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汽水 

分类  : 中文 / 中文
作者  : 一个椰汁奶挞
翻译  : 
出处  : 未来科幻大师奖
发表时间:         
发布人 : SFT

备注:

内容简介:臭氧层消失、南极融化后,被称作“绿屋”的温室天幕与神秘的生命发展局一同诞生,为了反抗命运人们作出了不同的尝试与牺牲:种人计划、永生计划;当逃离地外的宇宙飞船启程返航时,人类的故事却开始陷入了永恒的轮回……



正文:

破晓之后? ? ? ?如果宇宙中存在声音的话,那应该是某种普通人不怎么容易记得住的数字摇滚;如果说是古典音乐的话,那应该是听者的心声盖过了其余一切声音。社会学家知道那是她对抗虚无死寂的唯一办法,听着身体自带的和谐韵律,以至于在凝望窗外时不会嘶声喊叫、破坏飞船内难得的平静。天知道她倚坐在窗旁多少个时辰。不是没有人打扰她,而是她不想再介入任何无谓事件,虽然她更害怕独自坠入深渊下的无主黑洞。其余人几经艰难终于熬过混乱的生物钟埋头入睡,当然除了那些早已进入冷冻休眠的重要人物和心很大的学者们。忍受着孤独折磨,也享受这这份宁静,就像现代人一直苦苦追寻的小小私人空间。现代人。她眨了眨眼,仿佛为这个提心想法的再次冒出表示回绝。手托住下巴,眼睛却好像什么也没在看。如果精神能越过飞船的外壳,恐怕已飞到遥远的蓝星,且恰如其分地融化了严冬寒雪。身在宇宙飞船内的社会学家,觉得自己就像温室里的花卉般脆弱。糟糕,叫我如何不这样想呢。如果想到头上那圈束着发丝的双色发带会让我平静无忧彷如梦中的话,为何要去想呢?我真是头徘徊于栅栏的野生大象。? ? ? ?她解下发带把玩着,松开的发丝像在水里一般轻轻飘扬。? ? ? ?真像条没有鳃的人鱼。院长远远地凝视着社会学家,挤了挤手里的饮水袋。水珠泛着亮光在脸前飘浮着,就像海里离壳的珍珠随流游荡,这让她看起来别具魅力。他一把抓住水珠塞进口里,涟漪渐渐远去。院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舷窗。这不经意的一瞥,没料到就这么突然地激起万丈高的狂涛猛浪,院长甚至觉得飞船被推上了浪尖跃跃颤抖。舷窗中央,有一点特别的亮光。似曾相识的亮光。有股直觉,他将会看到另一种蓝色。就像与左手稍不同的右手,与“前”相对应的“后”。那种蓝色。他回头四下张望,把反复涌动如涟漪的私心演绎成对社会学家的“深情”凝望,然后默默推高了变速杆。? ? ? “……提速……29%……”? ? ? ?肌肉像琴上被拉紧的弦。社会学家还没来得及转头看舷窗,她正想伸手抓住那飘远了的双色发带。她将不会感到平静。??碎映? ? ? ?熙熙攘攘的叫喊声就像由多条轨道简单合成的和声,每条轨道上游离的粒子随着振动而变色。? ? ? “透明!透明!公开!透明!”? ? ? ?现场就像有无数只纳米比亚白蚁把理应无人的街道堵塞得密不透风。? ? ? ?现场。现在戏院并没有安排离场。? ? ? ?不知是在前进还是后退,杨钐被挤在翻腾的人潮中动弹不得。然而他只是想出门散个步而已,企图通过机械重复的无目的步行,像糖果屋中被遗弃的兄妹边走边扔石子一样,一点一点地将杂乱的思绪掉落、封印在过去的脚印里,或许说成投石问路也不为过。? ? ? ?有点晕眩,杨钐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本来透明的汽水玻璃樽,在杂乱无章且高温旋转着的声场中逐渐熔化,被迫映上周遭涌动的色彩。他好像此刻才知道模糊自己与他人的边界是如此轻而易举,但又说不出他们确切在想什么。混沌的集体意识。一个握着玻璃樽的人撞过杨钐的肩膀。那个人像不存在过一样消失于某处。肩胛骨的隐痛使他猛然觉得自己被困在了一个养蜂场里,再不逃出去,就会被凝固在某一块六边形的蜜浆中,就像被封在先前还流淌着的蜡液、此刻却陷入死寂的断翅蚊子。饲养刺猬的玻璃保温箱,还是等待使用的透明午餐盒?缓慢的人流仿佛推着混凝土建筑蹒跚前行,目光稍稍上移便能看到琳琅满目的空中街灯和灯牌投影,再往上就可看见有不断转换着光信号的悬空建筑,这些去留不停的闪烁早就迫使他习惯看向低处。例如吸附在地表上、塔尖泛着绿光的社区活动中心,常常隐没在红雾笼罩的黑夜之中,里面的人听不到地下管道的洪水猛流,他们沉浸在流水般的奶白色光芒里。黑夜里的树看起来比白天更亮一些,树干上那泛着青光的金属外皮浮动着各式广告:让你既瞩目又心安的芯片加密保护——加密浮雕纹身8折酬宾,或迅速起效且无敌续航3小时的贤者能量饮料。他注意到其中一棵树所浮显的饮料广告,上面涌动着的黄色液体像是在遮掩着一口暗门;看到这里,杨钐的细胞组镜好像穿过了重重光芒,终于看到了深埋在混凝土下、正在一呼一吸的闪烁根茎,像川流不息的河域,支流在树根底盘融汇后,又粘上其他的落叶枯枝继续流淌着、寻找着下一台服务器。? ? ? ?一切都平常至此,不是吗?他开始认为自己正蹲在一棵繁茂的龙血树底下,盯着那隐隐呼吸的树根,骤然看到了建基在地面交界处的高速信息枢纽,忙着彼此交换而让原来大乱舞斗的戏台化为铁道上的堂皇教堂,那一圈无时无刻都在闪烁的光明区域。? ? ? ? 这样的想法一闪而过。究竟是哪一种想法呢。? ? ? ? 抑或,这都只是梦里的一小卷胶片。??第A幕第二场 黄昏-内 学厦电梯? ? ? ?电梯内,握着樽装汽水的万长青和小狗看着玻璃外快速下降的世界。? ? ? ?电梯外的景色:朦胧的紫红色天空隐约闪着方格状亮光,暗淡的星星像挂在云层边缘的微型像素块。低矮而华丽的银色建筑包围着一圈闪闪发光的环状河流,河流则包围着高耸的层叠式农田和花卉场。万长青(看着玻璃外的景色):真是短暂的一天呢,对不对。? ? ? ?万长青看着小狗,啐一口手里的冰汽水,又转头看向外面? ? ? ?小狗向万长青叫了一声,躺下来,看着玻璃外的世界。??黎明? ? ? ?眼前的事物:银白色的画面里似乎存在着一棵浅色的树,树的顶部就像插着数十支晾衣杆,随着风的流淌微微闪烁着;树的下部看起来就像有个人骑在一匹战马上,手里的鞭子奔出数支蛇形暗箭,四散在空中就像某个时代人们所热衷的灯绘一样,蛇影定格在那里便消失了;又像一个陷入了意识漩涡的人,倚站在他的屋墙旁,无视门前周而复始的沧海桑田,不知不觉间化成了一株老树与他的墓碑。是思绪带走了这个人,还是说,守株待兔?? ? ? ?他无法肯定以上其中一个想法,杨钐只好向这个树-墙组合走近。随着他俩的距离越来越短,杨钐觉得在这个组合之外的风也在改变着它的流向与颜色。他每走一步,就感觉到有股力量向后拉扯着他,背后的焦躁不安,熊熊烈火,咆哮着的却是寒风喧嚣。汗从颈部流向耻骨,皮肤上的纤毛竖立起来还变得湿润无比。一股奇怪的涌动在他脚下像倾巢而出的狂蛇,在场如果有别的人看到的话,可能会称之为鼓噪不安的蛮龙;他直觉得脚底有股火焰,推着他像磁悬浮列车一样直奔终点。杨钐向下一看,前一秒记忆中还雪白无暇的地面,这一秒已成翠绿无垠的草原。这股奇异的涌动勇往直前,对终点信任无疑;但总有贪婪的念头想要扩张。集成电路。他相信他背后燃烧着的,是冰山。源源不绝的流动,在涌上树根的那一刻,被杨钐看到,是成片带状的白桦菌。? ? ? ?一棵长在墙上的白桦树,而不是睡在朽木上的残砖败瓦。杨钐探头靠近观察其中一片树皮。看起来硬得像花岗石。杨钐将手放到树干上,某种交换正在发生。他听到了来自远方的低频,规律的振动正来自是他手下呼吸着的生命。埋布在地下几十尺的复杂线路,在竣工期后某个被接通的瞬间,应该不比此刻的澎湃跃动差吧,但杨钐看起来平静依然。? ? ? ?风夹带着从他身上蹿溢的汗水,将周围的空气变得如水流动。向上仰望的话,会觉得自己像在通过漩涡似的漏水口向外张望,企图找出那个开水龙头的人;他向上看去,却什么也没看见。像希区柯克式变焦一样,杨钐突然觉得自己正在不断往后退。他低头,发现自己正站在水流之上,脚下踩着一个馄饨似的半透明软体,可能就像踩在浮显广告说的那种碧波水床的感觉。他抬起一只脚,轻放到水面上。脚下的水冒出许多红色气泡,不留空隙、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像奋力追凶的神勇干探,拐了七条街、撞翻了热带水果摊车和满地滚的铁皮箱,最后腾出了一条构造不明的红色绳子,圈住了那只茫然欲脱的脚。红色气泡很快便蔓延开去,随着数量增多气泡的颜色也越来越深,他想起了麻辣火锅上沸腾的干椒,和锅底的浓稠底料。他试着往前走,红色气泡便筑起了前路。慢慢地气泡逐一消失,黄土显露了出来,脚底的软泥质感也变得更厚实了一些。风依然在飞窜,只是这力量更自由了,它势必到达要去的地方。他现在能看到很远很远,暂且以树作为参照物的话。他看到这片碎石土上长出了各式各样的蘑菇;前方的红藻像一下子穿过了碎石土、朝天长成了一棵马桑树。再向前滑动变焦看仔细一点时,马桑树的表皮已裂开道道缝隙,从树上飘下的落叶掉入土壤,浮起了团团浅色雾气。一阵瘙痒从脚背传来,原来是一只雪蟹正在低处看着他。他蹲下来伸出手,让雪蟹爬上去。? ? ? ?一阵男声低吟,犹如某处待着的一株五棱散尾鬼笔散所发出的幽幽腐臭味,悄悄飘进了黏膜,让人无法确定其源头。他站起来,手里的雪蟹马上收缩起来化成石头,低吟似是同时亦来到了岸边。一副中年男子的模样在他面前伫立,对方的目光却只停留在他手里的石头上,像看不到他一样。手里攒着的达巴教神器似乎暗示着这个人前来至此的某种目的。这时掌心变得炽热无比,仿佛有数只螳螂腿正抵着同一支点酝酿助力。随着这股灼热压迫的突然消失,他看见手里的石头变回雪蟹跳落到中年男子的胸口。他感觉到一支纤细有力的针管刺进了格外柔软的部分,把这个生理系统里某种幽灵般的存在从中年男子猛然张开的口中释放出来,像一滴水毫不犹豫地逃逸到水里去。他想像着这“水滴”会像铅球一样坠入深海,然而却没有任何回响。很快,他感到一股从马桑树传来的振动:先前中年男子站着的那个位置,现在只剩下由马桑树延伸至水边的直立树根,雪蟹则成了树根裂缝中绽放的白花。叫喊声传了进耳蜗。这次他能分辨出是一把稚嫩童声,“爸爸!”在他确定这一判断时,叫喊声已变成焦躁的柔润男声。他看到一个青年男子从灌林中冒出,动作夸张地向水边张望。当青年男子把手平放到额前时,仿佛意识到那像人的物体真的只是一枝生长至水边且长得突兀的树根而已,这人失意地坐在马桑树下。一阵女声传来,一个少女出现在青年男子身旁,她依偎其怀亲吻着。青年男子抚摸着她的头发。照射到两人身上的阳光让这看起来就像一张泛黄的照片。她看着水边,扭头笑着对青年男子说话。她站起来向水边走去,一路观察着像蛇一样在地上攀爬的树根,步伐谨慎,一直走到人形树根前。她盯着那闪烁着的白花,像光明之山钻石一样的花。她伸手尝试摘下。青年男子远远地微笑着。谁也没想到,水面骤起一股黑浪,就像天上有人用硕大的磁石吸引这一汪磁泥一样。青年男子还没反应过来,少女已被黑浪卷起,遂伏入水中。心中响起数声狼嚎。他们最后能看到的,只是那闪光从百米高的黑浪跌入无底深渊的一眨眼间。像不存在过一样,这里只剩下青年男子,马桑树,人形树根,还有没人能看见的他。青年男子低头看着脚下的树根,就这样不知道看了有多久后,他把手放在了树干上,不再动了。这时他看清清楚楚,青年男子原本站着的地方,立着一株微微泛着青光的白桦树根。? ? ? ?杨钐迅速把手抽回。被汗珠湿润的掌心变得刺痒。当那块之前被手遮盖住的树皮完全暴露在他的视野之时,那片小小的地方变成了一圈培养基。他瘫坐到树下,屁股感到一阵湿润。杨钐站起来拍掉屁股上的茸渣,抬头望向天空。? ? ? ?阳光灿烂。?????第H幕第一场 夜-内 生命发展局会议室? ? ? ?房间里的白色光管全部亮着。人们围坐在圆桌旁。副局长在抽烟。部长戴着黑墨镜,眼镜里显示着通话结束界面,界面右下角显示着数字倒数:2——1——界面变回会议室内的正常视野,他看到杨珺熙正在看手机。? ? ? ?杨珺熙用手机查看着家里的摄像头直播画面,画面里庞真铃关掉电脑、上床睡觉。窃看到杨珺熙手机的院长抬头看向全反光的落地玻璃,他旁边的工程师们双手抱胸、背靠着椅子闭目养神。物理学家趴在桌子上定睛发呆,偶尔偷偷瞟杨珺熙几眼,他桌前什么都没有带。万事发手指转动着U盘,社会学家在转笔。医学家(合上文件、看向落地玻璃):为什么会议总安排在晚上,这不符合生物钟规律。物理学家(看着落地玻璃):是因为,晚上才看得见星星?? ? ? ?工程师们闭目冷笑,而后睁开眼睛舒展肢体。部长(摘下眼镜、插在衣服口袋):谁没来??敲门声。?? ? ? ?戴着实色眼镜的局长秘书推门而进。局长秘书:不好意思,刚局长有点事,我……副局长(点头示意一个空位置):快坐下,会议要开始了。部长(点烟):所以,现在北5北8北37边界都在加紧跟进维护工程,闯进来的野兽都已经处理掉了,我在这里是代表某些表示关注的意愿,来问问大家,准备好要汇报你们的方案了吗?? ? ? ?众人露出整齐的笑脸。局长秘书抿抿嘴。院长(按熄烟头):一切都在按原定计划进行中。大家都知道时间紧迫,但人确实也跑不上特斯拉。? ? ? ?部长戴上墨镜、背往后一靠,双手抱胸。副局长:感恩!绿屋的稳定性很好,虽然边界之前遭到损坏,但屋内温度一直保持在26°C左右,而且像他们设计的边境维护智械已经接近量产测试阶段尾声了,不出三天就能派驻全边境,请您放心放心,啊~? ? ? ?化学工程家伸出右手、手肘撞到神游中的物理工程家。物理工程家看到化学工程家伸出的手,握住。工程家们(紧紧握手、点头):副局说得很对,我们很有信心。部长(盯着工程家们吐烟):哦、哦——这早就知道了。? ? ? ?工程家们转头看向社会学家。?? ? ? ? 社会学家托了一下眼镜,目光移向面前的电脑。? ? ? ? 电脑屏幕内容跳转着:? ? ? ? 33区情愿交友页面;? ? ? ? 摩登原始人cosplay上街视频;? ? ? ? 绿屋精品超市网购页面——新鲜喷氧向日葵89¥/支(广告语: 今夜不可错失的30分 钟持久时刻——我们创造有机生命);? ? ? ? 畅销五感娱乐——《撞击:中子回归》促销中;? ? ? ? 搜索页面,方框底下显示着推荐搜索的关键词——移居天域一条龙 、天域援助交际、天域名额买卖;? ? ? ? 弹窗广告——爱了么:只做你的专属上门狗社会学家:看昨晚最新整理出来的数据,近3年大部分人都已经习惯了绿屋的存在……目前为止还没出现过任何骚乱事件,嗯…奇迹…在这个舞台上,大家都兢兢业业的,好像对深渊都不太感兴趣,可怕…人们最关注的……反倒是,什么时候能移居天域??? ? ? ?大家都盯着社会学家。社会学家抬头看向部长。院长:过分依赖搜索引擎,在实践中认清、调整这些隐性结构力量只会越来越难啊,小妹。? ? ? ?大家放松下来,部长咳嗽。社会学家(合上电脑):我们观察用的参考轴必须旋转,但那是围绕我们真实需求不动点的旋转。部长(身体前倾、握紧拳头):就这样?谈哲学哈?太阳也绕银河中心公转呢!医学家呢?? ? ? ?大家看向医学家。医学家:其实有没有人想过,为什么绿屋和生命发展局几乎同时诞生,而且从来都没有人真正见过局长?他是外星人吗?这些都是他干的吗?局长秘书:这个问题我不方便回答。部长:难道我才是那个来这里提出解决方案的人吗?? ? ? ?局长秘书扭头看向万事发。?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万事发(咳嗽、站起来走去投影屏前):请稍候,部长。? ? ? ?会议室的灯全暗下来。投影屏亮起来,显示着由沙盘模型做成的逐帧动画。万事发:自绿屋存在以来,人类不用再忍受南极融化后的严寒环境。只是,冰冷的外域过早地扼杀了航海家的前路——资源濒竭无保障、空间无法扩张,人究竟能延续多少代、嗯,存活多久,根本毫无安全感可言……但如果,我们有意识地提前进化呢?其实大自然从来都是我们的镜子,如果皮肤、毛发——人体最大面积能接触阳光的部位——存在一种特殊的类叶绿体细胞器——能通过光合作用为人体供氧供能,到时候我们再也不用全盘依赖有限的一次能源,减轻农作压力,杜绝营养不良,这难道不比秦始皇大兴土木铸兵马俑建地下王国来得更实际、更伟大??? ? ? ?会议室的灯一下子全亮起来,物理学家仿佛从睡梦中醒来。部长:就是基因编辑、人体改造是吧?那为什么不造机甲,干脆人人做钢铁侠呢?物理工程家:这……大雪天的,我们还要去哪?? ? ? ?部长的法令纹变得很深。万事发(不知从哪掏出一个包心菜一边撕一边说):以我们现有的认知和技术,可以大胆说一句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生命进化就像一棵亘古老树,只有强壮过人的分支才能留下来、越伸越长越接近天际……有时候又像俄罗斯套娃,一层又一层地剥开,最后看到的可能是叶绿体多次内共生后的人类进化细胞了,如果我们这代人还来得及看到的话……副局长:其实改造人也已经是不可抵挡的潮流了,美俄两年前就已经在做人体试验了,可以讨论的时间已剩不多了……部长,您看我们要不要赶超……局长秘书:局长说他支持万主任的方案。部长咳嗽,沉默3秒。万事发把撕到最后的菜芯放在部长面前。部长(转头):院长,你什么看法?院长:只要有“结果成功”的可能,我觉得都应该尝试尝试。物理工程家:意思是——不打开盒子的话,也就没有观察的意义咯?? ? ? ?物理学家冷笑一声。? ? ? ?一只黑猫从部长身后跳过。? ? ? ?部长手托下巴呈思考状看着菜芯。部长:好,他们通过了。方案命名为种人计划。物理学家:种(第四声)人计划?杨珺熙:啊——拜托拜托~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适宜人类居住的星球啊钱教授?物理学家(看向落地玻璃):那得看星星。局长秘书:那……招募实验志愿者的事由我来安排吧。部长:今天就到此为止吧。现在开始请各位大胆放手干,有什么消息和秘书说。部长边站起来边摘下墨镜边走出会议室。其余人也陆续离开会议室。副局长(站在门口):慢步啊部长~辛苦了辛苦了……万事发:谢谢部长。副局长、院长(分别拍拍万事发肩膀):好好干。? ? ? ?万事发向副局长和院长点头。局长秘书看了看杨珺熙,向万事发点头。杨珺熙和万事发向局长秘书点头。??庇护? ? ? ? 阳光刺眼。杨钐知道,闭目面向太阳,一阵子过后再睁开眼便能适应当下的阳光。可能这是小时候妈妈教晓他的其一本领。橙光逐渐变得柔和,他睁开眼,看到绿油油的草地,散落各处的树、蘑菇和花,一块厚云遮住了太阳半边脸。他闻到浓郁的草腥味,听到环节动物的钻挖声响。他回头看身后的树,白桦茸依然粘附着树皮。墙上的一块砖头掉到地上,他思疑这正是他方才听到的声响所导致的结果。他捡开那块砖头,用手掂量着那土壤,感觉这若是空心的话一拳便可击破。钻挖声远去,他想泥下必皆疮痍。杨钐握起拳头朝里用力,手背感到一阵滑溜。他抽出手来,一条褐色的蚯蚓蠕动着想要钻进手心。他朝手背一吹,蚯蚓掉落在密密麻麻的树根上翻滚着。杨钐探头朝这个洞张望,感觉就像窥探着一只栉水母。说是蚂蚁工坊也没错,只是里面的景象看起来更像埃舍尔的杰作。倾泻的阳光让杨钐感到身子发热:一口深井正通过毛孔般的小洞凝视着他,也许这洞只是像中央空调的通风槽出口一样平常普通,也许里面也没有多余的东西让他心生焦躁,譬如光这类玩意。他曲起手指使劲刨挖着,就像一个在轰炸着工业摇滚的游戏厅中挥汗打地鼠的无知少年。堆砌起来的小泥山已遮盖他的身影,就算我们再往前探看也无法找到杨钐:他已潜入地下。像接上电源后脱手而出的电钻,他停不下来,除非他挖到了这地下空间的尽头。很快,他便到达了地下第一楼层:他挖出了一个弧形的空间。也许这个空间本来并没有墙,四周围都是坑坑洼洼、布满树根石块的土壤。地板闪烁着无数个小白点,杨钐知道他踩着的是石英之类的东西,脚底的刺痛感也已适应。也许这里以前都被落地玻璃包围着。像一个瞭望台,或观赏用的圆柱形鱼缸,他暗暗说道。心中的话音未落,回荡的声波一下子变得很响,就像对手突然反杀的一颗乒乓球,杨钐觉得自己正站在中国天坛回音壁的中心,遭受着排山倒海式的反馈、直至被狠狠击溃,像被自己的背影吓到一样。他感到自己瘫软到土壤上,躯体像陷入了昏迷一样不受控制,但意识仍在壳上徘徊。声源渐渐变成了逐步靠近他的不明生物。他感到振幅越来越大。? ? ? ?他看到自己在一个四面惨白的房间里,他好奇那贴墙而立的百子柜为何没有散发出木的气味。只是眼前泛着光的金属柜。他看到房间中央的矩形桌子放着一具人形躯体,他察觉不出其生命迹象,皮肤只感受到阵阵袭来的混着福尔马林味道的冷气。他感到熟悉,这种温暖的熟悉感令他觉得自己是在金属方棺的包围下注视着自己的亲人,而不会将其形容成看着全自动肠粉机所吐出的一盘白皮。但当他想要靠近那躯体的时候,矩形方桌骤变成孤立墙角的一部自动贩卖机,眼前是一听蓝色啤酒。皮肤黝黑的人踩着荧光色的冲浪板前行,蓝色的浪掀起四个大字:人人嗨啤。他想喝,他想按那个红色按钮。“阿原!”远处好像有个身影在呼唤他。“阿原!快来看看这里的风景!”他看不清,窗边的光过于强烈。“好美哦……这里究竟有多高啊……”他用手半遮着额前的强光,想尽快跑过去,然而腿脚像不听使唤似的…… “我从来都没有站得那么高去看这个世界……真感恩BLD……快来看看……喂……你待在那里干嘛……”他觉得他快要看清楚那说话的脸了。吹着爵士的小号慵懒地爬进耳蜗。? ? ? ?杨钐看到一张布满裂痕的脸在观察着自己,那人正用小电筒照射他的眼球。“奇怪……”一番摸掂后,那脸远去,背着他囔囔低语。杨钐无力地张望着,觉得自己像铁板上动弹的章鱼。那人叹气,忽而转身扑在他胸膛上,手里拽着螺丝刀和锤子。显然那人并不知道他已经醒了。舞动的琴键,似是金色帽状和黑白方块状的;而敲着胸膛的鼓点律动,像是贴着皮肤从对方传过来的。杨钐茫然地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武器,他想发出声音,但喊出来的只有咳嗽。那人扔掉手里的东西,有节奏地抚扫着杨钐的胸口。“你醒啦?你冷吗?”那人抚着杨钐的背,搀扶起他的上半身。杨钐坐起来,看到一条湿透的破布粘附在他的躯体,坐着的方桌上都是水迹。那人不知从哪找来另一条破布,使劲地擦拭桌上的水迹。“你……不觉得冷吗?在上面看见你的时候,蜷缩一团,像刚淋了一场大雨……要不是水渗到这里,我也不会上去……”那人拧着湿布,水滴落到脚边一个深色塑料桶上。天花板有个看着像刚挖的洞口,湿滑的树根缠着电缆仿佛从上一层匍匐下来,未被人看见时便扎进了旁边的墙里。“上……面”,扭动着的双手停了下来,杨钐知道自己终于说得出话了。那人把布晾在墙边的白色暖气管上,转过身看着他:“严谨来说,是现在的负一层。那里,本来是地表最高的瞭望台和总控中心”,他拿起桌上一玻璃樽倾斜至口边,猛啐一口黑色冒泡液体。杨钐拿掉身上的破布,“瞭……控……”,他双手顶着方桌,转身站起来,“你……是?”那人放下玻璃瓶,边惊愕地看着杨钐,边抓起桌上的破布。“我……”,那人小步后退到管子旁,缓缓揉搓了两下手里的干布,转身。把布铺在管子上。看起来动作过慢,那人的背影仿佛被冰封住了。不知道时间停顿了多久后,那人转过身来,眼神溢出某种特殊的期待。“我是……物理学家,我……叫……”那人神情扭曲,某种情绪强烈到模糊了他的五官,导致他难以言说。杨钐踱过去,把手放到那人的肩膀上。“……5年过去了……却像不存在一样……没有人叫我的名字……”杨钐抱住了他,像他刚才做的那样抚着他的背。并没有感受到之前出现的那种温暖的熟悉感,杨钐只感到自己的肩头湿透了。惘然胜于好奇。“太奇怪了……”与其说连串的水滴在地上,不如说水从脚底开始向四周渗透。? ? ? “……明明那么湿润,却不觉得冷?粘……粘液腺?”物理学家忽然抬起头,手里揉搓着杨钐身上的粘液。杨钐注意到他背后那扇关着的门。“不,鲫鱼!……鳃?”物理学家扫视着杨钐的全身。杨钐像足球员般双手放在下身,“门,是到哪里?”物理学家转身从椅子上拿起衣服,“如果杨珺熙在这就好了……穿上吧,你……叫什么名字?”杨钐接过衣服穿上,心里浮现起画面:一本作业簿,字迹模糊,姓名那一栏是空白的,翻开第一页依稀看到几个字,“长杨赋”;再翻一页,“…天囚正凶忍…人将引天钐”;拉上拉链,他摸着左胸上BLD字样的刺绣,说:“我叫杨钐。”物理学家直视着杨钐的双眼,“杨钐……我怎么觉得好像见过你……” 杨钐见物理学家仿佛用身体挡着背后的门,说,“我也觉得,好像来过这里……不像是梦……BLD是什么?”物理学家叹了口气,扭动门锁,“生命发展局。”? ? ? ?他们走进了一个比方才大五倍的房间。一张与地面呈40°放着的八十寸浮动显示桌,后面有二十副透明胶囊,向两边分成五排整齐平放着。没有生物迹象。看起来只有右手边的一副,电子屏上还显示着离仓时间:3小时。“大家好呀,不在座的各位哟!终于有人来看我们了”,物理学家一边推高门旁的绿色推子,一边扭动着身体。一把男声轻快唱着。杨钐听出,是公元一九八八年七月三十日发行的《Darlin’》,也许只是因为他以前听过而已。“为什么只有你呢?”,手指扫过冰冷的玻璃罩。物理学家双手插进裤袋,“我……没上船啊。他们……在某处飘着吧”,他看着窗外的花岗岩,头随着音乐微微晃动着。“为什么你想留在这里?”物理学家并没有回答杨钐,反倒梦呓一般:“……游轮……梦蝶……”杨钐好奇地趟进那副亮着的透明胶囊,装置马上发出了声音:“生命体……未检测!警告!”胶囊从内侧缝喷出阵阵淡蓝色气体,杨钐忍不住咳嗽,“这味道……是距离地面20公里的高空味道吗?”自顾自地大跳SKA舞的物理学家突然冷笑一声,“本来是,原来是,但很久以前就不是了,之后绿屋就出现了。”杨钐从胶囊里跳出来,“绿屋?这个是绿屋?”,指着那个还冒着气的胶囊。物理学家从口袋掏出一枚黄色吊牌茶包,走到显示桌前,按了一下绿色的按钮,一袭潺水在桌上来去窜流,“你从上面下来,应该有见过天上那透明罩吧,隐约闪着方格的”,他左手冒出一张半透明的纸,右手拇指捏破茶包,“我们叫那罩绿屋。南极融化后,我们都是绿屋下苟活的脆弱玩意。”茶叶碎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洒落到纸上。“为什么你要留在这里”,杨钐看着物理学家用纸包着茶叶碎卷起来、凑到口边。嗞——物理学家按动了手里的USB打火机。“呼——”白色烟雾里,物理学家轻微拉动的脸皮发出声音:“比起在漫无目的的黑暗浮游中等待狩猎者,我还是想留在她身边,虽然她已经消失了。”“抱歉……”“没没没,我觉得她还在这里,只是”,物理学家又吸了一口,一个硬币大小的烟圈飘到鼻尖上,“变成我看不见的形态。或许像这个烟圈,透明的戒指,模糊——离散——最终逃逸去各个角落的粒子。像淡蓝色气体一样。这谁顶得住呀,呵呵”,他自顾自地走回到刚才的房间。杨钐一个人留在冷冻室,歪着头向房间里张望,“那……这些年,你怎么活过来的?”过了一会儿,物理学家抱着个小花盆、握着玻璃樽汽水从门口冒出。小花盆里没有植物,只有青白色的烟灰和三个如地基钢筋般露出的烟头。“就这样呗,感恩局里强大的供能系统,我未至於要在冰冷的黑暗中孤独苟存——靠这里面的干粮库存,一个人可以生存1年,但大多数时间我都选择休眠——没有想法,也没有苦恼。每次吃饱喝足抽抽茶叶,偶尔喝点小酒,活动个三五天,回笼睡觉——清静,没有人会批判我的宅男生活,呵呵”,物理学家把花盆放在了窗旁。杨钐看着盆里开始变得湿润的泥土,有点惊奇:“BLD的存在是为了延续生命是吧,那他们为什么要离开呢?”“追问保守派的行为动机并没有意义,世界还是需要多点实践中的爱与包容吧”,物理学家的目光在杨钐的脸上徘徊,随后把烟头摁熄在花盆里。“……我不理解”,杨钐摇摇头。冒泡液体在物理学家手中的玻璃樽里此起彼落,“来吧我的团友,来看看我们伟大的实验室,带你逛完这个景点我可要回去补补眠了——年纪大了,身子总不能被失眠掏光”,他走到浮动显示桌旁的一扇电梯门,按了一下按钮。? ? ? ?在地上挣扎爬着,透过半掩的门缝可以看到外面慌乱奔跑的重重身影,还有对面房间床上死气沉沉的一坨,灰黑色植物?这个画面在杨钐脑海一闪而过。他跟在物理学家身后,看着电梯门合上,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正在前往——生物保护研究部实验室。”这声音熟悉得,就像以前经常听的一样。“好听吧,这是我们局长秘书的声音”,物理学家笑着说,他并没有转头看杨钐的表情,而是看着门旁按键上方的数字倒计时。? ? ?“生物保护研究部实验室——已经到了,请慢步。”电梯门打开,眼前出现一条又长又直的过道,左右两边排列着镜像对齐般的门,每扇门上都有独立的编号:α,β,γ,δ,ε,ζ……他们在过道上走着,“走在这里,自己就会变成动物园管理员一样……以前我是不会来这边的,没有必要的话。”但杨钐觉得更像是在环状建筑包围着的瞭望塔里原地踏步。每扇门都镶着一个可供窥看的小窗户,每个房间都无一例外地放置着一张床和一套桌椅,有的房间看起来齐净如新,有的则放着杂乱的私人物品,譬如ε房间里床上的一块悬浮显示平板电玩。铁网后布满血丝的眼球,合不上的眼睑忧郁笼罩。杨钐揉搓着双眼,双脚紧跟着前面的步伐——他几乎要把前面的人撞倒:物理学家突然停住了,少许液体从瓶口窜到地上,一滩冒着气泡的深褐色小湖泊。“好了,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空空如也的囚室一无是处,自由无瑕的幽灵四处飘荡。”物理学家转过身来看着杨钐,一丝犹疑掠过他的眼睛。杨钐猜自己脸上应该没有流露出过多的表情,因为物理学家拍拍他肩膀便往回走了:“希望下次醒来,依然能见到你,带着小熙。”看着他隐世剑客般的洒脱背影,杨钐想留住他,哪怕多一秒:“为什么,你没有消失?”物理学家凝住了,在α和β这两扇门之间。“说实话,我真不想醒来,就那么永远地睡着……但可以吗……我是在这地球上活着的最后一人了……当时,我透过冷冻室的窗户,看着她坠落着消失在空中……可能也没有多伟大,只是单纯地想保存她唯一在我心中的完整映像吧。再说,你那么聪明,有什么能瞒得过你?”一饮而尽。“叮——”电梯门敞开,物理学家走进去转过身,挥着手里的空瓶子:“再见,朋友。”像被面前的螳螂忽然转身看穿了把戏的黄雀一样,杨钐一时间口哑无言,待电梯门快要完全合上的时候,他才来得及挤出一句:“再见……朋友。”? ? ? ?镜子消失后,每触碰之物,便沿着边缘塑起新的镜子。? ? ? ?ζ房间的小窗户里黑压压的,杨钐有种身在围栏的感觉。他轻易地推开了ζ房间的门。铰链裂开,门就这样斜靠在墙上。与其它房间不一样的是,地面上倚墙屹立的树似乎最初萌芽于此:整张床就像是由树长成,或者说是由躺在床上的生物(人?)逐渐渗透而长成的灰褐色形成层外壳,床铺枕头位置粗壮如树桩,贴着墙分成上下两支,歪头看就像一个反方向躺着的人劈开腿在墙上做一字马;贴墙上爬、似是为了接近阳光毫不犹豫地穿过天花板,被选中的种子仿佛在极短的时间里长成参天大树;床尾树根碎屏似的攀爬使房间只可勉强容纳一人站立,不难想象,穿过墙角地板往下伸展的树根应该比北极霞水母的触手还要密集渗人。杨钐觉得自己像一条游近了珊瑚礁的小丑鱼,这是我的家吗?? ? ? ?墙上贴着一张旧照片,左上角已被树根遮盖。模糊的相貌看起来是个女人,是被百子柜包围着的那种熟悉感。杨钐肯定,就是她,还有马桑树。? ? ? “阿原……再见……”? ? ? ?像是头皮发麻的声音,杨钐打了个激灵。他猛然回头,看见背后的ε房间闪光乍现。他破门而入。一封简信在平板机上方悬浮显示着:? ? ? ?“阿原:认识你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但没想到…对不起!我从未料到这样的事会真实发生在我们身上…或许我们应该回家做自由的羚羊,欢快地跳上一座又一座的高山真的对不起!我实在无法接受自己变成这个鬼样可恶的BLD我的手很痛对不起我真顶不住了保重兄弟你要好好的答应我 小河”? ? ? ?惘然胜于好奇。杨钐回到ζ房间,一把拽下墙上的照片。??第P幕 第二场 黄昏-内 庞真铃家? ? ? ?窗外是金色云块后的橙黄色太阳与粉红色天空,底下包围着绿田的层层低矮建筑模糊成一块块蓝色。窗户放出的夕照洒在一堆堆叠起的陈旧书籍,书堆之间散落着十来盘录像带,可以看到有《恐怖洛基秀》《星际5555》《陆上行舟》《银翼杀手》《红屋》等等,还有只露出一角的《Brilliant Trees》唱碟。电视上正放着一出卡通片,一只呆立着的獴正嚷着一句听不懂的话。? ? ? ?电视机前的万长青乱吼一声,伸着懒腰。枕在万长青腿上的庞真铃扭头看着他,抚着他的脸。? ? ? ?电视新闻插播画面:雪地上的透明墙露出一个明显的破洞,一群体型庞大的长毛野兽势如潮水冲过洞口,透明墙的洞口被冲撞得越来越大,墙内花火四射,天空中有数部飞机向野兽开火。新闻旁述:……将有越来越多的野兽冲进绿屋……调动所有军事力量全面抗战……请各位市民尽快……庞真铃:小河不在了,也没人能够救阿原,是吧。万长青(背往后靠,眼睛放空):爸根本就不管他死活,他只想着成功。庞真铃:所有人都希望成功,没有人会想这样的事情发生的……你也不能老躲在这里,人总是要回家的……万长青:我还有家吗。妈早就不在了,他也不是我爸。? ? ? ?庞真铃坐了起来,看着万长青。万长青:那天我们去实验室看……阿原的时候,我无意间看到了他床边上贴着一张旧照片,上面的女人,就是我妈……那时候我才看清了自己的模样,但已经太迟了……那副模样……树?……呵呵……? ? ? ?庞真铃握住万长青的手,并拭去他脸颊上的泪水。? ? ? ?电视新闻插播画面:野兽扑倒前排的智械维护队,冲向一座瞭望塔。瞭望塔顷刻坠倒。新闻旁述:……正如眼前所见,北77瞭望塔已被野兽撞毁,在塔中指挥部队的庞古总司令恐怕……? ? ? ?庞真铃不住地抽泣。庞真铃:……世界……已经到尽头了吗……? ? ? ?万长青抿着嘴紧紧抱住庞真铃。? ? ? ?电视新闻插播画面:天上的透明罩破了个大洞。空中绽放出几朵耀眼烟花,四散的闪片与纷飞的雪花渐渐融为一体。新闻旁述:……最新情报,北99 抗战部队正向空中发射由生命发展局所研制的永生药方。据悉该药方未经任何临床试验,药方的研发者微生物学家杨珺熙及北99 抗战部队将面临……?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万事发(站在门后嚷):长青!你在里面吗!你和真铃都在里面吗!你们快跟我回BLD上船!城快要毁了!? ? ?“咻”地一声,电视机画面消失。??鹊桥? ? ? ?电梯门敞开:“生物保护研究部办公室——已经到了,请慢步。”桌椅呈流线型放置着,座位间由盛着灰色土壤的条状隔带分离着。多个坐地玻璃箱贴墙而立。杨钐仿佛看到玻璃箱中装着各种各样的奇异生物,有的在日照灯下,有的则保持黑暗,有的像搅拌机一样高速旋转着,有的触手会喷射出不明粘液,有的在花芯处溢出彩色颗粒;然而眼前一切死气沉沉,连门旁的智械也一样,毫无生物迹象。他跨过凌乱的杂物,一路前行。他感到前方深处有种离散的存正等待着他前去重整。飘荡的幽灵。他必须要去发现。? ? ? ?前方有六个房间,分别对应着所属的分支。手扫过房门的感应器,写着“微生物部——杨珺熙主任办公室”的门缓缓向右滑进墙里。房间门口有一滩深褐色的水迹,一个透明玻璃樽躺在墙边。房间中央有张残旧的灰色写字台,上面放着一块显示屏,一台显微镜和翻开了的旧文件,还有一副实色眼镜。墙边上立着几台掉漆的培养箱、恒温水槽、高低温试验箱、鼓风干燥箱和摇床、冰箱。俨如坚固的城墙,包围着写字台椅旁的一团深色物体。杨钐走近几步,发现那是一个抱膝而坐的人形物体。它把头埋在膝盖里,活像庞贝城里被熔浆淹没的无助之人。杨钐蹲下试图用手去擦拭表面的氧化物。手指沾上粘稠的灰黄色碎块后,那物体的后脑勺露出了一抹银色,右下角有一圈红色物质包裹着的小洞口。杨钐视线下移,发现一条涂层碎裂的电线绕着它的脖子垂落到肩膀上,而电线的另一端则连接着它背后的插座。比起上面看起来更乐观的物理学家,这简直是在浅水区等待浪潮的沮丧鲸鱼。一枚等待被按下的核按钮。但是杨钐并不想做武断的弄潮儿。Veridis Quo.? ? ? ?杨钐小心地解开脖子上的电线、扔到地上;他脱下上衣,给它披上:衣服立刻变得无比湿润。他只好把衣服掀下来,暗色碎片咔拉咔啦掉一地——那物体也显露出本来的样貌:闪闪银光一块块地拼贴而成,彩色的线路像血管经络一样爬遍全身。他拿桌上的文件纸一张张地往它身上贴,特别要把后脑勺的红圈附近覆盖好。在这个过程中,他想起了儿时用湿纸包着铁线圈和弹簧捆成的人形玩偶,上一层蝶豆花做的颜料,每晚睡觉都放它在床头;虽然没有人觉得他长大后会成为一名雕塑家,但他觉得现在这样也没什么根本区别。他拿起电线插头,对准后脑勺那红圈插进去。嗞嗞嗞——杨钐仿佛看到了白底黑字下微弱的节奏起伏。它眼睑一开,瞳孔放出蓝光;眼珠子向杨钐一转,从下往上扫视着。杨钐禁不住后退一步,为它腾出空间。机器人缓缓站起来,动作僵硬,但看得出它有较大的电流波动——它身体前倾、双手张开,想要抱住杨钐似的。杨钐感到抗拒:他双手抵在机器人的胸上,盯着那双蓝光珠子。? ? ?“阿青!阿青!我终于见到你了”,机器人伸直的手臂上下挥动着。“别太用力,疼……”机器人放开双手后退一步,用纸包着的指尖试探着掂弄杨钐的头发,“我太想你了……阿青……”“阿青?你是……”机器人的手垂下,“我变成这个样子,你认不出来也正常……我是真铃,庞真铃……你……没有把我忘记吧……”,它用手去擦眼珠,但里面什么也没流出来。? ? ? ?真铃……? ? ? ?风雪纷飞,呼呼的风声盖过一切声音。他牢牢抓着墙上的树根,眼泪被吹到空中变成一颗颗冰晶。他看见旁边窗户里放着一台台白色的机器,是微生物研究用的设备。“快爬进去!上冷冻室!”,他单手掂扶着上方少女的脚,用尽一切力气……眼看附近一座冰山雪块快要撞上脚下的楼层了,地上的人被风卷到半空中,离散地解体着很快便与飘舞的雪花两两分不清……就要掉下去的时候,他朝着长有蘑菇的树根张口用力一咬……? ? ? “你怎么在这里,当时不是叫你上去冷冻室吗?”,杨钐竭力试图回忆出真铃的样子,但总是模糊不清。“……我爬进去后,窗外吹来一阵怪风,我在空中飘浮着,甚至不能控制自己……快要消失的时候,我看见妈原来工作的地方坐着个女人……她好像也看到我,还摘下了眼镜……没想到我一和它对视,竟然会这样活下来……”,机器人眼里的蓝光下垂。这时,杨钐涌起冲动想要像物理学家那样抚扫它的背。机器人眼珠一转,“你呢?这么多年你都躲去哪里了?还一点都没变。”杨钐闭上眼,脸感受着那薄如纸的触摸,“我不知道,也想不起来……我是从上面下来的,只有物理学家还活着……”“那个爱喝汽水的中年男人?他曾经有来过这里,但他一看到我就吓倒在地上,连爬带滚地离开了。”“为什么他会那么害怕?”“不知道……因为,我是机器人?”“可能他那时快要崩溃了吧……”? ? ? ?机器人端详着自己的手臂、手掌,“谢谢你阿青,你让我活过来了。”杨钐第一次看到机器人的嘴角上扬,“我好奇,你为什么会想到用电线……捆着自己?”机器人双手环绕着杨钐,“如果爱的人都不在的话,世界还不如毁灭算了,我想物理学家他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因为他应该是这世上唯一……”“他和我提过,我想他真的很喜欢你妈妈。”“嗯……要不然他也不会来这里吧……你说,外面的世界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杨钐想了想,拉起机器人的手:“我们,一起上去看看吧。”“嗯!但……要不要叫上物理学家?”杨钐想起物理学家最后对他说的话,“我想……还是先不要打扰他了……他已经承受了太多的痛苦了……让他好好睡一会吧再算吧……”机器人点点头:“嗯……听你的”,它拿起桌上那副实色眼镜戴上,随后伸手拔掉脑后的电源线,“我已经充好电了,我们走吧。”? ? ?“叮——”电梯门敞开,他俩走进去。杨钐拨开盖板,按了按从上往下数的第三个按钮。“正在前往——”“奇怪,这电梯的声音和我的声音一模一样……不……机器人的声音……”“是呢,真奇怪”,杨钐眼里露出坚定的闪光。??陨石旁的天际? ? ? ?放眼望去,湛蓝的海洋接壤着一片微微起伏的草原。云层聚结或散去,草原的明暗变化犹如元宵节庆上出现的走马灯般变幻多端,但由于无法摆脱自身属性,有的光影并不会在此出现,譬如以前人们爱在室内跳舞搭讪的那种镭射灯效果。拿掉三棱镜,便看不见彩虹。? ? ? ?再推前一点,便能看到草地上的人像蘑菇般分散聚集着,有的像沙漠里的骆驼不知疲倦地行走着,没有人知道他们要去哪里;更多的则选择躺下来仰望天空,如果从高空俯瞰,可能会看到多个形态各异的巨型人造麦田圈。然而快乐的时光总是幻如泡影。日落日起,云块掠过,一座高耸的金色建筑突兀地遗世而立,先前看见的人通通变成低矮的银色建筑与层叠式种植场,草地海洋也被换成了亮白如新的无垠雪地。? ? ?“早上好,阿青”,机器人用光滑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杨钐的脸,“你又作梦了啊。”看到经过修葺后外形体态近乎完美的机器人,杨钐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嗯……”,他坐起来望向舷窗,“又一天过去了。”舷窗外一片黑暗。“我们飞了多久了?”“六年零三日,”机器人摘下实色眼镜。杨钐站起来,挠挠头。“你,觉得无聊了吗?”,机器人脸上的蓝珠子闪着光。“如果这已经是尽头的话,我想是的”,杨钐拿起旁边一本书,又扔下。机器人拉着杨钐的手,“我们回家吧。”? ? ? ?杨钐看了看舷窗,回头凝视着机器人,点点头。? ? ? ?陨石般的飞船朝着遥远的蓝色星球全速前进。杨钐感到平静。????? ? ? ?亲爱的观众,首先感谢你耐心地观看至此。我也料到你可能会满腹怨气,想无限吐槽这个未完成的脚本,所以我也非常诚恳而老土地征求你的意见:如果你是杨钐,你会把通电的插头对准那个金属裸露的机器人怼上去吗?抑或,从一开头就抱着爱与包容去探索这个真实的世界?? ? ? ?无限期待你的反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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