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本世纪中期,世界性核战爆发,地球几乎毁于一旦,只有一些中立区在苟延残喘。在大湾城中立区,有一家名叫“庄周”的企业顽强生存着,靠着研发专利的梦境技术“晓梦”和睡眠系统成为了战时的庇护所和火种库。
战后多年,“晓梦”药物流入黑市,成为了毒品。同时,一位叫秦时的青年加入了集团,并且在打假行动中屡建奇功。但是秦时也在其中发现了庄周集团不为人知的黑暗一面,于是便在现实和梦境中,展开了步步深入的调查。
第一章?车子行驶在泥泞的街道上,雨下了差不多半年,现在天空终于放晴了。街道两旁是用铁皮搭建的棚屋,屋顶是用劈成几半的大塑料桶搭建的。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一些小贩兜售自己制作的手工艺品。他们身后的墙壁上,贴着不少“寻人启事”,上面印着照片。大湾城地面上最繁华的街道不过如此,而地下世界的繁华远胜于地面上的世界。阿提什开着车,有点漫不经心。他大约二十多岁,高瘦身材,浓眉大眼,一张颇具南亚特色风格的脸上,挂着一圈络腮胡,显得老成。秦时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他们俩都穿着统一的制服,红底白边,背后印有人名以及“庄周集团”的中英文。车上放着嘈杂的南亚风格音乐,阿提什随着节奏摇头晃脑。秦时看了一眼车上的时钟,对阿提什抱怨道:“拜托,能不能快一点,我这第一天过去报道就迟到,多不好。”阿提什用流利的中文回复道:“哎呀,秦时兄弟,这是太阳能的车子,前段时间一直下雨,都没有太阳,现在开不快很正常,开太快耗电,我们卡在半路就麻烦了!”“那你还开那么大声的音乐,关了!”秦时伸手去关车载音响。两人一阵玩笑哄闹,车子打了个滑,然后一个加速,继续驶向目的地。车子驶近城里一幢水泥建筑物。建筑物如同碉堡一般,厚重的水泥外墙被爬藤植物覆盖了,但是依稀还能看见战火摧残的痕迹。这便是大名鼎鼎的庄周集团,在中立区中举足轻重,在几乎无政府的时局下,庄周集团的势力不亚于临时政府。庄周集团从战前的娱乐和服务业发家,积累了大量资本,而处于中立区的优势,使得庄周集团在战时变成了庇护所和火种库,从而在战后顽强生存。阿提什和秦时一下车,就有几个衣衫褴褛的老者围了上来。老者们蓬头垢面,头发遮住了脸,但是还能看出当年核战时辐射灼伤的伤疤。“求求你们……给我一粒‘晓梦’,就一粒!行行好……”老者们拽住秦时的衣服,苦苦哀求。阿提什在一旁婉拒,两人好不容易穿过人群走进地堡里头。阿提什和秦时通过两道厚重的大门,来到了登记处。“阿提什·雅代夫,20350121”阿提什向人工智能门禁报了名字和ID,然后通过了视网膜和指纹认证。“秦时。”秦时把脸凑过去。“抱歉,请您重复您的名字以及ID。”单调的机械声中还夹杂着一丝电流声。“秦时,20350135。”“信息有误,正在通知人工服务,请稍等。”登记处开了一扇铁窗,只要两个巴掌大,里面伸出了一只手。“证件!”里面喊道。秦时递上了自己的证件。“这是我们新来的员工,秦时,我们赶着要去报道,麻烦能不能……”阿提什凑过来冲着里面说道。“啰嗦!”里面喝道。阿提什冲着秦时瘪了瘪嘴。过了一会,最后的一道大门打开。大门里面,是一个大厅,穿着制服的员工来来往往,十分忙碌。“咱们先别管登记住宿了,先去集中开会吧,现在应该开始了。”阿提什把证件收好,和秦时加快了脚步,前往校场。“徐东耀!”“到!”“尤里·谢苗诺夫!”“到!”指挥官李中校在高台上点名,他身材不高,但是不怒自威,十分有魄力。台下站了差不多三十人。“阿提什!”“阿提什!”李中校抬头环视一周。“到!”阿提什和秦时两人急急忙忙跑了进来。“你又迟到,还不快点列队!”两人赶紧在队尾站好。他们俩身后的墙壁,被撞出了一个大窟窿,用铁皮和铁丝临时封着,秦时指了指身后的墙壁,小声地询问阿提什道:“这是怎么了?”“上个月,有个员工,发疯了,开着卡车就撞过去。幸好卡车没有爆炸,不然引爆了后面的‘晓梦’生产线,整个庄周都得毁于一旦……”“嘘!”前面一个老员工回头做了一个手势,批评两人窃窃私语。“这次的任务,大家听好,据说,有不法分子,仿制出来我们的‘晓梦’,在市面上牟取高额利润……据了解,这种山寨药,副作用很大,我们不允许这些假药荼毒人民。重点是,我们要严厉查处,是谁把配方从我们庄周泄露出去……”李中校用力拍打了一把扶手,铁扶手嗡嗡响。“稽查组!”“有!”人群中三分之一的人应声答道。“你们负责调查药物流出。”“是!”“机动组!”“有!”“你们负责前去捣毁仿制药物的窝点,把他们通通抓回来,必要时可以使用武力!”“是!”“稍息,立正!解散!”“权利!责任!自由!”众人握拳高喊。秦时也跟着众人,举起了拳头。?第二章两辆卡车载着众人渐渐驶向大湾城的出城关卡。大湾城的城关是用建筑垃圾和废旧车壳“堆”成的,城墙上站着荷枪实弹的卫兵。车队在逐一通关,卫兵检查证件后放行。车队旁边的行人通道走过一队工人,头戴安全帽,戴着脚镣铐,扛着铲子铁锤等工具,被押解着出城,他们的身上只有薄薄的一块铅板挂在胸前,也许只能起到安慰心理的作用。他们低着头,仿佛行尸走肉一般。城门旁有一群示威者,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冲着印有“庄周集团”的车队大喊道:“造梦无罪,造梦自由!”有些还向车队投掷石块。卫兵驱散了几个接近的示威者。车队驶出城外。秦时戴着头盔,手里握着橡胶警棍。“阿提什,这到底‘晓梦’是一种什么药?之前我们在学校的时候,大家也是讳莫如深。”阿提什用手背揉了揉困倦的双眼,打了个哈欠,说道:“说白了,就是安眠药……”阿提什环视一周,小队长耸了耸肩,示意不置可否。阿提什继续说道:“是一种最长可以维持人一周保持睡眠状态的药物,强效安眠药。同时能调节人的新陈代谢,让人可以不吃不喝。”“那不就和放到冷冻仓里没什么区别吗?”秦时追问道。“顾名思义嘛,就是能让你做梦的,不感觉无聊地度过一周……不对,应该是两周,两倍的时间。”“在冷冻仓里面还是有意识的,又冷又漫长,和坐牢一样,”一个坐角落的队员补充道,“我以前修冷冻仓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关进去了,结果……真的是煎熬啊!”“是呢,所以冷冻仓要配合‘晓梦’一起使用。不然,人体不能一次承受一周的剂量。”小队长补充道。车队在城外一片树林后停了下来,透过树林可以看到一个地铁口。这个地铁站原来在核战前也属于大湾城的范围,现在只留下一个出站口,几乎被淹没在灌木丛中。小队长带领众人轻手轻脚地下车,穿过树林。“不要打草惊蛇!”小队长低声指挥众人,然后带领众人穿过树林。地铁口有两个人望风,小队长示意队伍中四个人过去制服他们,阿提什和秦时则和小队长一组,负责冲进地铁里面。小队长一声令下,行动开始。未等那两人反应过来就被其他队员制服了。小队长带着数十人顺着楼梯往下突进。有数名披着黑袍的反抗者,握着磨尖的水管反击。阿提什和秦时因为资历较浅,没有冲在最前。小队长和两个身手矫捷的队员用橡胶警棍和他们搏斗,三两下就把反抗者的武器打掉了,后续队员上来用手铐铐住他们。地铁站里生着一团篝火,周围凌乱地堆着一些被子和生活用品。看来,这只是一个临时的储藏点,并不是仿制的窝点。这里面并没有发现生产的器具,只有一些装有“晓梦”的布袋子,摞在地上。地上还躺着几个睡着的人,没有睡着的人吓得鸟兽散,但是都被逐一抓住。阿提什和秦时一组,与另外两组队员往深处扫荡。混乱之中,秦时眼尖,发现厕所里似乎有个人影闪到黑暗中,于是便和身边的阿提什两人追过去。阿提什拿着强光手电,一马当先。他一脚踹开厕所的门,正当要冲进去的时候,里面的黑影一棍扫了过来,阿提什急忙一闪,但是脚下被杂物绊倒,手电筒也掉了,铁棍一下子把厕所门砸出一个凹痕。秦时一个激灵,但是还是本能地往黑影处狠劲扫了一棍,正好打在那黑影的手腕上。“啊!”黑影应声掉下铁棍,阿提什赶紧拿起掉落的手电筒指向黑影,秦时一个健步补上去一棍,把那人打翻在地。阿提什和秦时把那人押到大厅里。“干得好啊,新来的!”小队长夸赞秦时。秦时抓获的,似乎还是一个小头目,在地上挣扎着,骂骂咧咧。“清点人数!”小队长发令。一众队员把被拷上的不法分子押解到地铁站大厅,包括一些服用了“晓梦”而没有醒来的人,也被一同拖了过来。“造梦无罪!造梦自由!”被秦时铐着的那小头目喊道。“混蛋!”小队长结结实实地扇了一巴掌,把那人打倒在地。“押回去,审!”小队长一声令下,一些队员押着残兵败将走出地铁站,一些队员则把“晓梦”扛走。此时,在地铁站幽深黑暗的隧道里,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这一切。?第三章秦时和阿提什押解着刚刚被他们俩抓获的头目进入审讯室。头目一直挣扎,头上罩着一个黑色布袋。“坐下!”阿提什解开布袋。头目大口喘气,对二人怒目而视:“你们凭什么剥夺我们做梦的权利!”“荒谬!我们每天晚上睡觉都能做梦,这怎么可以剥夺?”秦时反驳道。“哈哈哈哈……”头目狰狞地笑了,“你们做的那些,不配叫梦,你们只是一群可悲的奴隶,哈哈哈!”“你!”秦时攥紧了拳头。“行了行了……”李中校疾步走进来,向二人挥了挥手,“你们去休息休息吧,去庶务那里领报酬,这边交给我就行了。”秦时和阿提什得令,两人离去。他们俩离开了庄周集团总部,走向附近的一处酒吧。这时夜幕已经降临,大湾城里炊烟袅袅。由防空洞改造的酒吧藏在地下,他们推开酒吧大门,厚重的大门发出怪声,酒吧里的几个人瞥了一眼。酒吧的人主要还是以庄周的员工以及家属为主,几个人喝得酩酊大醉,摊在沙发上。两人到吧台边坐下。“老刘!”阿提什打招呼。“来了?”酒保老刘用毛巾擦着手过来迎客。“有没有战前的酒?今晚我们有票!”阿提什拿出一张酒票,可以用来兑换战前保存下来的佳酿,若无酒票,只能喝受到辐射的植物酿的酒。“当然当然,稍等……”老刘核对了一下酒票,然后打开锁着的柜子取出了一瓶白酒,又拿出了两个杯子。“按照惯例,我懂……”阿提什示意了一下。老刘心领神会,再拿出了一个杯子,阿提什给老刘倒了一杯酒。“你们慢慢喝,有事招呼我!”老刘笑呵呵地拿着杯子走到柜台深处坐下细品。“阿提什,我有个问题。”“嗯?”阿提什抿了一口酒。“像今天这种犯了法的,该怎么处理呢?”秦时也品了一口酒,继续说道。“我也不知道,据说是关起来或者是送到其他辐射强一点的地方工作吧。抓人是我们的事情,审人就不是我们的事情了。”“那么如果在梦境里面犯了法呢?我不知道有没有这种情况,就是如果一个人在梦境里面杀人,或者是传播邪教这些的。”“那就要看是不是联结的梦境了。”阿提什一口闷了一杯酒,然后又添上了半杯。秦时有些疑惑。阿提什解释道:“等你用了睡眠舱就知道什么是联结的梦境了,如果是独立的梦境,你干什么都行,不受监管,但是缺乏一定的互动性。”“如果你在联结的梦境里犯了法,给其他人带来了精神的损害,就会被无条件罚出来,不能再回去,而且据说把记忆还原成备份的状态。”阿提什压低了声音。“为什么还原?”秦时张大了嘴巴,依然不解,但是更多的是惊讶。“一般做梦的时候,你是不是想不到自己是从哪里来的?”秦时皱起眉头:“好像是。”“那些刚被罚下来的人,对于他们而言,现实和梦境很容易混淆。如果他们想不起来自己是从哪里来,那么他就依然会以为自己是在梦里。”“啊?这不是洗脑吗?而且现实和梦境还是很容易就能区分的吧。”秦时的声音高了八度,阿提什赶紧示意秦时小声一点。“你想想,删除了记忆以后,怎么还会记得自己用过‘晓梦’呢?现实和梦境也变得无关紧要了。然后再按照现实生活中犯人的处理方法进行处理吧。我只知道,如果还是青少年,是儿童的话,就会送去集体学校。”“是呢,老师从来不会让我们谈论我们来自哪里,尤其是转学的同学们。我们知道学校就是我们共同的家,老师就是我们共同的父母。”秦时把酒瓶里面的酒倒完了,他举杯道:“敬集体学校!”阿提什举起杯子碰杯:“敬庄周集团!”两人一饮而尽。酒吧里放着八十年代的香港粤语老歌,时间似乎停止了。?第四章一周后,秦时已经逐渐习惯了工作,和阿提什一道,两人留起了胡子,毕竟刮胡子也是要钱的,在这里工作,不需要在乎什么形象。两人扛着刚从黑市缴获的“晓梦”,走进储藏室。“秦时,你知道吗,现在外面都用‘梦时’为货币了,一瓶‘晓梦’是一周七天,每天二十四小时的梦时,现在黑市都用梦时来交易了。”“是啊,可想而知这泛滥得多可怕,我们这隔三差五抓一次,也是杯水车薪。”“不过我们员工可以按需享受‘晓梦’呀,受监管的,当是假期一样。”阿提什把肩上的布袋放下,有工作人员过来登记,然后回收。“梦里面一天等于外面两天,用一天梦时的剂量,就等于度过了一个双休日,这样一辈子不就长了很多了吗?”阿提什伸了个懒腰。秦时也把布袋子放下,两人准备去打卡。“正好,现在咱们都累计一个星期的工时了,可以换一个周末。”阿提什领着秦时去到了员工俱乐部。员工俱乐部里面有一台类似取款机的机器。阿提什扫了员工卡,机器音响起:“阿提什·雅代夫,确认领取。”秦时也依葫芦画瓢领了“晓梦”。秦时看着手中的瓶子,里面装着4片“晓梦”,黄色的药片上面写着“3Dph”。“这是3梦时的意思吗?”“没错。”“三四十二,就一共十二个小时而已吗?到梦里头两倍,也只是24小时而已呀。”秦时疑惑不解。“我们庄周和别的地方不一样,就是你进去梦境以后可以再进去一层,这样就是四十八个小时了。”“原来如此,那我能不能无限进去?那就一天等于人家一辈子的时光了,就和世外桃源一样。”“那可不行,你大脑承受不住。就连我们庄周的机器,也只能保证两层梦境,”阿提什领着秦时去机动队员休息室,“所以说黑市上的那些‘晓梦’,吹嘘也能进入两层,但是实际上就是一层而已,通过这样骗更多的人买。而且,如果直接口服的话,很有可能就会导致大脑功能紊乱,轻则神志失常,重则死亡。”“但是还是有那么多人趋之若鹜,比毒品还厉害。”“唉,是呢。”阿提什叹了一口气。“阿提什,我还有一个问题,如果这样……”“哎呀,秦时兄弟,我又困又累,待会儿再问我好吗?”阿提什有些许不耐烦。两人进入了休息室,休息室如同火车卧铺,两边都是棺材式的睡眠舱。阿提什和秦时找了一个相邻的上铺和中铺躺了进去,然后把“晓梦”添加到隔间旁的一个塑料容器里。“请您戴上‘晓梦’装置,如需联结请提前确认。”秦时按照机器音的指示戴好了设备。“联结603B。”阿提什对着人工智能发令。“是否同意603C联结?”秦时的铺位响起了提示音。“同意。”“请放松,倒计时:10,9,8……”“晓梦”被机器吸收,隔间内瞬间被一股白色的气体充盈。秦时感觉眼皮一沉,一道白光,就进入了梦境。秦时睁开眼,发现自己穿着巴基斯坦白色长袍,坐在大巴位置上,旁边的阿提什,也穿着当地民族服装。“醒了?”阿提什冲着秦时笑道。“这是……”秦时朝窗外看去。车窗外,雪山皑皑,可以远眺中巴红其拉甫口岸。车上有身着巴基斯坦服装的当地人,也有一些中国面孔的游客。秦时目瞪口呆,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伸出手,感受一下前排座椅靠背以及窗户,对比梦境与真实的感觉。阿提什微笑着,笑容中带着一丝狡黠;“渴了吗?”“啊?”还没等秦时反应过来,两个人的眼前一亮,一道白光,两人仿佛还是坐在大巴的位置上,屁股下还有椅子的感觉,但是大巴内外的场景已经消失得只剩一片白茫茫。少顷,地面上开始慢慢累积起物体,仿佛建模搭积木一般。更强烈的一道白光亮过,秦时不自觉闭上了眼睛。再张开眼睛时,两人已经坐在卡拉奇街头的一间咖啡厅里。咖啡厅里坐着悠闲的老人家,在享用着午后的红茶时光。“喝点什么?”阿提什的桌子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杯马沙拉茶。秦时想了一会,说道:“给我来杯可乐吧。第一次感觉梦里头渴的感觉这么真切。”“那你在你的脑海中想象一杯可乐。”秦时闭起眼睛,努力在脑海中刻画一杯可乐的样子,但是再度睁开眼睛时,发现眼前的居然是一杯和阿提什一样的马沙拉茶。阿提什呵呵地笑了:“不行吧,因为这是我的梦境,我造梦的时候给你设置的是马沙拉茶,你就不能把它变成可乐。”秦时:“怪不得……给我变可乐出来,我喝不惯这个又辣又有一种特殊味道的茶,以前在集体学校的时候,卡皮尔大叔经常煮这种茶,然后我们值日的,都可以过去喝,不过,我还是不太爱喝。”“真是怀念这段时光啊……可惜卡皮尔大叔已经不在人世了。”阿提什按照秦时的要求,“造”了一杯可乐给秦时。秦时追问道:“阿提什,不过还是好奇一点,你也没有来过这些地方呀,怎么构建得这么栩栩如生?”“因为……他们本来就是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阿提什的马沙拉茶变成了一碗酸奶,他拿起碗,喝了一口,“我来过这些地方……”“什么?我们不是都是在集体学校长大的吗?”秦时难以置信。“秦时,我先和你说一件事情吧……你可能不知道,这个造梦系统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功能,说起来还挺浪漫的……”“哦?”“你们中国唐朝的时候有个故事,就是唐明皇和杨贵妃,唐明皇在杨贵妃死后,十分思念杨贵妃,于是就按照一个高人的做法……”“我知道,我知道,”秦时插嘴说道,“就是把头发放进枕头,然后就能梦见杨贵妃是吧,我听过这个故事。”“这故事我也是听一个老主任说的,你知道,庄周集团其实不只是源自《庄周晓梦》这个典故,而是由心理学家庄老前辈以及科学家周老前辈一起合作的,但是后来周先生就销声匿迹了……集团里面对此一直闭口不谈,而‘庄周’这一个名字,似乎是他们俩之间达成了一个协议,然后‘庄周’就变成单纯‘庄子’的意思。”阿提什继续娓娓道来:“周先生据说是个特别浪漫的人,他在系统中留下了一个鲜为人知的功能——就是一般造梦的话,只允许局域内互联,并且分梦主和梦宾。而周先生留下的功能,就是如果两个人互相相爱,那么就能超脱局域的限制,并且可以两个人一起构建梦境。”“听起来挺好的啊,这个功能,”秦时喝了一口可乐,“那这个功能和你有什么关系呢?难道你……啊哈,阿提什,没想你这家伙……”“我还没说完呢,就是周先生答应如果庄先生同意在系统中应用这个技术,就把技术和资金全权交给庄先生打理然后自己隐退……”“唉呀,我不想听这些无聊的,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行吧……”场景又开始变化,变成了伊斯兰堡市郊的一处小巷里。小巷亮着昏黄却温暖的街灯。在街角的一堵墙上,挂着一幅耶稣像,旁边下面还有一个石质十字架。“我和她都是基督徒,这曾经是她的家。”阿提什声音有些发硬。阿提什用手摩挲着石墙,低下了头。屋舍间还传来了几声犬吠,秦时转过身去,让阿提什有独处的空间。远处似乎有一个女性的身影,渐渐从高处沿着石板小路走下来。“斯瓦丽!”阿提什冲着那个方向喊了一声。“阿提什?”那边传来了回应。“拜托,你们小两口幽会,我上哪去?”秦时嘟囔一句,继续往前面走几步。“没事的秦时兄弟……”“阿提什!”一个穿着纱丽的女子,快步跑了上来,然后和阿提什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把头埋进了阿提什的肩膀。“斯瓦丽!”阿提什深情地抚摸着斯瓦丽的头发。阿提什与斯瓦丽两人耳鬓厮磨,秦时坐在石阶上逗着流浪狗玩。这时,上空想起了一阵广播:“紧急情况,紧急情况,梦境会在十秒内停止,倒计时十……九……八……”“斯瓦丽……”突如其来的情况让阿提什愣住了。“怎么了……阿提什?”斯瓦丽疑惑地抬起头看着阿提什,眼角还挂着泪花。“五……四……三……”秦时不知所措地东张西望。“斯瓦丽,对不起……等我……”阿提什紧紧拥抱着斯瓦丽。“二……一……”时间到了,整个世界在一点点地消失,阿提什怀抱里的斯瓦丽,带着眼泪一点点化成粒状飞散而去,其他的建筑物也是化成粒状一点点消失了。“斯瓦丽!”阿提什的怀抱已经空了,悲伤抑制不住,大喊着斯瓦丽的名字。世界一片白茫茫。?第五章两人从机器里坐了起来,秦时喘着粗气,似乎还是不太适应这样的梦境之旅。阿提什神情凝重,从机器里跳出来,赶紧把鞋子穿上。广播在循环播放着,伴随着警报声:“请机动队迅速到校场集合!请机动队迅速到校场集合!”两人小跑着,身边不时有其他队员从食堂、盥洗室等地方跑出来。校场内,李中校已经站在台上,对集合的速度有点不满意。阿提什和秦时几乎是倒数跑进来的,他们俩赶紧列队队尾。人齐后,李中校清了清嗓子,对众人宣读命令:“稽查组已经查到了最终的走私假药的上家,代号‘老A’,他和一众持有枪械的凶徒们一起,在旧电视台大楼里负隅顽抗……请注意,是持械的凶徒,我们已经有稽查组的队员受伤了。这次行动已经得到上级批准,你们有足够的权限使用武力。稍息!立正!出发!”“权利!责任!自由!”众人边喊着边集队跑向军械室。军械室里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军火,但是能成制式的不多,只有一些老队员可以用制式的自动步枪,其他成员则用的是自制的单发步枪或者猎枪,还有一些盾牌,供强壮勇猛的队员使用。阿提什从架子上拿下一支步枪,枪托上刻有自己的名字。秦时不知道挑哪吧,站在阿提什身后东张西望。“秦时,挑把没有名字的就行。”“快点快点!”小队长冲众人喊道。秦时顺手挑了一把和阿提什类似的枪,检查了一下击发装置和枪管。枪管是滑膛的,没有膛线,是一支滑膛猎枪。阿提什取了一盒子弹放在口袋里,然后挑了一盒霰弹枪的子弹交给秦时。“走吧走吧!”阿提什背上枪,戴好头盔,催了一下还在找头盔型号的秦时。一众人背着枪械跑向停车场,有秩序地一一上车。核能卡车发动,装有钍的涡轮开始转动。秦时把枪握在手中,神情有些紧张。两辆大卡车驶过城市里的残垣断壁,在旧电视台大楼前停了下来。大楼高处的楼体已经破败不堪,但是大堂还完好,原来的玻璃被铁皮和木板封上,是附近区域内唯一可以供生活和庇护的据点,里面残留的形形色色的器械也方便改造和补给所需。机动队队员迅速下车,在各自的小队长带领下寻找掩体,相互掩护向大门推进。“奇怪,怎么感觉像空城计?之前呼叫支援的稽查队员也不见了……”其中一名小队长躲在砖墙后,看着里面没有什么动静,心理犯了嘀咕。阿提什攥紧枪,秦时紧跟其后。另一名小队长打了一个手势,带领小队队员俯身疾步向大堂进发。另一小队则边警戒边掩护着紧跟先头小队。进入大门后,众人警惕地持枪警戒。大堂十分昏暗,只有一些光线从木板的缝隙里透出来,小队为了保险起见没有打开电筒。地上是碎石瓦砾,靴子踩上去嘎嘎作响。持盾牌的队员走在前面,大家都屏住了呼吸,不敢轻举妄动。这时,其中一名持盾队员的盾牌似乎碰到一个长条状物体,由于昏暗看不清,便停了下来,众人也随之停下。他似乎有不详的预感,蹲下来触摸了一下这个物体——赫然,他摸到了一个头部,鼻尖正好顶在手掌心。他心里一咯噔,差点没站稳,但是还是本能地从腰间拔出强光手电,核查死者身份。白惨惨的灯光下,是一名穿着制服的稽查队员的脸,额头中间还有一个弹孔,渗出的血已经干了。“不要开手电!”先头小队长急忙喝止,但是为时已晚。“砰砰砰!”小队右侧突然传来枪声,子弹从暗处朝着手电筒的方向打了过来。右侧的队员躲闪不及,有数名已经中弹,哀嚎着在地上打滚。众人马上朝着枪声和火光的方向密集开火还击,大堂内枪声大作。几名持盾牌的队员赶紧把盾牌移至右侧抵挡火力并架设阵地,秦时俯下身来,一面盾牌就在他的右边,他以盾牌为掩体等待机会射击。这时,小队后方,也就是刚才的左手方向又有伏击,一排枪打过来,几名队员应声而倒,小队顿时大乱。“撤退!撤退!”“不许撤!盾牌手!”两个小队长起了争执,混乱中阿提什也与秦时分开,一个在左侧一个在右侧。暗处的枪声顿时停止住了,紧接着几个土制烟雾弹扔了出来,扔到了小队防线前。“他们没子弹了,准备肉搏!”小队顷刻间就陷入了烟雾中,众人以手掩住口鼻,看不清凶徒究竟会从哪里攻过来。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小队队员们越挨越紧,恐慌情绪顿时蔓延开来。秦时把手指放在扳机上,与其他两名队员背靠背互相接应。“节省弹药!进入射程内再射击!”“咣咣”两声,四盏探照灯集中把光束投在机动队集中的区域,队员们下意识用手挡住眼睛,但是又不敢松懈。一名队员控制不住,朝着烟雾中开枪,其他队员也随之开枪。乓乓!子弹似乎打在了金属物体上,但是也有人被击中——烟雾中传来几声惨叫,随后还有人倒地的闷声。由于大部分队员用的是单发的步枪或霰弹枪,所以这轮射击过后,小队的火力中断了。烟雾中如同鬼魅般冲出数十名拿着用钢板制成的简易盾牌的凶徒,他们一手持盾,一手持着各式土制冷兵器,包括铁管削尖的长矛、铁钉做的狼牙棒、用布条包着柄的无鞘开山刀。一支矛尖朝着秦时迅速扎来,秦时用余光瞥见那道寒光,侧身一躲,长矛扎穿了身旁队员的腹部。秦时扣动扳机,霰弹枪强大的威力一下子将持长矛的凶徒击飞。身旁的队友痛苦地握着肚子的伤口,秦时无暇顾及,用铁枪管格挡开一把砍过来的刀,并用枪托击倒来犯者。呐喊声、惨叫声、呻吟声、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仿佛阿鼻地狱。一阵搏斗之后,凶徒们都被击败了,倒在地上。秦时左臂受了点轻伤,大汗淋漓,血和汗混在一起,满脸都是。他坐在一块盾牌上喘着粗气,陷入了茫然状态,手里还握着捡来搏斗的铁棍。阿提什也是十分狼狈,但是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他四处寻找着秦时。没有伤亡的队员们有的负责警戒,有的累瘫在地上,有的在忙于救治别的伤员。阿提什找到了秦时,秦时低着头还是没有缓过来。阿提什看着秦时满脸的血污,便以为秦时受了伤,赶忙上前查看。“没事吧秦时兄弟?”秦时继续喘着气,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一队抬伤员上车治疗以及押送受伤的凶徒回总部,二队继续搜查!”唯一幸存的一名队长向众人发令。阿提什拾起自己的枪,装好子弹,和阿提什一起加入了搜查电视台内部的队伍。?第六章阿提什和秦时两人一组前往一层角落的仓库区搜索,其余队员分别前往各处。阿提什把电筒绑在枪托上,走在前面,秦时则把电筒握在手里,跟在后面警戒后方。地上散落着不少装有“晓梦”的空瓶子,不时被两人踩裂。两人沿着两列架子间的狭长的过道继续搜索,架子上凌乱地摆着一些盒子,标有不同的年份或代码。秦时的灯光扫到一层标有“商业”的架子,架子上有几盒标有庄周集团标志的盒子。秦时出于好奇,就拿了一盒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小心点,别开小差!”阿提什压低声音对秦时提醒道。秦时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突然,一道黑影从架子缝隙中闪过,秦时赶紧拿电筒照过去。“有人!”秦时提醒阿提什,阿提什赶紧把枪口指向秦时灯光的方向,两人心弦紧绷。这时,那个黑影推倒了架子,架子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了下来。阿提什朝着黑影的方向开了一枪,子弹打在了架子上。“小心!”秦时拽了一把阿提什,两人离开狭窄的架子区域,回到主过道上。两人一前一后,顺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砰!”前方拐角处发出一道火光,阿提什“啊”了一声,应声而倒。阿提什赶紧举枪开了一枪,奈何霰弹枪射程有限,根本难以击中。阿提什捂着左肩,十分痛苦。秦时怒火中烧,往前追了几部,但是又担心阿提什的情况,又赶紧回过来检查阿提什的伤势。血顺着弹孔流了出来,浸湿了制服,幸好不是伤及要害。秦时扶起阿提什,赶紧离开并且寻求支援。几名队员听到枪声以后从四处跑了过来。一名年纪较长的队员解下扎着护臂的布条,团在一起递给阿提什:“来,压着伤口。”阿提什脸色苍白,呻吟不止。“扶他上车,先回去!”老队员带着三个人追了过去。秦时扶着阿提什走向卡车,不时回头,但是一直没有枪响,只有凌乱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长廊里回荡。?第七章阿提什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中,天花板上的灯变成了三个重影。阿提什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秦时坐在自己的身边,倚着墙角睡着了。嘟——阿提什活动了一下右手,不小心把夹在手指上的检测器弄掉了,心电仪发出警报响,惊醒了秦时。“哎呀,吓我一跳!”秦时从凳子上弹坐起来,把检测器夹好,警报声消失了。阿提什冲着秦时苦笑,脸上还是那么苍白:“没那么容易。”秦时把凳子拉近到阿提什床边:“子弹取出来了,差一点就伤到了肺部。”秦时从床头柜上拿下来一个医疗器皿,里面是一枚圆头的手枪子弹。阿提什调整了一下颈椎,往下躺了一点,但是牵扯到伤口,还是疼得抱怨了一声。“你说,”秦时把脚搭在床尾,把头枕在手臂上,摇晃着凳子,“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这么拼命,到底是为了什么呢,难道只是为了一种药吗?”“秦时,你还记得我们的口号吗?”“当然,权利、责任、自由。”“没错,我们庄周就是一种契约精神——我们对每一名顾客都负责到底,保障他们享受梦境的最佳体验。”“但是……”秦时坐正了起来,“他们那些游行示威的,都喊着‘造梦自由’,他们的自由和我们的自由有什么区别?”“做梦的确是每个人的自由,每天晚上闭上眼睛之后就是梦境的世界。但是这种自然梦境一般人很难去控制。”“确实。”“做梦是自由,而造梦就不是自由了……如果大家都沉浸在梦境的虚拟世界,那谁还会回到现实生活中呢?在梦境中遇到不顺心,哪怕是不顺眼的事情都可以重构梦境,现实生活中可以吗?现在‘晓梦’以及变成了这些人的毒品,一种逃避生活的方式而已。”“他们就宁愿冒着生命危险去直接口服?”“唉……也许对于他们来说,死亡和永久的梦境没有区别吧……庄周集团里也有不少选择永久梦境的顾客。”“那为什么我们的顾客就有权限选择呢?”“因为阶层不一样。社会总需要一些劳动力维持社会运转,就连我们庄周的员工,也是为了维持庄周的运转。如果大家都选择梦境的世界,那么现实世界就没有可以维持生命的齿轮了。”“我问的是为什么我们的顾客……”“你知道为什么庄周可以撑到今天吗?全都是靠着那些顾客的资金,他们在现实生活中做出了足够的贡献,才有权利享受造梦的自由。他们贡献的资金维持着庄周的运作,甚至维持了半个中立区在战时的运作——从战前的资金到战后的能源。”秦时听罢,陷入了沉默,阿提什也闭目养神,过了一会秦时打破了尴尬。“咱们别说这些那么复杂的问题了……我好奇问一句,我记得你在梦境里喊的那个斯瓦丽,是你的妻子吗?”“不是,是未婚妻。”“那现在她……在哪里?”两人对视,阿提什抿住了嘴,秦时感觉自己问题有些唐突,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阿提什的目光回到了天花板上,叹了一口气,说道:“数过一千个隧道,我们就能见面了……斯瓦丽是最后一批拿到中立区通行证的外国人,那时已经设立了禁飞区,我告诉她,让她数一千个隧道,就能到大湾城了。我还记得那趟列车的编号,G3198,在数到九百个隧道的时候,核战就发生了……那年我十五岁,她十八岁。”阿提什再次长叹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秦时见状,不好再打搅阿提什,便起身放好了椅子,找了个借口,向阿提什道别,然后离开了病房。?第八章秦时从口袋里摸出之前在电视台发现的印有庄周标志的盒子,小心打开,里面是一张卡式的储存容器。由于年代久远,秦时不懂得如何读取内容,便试图去技术部找人帮忙破解。已经是休息时分,技术部的工作人员不多,一个带着眼镜的胖子缩在一角,面前是小山一样的机器和显示屏以及数个不同种类的酒瓶。“您好……我是新员工,我叫秦时……”“哦,听过你,小英雄,”胖子转头看了秦时一眼,“怎么了?”“不敢不敢……”秦时把储存卡递给胖子,说道:“大哥,有些文件在里头,能不能帮我读取一下。”胖子接过储存卡,扶了一下眼镜,说道:“噢!这是战前很久的储存卡了,我那么多年修东西也就见过一两次。这个需要专门的机器才能读取,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得到。”“麻烦你了。”胖子好不容易站了起来,四处翻找着设备,过了一会,他从货柜里拿出一个读取设备,把储存卡插了进去:“不知道能不能兼容,试一试。”胖子吧读取设备连接上一台同样看上去有些年月的平板电脑,在上面熟练地输入一些代码。过了一会,胖子舒了一口气,把平板电脑递给秦时,说道:“可以了,你拿着先用吧,不急着还,反正暂时也用不到这些。”“谢谢!麻烦您了,”秦时接过电脑,“大哥,容我多问一句,就是庄周配发的‘晓梦’,如果没用够梦时就意外终止了,那该去哪申请补回来?”“哦?”胖子狡黠地一笑,然后拧开桌子一角上放着的一瓶威士忌,倒了一点在自己的杯子里,说道:“你也好这口?”“不是不是,因为上次出任务的时候……”“我开玩笑呢,”胖子一口把小半杯的威士忌喝完,然后拉开抽屉,抽屉里面摆放着十余瓶“晓梦”,他拿了一瓶抛给秦时,“拿去吧,别去申请了,我不喜欢做梦,做梦要用额外的脑子,太累。”秦时道谢后,拿着手上的东西回到自己在休息室的铺位,打开平板电脑。他点击储存卡中的一个视频。视频是一则广告,无论是色彩还是艺术表现手法都有着厚重的历史感。“你是否想过可以随心所欲地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你是否想要足不出户就能游历大千世界?你是否厌倦了生活中恶劣的环境,无处不在的污染?选择庄周集团,梦想不再是梦想……”旁白配合着画面出现,一台台崭新的机器旁站着一名面容娇好的服务人员,穿着庄周的制服,然后男女老少都纷纷躺进机器里。“低温技术可以让您摆脱岁月的痕迹,不管外界是风是雨,庄周集团永远是您的港湾……”极富煽动性的话语间,创办人周先生西装革履,边走边谈,示范着梦境的切换。“您可以在50年代的布宜诺斯艾利斯街头欣赏一支精彩的探戈;您可以听着反战歌曲,开车穿梭在60年代的美国西部;您可以流连于70年代的香港街头,品尝地道的街头小吃;您可以坐在80年代的塞纳河畔,喝着咖啡尽享傍晚时光,华灯初上……不同的模板让您的梦境多姿多彩……”广告戛然而止,屏幕上显示“文件已损坏”,秦时点击了几下,没有反应。秦时关了电脑,放在枕头底下,他笑了一声,叹了口气,侧身而眠。?第九章夜幕降临,已经是次日夜里。秦时已经乔装打扮,披上一件破旧的用麻袋制成的斗篷,前往大湾城一处地下黑市。黑市位于一处旧时的地下商城,由于深居地下,在核战时即使受到破坏,但是也比地面建筑要轻,许多流民把此处改造成一处地下的市场——白天是正常的交易场所,而一到深夜,则变成了藏污纳垢,黑金横流的罪恶黑市。秦时压低了兜帽的帽檐,快步走下破旧的楼梯。楼梯间的地板上摆着不少硬纸板,许多无家可归者就留宿在此处。两个彪形大汉在楼梯间,负责检查进出人员。他们身旁还有一些按钮,可以拉响警报通知其他警岗。秦时主动张开双手,让两个大汉检查,其中一个大汉嫌秦时身上的味道大臭,便挥手让手下去检查。手下无奈,捂着鼻子,单手在秦时身上探了几下,便让秦时离开。黑市里人头攒动,商品中既有手工艺品也有从大湾城周边捡拾的旧物,上面明码标价地用“梦时”作为货币单位。秦时在人群中穿行,寻找着目标,身边不时有打手和妓女招揽着客人,身旁的小板子也是标明了与“梦时”相应的服务内容。黑市里还有赌博的摊子,赌徒们用“晓梦”做赌注,围成一团下注。他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处用砖石和铁皮搭成的小铺子,小铺子是整个市场里最“豪华”的,有着最亮的灯,此外还有四五名荷枪实弹的保镖在周围站岗。秦时走上前去,几名保镖警惕地围上来,注视着这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小铺子里头坐着一个小老头,留着古代人一般的胡子,看起来十分矮小,坐在高高的椅子上也只是仅仅到柜台高。他的身后是许多带锁的柜子,里面隐约能看到一些瓶子,秦时瞄了一眼,原来这些瓶子就是“晓梦”。“不可以赊账,小子。”老头扶了一下眼睛,慢悠悠地说道。“老人家,一条消息,可以值多少梦时?”秦时目光坚定。“哦?哦哦哦?呵呵,”老头站了起来,其实仅比坐着高一点,“有意思啊小伙子,老朽活了那么久,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问。”秦时冷笑一声,叉起了腰。“那要看看是什么消息了,不过,你要是耍花招……”老头把身子慢慢探了过来,诡异地说道,“你这皮囊,值不少钱……”秦时把手伸进口袋,身旁的保镖马上举起枪对准秦时,老头摆了摆手,示意别开火。秦时把口袋里的“晓梦”拿了出来,举到老头面前。“哦?呵呵呵……”老头定睛看了一圈,瓶子上“庄周集团”崭新的标签清晰可见。老头露出一口黑牙,坐回椅子上,不屑地说道:“在哪偷的?捡的?我告诉你,我们这里有一堆你手里的这种东西。”“这瓶,是原装的‘晓梦’,不是你们那种假货。我手里的这些量,随时都能收买一队人把你们这个小破摊子砸平了。”秦时提高了嗓门,许多周围的人围了过来。“你不要太狂妄!”老头把手移近柜台旁一个红色的警报按钮。秦时把斗篷的领子往下拉了一点,露出里面的庄周制服的领子,说道:“老人家,和则生财,听过这句话吗?”老头愣住了,但是过了一会,便再次露出诡异的笑容,说道:“哦呵呵呵……好小子,有胆识!你……进来说。”老头挥了挥手,示意保镖暂时离开,去驱赶围观的人群。其中一名保镖打开柜台闸门,让秦时进去。待秦时进去后,老头摁下红色按钮,整个铺子除了靠墙的一面外,其余三面都被闸门封上。老头打开一处暗门,里面是楼梯,老头开了灯,领着秦时走进去,秦时身后还跟着一名保镖。“你是新人吧?”老头在前面慢悠悠地走着。“嗯。”“最近你们庄周没有来人了,以前还有人,也是穿着制服,不过好像和你的颜色不太一样。”“他们,一般来换些什么?”“你觉得你用钱可以换什么?”“啊?”秦时一些脑子没转过来。“‘晓梦’几乎已经等于货币了,我们这里就是银行,而且还是各类服务的中介。”“什么中介?”“你用‘晓梦’,可以换女人,可以换武器,甚至可以买小型反应堆,什么都可以……哈哈哈哈……”老头的笑声回荡在长长的楼梯间里。“那他们换过什么?我的那些同事们。”“换的最多的是毒品,然后就是女人……想好你要换什么,我们不做没有利润的生意。”“老人家,我并没有目光短浅到每次只拿一瓶过来换,我是想谈,一个比以往更大的合作。”“老朽我看得出来,所以我带你见一个人。”老头来到楼梯尽头的一扇门前,摁下一个对讲机的开关,等待回应的灯亮起。灯亮了,里面传来一阵断断续续,气喘吁吁的女声:“什么事情?”老头通报了情况后,铁门打开,老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秦时环视一周,门里面是一条长廊,长廊两边是一列房间。秦时走进去,保镖也随之进去,但是被女声喝止:“放他自己进来,没事。”保镖瞪了秦时一眼,然后退出门外守着,随之,铁门关上。秦时继续前行,发现长廊尽头传来跑步机的声音,秦时循着声音走过去。走廊的尽头是一间健身房,里面有两台跑步机,跑步机周围还有一些显示屏,能看到各处监控摄像头的画面。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运动服在跑步机上跑步,一头短发已经花白。秦时敲了敲门。“进来。”秦时推门而入。“跑起来,不要站着。”中年女人指了一下旁边的跑步机。秦时有些迟疑,云里雾里。“想活着出去就给我跑。”秦时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硬着头皮,脱下不方便的厚重斗篷,然后走上跑步机,摁了开始键,然后随着跑动起来。跑了一会,女人发了话:“平时,都是我儿子陪我跑,你们俩年纪差不多大。”秦时闷头跑步,没有作答,静观其变。“你们平时不运动,不跑步,那天在电视台里头,当然跑不过我儿子。”秦时一惊,心跳逐渐加速。他侧目瞥向那中年女人一侧,发现她反而很平静地在小跑着。“抱歉我儿子打伤了你的好朋友。”“你!”秦时控制不住情绪,从跑步机上跳下来。“我说了,想活着回去,就老老实实地跑。”那个女人头也不回,还是平静地跑着。秦时喘着气,调整一下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攥紧拳头,回到了跑步机上。这时,中年女人从跑步机上走下来,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用毛巾擦拭着汗水。“如果我害怕你们报仇,我还会让你进来么,”女人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你和你的同事们不一样。而且,我等这天很久了,我也知道自己的命运,因为,这既是现实,也不是现实。”秦时边跑边留意周围有无事物对自己脱身有利,目前只能边找边听那女人神神道道般的碎语。女人喝了口水,继续说道:“人在梦里面无论怎么锻炼,身材多好,那也不会改变现实中的自己。而且,你在梦里面,根本不需要考虑整个社会是怎么维持的——比如说能源,能源是维持社会的动力之一……”女人指了指显示屏和头上的灯:“核能,核是最有效的,也是最危险的能源,是核能让我们发展到了今天的地步,也是核能让我们沦落到了今天的地步。”女人把烧水器的开关打开,显示灯亮了,烧水器开始运作。“生物质能,我最喜欢的能源,人类最古老的能源之一。刚才,你跑步产生的电能已经足够我烧一壶水了,谢谢你,年轻人,你可以下来了。”秦时从跑步机上下来,用袖子擦了擦汗。女人指示秦时坐下,秦时把凳子摆到女人的对面坐下。“就像我刚才说的,没有能源,就无法保障一切的运作,也包括梦境。你们庄周集团,就是要保障那些人梦境的运作吧。”“嗯……”“或许,我父亲现在还在里头。他是第一批进入庄周的人,他为了那个女人,宁可抛弃了现实生活中的妻女。”“难道,您的父亲是……周教授,周梦鸿先生?”秦时试探一下。“哈哈哈哈……”那女人突然一阵大笑,大笑中带着一丝悲哀,“知道的不少啊年轻人,一点也不像一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我只是猜的。”“那你现在应该理解我们为什么要怎么做了吧。”“我觉得不仅仅是复仇那么简单,您对周教授的仇恨,不能等同于外面那些喊着‘造梦无罪、造梦自由’的人。”“看来你还是一知半解,”水烧好了,女人倒了一杯给秦时,“你有没有想过,外面这些人那么痴迷梦境的原因,仅仅是因为可以造梦吗?你错了,他们不只是希望能够可以享有和庄周里面那些人一样的待遇,而且还……”“没有责任就没有自由!他们贡献过什么?他们有什么资格享受这些?”秦时打断了那女人的话。“别激动年轻人,等我说完,”女人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我们先不谈你们洗脑的那一套,我告诉你,年轻人,外面这些人这么做,是因为他们连解脱的方式都没有,在现实中,你不能像梦境一样改变一切,你只能听天由命。”“但是付出是和权利对等的!”“你错了,年轻人,那些能进去庄周的顾客,有谁是真正维持这个社会运转的呢?他们都是大财阀、大商人、各国高官,是外面那些,甘愿冒着辐射的风险,朝不保夕的人,他们在维持着这一切,包括你们庄周。”“你这套理论除了能骗外面那些人,还能骗的了谁?庄周有自己的反应堆,能自给自足,度过核战,一直坚守着契约精神。”“我们用‘晓梦’,其实本质上是为了犒赏那些应得的劳动者,维持社会的稳定,应该说,是打破庄周集团的剥削与桎梏。”秦时陷入了沉默,手托着杯底,注视着那女人的双眼。“呵呵……真不愧是庄先生啊,留下了这么一个遗产。虽然我很痛恨我父亲这样做,但是,‘晓梦’的这个设想确实是划时代的,从一开始的娱乐功能,到后来的思想火种库……只是,我没想到庄先生让庄周变成了今天这样。”“变成今天这种情况的,应该是你们这群谋利敛财的邪教吧!开枪的是你们这群人!”秦时愤然站了起来,把杯子摔碎。那个女人一阵苦笑,但是还是显得很平静:“我承认是我太天真太单纯,被这些人背叛和利用了,包括我儿子。不过,我也算是罪魁祸首吧,我花了差不多十年的时间,才自己仿制出……不,应该说研制出不需要机器的口服‘晓梦’,目的就是为了能让普天下都能享有控制一夜梦境的欢愉,然后醒来,继续自己的工作。”“想要量产‘晓梦’需要一定的工艺水平,不然这些原材料就会变成一个随时引爆的炸弹,”她把右手的袖子往上拉了一点,露出自己的假肢,从手肘开始一直到手指,“所以,这也是没有能量产的原因。”她低下了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道:“而且,我不甘心成果被这些人利用去谋利,但是就连庄周也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愿采用这种新的‘晓梦’,所以这就导致了世面上流通的,大多数还是旧的‘晓梦’。而我儿子也利用你们的‘晓梦’以次充好,让那些可怜的人一步一步掉进深渊……我也知道自己时日将至,手里的配方有朝一日还是会被他们知道的,他们现在把我软禁在这里,就是因为我还有利用的价值。”“那……需要我怎么做?”“这就是我叫你来的目的……你帮我一个忙,我帮你们抓到那些药贩子……和我儿子。”两人对视了一会,秦时点了点头。“我叫周筱寒,叫我周大姐就行,你呢?”女人伸出了手。“小秦。”第十章秦时用推车推着一个木箱子,警惕地用余光观察,并用证件顺利地从卸货区进入了庄周集团。秦时把箱子放在休息室门外,然后前往病房。在阿提什的病房门前,秦时先是打开了一道门缝,确保阿提什还在睡眠,然后蹑手蹑脚地从挂在衣物架上的阿提什制服里翻找出他的员工卡。离开后,秦时再仔细一想,转而回头把阿提什的制服外套一并取走了。拿到卡后,秦时回到箱子处,确保四下无人,秦时掩上休息室的门,然后打开木箱子的铁扣。周大姐钻了出来,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秦时把外套递过去,低声道:“以防万一。”周大姐穿上外套,先行进入了睡眠舱里,秦时把“晓梦”的瓶子打开,准备添加进去。“记住,我再重申一次,你还有一个小时,找到我父亲的睡眠舱然后联结过来。只有一次机会,记住,要快!”关上舱门前,周大姐再度轻声叮嘱了一遍秦时。秦时点头,关闭了舱门,用阿提什的员工卡刷了一下,然后操作仪器开始运作。睡眠舱开始运作后,秦时把木箱里的一瓶葡萄酒揣进怀里,再把一枚烟雾弹放进腰带旁的袋子里,然后直奔技术部。技术部里,胖子和其他几个员工在值班,秦时打了个响指,示意胖子出门谈。胖子抱怨着,十分不情愿地站了起来,走向门外的秦时。“又怎么了?小英雄?”胖子皱着眉头。“嘘,”秦时做了一个手势,然后把葡萄酒递给胖子。胖子喜出望外,急忙掩上技术部的门,拉着秦时往偏远一点的走廊角落。“哎呀整这么客气干嘛呀?”胖子满脸堆笑。“这是战前的葡萄酒,甘肃产的……为了答谢大哥。”“我看看,我看看,嘿嘿,”胖子接过去,如获至宝地欣赏着,“哎呀,不足挂齿,不足挂齿,能分我胖哥一杯就已经开心了。”“大哥,这瓶都是你的,再帮我一个忙吧。”“哦?”胖子有些迷糊,还有一丝警惕,“不只是修什么这么简单吧。”“嗯,我想找一位顾客的舱位代码。”“这……你的权限够吗?你是机动队的人啊。”胖子眉头又皱了起来。“所以,”秦时把酒瓶推到胖子怀里,“这瓶酒就是效劳您的,我保障不会影响操作,不会给您添一点麻烦。”“出什么问题我可不担保啊,我先提前警告你。我只能告诉你一个大概的管辖区,怎么去,怎么找,都是你自己解决。这瓶酒,咱们两清,我们的对话没有发生过,记得不?”“明白,明白。”“名字?”“周梦鸿,周教授。”“嗨呀,我还以为是哪个小女生的舱呢,神神秘秘的。周教授的舱就在‘夏’区,夏朝的夏,第一批的一号,”胖子把酒瓶揣进兜里,坏笑着,“老一点的员工都知道周教授是哪个舱,这瓶酒,就当是新人的学费,我笑纳了啊。”秦时摇了摇头,苦笑。待胖子回去技术部后,秦时看了一眼手表,然后加快脚步前往目的地。“你没有权限是无法从正门之间进入睡眠舱区的,唯一进去的办法,就是想办法从‘惩戒通道’那里潜入。”周大姐和自己的对话声回想在秦时的脑海里。“惩戒通道?”“是的,就是那些在‘那个世界’里犯错被惩戒的人,他们会通过这个通道运送出来,这个通道只是人工检验,不需要机器检验。”秦时抄了消防通道,逐步接近惩戒通道。秦时打开消防通道门,在门缝里观察——惩戒通道是一条双向行车道,分别设有路障和站岗人员。秦时从腰间取出烟雾弹,抽出保险栓,然后抛进消防通道里。不一会,烟雾就充满了整个通道。秦时用袖子掩着口鼻,装着边咳嗽,边冲出来,呼叫惩戒通道的看守。“失火了!失火了!”秦时大喊着,几个看守赶紧离开岗哨过来查看。秦时趁他们不注意,一个箭步溜进拐弯角,然后顺着惩戒通道进入内部。秦时沿惩戒通道一路小跑,这条路通向一个小型停车场,里面停有一辆卡车,几个低阶的搬运工人从车上搬运着“尸体”下来。几个搬运工不认识秦时,以为是高阶的工作人员,马上行了个礼。秦时咽了口唾沫,马上伪装出视察的样子:“听着,最近有人从庄周里面夹带药物进行走私贩卖,很有可能就是夹带在这里面。”秦时指了指这些用袋子罩着的“尸体”。几个搬运工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做答,其中一个搬运工答道:“小兄弟,你有所不知,这些人都是刚运进来的……”“什么?”秦时一惊,拉开袋子拉链一看,里面装着一个男人,胡子拉碴,面容饱经风霜。秦时用手指触碰了一下,还有呼吸和体温。“赶紧搬进去。”秦时拉好拉链,挥了挥手。搬运工云里雾里,但是还是按指令开始把“尸体”逐一搬上板车,然后推向停车场尽头的一部电梯。电梯的灯光在金属轿厢的反射下显得格外清冷,秦时随着搬运工和这些“尸体”一起逐层往下。?第十一章电梯停下后,搬运工把板车推出到一个房间里,房间不大,只有传输带的一头。搬运工把“尸体”放到传送带上,然后乘电梯返回再搬运下一批。秦时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用去大半。待搬运工离开后,秦时四处寻找别的入口,但是并无所获,只能一横心,躺上传送带,随着这些“尸体”一起进去。这些“尸体”经过一系列的喷洒消毒,逐渐往内部传送。秦时捂住口鼻,闭上眼睛躲过喷洒。经过喷洒的房间后,前方的传送带即将经过一个转弯,进入下一个房间,转弯口有一些塑料帘子挡着,房间里传来人交谈的声音。秦时一个翻身,从传输带上跳下来。在房间里,秦时观察有无别的进入内部的方式,而这房间除了传送带以外并无别的门可供出入。这时,一阵冷风直扑秦时的头顶,秦时抬头一看,是一个通风口,尺寸可以容得下他钻进去。秦时站在传送带的铁质边框上,踮着脚,把通风口的铁格子往内推。由于没有螺丝钉,由内而外的卡榫式铁格子很容易被推开了。秦时一个引体向上,爬进了通风管道。通风管道里灰尘密布,秦时用衣服蒙住口鼻,匍匐前进。顺着通风管道,秦时来到了睡眠舱的上方。他轻手轻脚地把铁格子抬起来一点,确保睡眠舱无人后,从通风管里跳了出来。这是一间比较新的睡眠舱,因为墙壁上写有“宋”字,如果按照周教授的“夏”舱区的朝代划分,秦时还要继续前进。秦时透过玻璃瞄了一眼睡眠舱内部,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神态安详,机器在工作着。秦时顺着过道一直深入,往朝代更深的区域走去——唐、隋、晋……越往里走越冷,秦时已经呵出了白气。经过“汉”区的时候,已经不是像之前的独立睡眠舱,可能是因为年代久远,建成集体式的以节省能源。这时,有一队工作人员,穿着厚衣,从“秦”区走出来,抱怨着工作环境寒冷。秦时赶紧躲在一处高大的集体睡眠舱后,等待他们离开。秦时开了一眼手表,所剩时间无几,只能硬着头皮,在睡眠舱后潜行至“夏”区。“夏”区比其他区域都要冷,秦时已经有些发抖,但是还是强忍着走向最深处的一号睡眠舱。当他走到尽头的集体睡眠舱前,他停住了——睡眠舱上只是标了一个红色的硕大的“1”字,并没有写明身份。秦时点击了一下控件板,试图打开舱盖寻找有无更多信息,但是控件板需要权限和密码。时限迫近,秦时大脑在飞速运转着,思考对策。这时,他瞥见睡眠舱连着的插头,他急中生智,把插头拔下。插头被拔下的那一刻,整个区域警报声大作,亮起了红灯。“紧急状态——紧急状态——”控制板发出机器人声。秦时回到控制板前,发现控制板已经变成“紧急模式”。秦时点击了“手动”,然后操作舱门打开。舱门解锁,白色冷雾从舱门打开的缝隙中冲出来。秦时赶紧上前打开舱门,眼前这一幕,差点让秦时吓得瘫坐在地上——睡眠舱里,不是安详睡眠的人体,而是浸泡在液体中的大脑,插着各类针头,在红色的灯光下微微跳动着。秦时差点吐了出来,这时,外面的脚步声逐渐大了起来。秦时忍住反胃感,找到了一个标着“一号”的大脑,秦时凑近过去确认一下铭牌,一股防腐液体的味道混杂着腥味扑鼻而来。“周梦鸿……2035年……”秦时把舱门合上,然后回到控制板前。脚步声越来越大,由于紧张,秦时的手指已经有些微微颤抖。他点选着控制板上的选项——“取消梦境,手动联结,重新联结,联结至……”“联结成功!备用电源已经启动,倒计时三十分……”秦时操作完成后,赶紧躲开主要干道,躲进睡眠舱背面的窄小过道里。其他工作人员已经赶到,两人在恢复系统工作,剩下的几人则在搜索着。秦时在小过道里透过缝隙观察,一边和他们周旋。秦时趁他们不注意,从“夏”区的门里溜了出来,进入“商”区。脚步声变成了两个方向,除了已经进入“夏”区的,还有其他工作人员陆陆续续沿着主干道从其他较新的区里赶过来。秦时已经处于被前后夹击之势,他只能故技重施,爬上集体睡眠箱,打开通风口的铁格子,再度爬进头顶上的通风口里。秦时刚爬进去把铁格子放好好,追兵就到了“商”区。秦时舒了一口气,但是新的问题接踵而至——似乎“商”区、“夏”区等这些旧一点的区域的通风管道的走向与刚才自己第一次经过的通风管道是平行的,自己这么爬下去很有可能会渐行渐远,不能原路返回。秦时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爬,传送带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这条通道经过的区域与刚才不同,透过一个个自己爬过的铁格子中,秦时隐约还能看到下面的房间里,还有传送带运送着“人体”。传送带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秦时已经爬到了尽头。秦时体力消耗很大,脖子肩膀酸痛感越来越强,便停了下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喀喀”的声响。秦时透过一个铁格子向下观察了一会,并没有人走动的迹象。于是秦时轻轻把铁格子抬起来一点,探了一点头环视一下房间。这房间似乎是一个控制室,有一圈控制台,上面标着“总控”,看来,应该是总控制室了。控制室里头的工作人员都因为刚才的骚乱而倾巢而出,所以暂时空无一人。由于没有别的路可以走,秦时只能试一把,从这里跳了下去。控制室大约有两个篮球场大,控制台的前方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联接到各个睡眠舱区。而控制台的后方是一大面玻璃,玻璃后面是“晓梦”的生产线,机械手臂在流水线上工作着,流水线周围贴有“轻拿轻放”、“严禁烟火”等标语。秦时沿着控制台继续走,经过一个拐弯,两旁是两面玻璃,玻璃下面是半人高的墙,秦时猫下身子,往玻璃外窥视。右边的一侧玻璃窗外,以青少年为主,他们被送进一个个单独的睡眠舱里。而左侧玻璃外的景象,冲击力不亚于刚才所见的集体睡眠舱里那些密密麻麻的大脑——左面一侧,传送带送进来的“人体”,以中老年为主,他们依次被固定在一个个金属台上。拿着手术工具的工作人员在进行开颅手术,被取出的大脑被放进专门的器皿里。血污混合着清洁液、防腐液等液体流进脚下的排污渠里,这根本就是一个血腥的屠宰场。一阵反胃感袭来,秦时捂住了嘴巴,一阵干呕。眩晕感也跟着袭来,前方有一扇门,秦时踉踉跄跄连爬带滚地上前推开门——门外就是平时集中的校场。秦时舒了一口气,暂时安全了。?第十二章秦时返回员工睡眠舱,确认周大姐的下落,按照预计,她应该准备中止梦境了。秦时推开门,阿提什正好在里面,脸色苍白,不解的表情中夹着一丝怒火。他站在周大姐的舱外,手里还拿着枪,在等着秦时。秦时心里一慌,一下子语塞。“说吧,解释解释,”阿提什变得十分严肃,一改往常的形象,“里面的警报,也是你吧。”“嗯……”“你想干什么?”“阿提什,听我说……”“你尽管说清楚,我给她再加了一梦时的量,说不清楚,我再加。”“这个人,能帮我们把假药集团一网打尽。”“所以呢?”“所以我和她达成了一桩协议。”“你连一点戒备心理都没有吗?如果她要毁灭我们庄周怎么办,那你就是罪魁祸首了,你担当得起吗?而且你还偷了我的员工卡,我一直以来把你当兄弟,现在你却……”秦时伸出双手,张开十指,示意阿提什冷静:“她是周教授的女儿,她不会轻易把她父亲的心血毁于一旦的。如果你还是不相信,那么我们只有一个办法了。”“什么办法?”“我们也进到她的梦境里面去,我刚刚把周教授的脑……把周教授联结到了梦境里。身正不怕影子斜,如果她有什么古怪,梦里头就能揪出来。”“行吧,但是如果你们耍什么花招,别怪我不念手足之情。”秦时和阿提什分别进入睡眠舱,启动了装置。“启动强制联结模式。”“倒计时……十……九……”一道亮光过后,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条山间小路,两旁是茂密的竹林。小路通向一间别致的两层小别墅。两人顺着小路前行,很快就抵达了这幢小别墅。周大姐站在窗外观察着,秦时对着周大姐喊了一句:“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阿提什补充道。周大姐回头,赶紧做了一个“嘘”,示意两人小声。“我没想跑……”周大姐轻声说道。她低着头,但是可以看见湿润的眼眶。两人为防止突发情况,上前一左一右围着周大姐。周大姐没有逃跑,目光回到了窗户,秦时也随着透过窗户往里面看。窗户里是一个儿童的房间,房间是一个女孩子风格装修的儿童房。一个四五岁大小女孩坐在地上,把玩着地球仪。小女孩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身旁是一个戴着眼镜,头发花白但是面容仍如中年的男子。“周教授!”秦时轻声道。周大姐脸上带着笑容,点了点头。“筱寒乖,爸爸还要去忙,回来爸爸再考你。”周教授抚摸着周筱寒的头,轻声嘱咐道。五十年后的周筱寒站在窗外看着五十年前的自己,感慨万千:“我以为他会忘了我和我妈,然后跟那个女人在一起。”“或许,那个时候周教授还没有认识她吧。”“这是我父亲的梦境,他完全可以自由选择。看到这个结果,我挺欣慰的。”山谷中的风吹拂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我处理完这些之后,我会自己向庄周自首的。印度小伙,听着……”“我是巴基斯坦人!”阿提什有些不悦。“无所谓了,我按照我和小秦的约定,我告诉你我儿子的位置,你可以带人去抓住他了,证据什么肯定都在那里,跑不了。”“为什么抓你儿子?”阿提什不解。“她儿子就是我们一直要抓的那群人的头目。”秦时解释道。“那你好好看着,我会把这件事情上报的,如果你处理不好……”阿提什低声嘱咐秦时。周大姐告诉了阿提什一个地点,阿提什点了点头,把地址记住,然后转身,走了几步远,化成了颗粒飞逝,退出了梦境。“出来了。”周大姐带着秦时往别墅正门方向赶去。周教授夹着公文包,打开了正门,周大姐和秦时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把他吓了一跳。“爸……”“你……你是……筱寒?”周教授愣住了,只穿着一只鞋子就从玄关跳了出来,马上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说道:“我现在是梦中梦吗?”“呃……”周大姐也不知道如何做答,“但是这是你的主梦境,我们是联结进来的。”“那,你刚刚有看见你小时候的自己吗?”“能,能。”“啊,明白了,那……我们借一步说话,快走快走,别让他们俩发现你们。”周教授穿好鞋子,挥了挥手,两人跟着周教授上了周教授停在大门外的车。虽说梦境里面一切皆有可能,但是女儿看起来年纪比父亲老的这种景象,秦时还是有点不习惯,反倒是周教授父女俩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惊讶。周教授发动了车子,车子缓缓驶进了山间公路。“爸,你为什么要这样,如果你真的还留恋这个家,那么当年为什么还要离我们而去?”“啊?什么?我离你们而去?是姓庄的告诉你们母女俩的吗?”“这……怎么了?”“唉,这么多年,我是一直被软禁在这里,当我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明白自己在梦里面过了多少年了。我看着你无数次从襁褓长大成人,然后结婚,生子,看着你妈躺进坟墓。可能……在他们眼里,我还和现实中一样变老,但是在我自己眼里,只有这囚笼一般的梦境,一直伴随着自己,走不出去。”“那为什么不选择终止梦境呢?还有,您不是设置了,如果相爱的人,就可以不需要权限就能进行联结吗?”秦时提问道。“相爱的人?呵呵呵,只是一串代码而已,连人工智能都算不上。唉……其实谁都可以进行联结,全取决于集团。”“爸,如果你想脱离梦境,小秦可以帮您的。”秦时回想起已经只剩下大脑的周教授,一时愣着不知道如何做答。“小秦?你儿子吗?”“不是不是,”周大姐有点内疚,低下了头,“我那儿子,不争气。”“进来集团才是不争气呢。幸好啊,如果我外孙当了姓庄的那个人的手下,那我不得活活气死。”周教授把车子开进了一个竹林间的小空地,小空地旁是一个竹子搭的茶室。茶室旁还有小溪,小溪流水潺潺,两岸鸟语花香。“我们坐一坐吧,休息休息,最近夏天热得很,估计是上面空调坏了。”周教授停好车子,对两人说道。?第十三章周教授领着两人到茶室里面,沏了一壶茶。“爸,您怎么还有时间喝茶?我们的梦境很快就会到时间了。”“梦里面还有像样一点的茶喝呀,”周教授把茶倒进三个小茶盏里,“梦境里面也不是一无是处的,起码有些东西,现实生活中实现不了。可以改变的现实叫梦境,而改变不了的梦境,叫做现实。”“周教授,你这是逃避。”“逃避?年轻人,我也想过出去,但是我不知道我出去后,有没有勇气选择不回来。”周教授呷了一口茶,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以为你能出去,但是你只是到了另一个梦境而已。”“为什么?”秦时追问道。“承载现实需要什么呢?完整的躯体。而梦境呢?只需要大脑。”周教授指了指自己的头部,语气变得有些忧伤:“你很难知道你是否回到了现实,因为你根本不知道承载着现实的躯体,是否还存在,至少我知道,自己的已经不存在了。”秦时十分惊讶,没想到周教授已经知道了。“什么?”周大姐更是难以置信,秦时在旁边点了点头,表示确认:“是的,我去过‘夏’区,从‘汉’区以后,基本上都是只装着大脑的集体睡眠箱了。”“唉,其实,姓庄的有几次到我梦境里头,向我征求对策。其实,我们在战前已经出现了一些问题,而战后补给资源紧缺,更是雪上加霜……”“我看见有些外面的人被送进来,年纪大一点的就被开颅取出大脑,年纪轻一点的就直接放进睡眠舱里。那这些人……不要告诉我他们也是顾客,如果都是顾客,为什么会被区别对待呢?”秦时严厉地提问道。“唉……小兄弟,让我告诉你吧。人类在二十岁以后,大脑就会衰老,这是不可逆的。而造梦需要大量的大脑活动,包括记忆调度,学习等。我刚刚说了,由于资源紧缺,我们只能最大程度保障大脑的最佳工作状态,延长工作周期,这就和零部件一样。而保存身体所需的能源太多,我们就舍弃了。”“所以,庄周就是把外面那些无辜的人变成零部件?这根本不讲人权!”“人权?如果他们是自愿的呢?”一个声音从茶室外面传进来,一个与周教授年龄相仿的人边推门边说道。“庄先生……”周教授也有几分惊讶。庄先生戴着金框眼镜,脸上挂着老练而自信的笑容,从容地坐在周教授身旁的竹椅子上,说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听说上面出了点事情,真是多事之秋啊。”秦时视线从周教授移到庄先生,向他继续提问刚才的问题:“那如果有些人执意回到现实怎么办?”“如果执意回到现实,那就是给他设定一个不能改变的线性梦境就可以了。如果是还有家人的,不是全家都进来的,我们会先核查家人是否在核战中存活,如果存活,我们会先保存身体一段时间。如果这段时间内找不到,就按节约化处理了。”庄先生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说道:“这么多年了,还是爱喝铁观音。”“如果找到了家人但是却又被剥离躯体,那些怎么办呢?”“挺喜欢钻牛角尖呀,这样不好……如果是这样,那就免费邀请他们家人进来,因为几乎没有人能抵抗这种诱惑力的,唯一能让他们犹豫的,就是金钱。”庄先生回答道。“还有发自内心的厌恶。”周大姐补充道。周教授苦笑,一阵无名火从秦时的心底升起,他说道:“周教授,你其实也是帮凶,正是你的懦弱和妥协才导致了今天。”周教授沉默了,低下了头。“妥协?我们一直有在为社会换血,提供劳动力。”庄先生眉头一皱。?“当整个社会都去追求虚无和幻觉的时候,是我们庄周保障了社会的运转,”庄先生慢慢把拳头攥了起来,说道:“你知道庄周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吗?是,这必须归功于周教授的成就,但是是我,是我的资本让‘晓梦’计划实现。如果单纯是一个娱乐服务的公司,它根本熬不过核战,甚至连中立区都进不了。我们能存活,是因为我们承担着战时庇护所和火种库的任务,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地去完成我们的使命!年轻人,你根本不懂这些。”“是,我不需要懂这些,但是我所见的,就是你们把那些年轻人洗脑然后变成工具吗?”秦时站了起来,指着庄先生。周教授见状,急忙也站起来劝和:“先坐下,先坐下,别激动。”“你一定能确定你自己,不是他们中的一员吗?”庄先生的眼睛眯了起来,盯着秦时。秦时的大脑彻底被这句话狠狠击中了,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你是从集体学校出来的吗?”秦时点了点头。“那你们都是一样的,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你的记忆,不是从你的娘胎里开始的吧……其实人生也是一样,你想不起来你自己是从哪里来,是从哪里开始,这不就和梦境是一样的吗?只是,现实生活是线性的,被拉长的梦境而已。我们每个人都是现实生活的囚犯。”庄先生点了一支雪茄,吞云吐雾,语气变得缓和了一点。“你错了,庄先生,”周大姐反驳道,“如果说是我亲眼看着我的儿子出生、长大,那这对于他来说,就不是梦境,因为我是他的见证人。”“嗯……不过这是少数中的少数了……”场景突然变换,变成了核战之后大湾城的废墟,四人走在街头上,远处高大的城墙被炸烂了一个大缺口,被核爆烧伤的人痛苦地倒在地上呻吟着,残垣断壁冒着黑烟,一只母猫衔着小猫无力而绝望地在无形的辐射中寻找希望。“爸,这……这不是你的梦境吗?”周大姐拉着周教授提问道。周教授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庄教授转过身,手里还夹着雪茄:“核战过后,我们人类都几乎失去了生育能力,而人造人计划在战前因为人道问题被否决了,所以也没有保留至今。你不能把你的儿子教育好,成了药贩子和杀人犯,这是你的失职,是家庭教育的失职。所以我不允许现实生活中还有这类情况发生。”周大姐惊讶庄先生居然知悉这些,一下子答不上话。场景转换到了集体学校,众人视线远端的地下礼堂里,老师带着一群年龄相仿的小朋友们在练习合唱。众人身后,穿着庄周制服的工作人员把婴儿抱进来,交给集体学校的保姆;而年长的青少年,则是用担架车推着,依次从周教授等四人身边通过,进入一个房间里。“对了,你叫秦什么?”庄先生提问道。“秦时。”庄先生身边走过一个抱着婴儿的保姆,庄先生让保姆停了下来,看着襁褓里的婴儿。这是一个男婴,手上有一个塑料环,塑料环上有一张白色卡片。“哪个时?”庄先生从口袋里拿出钢笔,在纸上写了一个“秦”字。“时……时间的时。”秦时难以置信眼前的一幕。“秦时明月汉时关,好名字,”庄先生写下了秦时的名字,“这就是你怎么来的。”“不可能,这不可能!”“我们把集体学校里面的学生培养成社会各个方面都需要的人才,包括我们自己庄周的员工。没有进入集体学校的,都是走着他们父母的老路,为了梦境,为了‘晓梦’出卖自己卑贱的一生。”“你这混蛋!”秦时一个勾拳打过去,没想到一拳仿佛打在了空气上一样,透过庄先生带着笑容的脸。“爸,这到底是不是你的梦境?快想想办法回去。”“我……我……”周教授似乎也无能为力。“回去?回去哪里?我就是梦境,我就是庄周,哈哈哈!”庄先生张狂地大笑着,然后化成颗粒飞散而去,留下笑声还在回荡着。“他消失了,爸,这还是你的梦境,打气精神,不要被操控了!”周大姐摇晃了一下恍恍惚惚的周教授,周教授揉了揉眼睛,晃了晃脑袋。“如果,如果这还是线性梦境的话,如果,你还是梦宾的话,”周教授心生一计,他握着秦时的手,对秦时嘱咐道,“秦时,你听着,如果,如果这个方法能成功,你出去以后,把筱寒也放出来,然后……然后终结了这一切吧。你说得对,庄周就是一个囚笼,而人们以逃避现实为借口躲在这里,其实,死亡和永久的梦境有什么区别呢?还不如在现实生活中,拥抱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谢谢你们,我今天终于想明白了。”周教授摘下眼睛,拭去了眼泪。周大姐站在一旁,也红了眼眶:“爸……”“希望你现实的梦境里面还有我这个不称职的父亲。”周教授与周大姐两人拥抱。“对不起了,小秦兄弟。只要你摧毁了这些大脑的大脑,那么,一切都将会终结,一切的梦都将会苏醒……这个大脑就是晓梦总控室。”周教授拍了拍秦时的肩膀,随着刚才抱着婴儿时秦时的保姆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秦时也跟着上前查看。“只能赌一把了,如果还是线性的梦境的话……”周教授边跑边说,不一会,他们进入了一个婴儿房,里面摆着十几张婴儿床,周教授找到秦时的婴儿床,拿起了枕头,声音哽咽地对秦时说道:“梦境里面的抉择,比生活更难……对不起……”说罢,用枕头捂住了婴儿的口鼻。一阵窒息感袭来,秦时眼前一黑,整个梦境坍塌了。?第十四章秦时从梦里醒来,急忙打开睡眠舱,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试图摆脱梦境里面的窒息感。秦时从睡眠舱里出来,准备终止周大姐的睡眠舱。休息室里的各处显示屏里,都播放着秦时的照片和监控录像,庄周集团里警报声大作。秦时为了不拖累周大姐,把周大姐的睡眠舱设置了延迟三分钟。秦时避开巡逻和正在追捕自己的其他员工,试图从小路返回总控室。当回到校场通往总控室的入口的时候,秦时发现已经有机动队员驻守在这个入口了。密密麻麻的大脑,开颅手术,核战,周教授的话语,集体学校,周大姐的断臂,受伤的阿提什,死去的队友……这些片段像走马灯一样,一幕一幕在秦时脑海里重现。秦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有眼尖的机动队员发现了秦时,大喊一声,几名队员马上向秦时冲过来,大约有一百米的距离。秦时转身就跑,跑往停车场的方向,机动队员紧跟其后。停车场内听着一辆核能卡车,刚刚完成充能,秦时走投无路,往卡车驾驶室方向奔去。司机想要阻拦,被秦时一把撞倒。秦时发动了卡车,把油门踩到底。追随而来的机动队员赶紧跳开。秦时驾驶着卡车,沿着校场驶向总控室的铁门。“永久的梦境,和死亡有什么区别呢?”卡车把总控室的铁门撞破,摧枯拉朽,把控制台撞得七零八落。“人生不也是线性的梦境吗?”“你可以改变你的梦境,但是,你能拥抱现实中你爱的人吗?”卡车没有停下,秦时一直踩尽油门,怒吼着。引擎轰鸣着,卡车径直撞破了“晓梦”生产车间的玻璃,冲向生产线上一堆一堆的晓梦。“也许,这也是梦吧。”秦时露出了微笑。……“轰!”一阵蘑菇云升起,押解着药贩子的阿提什和其他队员被吓了一跳。他顺着蘑菇云的方向看去,庄周集团已经化成了一片火海。阿提什看着这一切,双腿一软,跪了下来,药贩子们一阵欢呼雀跃,在庆祝着。蘑菇云冲上了云霄,仿佛在这么满目疮痍的大地上伸出的一只无力的手,绝望地伸向天空。连锁的爆炸也蔓延开来,“轰”!“轰”!这是一片红色的世界,红色的天空,红色的大地,是火的颜色,是生命的颜色。但是,火伴随着的,不是灰烬么?……“尊敬的各位乘客,这里是‘晓梦号’飞船,我们抱歉地通知,由于备用能源耗尽,我们将无法如期抵达目的地。”茫茫宇宙中,一艘宇宙飞船在孤独地行驶着。飞船上有一些汉字,写着“庄周集团”,下面是“晓梦号”三个字。“我是司乘AI‘晓梦’,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陪伴,我们的家园已经成为了废墟,而我们的新家园,却不知还在何方。”“我们不要失望,因为我们的梦还能延续,我们可以到永恒的梦境里去寻找我们的新家园。”“下面,请大家欣赏一首,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祝大家晚安,好梦!”飞船里的灯逐一熄灭了,睡眠舱也停止了工作——等等,这些不是我们熟悉的面孔吗?秦时、阿提什、周教授、周大姐……似乎,他们还带着笑容吧。飞船孤零零地飘浮着,飞船的后方,一个满目疮痍的蓝色星球,似乎在无言地诉说着告别。?终章笃笃笃,一阵敲床板声。秦时张开朦胧的睡眼,刚从美梦中醒来。“起床了,要准备开张了!”酒吧老板老刘用空酒瓶子敲打着秦时的床板。秦时不情愿地揉了揉眼睛,从床上跳了下来。挠了挠乱蓬蓬的狗窝一般的头发。笃笃笃,一阵敲门声。窗外已经飘起了雪花,偶尔可以听见鞭炮声。周筱寒把沾满面粉的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她的身旁,母亲在包着饺子。周筱寒前去打开大门,周教授站在门外,手里提着礼物。“新年快乐!”周筱寒一把抱住了父亲,手上的面粉在周教授的黑色外套上留下了几个白色的手印。“爸——”“梦鸿!”“筱寒!”一家人幸福地抱在一起,时间似乎停止了。笃笃笃,一阵敲玻璃的声音。在伏案写作的斯瓦丽抬起头,窗外皎洁的月光下,自己心爱的男人已经悄悄地爬上了窗沿。斯瓦丽打开窗户,阿提什抱着一张黑胶唱片爬了进来。“肖斯塔科维奇的《第二号爵士组曲》,”阿提什把唱片放在唱片机上,“《第二圆舞曲》,好吗?”斯瓦丽抱着阿提什,亲了他脸蛋一口。月光洒进窗户,两个深爱着的年轻人在共舞。现实,有时比梦境更美好,但是,前提是我们要知道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试阅到此结束,如需查看全部内容请购买正版文献。
如因学习需要阅览全文,请联系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