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公元9102年,永世纪。
每个人都被编号,作为人类获得变相永生。
一个守望银河的宇宙科学家,一个不会说话的小男孩、一个被通缉的女逃犯......
当地球接收到了第一条来自银河的消息,身为宇宙科学家的“我”发觉自己越陷越深,直至被真相吞没......
1? 我听见了银河的声音。很吵。? 我点了一根烟,想着昨晚银河的声音,有点后怕,自己近几年的安逸终究还是被这声音打破了。我仰着头,望着天花板,惨白的天花板遏制着我的思绪。? 该如何是好……? 烟雾弥漫,逐渐模糊了视线。我晃了晃脑袋,想要令自己清醒点,于是把抽完了的烟捻息,打开电脑。一撇头,却发现那个孩子不见了。2? 我是00004号,一名宇宙科学家。? 公元9102年,地球已经进化到永世纪。如今所有人及身份都被编号,使其能够被精准调控,以此维持人口和社会稳定。人们依靠经验活着,通过在大脑中植入芯片,“学习”这件事不需要几秒钟。我们需要烦恼的,仅仅是在合适的时间找到合适的下一个“我”,在生之将尽时交予其记忆芯片,让他继续成为“我”。? 当背负着记忆,他人的记忆之时,人们的的确确失去了自我。然而大多数人,却不肯放弃长久生命积累下的经验如此宝贵的东西,况且,变相永生是人类长久的的夙愿。永世纪的人利用经验一代一代将自己的角色做到极致。? 我是00004号,所以我是一名宇宙科学家。? 上一个“我”去生管所挑选孩子的时候,我正在后院独自玩泥巴。当时我正在用泥巴捏一个小人来作为我的玩伴,但是我还没有捏完他就把我带走了。? 那天下了雨,我还记得他疲惫的双眼和湿乱的额前发。他拉着我的手不停往前走,而我一直不停地回头,去看我没有捏完的小人。18岁那年他将芯片交予我。我选择同时保留18岁前的记忆,即使这样会占部分芯片内存,使00004号在我这一代难有升级的空间。大概是这个原因,我从城中的实验室被调配到山顶的小观测站工作。? 永世纪的人普遍不大理解这个观测站的意义,但建设观测站是前人留下的告诫。于是我们将仪器对准头顶繁星,等待那第一条来自宇宙的消息。? 整整三年过去了,天上除了偶尔划过的流星和死寂的云幕什么也不剩。每天除了泡泡咖啡、听听那些老掉牙的歌,看看永远不会出现信号的观测屏,剩下的,只是百无聊赖的重复着“无观测结果”的报告。? 直到上个月,我在观测站后的铁栅栏外,看到这个孩子。? 似宿命的流星砸入人生。那天,下的竟也是似曾相识的雨。他精疲力竭,散乱的黑发下有一双透彻清亮的蓝色双眸,身上的白衣已被泥土玷污,小手扒着铁网想要进来。我询问他的名字和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可他只是不停摇头,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啊、呜”声,眼神中透着无助和可怜。? 可怜的孩子,大概是哑了。? 我不禁心软了。在芯片传承中总会出现几个先天残疾的“残次品”,不愿“下一辈子”带着残疾的人们总会嫌麻烦地直接丢弃这些“残次品”,选择再找一个完美的继承品。? 禁不住良心的拷问,我打开了铁闸门,抱起了这个疲惫的孩子。上头给的物资足以对付一个成年人和孩子,工作再无聊,有多一个人陪着,哪怕只是无声的陪伴,也能使枯燥的工作多几分色彩。我这么自我安慰道。比起跟上头的机械汇报,在这个孩子身上,甚至前所未有地感受到几分人性的温暖。? 直到那天晚上,银河终于传来了声音。? ......3? 我有点担心那个孩子,但是作为一名科学家,面对眼前亟需破译的信息,想起近三年的煎熬等待,终于收到的第一条信息,我不愿放弃这次宝贵的机会。信息是如此清晰,清晰到仿佛这是有人瞄准了地球发送信息一样。令人疑惑的却是,这居然是一串16进制加密的信息,公元21世纪才盛行的加密串。收到七千年前的信息让我有些震惊,更多的却是兴奋。可是破译结果却不尽人意:? ? ? ? ? ? ? ? ? ? ? ? ? ? ? ? ? ?? bE #$!C4Rε*FΩ10?%&R0β0ts? 仿佛从天堂坠回人间,刚燃起的热情又被浇灭了。? Meaningless。极度Meaningless。? 我无奈地笑了笑,正准备点燃下一支烟,突然打了个激灵。? 那个孩子!? 我抛下电脑向门外冲去。4? 这座山顶小观测站大概是被放弃了,荒山上连监控都没有,我只好亲自去找。山上乱蔓丛生,无名姓的野花在路边摇曳。那个孩子定是迷路了。不过他肯定走不远。我正准备呼喊,却想起他连编号都没有,也发不出声音。? 我漫无目的地乱转。上一次走这些山间小路还是三年前。不禁笑自己自从到了观测站后只关注视线以上的星空,却忽略了视线以下的风景。已经是仲夏了啊,就算在永世纪,夏天的花朵依然开放。起风了,我端详着掌心闪烁的光影,感到衣襟缓缓在空中漂浮。这就是风?多年生活在恒温控制的观测站室内的我早已快不记得风的感觉。早上破译的那条信息浮现于脑海,七千年前地球上的风也是这样的吗?先人这么要求我们建设这个观测站到底是为了什么?? 突然山坡后一大片风中起舞的洋甘菊丛映入眼帘。? 那个孩子坐在花丛中,一手扯着花茎,另一手抓着花瓣,看到我后露出甜甜的微笑,蓝色眸子上闪烁着光彩。? 我松了一口气,踏过洋甘菊向他走去。你在这里。跟我回去吧。外面很危险。残次品是很容易被别人利用的。? 我停住了。? 这里还有别人。? 她背对着我,黄黑相间的格子裙。? “这就是下一个你?”她先开口了。? 怎么可能有别人在这里?!? “你的编号是多少!”,我喊了出来。? “编号?”她转动端详着手中的花束,“我没有编号。”? 没有编号?? “还是古代人的交流方式更适合我。”她抬起头望向我一字一顿地说,“你叫什么名字?”。? “你叫……什么名……?”,好奇怪的问法,我下意识地重复她的话,直到我看到她的脸。? “你是薇尔莉特?!”? 我在脑海中快速搜索关于她的信息——薇尔莉特,因为不肯向政府交出某项至关重要的核心技术而被通缉,其后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三年。这在永世纪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听说她还脱离了本来的身份,其实她本来是谁也无人知晓。她自称薇尔莉特,永世纪唯一脱离编号而有名字的人。? “看来你认识我。”她指向小男孩,“这个,你可以给我吗?”? “他不是残次品么,应该还挺好用的。况且残次品怎么适合当宇宙科学家呢?”那神情漠然得令我心生厌恶。? “残次品又怎样!“我吼了出来。? 她的眼睛里突然出现了奇怪的光点,瞬即又消失了。? 我快速将小男孩拉到身边,“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或者做什么危险实验,但只要我上报你的踪迹,这座山就会被搜查,到时候你无处可逃!”? “你会需要我的,当银河歌唱。不是我需要你,而是你需要我。”她像是没有听到我的威胁,轻声说。? “00004号,再会了。”? 她向后倒去,身体淹没在洋甘菊丛中,消失。? 她手中那把洋甘菊在那一刻飘散在空中。? 一张残破的羊皮纸条随着花瓣在半空中废飞舞,上面留下了一串地址:? ? ? ? ? ? ? ? ? ? ? ? ? ? ? ? ? ? ?? Woolsthorpe stella 221B5? 回到观测站时夜幕早已悄然降临,天上繁星点缀,点点星芒透着几抹薄云铺洒在山野间。推开大门,拨开凌乱的观测工具才能觅得一方可供休息的地方。我脑子回想着与薇尔莉特相遇的情景。? “你会需要我的,当银河歌唱。不是我需要你,而是你需要我。”? 简直荒谬至极!我如此安慰自己,然后回头看了看那个疲倦的孩子,“你肯定饿了吧。”他用力点了点头,我不禁笑了笑,感叹着这份属于孩子的率真。此时早已过了饭点,饥饿感同样袭卷了我疲惫的身躯。望着窗外早已被杂草吞噬的公路,双眼涌入阵阵荒芜感,心想着上面好像好久没派人来打理了,但阵阵饥饿感已容不得我去想这么多。 “我去做点东西吃,你躺在火炉旁休息一下吧。”我点燃火炉后脱下自己的大衣丢给了那个孩子,朝厨房走去。? “你会需要我的,当银河歌唱。不是我需要你,而是你需要我。”? 我又想起了她消失前的那句话。一旁的汤煲总算是冒出了阵阵香气,我靠在窗边,静等着香料融入汤汁中。咕噜噜的气泡争先破裂,香气溢满房间。我抬头仰望,心绪交织。? 上头为什么派我来呢?总是日复一日重复一些机械的动作。说起来,前几年的来运货的还是几个健谈的老大爷,而最近几个月来的总是一群寡言的小伙子,低着鸭舌帽只管运货,想寒暄几句都不应人。我抬头望着的浩瀚无边的星河,点点闪光似一个个游荡的灵魂,在无边的宇宙中被流放、被遗忘。? “呜!啊~~噫!”厨房外传来一串叫喊声。? 是那个孩子!我关了火赶忙跑出厨房,发现火炉旁那个瘦小身影不见了,声音是从卧室传来的。我推开门,看到他趴在我的办公椅上,我心头那块石头又落了下来。生活真是跌宕。他披着我的特大号的外衣,虽然略显滑稽看着却挺顺眼的,有种难以名状的熟悉感。他指着闪烁的电脑屏幕,想要引起我的注意。? 又是银河鸣信。我有些激动,赶忙凑到了屏幕前,看着显示器上新的讯息。.- -.. -....- .- ... - .-. .- -....- .--. . .-. -....- .- ... .--. . .-. .- -....-? 这是……摩斯电码!我在脑中迅速搜寻着,这是公元十九世纪开始流行的通讯代码,数百年前就逐渐消失在世人视野中,到了永世纪早已鲜少人知晓,更别说破译。这对我来说无疑又是一盆冷水浇在头上,沮丧再次涌上了心头。? ? ? ? ? ?? 请#@……务必…*&不要让……%¥……去寻找……&银河? 屏幕上又突然显示一段文字,我有些愕然,甚至是不知所措。突然我感到害怕,看了看了旁边的小男孩,赶忙关掉了显示器。? “走吧走吧,先去吃晚饭。”不知道是担心小男孩会害怕还是因为自己内心的恐惧,我逃跑般拉着小男孩快步走出了卧室。喝着自己稍欠火候的肉汤,不算美味但至少能果腹,心中的不安总算是稍许平静下来了,但疑惑始终萦绕在脑海之中,这难道是乔治奥威尔的忠告?我有些没底,几千年前的作家又怎会发送讯号?这究竟是什么?抬头看小男孩,他倒显得比我冷静多了,甚至对这汤显得很失望。? 安置好了小男孩,我有些迟疑,抬头望望深邃不见底的夜空,古老的群星裹挟渺渺光芒,仿佛追逐流星的辉光,如此想着,我想要穿越重重迷雾和险滩,看到迷雾后真相。我打开电脑,敲下了那熟悉的几个字:【无观测结果。】? 【发送。】? 我从口袋掏出了那张破旧的羊皮纸,默念一遍之后,便丢到了火炉里。6? 清晨。? 第一缕阳光到达地球,跟七分钟前一样炙热。? 果不其然,冰柜里除了隔夜面包什么也没有。我用慢火烤着面包,一边给自己泡了一壶热茶。? 小男孩还在沉沉地睡着。? 我拨弄着收音机的天线,寻思着什么时候买个新的。它是上一个“我”送的,已经太残旧了,不过不愧是老祖宗的设计,用了快十年到现在还好用。? 嘶……嘶嘶……? “最新播报,人类博物馆于昨夜遭不明人士纵火,大量古代藏品惨遭焚毁,据了解,仅位于阁楼的牛顿式望远镜幸免于难,目前警方已介入调查,各专家正赶赴现场。众所周知,位于221B号的人类博物馆藏有大量古代人类遗品,此次火灾损失惨重……”? 开玩笑吧!221B!? 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觉得脊背发凉。? “你会需要我的,当银河歌唱。不是我需要你,而是你需要我。”? 薇尔莉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阳光照在我的脚趾上,我只觉得冷。7? 一整天我都在踌躇。我想了很多,但是没有答案。? 我决定了。? 我得下山。? 三年的观测站生活使我几乎与山下断绝了联系。那段时间我只是机械地工作,而从未想过什么是意义。? 是小男孩让我重新感受到作为人类的情感的吧。他太像小时候的我了。? 我这时亦作出了另一个决定:让他能够摆脱被安排好的人生,打破桎梏。? 永世纪不存在家庭,人们只需寻找下一个自我,而不用体会悲欢离合。这到底是进步还是私我化的极端体现?自从与上一个“我”分离,我再也没有感受过这些情感。? 为了趋避这些情感,人类甚至不惜将自己变成似机器一般的人吗?? 221B。看来警力已经减少了许多,只有几名警员在封锁线旁驻守着。夜色也深了,周围路段鲜少有行人经过。? 我压了压帽檐,向守卫的警员出示我的伪造证件。? “33626102号,宇宙科学家。???? 我来检查那部望远镜。”? “请进。”守卫的警员撩起封锁线,我俯身钻了进去。? 眼前真是一副惨象,这座千年建筑外墙早已被熏黑看不出原样。? 芯片时代到来后科技就没再怎么发展了,毕竟只要维持稳态,在固定的形式下活着,推陈出新也没什么意义。据说是落后的防火系统在最关键时刻失灵间接导致了这场悲剧。? 我踏着吱呀作响的木梯上到阁楼。望远镜明显已被人改动了位置,对准敞开的天窗。? 什么啊……? 夜风从天窗涌进来。? 今晚的星象有什么特别的吗?不就是摩羯星座吗。? 我俯身通过望远镜看到一片星群,很快找到连成三角形的星座。? 不对啊!摩羯星座不是倒三角吗?? 我再次确认,结果却没有丝毫改变。正立的三角形。? 听说,如果有一天你看到的东西颠倒了,说明这个世界是假的。? 我一拍脑袋。这是牛顿望远镜不是伽利略望远镜,成的是倒像!? 所以呢,正立了的倒三角?? 没有任何多余信息或线索。我站在这个逼狭的阁楼,透过窗口可以看到我那座荒山,山顶观测站闪烁着微弱的光。? 一闪,一闪。? 那束闪光开始往山下移动,最后消失于山坡后。? 不好!8? 我赶到闪光最后出现的地方,早已气喘吁吁。? 浮云遮盖了星光,山坡上漆黑一片。? “该死!”? 我顺手一抓身旁的杂草,却发现满手都是洋甘菊。? 她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的。? 我在洋甘菊丛中摸索着,果然,暗门机关。? 一拉机关,整个人便跌了进去,抬起头又是一扇门。? 五位密码的声控锁。? 五位密码?哪里有五位数字?我再次搜索着从第一次见薇尔莉特到现在所见过的所有数字。? 只有221……三位数字。? 221B?? 22113?? 这样凑成五位未免太简单了。? 【密码错误】? 我整理着思绪。从221B到Woolsthorpe到 stella 再到221B。无疑。但是漏了点什么。? “不是我需要你,而是你需要我。”? 看到的正立三角形实际是倒三角……? 正与反……? 镜像……? ? ? ? ? ? ? ? ? ? ? ? ?? 221B?????????????????????????? EIISS? 原来密码不一定是数字……? 【密码正确】? 门开了。? “永远不要相信你的眼睛。”薇尔莉特的背影出现了,她缓缓转向我,“眼睛是用最脆弱的玻璃做的。”? “别来无恙,00004号。”她抿出一个微笑。9? “那么我猜,你是能破译摩斯电码的咯?”我问。? “你很聪明嘛。没有辜负我对你的期望。”她依然保持那个令人不安的微笑。? “那我再猜一猜,关于银河鸣信你还是知道些什么吧。”我继续问。? “不错,那其实……是来自过去人类的警告。”她稍稍偏了偏头,有些惋惜地说道。? 我错愕了,虽然有了心理准备,听到这个消息仍然十分震惊,我强作镇定,“我又凭什么相信你,只凭你一家之言?我如何能相信一个通缉犯的话?你把我引过来,又是为了什么?”? “我是来求助的。”? “什么?!”我又一次震惊了。? 她轻叹了一口气,“事实上,我已经一个人努力了很久,为的就是努力破除政府的计划。”? “什么计划?”? “你发现了吧,人们这几年一直在悄然变化。从几年前机器人开始涉足政治以来,那些人脑又怎么可能比得过CPU成千上万次的模拟计算,在政治棋盘上再怎么勾心斗角也始终敌不过机器人的演算。慢慢地,机器人发现了曾经的上帝也不过如此,自己便是能够凌驾于上帝之上的握权人,那几位曾今叱咤风云的政坛首脑如今也不过只是几副用来蛊惑人心的代权傀儡罢了。早在好几年前,它们便成功利用了人们的芯片传承,逐渐用纯粹的机械代替肉身,用永不停歇和永远不会背叛的机械芯片代替人类的大脑,良心的枷锁卸下之后,仅剩的是一具具唯指令与任务至上的工具人。”? 她做了个手势示意我跟上去,带我到了她的卧室。与其说是卧室,除了有一张床,剩下的跟卧室也没什么关联了。一旁是一个木制大书柜,里面陈列了各种各样的古籍,有些甚至是长期以来被列为禁书的典籍。书架旁还堆砌着几大堆,从破旧的书皮外表看,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书。? “我暗地里收集情报已经很久了,这也是官方为什么通缉我的原因。我三年前从政府内部逃出来,那会儿便是人类清洗计划的开端,如今各国政府早已被机器人渗透。另一方面,时间机器终于被发明了出来,很难以置信他们突破了广义相对论,窥见了光速之外的世界。我偷走了它们机器的核心,几年来隐匿周旋的过程中,我也在不停的收集资料,虽然人们在机器人强大的计谋几近瓦解。但是早在公元21世纪人工智能刚刚兴起之时,便有人未雨绸缪的表达了对人工智能的恐惧。留下了简讯和当初最初设计时的root代码,可惜当年被机器人人工智能提早侦破,把自己最后一处漏洞也修复了。我也只能躲在这深山,等待着机会。”? 说着她从乱书丛中抽出一本朝我丢了过来,我接下,那是曾今人们使用的摩斯电码译本。? “所幸,你就是人们留下的那个最后一个漏洞。那条所谓窥探银河的祖训其实是人们为了防止机器人真如预言般所做的最后一道防线。才让你能够流放到世界尽头,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后几个人类。我注意你很久了,等着人类发出的讯息终有几条漏网之鱼,逃出它们的信息屏蔽。”? 我始终保持着狐疑。? “不相信我的话大可破译完再做定论,或者翻翻这几年的新闻,我的大头照没少登上头版。”? …….- -.. -....- .- ... - .-. .- -....- .--. . .-. -....- .- ... .--. . .-. .- -....-? ……? ad astra per aspera? 【通往星空之路困难丛生】? “这下,可以相信我了吧。”她微笑地伸出了手。? 我有些难以接受,但是如今处境不得不让我认清现实。我长舒了一口气,“好吧,我相信你。”? 微弱的灯光下,两人终于迎来了命运的邂逅。? 观测站里,迎着星夜,小男孩缓缓打开了房门,消失在黑夜中。10? “你刚刚说的,来自过去人类的警告,是什么意思?”? “很抱歉,”她低垂着目光,“还是要告诉你了。”? 她顿了顿,“人类是孤独的。”? “什么意思?”,我迷惑了。? “千年以前人类为了寻找外星生物向外太空发射了许多电磁波,里面包含了人类的历史,花鸟虫鱼的声音,海浪、风、雷的声音,鲸鱼的歌声,婴儿的笑声,以55种语言说出的祝福句子……希望有一天这些信息能够被天外生命捕获。? 而电磁波是不会回头的,你明白吗,地球又一次捕获了自己发出的讯息。很不幸,事实是宇宙是有边界的。你曾去过镜屋吧,我们看到的浩渺不过是光学幻象而已? 我很抱歉,人类是孤独的,根本没有外星生物,电磁波的讯息将永远是未读消息……”? ……? ad astra per aspera? 【通往星空之路困难丛生】? ……? “我很确定。”? “我很抱歉。”? 我沉默。? 她突然猛烈地颤抖着,歇斯底里,拿出一把小刀划开了自己的左手掌心,鲜血蔓延开,慢慢滴到她的白色裙子上,我发现她早已泪流满面。?? “你在干什么!”? 她怔怔地盯着自己的血,“有时候我非常难过,当我想起自己已经是地球上为数不多能感受到疼痛的人了,我很难过……做了这么多努力却好像仍然是无用功,我不想看到人类被机器人吞噬,我想要人类继续感受喜怒悲欢哀乐啊……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做不到,为什么阻止不了……”? 我愣住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但她很快擦干眼泪,包扎好手部,并且恢复了原来相当淡漠的神情。? “人类总会被情绪困住,不是吗?”,她又抿出一个微笑。? 薇尔莉特领我到一个球型的庞大机器面前,“时间快到了,她快回来了。”? “谁?”这短短的一个小时,信息量实在太大了,我只觉得有些眩晕。? “这,”她拍了拍机器的弧形外壳,“是真实存在的时间机器。我被通缉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它。”? “我通过时间机器回到过去,去收集资料,戳破上头的谎言,并且试图阻止清洗计划。但是这机器有个弊端,每个人只能使用一次。于是我招募被人遗弃的残次品们,他们帮我收集情报,我为他们提供修复残次的途径。”? 时间机器突然微微发光并开始震动,数十秒后,舱门开了,我看到一个小女孩躺在里面。? 薇尔莉特扶她出来,给她裹上毛毯,沏了一杯热茶。小女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薇尔莉特,我这才看到小女孩是失去了一只眼睛的。薇尔莉特凝视了那张纸几分钟后,给了小女孩一张卡片,“根据上面的地址你可以找到44126102号医生,她会帮忙修复你的眼睛。”她顺手递给了我一张。? “这次并没有什么进展,”薇尔莉特转向我,“因为他们的身份很难进入内部拿到资料。”? “其实……我也曾是残次品”,她凝视着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是42738号医生修复了我,让我重新获得听力。”? 这次我来不及惊愕,突然有警报声响起,她快速走到监控台。? “你得快点离开了,检测到有外来机器,可能是仿真监控器,再呆下去我们都会很危险。如果银河再次鸣信,你知道该到哪里找我。”? 她把我推到一个黑暗而狭小的通道,在转了不知道多少圈后,我看到了一部单人升降梯。? “密码是我的名字。回到地面你就会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挤进那部单人升降梯,输入密码,感受到自己逐渐超重。11? “咳咳咳”,我翻过泥土和灌木,一抬头就看到观测站的铁闸门,小男孩的身影在铁闸门附近徘徊。? “你怎么跑出来了!”我冲过去抱住他,抹净他脸上的污渍。? “喔……啊”,他慢慢展开手掌,他手上捧着一颗沾满树叶泥土的鸟蛋。? “是鸟蛋从树上掉了下来么?”? 不对!那一瞬的反光让我回了神。针孔式摄像头!? 我迅速将小男孩哄回屋,趁他不注意将鸟蛋砸碎,果不其然,机械装置露了出来。? 我不知道它摄录到了什么。我只知道,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安稳觉了。12? 我坐在床上,觉得自己像一滩糨糊。身体不仅瘫软得像糨糊,还像糨糊般透明,抬起双手甚至觉得阳光能从够透过手。这几天的事实在令我心里憔悴。我无事可做,上头也没有再给我安排新的指示,但我总是无法放松下来。我的变得十分敏感,打开电视,看着新闻里人们的演讲,军队的演习,枪炮的轰鸣声,巡逻队每天穿梭在小巷中。我的腿有些发麻,膝盖总是像充斥酸液般,让人不安。午后的阳光十分明媚,混着翠绿山脉,裹挟着阵阵暖意。这美景对于我来说实在是太奢侈了。几天我一直在提防着的巡逻队,小心地看着山下来往的车辆,担心是否会有一辆车突然停下来下来一群警察。我回到了房间,打开了电脑,若有所思地记下了薇尔莉特口中的真相,我有种预感,这是我最后的底牌。? ……? “走吧,帮你去修复好你的嗓子。“他似乎有点不乐意,但他还是穿上了大衣。车上他一直看着窗外,车里陷入了无言,我不知道如何调剂这令人难受的沉默,只是假装全神贯注在开车上。44126102号的位置似乎并不如我想的那样隐蔽,只不过是躲在繁华大街上一隅的一家福利院,空无一人的庭院外与喧嚣的大街只是隔了一道生锈的铁门。好像是准备好了那般,铁门的锁已经被打开了。我轻轻拉开了铁门,穿过寂静的庭院,轻叩了叩大门,却发现门也只是轻掩着的。? “有人吗?”我牵着他的手,有些犹豫地问道,不敢贸然进去。? “请进吧。”? 大门里的世界确实与外界截然不同,有着外面难以感受的人情味,比它从外面看起来要大许多,里面是一群小孩子,但却没有丝毫那种属于孩子的吵闹。我牵着他慢慢打开大门,每一个人都显得十分内向,躲在柱子或门后面偷偷望着访客,眼神里泛着疑惑和惊恐。大厅一旁坐着一群小孩子,他们或多或少都带着一点残疾,身边有一位白大褂的女士,托着一台笔记本,给每个孩子做着检查。? “你就是那个嗓子生病的孩子吧,过来姐姐这,给你做个检查。”她倒是干脆地无视了我,直接朝着小男孩发问。? “嗯,他是。”我抢答道。? “那就把他留下来吧,我现在没有空,你自己去前台找一张表登记一下就好了。另外,报一下他的编号。”? 说起来我才发现自己还没有正经的称呼过他,编号吗……那一串冷冰冰的数字。?? “他叫罗宾。”? “哦?行吧。名字也无妨。”她倒是显得丝毫不吃惊。“只不过,名字会比编号更加引人注目。”她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你先把他留在这吧,我会给他做一个检查,有一些残疾是涉及内核的,而有一些只是外部的创伤。我会好好照顾他的,等结果出来了我会通知你,但在这之前,请你务必照顾好自己,薇尔莉特并不是万能的,你也难以跟整个世界作斗争。”她看向了我,双眼闪烁着顾虑。? “好的。”我强作镇定着,“但我希望他能安全的在这里。”? “放心,他的安全我会保证。”? ……? 走出福利院,我的心稍稍放松了一会,开着车我思考着这来来去去的一切,银河鸣信始终好像还是隐瞒着什么,那些信号应该不止那么些内容,在警告的背后似乎还有着什么其他含义,我觉得有必要再回去看看……? 突然,我眼前的世界颠倒了过来。破碎的车窗外几双穿着警靴的脚走动着,那是我最后看到景象。我蜷曲着,他们把我从车里拖了出来,我的腹部被人狠狠地打了一拳,打得我像折尺那样弯下了身子,我喘不上气,眼睛无法睁开。? “打昏之后带走!”? ……? 山顶观测站内,房间里还是闪烁着电脑屏幕的光。13? 我被关在一个不见天日的房间里,只有一台接收外界新闻的收音机,我不清楚自己在哪里。不出所料,由于我当晚没有返回观测站,电脑里的文件被定时一天后发送给了我所知世界上所有拥有名气的大型媒体公司,铺天盖地的报道瞬间席卷了全球。几天后我被送上秘密法庭,坐在我面前的是我的老上司。? “你以为观测站里就只有你一双眼睛吗?观测站早已被我布满了针孔式摄像头!你干过的所有事情我都一清二楚!” 他质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人们真相!”? 人类是孤独的!一切都是一个骗局!每个人都有权知道!但我其实只是在心里嘶吼,法庭上的我一言不发,像极了罗宾,我的小男孩。他也有权活成他自己。? 我又被遣送回不见天日的房间。没有人告诉我之后会怎样。? 我没有想到这个社会的结构这么脆弱。? 永世纪疯了。人们开始恐慌,因为所接触的信息是记忆芯片中从未记载的,经验之外的突如其来使人不知所措。永世纪失去了维系千年的秩序。我们究竟生活在哪里?宇宙吗?如今宇宙也是假象?存在于脑内芯片的信息还有多少是虚构的呢?? 宇宙科学家们被围堵,然而他们并没有给出相反的答案。评论家窃窃私语,政客口沫横飞,民众的恐慌始终没有平息。? 生产学习芯片的厂家卖不出芯片继续于是生产停止了,移植芯片的诊所倒闭了,生管所解散了,我的失踪成了一个谜,薇尔莉特的照片重新出现在大屏幕上,她被政府抓住又逃跑了。战争发生了,战争止息了。人们抛弃了编号和固有的身份,纷纷想要研究星空。后来我被遗忘了,新的世纪开始了。? 然而这些我都没有看到,在不见天日的房间里甚至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我在不停地想着罗宾,他在冬日的火炉旁紧紧地依偎着我,他扯着我大衣的一角紧紧跟着我,他拔了很多后院的狗尾草堆进我的臂弯然后冲我笑,他满足地吧唧着小嘴喝着我为他煮的汤……因为他的存在,我不再孤独。他使我重生。? 如果不是再见到罗宾的希冀与对他的回忆,我可能不能撑过漫长的牢狱时光。越来越觉得他像我,不,可能是我越来越像他。他现在在哪里呢,他过得还好吗,他能够说话了吗,他的生命终有一天也能似花火般绚烂了吗。? 他能够自己选择自己的人生了吗。? ……? 终有一天,我的门被敲响了。14? 我没想到居然还会有人来,这些年除了来送饭的糟老头儿我没有见过其他任何人,并且我从他嘴里撬不出一句话来。? 薇。尔。莉。特。? 她来了。? “别来无恙,00004号。”? 高跟鞋。黑色长裙。她的脸上失去了少女的稚嫩,多了几分坚毅和触目可见的伤疤。? “感谢你,我们已经破除了上头的清洗计划。说出秘密,你很不容易。永世纪结束了,再也没有束缚了。”? “罗宾呢?”? 她没有回答。? “罗宾呢?!”我抓住她的肩膀摇晃。? “战争……”,她不住地摇头,“战争开始的时候我被囚禁了。等我回来的时候,城已经没了,连山都被炸平了……”? “你答应要保护好他的!”? “我没有办法!”她盖过我的声音,“从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任何风险都存在!”她的眼泪硬生生掉了出来,我的手臂上感到一阵温热。? 我僵硬地松开她。Mess up。All mess up。? 心里空了一块,悲伤并不明显却隐隐作痛。感觉像是失去了亲人?倒不如说是感觉失去了一半的自己。这是我要的悲欢离合?? 好痛啊!我嘶吼出声。直到失去所有力气。15? 我不知道她一直陪我坐了多久。我在等心不要那么痛。反正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时间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我站起身,她也站起身,挤出一个微笑。? “走吧,三年了,我带你看看恒世纪。”? 我看到人们很快乐,日光很暖,战争的痕迹已无踪影,孩子拉着父母的手,恋人依偎着,少女在河滩上追逐着露出好看的脚踝,慈祥的老太太在店门前抚着猫咪,面包店冒出温暖的热气,水色的纸飞机飞过天际落入花丛中,许愿树上挂着好些愿望,屋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耳旁是欢笑。不再有约束。? 我们去看了城的废墟和曾经的那座山,野花在无名的墓碑间开放。在这刺目的日光下我感到眩晕。? 知道自己失去罗宾的这几个月我过得很孤独,常常会感受到一阵彻骨的寒冷。日子过得很快又很慢,秋天的叶子落下来了,踩在上面嘎吱嘎吱的,冬天的雪掉落在鼻尖,冷冷的很快就融化了呢。水鸟在湖面起飞,花瓣旋转着掉落。泥土很温润潮湿,星星在无云的黑夜漫天都是呢。只是这一切他都感受不到了吧。? “真的,再没有机会看到罗宾了吗?”,我想念他的小手,想念他细软的头发,想念他穿着我的大衣的可爱模样,甚至想念他的“喔…啊”声。如果,如果我没有发送那份文件,罗宾是不是就不会死?如果,如果我没有发送那份文件,人类会输。? 时间……时间机器!? 我敲响了薇尔莉特的门,她如今是一名历史学家兼记者,每天都很忙。? “你的时间机器,还在吗?”这是我最后一根稻草。? “在。”她平静地直视着我,就如我们第一次在洋甘菊丛中见面时一样。? 我的心跳得极快。“我可以救回罗宾吗?”? “只要你放弃发送文件,战争就不会发生。如果你不回来,你将会进入平行宇宙,在那个世界没有我,罗宾会活下来,只是,后果将由你自己承担。? “我并不想告诉你这些的。毕竟,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她突然有些哽咽。? “我决定了。”?终章? 我平躺着,透过透明的穹顶看到漫天星斗。? “时间快到了。”她发动了时间机器。? 我点点头。这是我的自我救赎。? “会成功的。”我轻轻吐出一口气。我会让罗宾回到我的身边。? “会的。”她注视了我许久,无血色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然后说。? 镇定剂缓缓流入我的血液。“这会使你在旅程中更舒坦一点。”? 只要回到三年前,我便可以拯救这个荒唐的地球。拯救自己。拯救罗宾。即使在另一个世界。? 闭上眼前,我再看了一眼星空,脑海中又浮现出来自银河的第一条消息。? “be care of robots”? 我依然觉得这句话meaningless,可是……? 我将会于三年前醒来,到时候再解开这个谜团吧……? 突然发现自己还没有名字呢。? 来不及多想,我沉沉睡去……??? 薇尔莉特神情漠然地看着远方城市车水马龙流光溢彩。? 00004号的呼吸逐渐变得深沉而均匀。? 她转身切断所谓时间机器的电源。? “哐当”一声,00004号的芯片落入钢制托盘。? 她甩了甩手中的注射器,绿色的液体中无力地漂浮着几颗气泡。? 她注视着他。? 十分钟后,城中心实验室接到了一通加密电话。? “报告总部,世界上最后一个人类已死。新00004号即将启动。”? 她端起托盘向隔壁房间走去。小男孩躺在手术台上。? 植入芯片的手术完成后,她突然感觉自己身上的零件有一点松弛。? 就算是核动力的机器人还是有缺陷的啊。她笑自己。? “报告总部,任务完成。execute号申请零件整修。”? 小男孩缓缓睁开眼睛,映入他透彻清亮的玻璃眼眸的,是漫天星斗。0这颗温柔而沉默的蓝色星球啊将会继续孤独地漂荡在星海之间浮浮沉沉,光年一瞬电磁波仍无声地行进于黑暗之中像一辆无人的午夜火车直至电磁波的嘶哑,成为被遗忘的失落箴言发自人类的未读消息,逐渐消失于视界?那不是银河的声音那是我们的声音-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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