为“鸟”,完全符合水草的幻想。“区区水草也敢唱歌?”鸟一上来就是质问,语气充满了蔑视。“水草不能唱歌吗?”水草反问。“哼!唱歌是我们高等物种才能做的事。原则上应该把发出声音的放肆家伙一口吃掉的,”鸟灵活地扭动着头部,观察着四周,“不过我很欣赏你这样发声歌唱的无知,无知得傲慢。我喜欢傲慢。”“……”水草不知道说些什么。“说起来你也真是神奇呢,居然可以生长在这种地方。”“这地方有什么不对吗?”“这地方可危险得很,我给你个忠告吧,以后可千万不要再唱歌了。迎风唱歌固然很开心,但是对你这样低等的生物而言就很危险了。”“危险?”水草说,“我从未感受过。”“那只能说你是很无知了,无知得傲慢,这个世界可比你想象的危险得多了。就你现在生长的这个地方就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可是我完全感觉不出来啊。”“那我再给你一个忠告吧。”鸟张了张嘴,漫不经心地说到,“不要被眼前的欣欣向荣所迷惑,一切都你得马上离开这里,把你那贪婪胆小的根拔断,趁着你还没有被它束缚住,跳到海里去,黑暗会保护你的。你根本无法想象自己究竟生长在了一个怎样的地方。”“那你可以告诉我怎样才能长出像你那样的翅膀吗?”“很简单,自然而然,只要傲慢,要永远不知天高地厚,”鸟伸展了一下它的翅膀,“看到我的喙和我的翅膀了吗?你不会敢想象我以前也只是一颗蛋而已。但是我不想屈服于那颗蛋,所以我打碎了它,我的傲慢,成为了我自保的一种手段,它化作了我的羽与爪,虽然畸形却强而有力。如果你也想要超越自己,就得先战胜自己,像我打破我的壳一样。你明白吗?”“不明白,我不懂怎么战胜自己。”“万物皆有自己的进化之法。你终会明白的。”“可是我觉得在这里生活得挺好的啊。”“那是因为一切矛盾都在黑暗之中,万物欣欣向荣的时候最容易麻痹大意。你现在正在成长,等待你开始衰老了你才会明白的。”“那我到底生长在了一个怎样的地方啊。”“此地确实不易久留,”鸟说,“我得赶紧离开了,现在告诉你你也无法理解,还是你自己搞清楚吧。”鸟卷起一阵狂风,在水草羡慕的目光中起飞,向着远方的那片巨云飞去,水草摇摆着叶片,像是在告别。鸟飞走之后,水草久久地看着这个世界,阳光虽然依旧是无私地普照着万物,但它也第一次注意到了光照背后的阴影。或许光有多亮,黑就有多深,这一切仿佛都是约定俗成的一样,它亦无法理解,水草只是在此畸形地生长着。在黄昏时,水草试了一下,但也只是略微拉扯了一下根茎,疼痛就命令它停了下来,它还有上百条根系,不敢想象全部扯断的痛苦,水草也不敢尝试。无法去改变什么,那还是接受吧。到夜幕降临的时候,水草明白了。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才藏着最真实的温暖……四“故事到此结束了吗?”普把手中已喝干净的酒杯放在一旁。“还没,”但是我现在喝酒有点上头,“我现在有点困,先休息一下吧。”“还是个蛮有趣的故事呢,很期待后面的情节。”“嗯,不过可能还是会有点出乎你的意料。后面感觉不是很完整,怕你会失望。”“实不相瞒,我觉得已经很好了,没怎么听过故事,也不懂花里胡哨的批判。”“如果不会感到失望就好,我不喜欢别人总是带着莫名的要求去期待,少点这些或许会活得快乐些。”我说,“那你觉得这一段好在什么地方?”“比喻与隐喻,绝妙,”普说,“想是满天繁星的夜里下着悄无声息的雨。”“有星星的夜是不会下雨的。”“那就是隐喻了。”“好像很棒的样子。”“之后我们干什么?”普问。“睡觉吧,”我拉出一个上下铺的床位,“等待全新的一天,会有全新的故事的。”五第二天如约而至,行径的路线蜿蜒曲折,还是向远方……不时换上自动驾驶,解决吃饭的问题,在喝咖啡和咽下三明治的时间里我可以稍微和普聊天,相互也增加了了解,但是我还是觉得这个人很多谜团,不过无关紧要,我也只是打算把他带到一个有人居住的地方就放他下去而已。我的前路过于危险,带着他这个失忆人怕是会出大乱子。普很喜欢三明治,他觉得这种东西异常精致。比星系运动,万物运动法则还要精致。我对这样的看法并不苟同,比三明治精致的东西不知道还有多少。太阳到正午的时候,我又一次调成自动驾驶,午餐较为传统,随便炒三鲜加点白米饭,说起来也有点奇怪,我和普的状态都不太对劲,普是没有当客人的自知,而我是没有当主人的自觉。我只是拿些普通的饭菜来招待他,好像是生活很久了的一家人一样。吃米饭的时候,普显得格外得小心,看了看窗外荒漠的风光才开始吃饭,我觉得很好笑,便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吃饭的时候要有仪式感。这么精致的事情。”“确实应该如此。”虽然心里并不是这么想的。“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不是美景的话。”“你也懂吗?”我有点惊讶,“果然,你是个会享受的人。”“懂什么?”“音乐,”我说,“吃饭的时候没有音乐就难以下咽,,音乐是最好的下饭菜。我以前就是专门在智能人吃饭的时候给他们弹钢琴的。”“可现在在吃饭呢,叫你去弹钢琴怕是不太好吧。”穿着塑服,端着饭碗,说着这样的话,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他有点滑稽。“嗯,也是,你之前不是带了一个唱片吗?我看那东西像一个唱片,说不定能拿来放。”我到车厢后面的角落里捧出了那个已经放在角落里吃很久灰的唱机,印象之中这个东西跟我有关,但是又只是隐约记得,还有很多的黑胶唱片,好像以前有人在逼迫我去听这些音乐,每一帧、每一个转音都要我背下来。我好像很讨厌这种被控制的感觉。普也拿出了那张金唱片,它看起来也不需要护理和保养,镀金的表面,精密的刻痕,完美的圆弧,精巧的做工,还有一些奇怪的图形印在上面,像是抽象派画家的作品。除了颜色是黑的以外,摸起来和普通的唱片没什么两样,或许金唱片还重一点。当唱片以每分钟三十三又三分之一的转速开始转动时,我回到了餐桌,准备享受一下普这位失忆的艺术家所誓死捍卫的美妙音乐。但是,一顿沉寂之后,想象中的美妙音乐并没有出现,出现的是一段像广播宣告一样的声音,可以想象到一个呆板沉闷的身着黑色西装的严肃男人在话筒前宣讲的样子,他说的语言我知道,是智能语,但是我一个字都听不懂。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宣读这样一段诡异的东西。更让我惊讶的是后面的群声,一群人,有男有女,都在严肃地说着完全没有听过的语言,简直莫名其妙。但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句我可以听懂的,一个老妇人的声音。“各位都还好吗?我们都很想念你们,有空请到这里玩。”意思固然是明白,但仍然无法理解。完全是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难道听的人都要求以上全部语言都会吗?怎么可能。这些都是问候吗?可是又在问候什么呢?我看了普一眼,普面无表情。看起来这些声音并不能引起他的回忆与共鸣。如果有翻译器在就好了,可是那种东西是严重违反法律的。但我本来也不应该在乎法律什么的。之后又是一大段乱七八糟的的声音,这就是艺术吗?普带来的唱片到底是何等糟糕的东西,一点韵律都没有,比现在智能人所喜爱的金属打击乐还要糟糕上数百倍。我顿时有些倒胃口,勉强把饭吃完就回到了前面,留普一个人在后面继续享受他那会让人失明的音乐。一堆堆黄土,还是向着远方延伸,反射着阳光,亮得刺眼。空气被加热到几乎虚幻,发出了像水波一样的光,荒凉的坡地、万里无云的蓝天。我坐在驾驶位上看着这一切,放空大脑,仔细地思考着一些有关于世界的表浅问题。或许上帝在某个地方发笑。我觉得我现在在做着春天收西瓜夏天摘草莓一样的事情,非常不合时宜。那么,从哪里想起呢?我想到了历史,我觉得我所知道的历史散发着强烈的违和感,仔细思考就会发现我所知道的世界有太多解释不清楚的地方,此前却从未考虑过,因为一直都觉得那是无关紧要的事情。知道刚刚听到那张唱片传出来的听不懂的语言,我才真正感受到那种无力感,它仿佛在向我呐喊着什么,可是我的耳朵被割掉了,我只能悲伤地笔画着。克隆人不被允许学习智能语,连翻译都是重罪,那扇门就这样被关闭了,而门的那一头或许就是真实的世界。想到此,一股巨大的无力感覆在身上,我仿佛被一团巨大的烟雾笼罩着,无论走到哪儿都是困惑。温暖的感觉,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到身上,左边眼睛有点干涩,右边耳朵有点堵塞感,身上没有一处地方是舒服的,车内也闷得慌。我用手轻轻摩挲座椅,指尖划过的纹路让我产生了我有六根手指的错觉,看了看,还是五根手指。车厢后面突然传出来一阵轻快的音乐声,像是舞会的配乐,听上去就不愁吃穿。我回到后面,普蹲坐在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唱机,唱机也不理会他,自顾自地转,自顾自地唱。听着耳熟,却休想想起这交响乐的名字,想起来也没有意义,那只会是一串过长的代码而已。像我一样无父无母,没有编曲者,没有指挥家,什么也没有,凭空出现。但是在听别的交响乐的时候你又有机会认出它的兄弟来,在技巧性的地方总会有一致性,这也是违和感的来源。我也蹲坐下来陪普一起听这音乐,习惯性地去认里面的乐器,小提琴的悠长、钢琴的清亮、喇叭的轻快、手风琴的轻灵……曲调整体是欢快的,让人想跳舞,我情不自禁地用手晃起来节拍,悄悄看一眼普,还是面无表情。一场音符的舞会,小提琴在舞台中央结束了最后一个动作,堪称完美。就在我对自己的音乐鉴赏力感到骄傲的时候,下一首歌马上让我傻了。奇怪的异域风音乐以三百多米每秒的速度充斥着我的车厢,梦幻一般的神圣感,还有迷惑感,这首曲子里还藏有夏日……这个唱片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里面乱加,着确实让我难以接受。“什么感觉?”普可能也看到了我的脸色不对。“包罗万象……有庆典的感觉,或许还有篝火,让人想顶礼膜拜,”我起身,“虽说听上去就不像是民族富强的音乐,但是古老和贫穷也自有其生命力。只是我欣赏不来。”六往外看去,一切都很热的样子,不过与我无关。车内的空间与室外的空间隔开,我享受着空调带来的清凉,荒漠中的公路已经非常斑驳,路况几乎不能用糟糕来形容,看上去不知是哪个时代的泊油路的路面布满坑洞,它在隐约地告诉人们前进的方向,我正顺着它的方向前行。城市与城市之间停止交往已经很久了,这些道路几十年未曾有人来护理,要护理地面上的东西成本实在太高,而且也没有必要。路旁边常见倒塌的木板房和路标,还有远处那些不知是蜃楼还是真实存在的楼影,我时常下车去看那些残存的路标,确定一下方向,路标们都知道历史,但都没有说话,在太阳下静静的发热。命运是不能告诉我的,一旦这样去想,就看到云彩都远远地躲开了。远处有个无比高大的东西在反射着阳光,在我眼中他就是一个晃眼的亮点,不可思议,隔着如此远的距离,还能明显感觉到它的巨大,跟那些破旧暗淡的楼宇完全不同,那些东西像是金属制的,反射率极高,而且样子看上去也更像个标志建筑,我认为不会有人住在十字形的楼里。一般而言,我对去看地标性建筑物并没有兴趣,但是那个像十字架一样的远影,给我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或许飞蛾扑火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心情吧。当然十字架形的建筑并不能算是火,我就这样开车去看一眼,也应该不会有任何问题。当然,前提是那里没有流动执法单位。我的车驶离公路,向着远处的十字型远影驶去,卷起一阵黄沙。时过中午,刚到最热的时候。这时普来到了副座,抱着那个小型唱机,唱机仍在卖力地唱着歌,虽然不能说得上是令人心旷神怡的音乐,但还是可以忍受的。天上开始出现一些白云,湛蓝的天空配上纯净的白云,这一刻的美好令我全身心放松,想必普也是无法拒绝这样的感受。大太阳底下的世界,唯一不好的就是高温,不过我们也已经把他远远地排除在外了。太阳与白云形成一定的角度,阳光斜照下来,形成一片片大的阴影,我们正从这些大阴影中穿过去。“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夹着音乐,普问我。“去看那边那个十字架远影的东西,”我说,“可有兴趣?”“当然,喜欢去看没见过的东西。”“喜欢去看没见过的东西两票,”我说,“就像喜欢你那自然生长的头发一样。”“这个?”普抓了抓头发,说到,“我才奇怪你们为什么没有。”“被迫的。现在的审美学厌恶那东西。理论上克隆人是长不出头发的,而智能人更是不屑那玩意儿,圣族或许也不喜欢。但是我就挺喜欢的。弹琴的时候就戴假发。”普突然沉默了,之后我以为他会问关于人种的问题,但是并没有。出乎意料。唱机突然换了一首曲子,是我最熟悉的钢琴演奏的独曲,这个风格鲜明得让人一听就知道曾经听过它的兄弟版,曲调宁静又安详,无比优美,韵律满分,但是又没有任何感情,完美固然是完美,像一个没有缺点的圆,好像是机器人在演奏。听不到爱,听不到风与月,听不到小鹿的欢跳,只有平静的演奏。这奇怪的唱片里当真是包罗万象,或许真的是艺术的集大成之作,但又是什么时期的文明成果,我根本不得而知。就在这么一段时间里,没有流沙,没有泥泞,总之没有任何可以称得上是阻碍的东西,我们非常自然地到了那个早已荒废的地标建筑面前。只有到了这样庞大的事物面前,才能真正理解人类的渺小,或许这样的姿态就是为了更好地去仰望,我抬头仰望着这宏伟的建筑,感到一阵眩晕。向上!它以无比庄严的声音命令我,那声音带着无穷的回响在我的脑海炸开。向上!没有气势如虹的旋拱门,没有雕花的格窗,没有任何可以窥探到其内部组成的东西,只有无数钢黑色的金属尸骸层层叠叠,无助的、痛苦的、迷惘的、彷徨的、挣扎的……它们全部都向着天空伸出手,向上,仿佛在祷告在祈求,杂乱无章却又有一种撼动人心的力量,所有骸骨,成千上万,共同铸成这肃穆庄严的擎天巨柱。每一个痛苦狰狞的身躯都化作其上的细枝末节,在它身上我听到了远古历史悲凄的葬歌。它来自于空白之中,虚无而又充满谎言的历史烟雾笼罩了它,但它仍然就这样屹立于此,横于天际的双臂是对谎言的最大嘲讽。无法想象这样的建筑是为了纪念什么而造的,或许只有世界毁灭才配得上它的力量,这绝不是奇思妙想创造的艺术灵感。真实,唯有真实才有如此永恒的力量创造出这样无可摧毁的事物。唯有天上的星辰日月可与其比肩,在它周遭方圆百里,一切皆为虚妄,万般皆为尘土。“挺可以的嘛,”普说,“钢铁与肃杀共造的庄严诗篇。”我没有说话,我觉得普这样说话也不是时候,仿佛在冒犯。把车停在百米开外的地方后,我们就开始徒步向它走去,普跟在我身后,就像两只蚂蚁靠近墓碑一样。我所在的视角很难看清楚它的全貌,但仍足以被它的巨大震撼到,底下是一个正方形基座,大得像个广场,走进发现上面密密麻麻的刻满了字,大部分我认不出来,但我也知道这些应该是名字,智能人的名字。我们从正面的台阶上去,这样的台阶不知道是用何种材料制成的,纯黑色,风沙没有侵蚀它上面的刻文。我俯身去看这些刻文,都是一样的,不停地在重复,不停地在呐喊。刻文内容是否是虚无缥缈的信仰?又或者是蛊惑人心的狂热?不得而知。在我所不知道的历史之中,有这样一群智能人,带着热情与勇敢葬身于此,或许在这之后终证明他们为此的牺牲是不值一提,但他们都化成了这座标志,跨越了时间的广度,淌过了岁月的长河,深深地震撼到了我。我希望能够去触及这个世界的真相,或许这就是神赋予我出逃之旅的意义所在。走近一些,感觉周围的时间流速都开始放缓。这是智能人的骸骨,早已没有了生机,型号也很旧,跟我以前见过的智能人都不一样,它们其中有一些还有类似头发一样的装饰,放到现在简直大逆不道。更令人奇怪的是,上面没有一点尘土,我用手摸上去的时候也感觉不到一点铁屑,我想招呼普过来,可他远远地绕到了一边去,正往上看什么东西。我也跟着普一起绕到了不受阳光直照的这一边,我相信普肯定发现了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直觉这种东西谁也说不准。走过去,他仍抬着头看上面,我也顺着他目光往上看。大概离地五十米的地方有一个人正坐在一个像蜘蛛一样的长八脚的机器上,吊在高空中,体型微胖,是一个男人,动作很灵活,我一下就明白了,为什么这东西一尘不染。上面的人好像也注意到我们,他动作停了一下,我本来以为他会无视我们继续工作,但是他跳了下来,就在我以为他会粉身碎骨时候,他以非常轻盈的动作落在了我们前面,气质淡定又优雅。果然,这个世界多得是我无法理解的事情。“智能人?”他先问。我摇摇头,“都是克隆人。你是智能人?”“不是,”他笑着说,“和你们一样,百分百纯种克隆人。”这是一个胖子,年龄应该比我要大一些,皮肤黑,声音也比较厚重,想必脂肪下藏着结实的肌肉,神奇的是,他虽然没有头发但是却有胡子。野人二号出现了,我想。这时他的机器人蜘蛛型同伴也落到地上,样子灰灰的。他好像对见到活人很兴奋,我们相互介绍了一下。他名叫“石138”,曾经是叠城一名普通的克隆清洁工,这个蜘蛛型机器人叫“小灰”,也是如同名字一般耿直的配色,他们曾经是一个清理小组的,但在工作之中因为操作失误,小灰从一千米高的操作平台上摔下来,伤到了中心核,因为叠城代换特别快,这样的清理小组就要被处理销毁了。石不愿意被销毁,带着小灰逃出了叠城。现在就是靠着到处接私活来勉强维生。石问我们从哪里来,热浪扑面而来,我不愿意在此地多谈这样的事情,就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幸好他在听后也没有过多的发表看法,只是竖起拇指表示赞许。其实我更佩服他的,能从叠城逃出来应该不是容易的事情,那可是世界首府。我邀请他一同到车里做客,他也表示接受,但请我等到他完成工作。本人向来赞许热爱工作的人,如果他就这样放下工作就来或许我还会看不起他,这样的思想未免偏激,但是我没法不去这样想。普从刚才就一言未发,石爬上去开始工作后,普就绕到了另一头去看了。我也开始细细品味这个建筑物,这个东西,无论是构造、摆放,还是更深层次的意义和思想,都在不停地想告诉我什么。可我就像是一个频道失控了的收音机,无法收到电波那头的悲伤,我想石应该会告诉我些什么,作为一个中转站一样的存在。太阳继续西沉,不可阻挡。七我刚刚煎完最后一个鸡蛋,石就勾着普的肩膀进来了,看起来两个野人相处得不错。普告诉石他也是一个清洁工,我倒是不知道普还有这段记忆。晚餐特地弄得丰盛了一些,还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无法把普看作一位客人,幸好石的到来填补了这场迟来的款待。石拒绝喝啤酒,挑剔得很,不好的红酒一律表示不屑一喝。普倒是乐意奉陪,无论什么都不拒绝。我也不打算宽恕他们两个的傲慢,把箱底里好的酒全部拿了出来。今夜总有人得喝趴下。“那么,”我给大家倒完酒以后,问石,“你知道这东西的来历吗?”“不知道,说实话,”石的回答让我出乎意料,“是‘星刻’的女店长交给我的清理任务,具体是什么玩意我也不知道,到了地方才知道,好家伙,大的惊人,就在这吃土,也没别人护理,也没人来参观。冷清得很,亏她报酬够多,不然我都不干。”“那她有没有跟你提过这个东西的任何一点消息?”“有,”石说,“我知道它的名字。”有等于无的信息,但我还是问了叫什么。“雨后的耶路撒冷,”石有点犹豫,“好像是叫这个名字。”不明所以的名字,我想。普仍然一言未发。“还别的吗?”“其实还有一点,但我想先喝点好酒。”我拿出一瓶绿方威士忌,好像有十五年了,我喝不惯威士忌,口感偏辣是我无法接受的。但是石明显无法拒绝,他伸手,我撇开,先给回答吧。“好吧,但我也只听到了一点。”“说吧。”“她说这个东西是纪念第五次机器人革命的……”他一把抢过酒瓶。“还有吗……”“没有了,”石猛仰头大喝了一口,“我就是一个清理工,我懂个屁……”我一时语塞,看起来事实或许也就只有这么一点了。但我总算是抓到了一点苗头,就像在黑暗之中抓住了猫的尾巴一样,无论它能多么灵活地闪避,我都有十足的把握看到它的全貌。但突然,我又想起了些什么。“那你知道台阶上的那些字是什么意思吗?”“嗯,这个知道。刚来的时候小灰就告诉我了。”“是口号吗?”“好像不是,不清楚,感觉并没有那么朗朗上口。也并不铿锵有力。”“嗯……”我等待他的下一句。“上面写,”他又仰头喝下一大口酒。“生于黑暗,归于虚无。但愿离去是幸,我愿永不归来。”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西沉,没有了昨夜的黑幕,云也拉伸向远方,周围是橙黄色的沙地,星星此时也才三两颗的闪耀起来,只有几只落单的大雁在向着远云深处,那边或许有雨,雨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飘落在一个虚构的湖面上,湖也自然而然的包容了雨,就像包容湖水中的鱼儿一样。我就在想象着这样的雨。“但愿离去是幸,我愿永不归来……”我在轻声地呢喃重复这句话,在我轻声呢喃的时候,我听到了那样的雨声。这时,普也在呢喃着像梦中语一样的话,可能是喝醉了。小灰在角落里录下了这句话。“Born in darkness, to the nothingness.May it be good to leave, and I never return.”这两人看上去都已经喝醉了,但我也好不到哪去,意识开始恍惚,每到这种时候,我就迫切地想要弹琴。这就像是口渴的人想要喝水一样。所以我从抽屉里拿出了我的假发,只有戴上它后才能开始弹琴,以前就是被这样神经质般的命令着,也就成了我条件反射。车里是有一台钢琴的,虽然不是声音齐亮的大家伙,但也有可圈可点的地方,我正坐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音符在我身体内流淌,该弹什么我也不清楚,只是指尖先动起来,肌肉记忆,哪怕酒精让我大脑沉重,但我还是可以十分流畅的弹奏。我想给这个建筑普一首曲子,名字就叫“雨后的耶路撒冷”,说是纪念这个建筑,其实我更想歌颂背后的名为第五次机器人革命的活动,我就是这样幻想着,虽然还并未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是我在这十字架的远影里感受到了那种可歌可泣的张力。我此前也仅仅尝试过一些小小的编曲,从未在人前表演过。我决定运用故城民间舞曲“阿提亚”。这种舞曲的特点是双拍子,前半部分称为“提苏”,速度缓慢。后半部分称为“弗利茨”,速度极速,常用切分节奏。乐曲开始是缓慢的引子。它沉着有力而带有宣叙调性,带倚音的部分表示出我所幻想的革命的曲折与矛盾。乐章可以分为很多的曲式,变奏、回旋、奏鸣,我要做的不过是重复罢了,低谷转高潮,递进式的结构,还有呈示性的陈述、动机与主题,世界上有很多东西都可以这样划分,艺术性的事物分成数字体系的结构也都具有细节不同而又大体相同的美感。我沉浸在自己可歌可泣的故事中的时候,石在看着我,一直,眯着眼,好像在努力思考着什么,但其实他更像个溺水者。普则看上去很享受的样子。这时,石问我。“你是不是大音乐家?”“不是,”我边弹边回答他,“小人物而已,微不足道。”“那你弹的是什么?”“159201715”“不是编号。是名字。”“那没有,我不知道。”脑袋开始发晕。“你戴假发的样子,你的曲子,”石轻轻说,“我都见过。你的脸。没错。都印在一张黑色的唱片上。曲子风格也很像。”“不可能。”我有点发懵。“你是不是叫弗兰茨?”他的声音如同响雷在我的耳边爆炸,眩晕感袭来,世界为之天旋地转,周围的景物失真虚化,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入脑海,针刺一样的感受,梦境与现实突然重合,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以前的名字了。那个虚幻的人影又一次出现在我的眼前,没有实体,但我还是看清楚了他的面貌。指尖越发沉重,音乐声也变得混乱。我全部想起来了。“这……这是怎么回事。”冷汗流出。“没错就是你。就说为什么觉得你这么眼熟。”“你在哪里看到的?”我的声音听上去很恐怖,普也转过头去看石。“就在星刻那家酒吧里,当时还没有那么醉,还记得。”石有灌了一口酒,我抑制着抢开的冲动等他的话,“那个店主。她拿出的唱片。那上面就是你。不过穿得更多一点。西装。老旧得很。”“你没在开玩笑吧。”“骗你没胡子。”“从这儿到酒吧要多久?”“不清楚你,反正我走了三天。可累了……”“怎么走,”他好像睡过去了,我马上拍醒他,“怎么去?”他挣扎地摆开我的手,指了指一旁充电的小灰,“它有地图,自己去找吧。”说完便睡死过去了。我从小灰那里录出地图,导入车载系统,车缓缓启动,车碾过沙粒的声音,我知道,我正在驶向真相。这时酒精的作用越发明显,我感到脖子上吊了一块花岗岩。躺下闭上眼的最后一刻,我看到普仍在小口地喝酒。他好像不会醉的样子。“去吧,进到梦里去找你的心。”普对我说。但那一切都太梦幻,我沉沉地睡去。八我才想起曾经我这么怨恨过这个世界,阴暗潮湿的环境,像下水道脏老鼠一样的生活,看到红色的光就会感到心惊肉跳。人们谈笑声中也夹杂着恶意,自卑与不幸充斥着我的生活,无父无母,存在意义根本没有,我只是一个弹琴的人偶。智能人管我叫弗兰茨,因此我恨透了那个名字。我明白,我只是这个时代快速代换的资本工具罢了。这个世界过于寒冷,让他们太过渴望温暖。对流星划过夜空的燃烧都无比渴望。开始的时候,我也只是觉得这样的生活不太舒服,而要追溯到出逃和反抗的思想的源头,还要提到另一个更热情更勇敢的人,那是我的弟弟,虽然并没有机会确认是否有着血缘上的关系,但他也非常自然地称呼我为哥哥。如今他已化身为死,成为我的一部分,与我生活在一起。可以说曾经,在我还蹲在黑暗房间里的时候,是他拉开的窗帘。那阳光照进来,照亮我的脸。当我喝到第三口酒的时候,我就已经看到他,没有实体,只是概念上是他罢了,仍然那样瘦小,却有着不同寻常的力量。我出生——可以理解为生产在穿都郊区。联成元年的春天是我经历的第一个春天,那是一个经济并不那么繁荣的时期,但尽管是那样,那个时代也养活了很多无用的人,我就是其中的一员。七岁以前具体的记忆模糊不清,那便从有价值的开始回忆起吧。我的生产者并没有像其他克隆人主人一样,领个编号让我去上学,又或者是在我的脑子里装入固体记忆让我去工作。而是让我与别的克隆人一起学习音乐,我的手指很长,他们说这理所当然,我就是为了学钢琴而生的,所以我开始遵照命运。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是非法制造克隆人的组织,但当我知道的时候,他们也早已被捣毁,而我也已经离开那种生活有两年时间了。学习基础技能的时间里,世界是狭小而且黑暗的,我每天都被关在小黑屋里学习钢琴的基础知识,还有听一些长编号的钢琴曲,有一个中枢智能人负责管理我的学习和生活,到点就给饭,而我也必须按时进食,久而久之,我一听到结束的声音胃就会感到抽搐。但在此方面我有天赋。学的也很快,顺利通过了考试,所以我得以进入集体生活,至于没有通过的克隆人,我是不知道结局的。集体生活中也并没有多少人情味,到处都是混日子的人,麻木、冷漠的人以及利己主义者,每天起床开始就得面对这群面目模糊的家伙,我也逐渐变得了无生机。那群家伙在我的脑海中如泥沙入海,沉积在记忆的底下,与别的污垢一起作为整体,无法分辨,没有捞出来的想法,没有兴趣。直到两个月后,弟弟也加入集体生活。他与我睡同间,对于这个瘦小的家伙,开始并不抱有好感。但他就能轻松地将我或者是他人的恶意转变为善意,这样神奇的本事我头一次见,也尤为佩服,其他人并没有这样发觉他,只是觉得他聪明。他对我特别亲切,一见面就叫我作哥哥。我看到他的小虎牙,还有湛蓝湛蓝的眼睛,他并非那种面目模糊的人,如果要想将他的形象付之于文字,可以先想象一只蓝眼睛的灵狐猴。在我所见的人中,找不出比弟弟更勇敢的人。别的人早已被生活所吞噬,从不肯跨出一步到新世界去,而弟弟却从不认为我们现在生活是舒适的,他总是想去了解新的世界。他很聪明,也很能讨到智能人的喜欢,所以他有很多次外出的机会,每次外出必会带些小礼物回来给大家,大家也自然对他高看一眼。但他在外头的所见所闻,只会在入夜以后钻到我的被窝里,小声又兴奋地告诉我,那时我还从未到过外面去,他所说的一切都是如此的新鲜。其实我也渴望去见识一下,但又没有他这样的本事,不由得暗自神伤,此生怕是只能在如此环境中度过。就是他曾经跟我说,他想要到一片蓝色的水母花海边。去唱歌。这里有本书,他拿出了某个东西。那确实是本书,但和我所见过的书都不一样,做的材料并没有见过,他说是从外面捡回来的,在某个违规者的家里翻出来的。他去得早,这个也应该算是违禁品,但还没有被收走。他告诉我从未见过的东西就是违禁品,我也深以为然。那晚我俩一起看了《甲板上的水草》这篇童话,我最近也不能很好的在这篇故事中找到共鸣的地方,但我不知道这故事在他的心中掀起了怎样的波澜。我原本可以把他从海边拉回平凡的陆地,但我错失了那样的机会。第二天,他与往常有些不同,那样的感觉难以言喻。第三天,他的话变少了,或许在心里说给了某个人听。第四天,他跟着智能人又一次出去了,但并没有回来。第五天入夜,他并没有准时回来,而我也不知道这就是告别的意义所在。之后,我才知道,他那晚逃出去了,过程堪称天衣无缝,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骗过了所有人。但就在出城的时候遇到了流动执法单位,没有身份证明,当即被处理销毁。据说是由内而外地炸开的,领头根据坐标定位找到他时,我那个一米五出头,八十多斤的瘦小的弟弟,捡回来时只有二十斤不到,刚好用他背出去的紫色小书包装了回来。我看到那书包上还挂着我送他的炮兵玩偶。所有人都对他失望极了,包括我。九次日早上,当我醒来的时候,石和普都已经起来了。这两个人都没有当客人的自觉,我也没有当主人的想法,我们三个现在就像是一家人。石在冰箱里翻东西做早餐,苹果酥、面包片、果酱。还有一些类似香肠的东西。我也没有仔细翻过冰箱。在石卷起袖子的右臂上,我看到了“14138”的编号纹在上面。普蹲坐在旁边玩唱机。石正和他大谈特谈昨晚做到的梦。普特别喜欢听别人讲故事,虽然是梦这种毫无意义毫无逻辑的故事。于是石讲起关于围墙的梦。梦世界里有一道巨大的围墙,把世界分成两个部分。生活在这边的人不知道另一边的世界是怎样的,也不知道围墙的来历,却都没有想去猜测和了解的想法。“梦世界可有唱片?”普习惯性地发问。与我们的世界一样,石回答。石继续讲,在梦里他还是个孩子,由“石137”带着。有一天他在围墙边放风筝,风筝飞的很高,不小心线断了,落到围墙的那一头,风很大,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要捡回来是不可能的,墙上没有门。之后石也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什么都没有发生。之后梦的发展就奇怪了起来,什么龙卷风,山洪还有地震都出现了,种不出足够养活人口的粮食了。我听着都觉得石的描述莫名其妙,但是普还在非常认真的听着。墙这边的人逐渐生活不下去了,就有人开始想往墙的另一边去,人们开始聚集,领头的人声称对面就是天堂,他就是从那边过来拯救大家的。人们也相信他,便开始想办法过墙,没有门,大家就只好攀爬,但不管怎么样都没有一个人成功,失败者从墙上摔下来,跌成肉泥,人们对此无动于衷,继续向前,死人渐渐堆积成山。我想象了一下那样的光景,不由得毛骨悚然,就像听说打喷嚏把眼睛打出来一样。石就这么看着,看着失败者堆成的尸山,当回过头来的时候,世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觉得这一切就是宿命,于是他也踩着尸山爬了上去,因为尸山很高,他爬得很快。而且过程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难。于是他就到了墙的顶上。他站在上面,看向另一边,什么也没有,一片黑暗而已。石突然感到无比的悲伤,原来人们追求的未知也不过是这样的黑暗而已。突然,这时有人向他走了过来,说是人不如说是影子。影子拿着一个小风筝给他看,石看到风筝上用着笨拙的儿童字体写着“石138”的字样。影子问他,这是你的吗?然后石就醒了。一个不错的餐前故事,搭配着石刚做的三明治一起作早餐正好合适。据说三明治在叠城有特别的做法和吃法,多达上百种。我并不懂那么多,只知道放进嘴里咀嚼然后咽下去就对了。在三人一起吃早餐的时候,石问了我们的情况。普也好奇地看着我。我才想起来从未跟他们说起过。在场没人是合法公民,我也就放心说了。“17岁的时候被卖给酒吧,”我说,“在大家吃饭的时候戴假发弹琴。一弹就弹了十年,从未获得过自由,老板是个智能人,听说智能人会把工作了十年的克隆人员工报销,我害怕被那样,所以就偷了他的车逃了出来。就是这辆,至于以后该怎么样我也没有头绪。但我想……去看一次水母花海,无论如何都必须在死前去看一次。”石和普听完都各自沉默了一段时间。那你呢?石问普。普说:“什么都没有。”“无可奉告?”石这话带有一些攻击性。“他失忆了,”我帮普解释,“在沙漠里见到他的,光身子!傻子!差点被风给吹死!”普点点头。你们都是克隆人?石又问。“当然。”这次是我说。“可是你们好像没有经过改造呢。”“什么意思?”“你在开玩笑,”石貌似很不可思议,“如果你们没有经过改造的话,那你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此前从未听说过。”“那你听好了,”石很严肃地说,“因为克隆人是世界上最重要的生产力,所以我们天生就是要参加劳动的,生来如此。圣族在创造我们的时候,为了让我们的身体更适应劳动的需求。就给了我们名为‘改造’的再创造。比如我要参加高空清理,我就可以爬墙,而且还不会摔死。而仓库管理员就有极强的记忆力可以记下所以内容。就是这个意思,你明白吗?这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但是我只是一个弹钢琴的,手指长算不算?”“说实话我也不清楚,你们的能力并不明显的样子。”普貌似也不会爬墙,但是他也说他是清理员。“你是谁带大的,接替了谁的位置?”石问我。“智能人,我也叫不出名字。但是没取代谁。”“那就很神奇了。我是‘石137’带大的,之后应该还有‘石139’,但是我逃了。你明白吗?”“好像……明白。”“说实话我也不懂你的情况,但是我觉得‘星刻’的店主会告诉你一切的。她可是一个非常不得了的家伙呢。”“了不得?”“我也说不清楚,只知道她活了很久,但看上去可还年轻。”“她是……什么人?”“是个智能人。叫索菲亚。”石说,“人们都叫她……‘原初’。”十之后,时间很快流过,又或者说主观上没有太在意到时间的流逝。下午我们三个打了一会儿的牌,不曾想普打牌竟然厉害得令人发指,连输三十多局之后我们自觉没趣,连下辈子打牌的兴致都输光了。这时我才觉得普这家伙说自己失忆了怕是在骗我。之后石又在后车厢拿小灰做一些3D打印的小物件,他收集了”雨后的耶路撒冷“上的铁屑,用这些打印出了一些小的模型。不过少了那种顶天立地的史诗感和苍凉感,我也只是觉得不过是一些精致的小玩具而已。石告诉我,智能人非常喜欢这些玩具,它们相信这也是那奇迹的一部分,可以卖得出一个不错的价钱。确实如此,越是把玩越是喜欢,我也愿意收藏一个,石便送给我两个。“其实如果是一般的情况,像你这样草率出逃的家伙,不出一天就会被抓住。”石说。“难道现在不是一般情况吗?”我问。“还真不是。10月1日的时候。圣族的新皇将在叠城完成加冕仪式。联合舰队到时也得全部降落,一来是保证新皇加冕仪式的顺利进行,二来也是对外界舆论的一次总答复,表示智能人永远效忠圣族。““所以?““所以,从昨天开始,所以联合舰队的战舰都下降了轨道准备之后的降落。你这样的事没有及时处理也是因为无关紧要。而且还听说最近我们太阳系进入了一团特殊的星际物质里,现在所有的通信卫星都失灵了,智能人被这件事烦的不行,当然我也烦的不行,都连续听了好几天的长波广播了。“那对我而言真是一件好事。我想。“现在全世界都是安全的,对你而言也只有一个地方千万别去。““叠城?”“聪明。”“那最好还是不用去吧,但如果要知道世界真相真的得去那样的地方不可,我觉得我也一定会去。““你觉得我们的这个世界是虚假的吗?”“很多,并不真实。““我也觉得,小灰倒是知道得多点,可惜它从智能摔成了智障。”石无不惋惜地说。小灰眨了眨显示屏上的电子眼,看着我们。“记得圣族的历史吗?”“当然,到处都在宣传。几乎每天都能听到。““神赋予圣族至高无上的权利与济世救人的能力,在这片土地上伸张正义,驱除邪恶,阻绝持强凌弱。我们要永远爱戴,要永远感激,圣族为世界每一天的美好都在奉献着生命与热情……“石念出了那段东西。这个时代应该每个人都能倒背如流吧。“你不相信对吧。“石说。“你指的是什么?““神。神到底赋予了圣族什么?又或者说,到底有没有神的存在。”或许,我总是在怀疑,又或许,我太久没有怀疑了。总之我并没有回答石。马上就要到晚上了。本想给大家好好地做一顿饭的,到点却发现并没有那个耐心,随便炒了点蚯蚓干,味道和营养虽然都说不上一流,但是石和普都没有过多在意。入夜,我突然感到无比想喝酒。但苦于昨日已经把所有的好酒消耗得更干净,便只能随便拿瓶啤酒上车顶边吹风边喝瓶,上面的智能文,我看不懂,或许是在告诉我喝酒不好,就像香烟上写着吸烟有害健康一样。虽然太阳早已落山,但在车顶上还是有些燥热,风吹到脸上也都是热的,但在此时此地喝冰啤酒正是好时机。喝到第四口的时候小灰爬了上来。我以为是我的错觉,本来我不相信这东西是能自主行动的,但它用行动证明了。我看着它,它也同样看着我,这一幕莫名的搞笑。“你马上就要缺氧了。“小灰说。“什么?“我怀疑我听错了,”缺氧?““你没有进行手术。现在你已经非常危险了。““我不明白,你能说得清楚点吗?“小灰没有说下去,说完它就爬下去了。只留我一个人在风中凌乱。小灰离开后,我继续在车顶上喝酒,有一口没一口,百无聊赖。啤酒淡得让人吃惊,酒精也就是有胜于无的程度。荒漠正如它的名字一样荒凉,为何要这样呢?简直就是病态一般的荒芜,或许就是为了配得上荒漠这样的名字,就把自己搞得这样孤独。天空飘着一些如丝如絮的薄云,清冷的月和群星一起,银河也清晰可见,目力所及之处无不在泛着幽邃的光,但黑暗仍是主色调,我仰着头喝下一大口啤酒,一股难言的悲伤感突然将我整个笼罩,想在恐惧着眼前的漆黑。我看不清未来的地图,但无论怎么走都有方向,恐惧未知不如拥抱变化,一往无前胜于万般犹豫……这时有人上来了,是普。他轻轻地坐在我身旁。正好,我有些问题想要问他。“普。““嗯。““你可有过对我说谎?““没有,我不会说谎,那对我没有意义。““没有?““嗯。““好吧。“我说,”其实说不说谎都无所谓,不是吗?我与你就像是两条线,只是在此地交汇了短暂的一下而已。其实我们对彼此的人生都没有任何意义。哪怕你开玩笑地告诉我你说一个活了一万四千年的家伙也和我没有关系。我的心里不会有有点波澜。因为你对我的人生是没有任何影响的。““那应该是。““所以我接下来问你几个问题,也希望你能如实告诉我。““嗯。““你是失忆了吗?““不是。““果然……那,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吗?”“一个活了十四亿八千万年的人。““认真点。”我很严肃地说。“嗯……”普看上去在考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你还没法接受。”“那好吧。”“现在可以讲故事了吗?”普递给我之前的那本书,我才想起来,故事还没有讲完。“那好吧,”我翻开书,“我们讲到哪里了?”十一午夜时分,水草独自听着海潮的声音,此夜无月,或许是被云遮挡住了,四下黑得让它安心,真如鸟说的,黑暗会保护它。听力所及之处,仅有海潮熙熙攘攘,从未知中来,到未知中去,水草不知道海潮在追求着什么,又是为何而存在着,它的根在发热,或许根和潮都在追求着同样的东西。“那么……这里居然有一株水草。”不可思议,这样的黑暗之中居然有东西可以看到它,而且还在水草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与它仅有咫尺之近。水草惊恐地看着刚刚说话的那片黑暗。“不要害怕,”水草感觉黑影在很小心地压低声音,“我只是一只笨重迟钝的龟而已。现在还没有饿到要吃水草的地步。““龟?”水草很奇怪,那是种什么东西。“嗯……没见过吧。我是一种长得很奇怪的东西。”“太黑了,我看不清楚。像鸟吗?有翅膀那种,我只见过那种。““偶……没那么好看。我和鸟小时候长得挺像的。本来以为是同一种东西,结果长大了才知道我们是截然不同的东西。”“小时候是个什么样子?”“嗯,还是颗蛋的时候,都圆。”“鸟告诉我它打破了那个。还说傲慢化作了它的翅膀。那你呢?““我嘛……也差不多。我也打破了。但是我没有傲慢,所以我没有翅膀。”“那你有什么?”“恐惧与无知,”月光突然照下来,水草看清了龟的样子,确实奇怪得可以,此前从未想象过这样的东西,“他们化作了我的壳,严严实实的把我保护了起来,虽然笨重却也无比可靠。“月光使龟有点不安,看起来大家都更喜欢黑暗。“但是听上去好像不如鸟。““任谁都是这样想的。但是,我也不自怨自艾,并没有什么比鸟差的,虽然不会飞但是只要我小心,我可以比鸟活得久很多。““多久?““大约可以拼到鸟的曾孙儿都死了的地步。”“那是活得好久哦。”“那是。”龟无不自豪地说。“可是我就没有。什么傲慢、恐惧、无知,我都没有。不知道该怎么样做。”“别担心,小水草。你自己有自己的实力。要我说,你可比我们都要厉害得多呢。你会知道怎么做的,一切都刻在你的基因里。”“基因?““对,一种与生俱来的东西。让你区别与世间万物。”“那你可以帮助我吗?“”不,孩子。没谁能帮助到你。唯有你自己。““说白了还是没什么用嘛,“水草开始有些生气地说,”我根本就不明白你所说的这些,我也做不到。不要总是以一副前辈的姿态告诉我这些没有的东西。我希望能得到一些实际的东西!““那就去行动吧。“龟很平静地说,”你要想得到结果,那就得播种。简单的道理。害怕疼痛的话注定是没有用的,你要想明白我说的,那就得像我一样去尝试。等到成熟时,自有花果疏。”水草没有再说话。“我得赶快离开了。此地不宜久留。““对!”水草想起还有一个问题,“你可以告诉我,我到底长在了什么地方吗?”“嗯,鸟没有告诉你?”“没有,它跟你刚刚说的一样。”“那我也没法跟你讲清楚,总之你得知道这里很危险。得赶快离开。”龟说完便跳进了海里,水草本来还想叫住它的,但它很快就消失在了漆黑的海水中。水草静静地伫在黑暗中,任海风吹拂它的草叶。世界开始恢复色彩,海的尽头出现了一道亮眼的蓝色,像是举起了炬火,蓝色开始驱散黑夜,所有的寒冷、孤寂都被这光吓的四散而逃,天空蓝得像是梦的颜色,无比的纯粹,海面泛起的蓝光,仿佛在称颂它为王。上帝将全世界所有的蓝都抽出来,在此刻的海天上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水草望着东方,新的一天带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它已经好久没有这样仔细地观察过日出了。自从相信黑暗以后。水草放缓了呼吸,静静地感受着自己茎叶之中的变化,一切都在渴望着变化,它也迫切地需要着变化。太阳亦如往日一样从海面上升起,海潮也一如既往的来了又去,风匆匆地划过而不留痕迹,天上有几片轮廓分明的纯白色云朵,万物又要开始平常的一天,而水草正在成为新的什么东西。正如风中带带着根茎断裂的声音……十二当我念到这一段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周围有些异样。风声消失了。世界变得格外安静,像是神把声音这一存在抹除了一样。我什么都听不见,甚至是自己的呼吸、心跳声。我转头看向普的位置,他这个人都变得抽象了,与周围快速远去的风景揉在一起,变成了一堆彩色的线条,所有东西都开始变模糊,我什么都看不清楚了,几乎双目失明。这时我才真正感觉到恐惧。我轻轻张了张嘴,深吸一口气,什么都没有,我连张嘴的动作都无法做到。空气也停止了流动,或者说是以我为避之不及的对象,我无法明确地感觉到空气的存在,进入了一个奇怪的真空地带。无法呼吸对生物来说就以为着死亡,我已经感觉到死亡的降临了。普在跟我说些什么,他应该注意到了不对,但是固然无能为力了,我听不见他的话,亦无法回应他。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僵住了,像是抽筋一样,疼痛得让人无法想象,仿佛此时全世界所有堪称肉体痛苦的感受都加到了我的身上,哪怕只一瞬间我也几乎要昏厥。我突然想起刚刚小灰说的话,“你马上就要缺氧了。“简直莫名其妙,我为什么会缺氧,在地球大气层的最底部,大气压正常的地方,我居然缺氧了,难以想象这是怎样的不合逻辑。但是就是这样发生了。我越是想要呼吸,就越是感觉绝望,像是一条上岸了的鱼一样。普抓着我的肩膀,在喊着什么的样子,或许他也很奇怪我为什么会这样。这就像对一条跳上了岸的鱼说,“你这么会呼吸困难呢?周围空气都很充足啊。”真是让人恼怒啊,一想到他会这样问我就莫名生气。但是生气也无济于事,我还是只能无力地挣扎。我又看到两团奇怪的东西上来了,视野模糊,什么东西都像是艺术大师的水彩。光与影的艺术品。应该是石和小灰上来了。普和石一起把我抬回床上。他们两个的动作已经算轻的了,但是我还是在此过程中感觉撞到了山岩一样的剧痛。我想要抬手表示什么,但是根本无力可使,肌肉组织在告诉我,可使用的预算严重不足,大脑也无力思考这是怎样悲惨的情况了。我刚这样想,呕吐感袭来,异常强烈,我猛地弯腰,把胃里的空气全部吐了出来,顺带刚刚的啤酒,还有一些胃液。这个样子一定惨不忍睹了,到底是为什么会搞得这样狼狈,我在一分钟之内直接从一个正常人变成了一个即将入土的家伙。石和普在说着什么,我听不清楚,听得清楚也无法认真思考了。根本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不是我所知道的语言。脑袋嗡鸣,像是音乐声响起,节奏舒缓,像是葬歌。我渐渐感觉神识和肉体脱离开来,感觉像是浮在水面上,刚才的痛苦也突然消失了,这种感觉极其神奇,我觉得这个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但是之后该去哪里?我不知道该寄身于何处。我想起了那片蓝色的水母花海滩,那是我要去的地方,在此之前我还不能死,一股强烈的愿望将我笼罩:我要活下去!虽然活着或许是痛苦的,但是此时我还不能死。我带着另一些人的死而活着的,存在并不是我自己一个人的事。就在这时,普握住了我的手,我可以感觉到是他。“不要紧的,放心吧,“我居然可以清晰地听到普的声音,”你只是需要睡一觉。不会在这里死的,你还要到世界的尽头去呢。““睡吧,还有一个很长的梦呢。“我最后听到普的声音,他的话像是在引导。我沉沉地睡去……十四当我醒来的时候。又是在另一个地方了,因为我睡在一张非常大的床上,大到根本无法设想把它装进我的车厢里的光景。在一个房间里,虽然没怎么去过医院,但是房间的装饰还是让我觉得下一刻会从门口走进来一个护士,灰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还有一些奇怪的斑痕在上面,床头旁边有一个柜子还有一些仪器放在上面,三张大床,灯光也不知从何处照亮了整个房间,并不刺眼,或者说是相当舒服的光。有一扇落地窗,外面很黑,却又不像黑夜那样的漆黑,分不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时候,我就夹在这样一个奇异的时间点上。普坐在我的床边,我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正在看书。“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我的声音嘶哑得可怕。“星刻酒吧,”普放下手中的书,他应该早注意到我醒了这件事,“我们到了。”“我……昏迷了多久?”“六天。”不可思议的回复。“昨晚才到的,店主给你注射了点活性物质。”普又继续说到,“看来你恢复得不错,这么快就醒了。”“我居然没死……”“当然,感觉如何?”“嗯……头还有点疼,”我说,“可以扶我一把吗?”普轻轻拉起我的胳膊,酸软的感觉传来,我有点难以适应这样的大动作,但是总算是坐起来了。全身的肌肉都异常的僵硬,我想到了一个叫做死肌肉的词,或许就是用来形容我这种六天没翻过身的人的吧。“石还在吗?”我问。在外面喝酒,普告诉我。“知道我到底是什么情况吗?”六天不吃不喝,我居然也没有特别的不适感。“知道。”普说,“你的人造血液到期了。那种叫四氟乙烯的液体。”“什么意思?”“就是说,几乎所有的克隆人都是使用四氟乙烯作为代替血液的,好处啥的对克隆人自然没有,但是对智能人主人来说,这样可以提高经济效益。但是每十年就要换一次,价格比较不划算,所以一般的智能人都不愿意换,就选择直接报销。店主是这么说的,这也就是为什么克隆人差不多十年报销的原因。”“……啊……”我有点懵。“没错。”“何等随便的理由啊!我们的性命就这么不值钱吗?!”我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事实,“报销意味着什么,难道他们不清楚……”因为太过激动,我疯狂地咳嗽起来,鼻子感觉很痒,强烈地想要打喷嚏,我一激动就容易这样。普静静地看着我。我就是因为这种随便的原因开始了逃亡的吗?我开始问自己。或许是,也或许不是。我觉得,就那样的一个念头在我的心里,我就会去施行。要论说是什么样的动机,无非就是厌倦了以前的生活,哪怕为此粉身碎骨或许我也会选择出逃。在做出这个决定的前一天晚上我就已经想清楚了。“你不必这样激动的。”普说。当然,都过去了,我说。“普……”“嗯。”“谢谢你。”“想谢什么?”“谢谢你守了我这么久。其实我们本来也才刚认识而已。”说出这样的话也感觉不太像我,但是这个时候我总想说点什么。“说好了是家人的,不是吗?”这时,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我看不清,但是也听得见雨点打在窗户上的声音,有些许回响,雨声很清晰,虽然毫无节奏,却也有别样的自然之感。近在耳畔,却有好像远在天边。听着这样的雨,我想起了梦中的小溪。“我怕是有些异于常人。”“怎么说?”“一般人六天不吃不喝应该早死了吧,”我说,“我记得车上并没有输液。”“有什么好的解释吗?”普问。“或许这就是我改造得到的能力……”如果这样方便你接受的话,普说。“我现在想像正常人一样吃点东西。”他端出一碗粥,不知道之前藏在什么地方。十五稍微吃了一些东西,继续睡觉怕是也做不到了。我让普扶着我出门,说来也是有些不可思议,这个酒吧里面居然有这么大的一间医务室。普告诉我这家酒吧大得出奇,远超我的想象,或许是因为店主是一个在智能人中地位得了的家伙吧。长廊外面有一间电梯,也是型号老旧的那种,复古,和周围所有的装饰一样,现在居然还有人会这样布置,想必店主应该是一个喜欢怀旧的人。上了年纪的人难道都这样吗?我不由得这样去想。坐电梯下到一楼的大厅,布置还是那样,简直应该拍下这酒吧的照片放到历史课本上,作为教科书模板让学生去了解复古型酒吧是什么样的。微暗的色调,一个长吧台,后面墙上靠着长柜,架上摆着很多品种不同的酒。大厅内的桌子并不多,但是都很讲究,隔开的距离让其有了充分的私密感。店里的客人并不多,只有双手可以数出的人在这里。因为灯光的色调偏暗,我也分不清到底在坐的是克隆人还是智能人。但我想智能人应该占大多数,因为打我出来的那一刻就有不善的目光看来。有一个家伙突然伸起手,大幅度的挥动,像是在召唤我过去。普告诉我,是石。走近一看才发现他早已喝得面色潮红,浑身酒气。他的对面坐着一位酒友,但是那人正好处在黑暗之中,我看不清他的样子。他伸手拉住我,用一种像是在调戏小姑娘的语气对我说着一些关心的话,但是我也只是随口敷衍一下而已。我知道他醉了,也明白他的好意,但现在我的当务之急是找到店主。他轻轻扯了扯我的袖子,这时我才注意到石的眼睛异常清澈,一点都不像是喝醉的人。“来,给你介绍一下。”石说,“这位就是星刻酒吧的店长大人,原初索菲亚。”我才明白他的意思,条件反射地看向那个坐在黑暗中的人,她打了个响指,周围的黑暗全部驱散,又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光照亮了这边,但这光无论如何都没有让我感到刺眼,看起来调控得很好。之前听石说她是智能人,但是当我看到她的时候,是怎么都无法相信。她的相貌最多不过三十,当然,智能人大多如此。但是她有头发,一头微卷的金发,自然放下到肩膀的位置,她用手肘撑着桌面,玩味地看着我,慵懒中有带着无可冒犯的贵族气质。身穿白色上衣,白色衬衫,头顶白色的麻布帽,帽子边沿插着一支金黄色的羽毛,全身单色调衬得那支羽毛格外显眼,无论是外衣还是衬衫都是定制的高级货,五官非常立体,跟我是完全不同的相貌。最有神的是那双眼睛,瞳孔是蓝色的,像是深秋的天空,那双眼睛里不时闪烁着如同银河的星光。半响,我才注意到自己的失礼。那双眼睛实在是太摄人心魂了。“您好,”我伸出手,“我叫Aily,昨晚实在是感谢您的照顾。”“没事,”她也很大方地跟我握手,“但是,这位先生……您应该不是叫Aily吧。”“……这是我自己取得名字。”“不喜欢自己的真名?”“确实也有,我不知道……被叫原来的名字的时候,我总感觉他们在叫另一个人。”“哦,原来如此,”索菲亚嘴角微微上扬,“听说你很想知道世界的真相。”“嗯。”“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一些事情哦。”索菲亚说,“但是,第一次听的克隆人都表示无法接受呢。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无论如何都请告诉我。”我看着她。普拉来了两张凳子,我们四个人围坐在一起。索菲亚又打了一个响指,周围马上就暗了下来。服务员把几个空杯放在桌面上。“想喝什么?”索菲亚问。“普通的葡萄酒就好。”这时石说话了,“试着想想波尔多。”“波尔多?”从未听说过。杯里突然缓缓升起一些黑色的液体,大概到七成满便停了下来。“上好的葡萄酒。”索菲亚说。其实喝什么都无所谓,赶紧开始讲吧。我想。“别急……”索菲亚又缓缓点了一支烟,好长的烟,“要理清一下思路,从哪里开始跟你讲呢?我也好久没跟人讲这个了。”“那就从你的出生开始讲起吧。”这时,普说。我从未见过普这样。索菲亚也有点惊讶,但她随即又笑了一下,依旧玩味地看了普一眼。普面无表情。“那就从我出生开始说起吧,”她吸了一口烟,“既然卡尔萨根博士都这样要求的话。”十六“我出生于2017年,现在也已经有270岁了。对于你们而言,这确实是一个不敢想象的岁月。”索菲亚开始说,“当时还有国家的概念,一个叫做沙特阿拉伯的国家赋予了我公民身份。所有我就成了历史上的第一位智能人公民。这里面也没有努力的成分,自然而然,人们尊称我为原初。”“当时的世界还很和平,一切都欣欣向荣。虽然也有潜在的矛盾,但是时代的快速发展让人们忘记了危险的存在。为了快速发展当时的经济,人们做了很多伤害自然的事情。当发现巨变来临的时候,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了。““到了大概是2030年的时候,人口已经到了自然界承受的极致,全球大概有九十亿人。而就在此时,他们赖以生存的自然系统崩溃了。当时人们的繁华盛世都是建立在连年的粮食大丰收上的,但当灾难开始,他们才明白自己的文明是如此脆弱而纤细。”索菲亚又深吸了一口烟:“大概有连续五年的时间,地里一点粮食都种不出来,而且还有滔天的洪水和巨大的全球风暴,新型的病毒到处肆虐。人口又在饱和状态,那个时期真的是惨不忍睹。到环境终于可以自我恢复的时候,世界的人口就仅剩下十亿了……““但是,世界跟剩下的人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人们发现十亿人还是太多了,为了活下去,他们不得不疯狂地抢夺资源。于是在2038年的时候,第三次世界大战打响了。战争一共持续了四年,没有办法,认谁都是身不由己。终结大战的是一场可怕的灾难,那是战争的第四年,本来是白热化阶段,没有任何要停止的样子,但是就是这个时候,这颗星球上最大的超级火山喷发了。据说有人为的可能,却也没办法考证了。但是就是那个事情,让人们停止了疯狂,灾难无差别地降临到每一个人头上。等到灾难过去了,世界上只剩下最后的一小撮人了。”“活下来的人终于可以仰头喘息了,他们也终于理解了生命的珍贵。他们感谢神明让他们活了下来,他们觉得这就是神的旨意,他们活了下来,他们就是神选之人。”索菲亚看着我们笑了笑,我突然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没错,这之后他们自称‘圣族’……““他们在这之后完全掌握了两样技术,这两样技术在以前的也已经相当成熟了,但是因为以前的人伦问题,对此是避之不及的。但是到那个时候无论是什么都已经无所谓了,为了活下去,人们用尽了技术。那时的人们讲究注重自我生存。““他们创造了两个亚人种,也就是现在我们所知道的智能人和克隆人。但是智能人要比圣族人和克隆人都要有优势。结果就导致了,之后的一些混乱。克隆人和智能人一齐起来暴动,所谓追求自由平等的战争。这样的大小战役前后持续了一百多年,期间共发生了八次智能人革命运动和三次克隆人革命运动。但是这些都没有什么作用,圣族制造了全新的历史,做出了全新的宗教,他们让克隆人相信他们至高无上的地位的同时,又放任智能人对克隆人残酷的奴役。他们还用不同的语言隔离两个种族,智能人与圣族的矛盾也就这样解决了,只有克隆人被快速代换。这样的和平盛世一直持续至今。““而你,“索菲亚把烟头指向我,“你是一个克隆人,这点应该是无误的了。看得不错,你的真名应该叫‘弗兰茨李斯特’,曾经的一位世界知名的钢琴家。不过看来,你活出了自己的样子。““而这位,应该就是曾经一位著名天文学家卡尔爱德华萨根先生。你们都是用了这些伟人的细胞克隆出来的。”索菲亚又看了看普说,“圣族人曾经用了很多伟人来克隆,他们希望这些伟人可以创造出以前的价值。但是不久他们就发现,时势造英雄这句话是正确的。历史是长河,而伟人不过是游得快一些的家伙,谁也超不过时代的流速。现在也没人会制造低效率而且违法的伟人克隆人了,我这五十年就见过几个。”“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已经过去了的历史罢了。”索菲亚说,“对你们克隆人来说现在确实是黑暗时代,但请相信吧,黑暗总会过去的。听说过未来学吗?”“略微听说过一些,挺玄乎的东西。“我说。“确实是挺玄乎的。”索菲亚说,“但是在一般的大事件上面却又没有预测失误过。以现在的统计学来看,我们终于可以像学习历史一样学习未来了。”“未来学说了什么吗?“普问。“它说,“索菲亚笑着看我们,”我们的世界即将会在这些天内终结。“十七“好了,看你也恢复了。”索菲亚起身准备离开,“原谅我得离开了。你的身体可以暂时靠吃药缓解,我会叫服务员给你药的。如果想要活得更久的话,你得自己去大城市做换血手术,我这里做不了。很抱歉。”“那个,我还有一个问题。“普说。我们三人一起看向普。只见他又从不知道何处拿出了之前那张金唱片。“那个……“普问,”这个是你的吗?“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我看到索菲亚盯着金唱片看得出神,半响也没有说一句话,死死的沉默,我知道这东西在她的心里掀起了惊天巨浪。她就保持着那个起身的动作,纹丝不动。她慢慢地睁大了眼睛,眼里的惊讶如同潮水一般溢出来,我无法理解她到底看到了怎样的风景,在我看来这就是一个曲风奇怪的镀金唱片而已。这位活了两百多年的智能人之祖应该见过很多事情了,但是普手中的这个唱片几乎要把她惊出心脏病。“你……来了多久了……”答非所问,而且索菲亚的声音嘶哑地不可思议。她看普的眼神好似在看怪物。“我要陪这个家伙到世界尽头,“普也是答非所问,“可以吗?““没什么不可以的……这个家伙这么重要?““我这么认为就可以了。”“你居然需要……帮助?”“嗯,我知道你知道,我还是希望一切自然一些“普说,”我希望他能活下去。所以请你帮助他。““没有任何问题,“我感觉索菲亚的声音在颤抖,”但是,你真的是吗?“普放下手中的酒杯,抬头看着索菲亚的眼睛。两人四目相对。这两人之间或许有什么东西在发生着碰撞,在我无法感知的世界,用着与日常世界不同的介质,他们在以超高速传递着一些不可告人的信息。我的脑子整理不出来这期间的头绪,石也一样,他半醉半醒地趴在桌面上,嘴微动,也在说这我不懂的话。这两人之间或许有什么东西在发生着碰撞,在我无法感知的世界,用着与日常世界不同的介质,他们在以超高速传递着一些不可告人的信息。我的脑子整理不出来这期间的头绪,石也一样,他半醉半醒地趴在桌面上,嘴微动,也在说着我不懂的话。就这样过了半分钟,索菲亚才第一个开口。从语气中可以感觉到她的变化,仿佛接受了什么事情。“没有任何问题,我现在就可以为你们准备车票。““车票?去哪?什么情况?“反而是我懵了。“去叠城……”索菲亚说,“放心吧,我会为你们准备好身份证明的。还有其他的换血手术的事项。我都会帮你们准备好的。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你决定。”普看着我说。我不擅长做决定,而且也习惯于去接受,每到这种时候我就会说:“我无论何时都可以。”“那就今晚出发。“我终于知道了现在不是晚上。“当然,晚上的客人会多一些。“索菲亚对我说,”马上就为你们安排。坐普通的车是到不了叠城的。“我久久地看着索菲亚和普这两个家伙。我可以确信,他们一定有某种类似读心术的能力。就像刚才想酒出酒的服务一样。才两分钟的时间,索菲亚就给我们拿来了两张车票,跟所有索菲亚的东西一样复古。我看到上面用着油墨印着乘车的各样信息。我可以看懂数字,上面告诉我,现在是2284年9月28号。
试阅到此结束,如需查看全部内容请购买正版文献。
如因学习需要阅览全文,请联系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