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在大街上。很快，一个足球大小的生物追上了这最后一个人类。这生物的外形和曾经的海洋生物——海胆颇为相似，它的整个身体停留在空中、与那人类的身高一般，再从「头部」向下伸出五根半机械触手、组成了它的「腿」部。“42。”人类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我觉得万物都是有尽头的。”42连忙向前走了两步，“很抱歉，目前我们还没能探测到宇宙的边界……”人类摇了摇头，“傻孩子，仔细想想，人类在什么时候会说这种话？”42惊呼一声连忙低下身子，它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我不怪你，毕竟你也不是人类。”人类说。它们一起来到了一片大峡谷旁，望着脚下高高低低、成片成片堆积的“楼房”——很久以后，人类为了更方便的生活、终于废除了百万年来的传统，将自己的家改造成了一个又一个的“鱼缸”状小屋。这些“鱼缸”的缺口处喷射着永不熄灭的火焰，那是“湮灭系统”的功劳，人们一直住在这颠倒的鱼缸中，直至最后。有时想搬家了，直接开走就好；地震了，不怕；偶尔躲一下从西北刮来的沙尘暴，当然、还有一些非自然威胁。我想，这段时间里的人类一定知晓“鱼之乐”了吧。人类坐了下来，它自己身体内部大多器官已是半机械化——这也是为什么它是最后一个人类的原因之一。我靠在一块石头旁，缓缓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周围的人都面面相觑，接着他们低下眼睛看向从胸口处伸出的机械方块，我也照做。随着将眼睛往下翻看，我看到那方块上的铭牌里，左边写着：6626，在这串数字的下方又写着：5770；右边亦是：4136和285；中间写着：42。这时候我明白「大失忆」又发生了。我同一旁的人起身互相打量着对方，1034，66743，380770……尽是一些毫无关联的数字。地上散落着一些不规则的物体，我上前抓起了其中一个、发现它是金属做的，和我们体内的铭牌是一个材质。很快我又发现这东西还有一个可活动部件，我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一旁的人都将长在触手上的眼睛伸得老高，我明白那是惊恐的表现。同时我也感觉到下半身传来的热量，我朝身后看去，那一大块岩石已经被熔化掉了一半，我自己的身体亦是如此。……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不在那荒芜的大地上了，而是在一个小长方体中央的凹槽内，放眼望去我的左边、右边皆是这种长方块，一望无际。一个球状物体一蹦一跳地出现在了我的视野中，它好像发现了我，于是朝这里跳了过来。来到我面前时他在空中伸出了四根触手撑在地上组成了「脚」，这时我才明白我们是同一种生物。“放松朋友，你现在处于恢复状态、还不能够乱动呢。”他将其中一根触手放到我身上，通过振动传声。“发生了什么？我又是怎么到这里的？你是谁？”我一连问出了三个问题。“我叫531011，是一名9386。就是专门治疗你这种伤残人士的。”他伸出了自己的铭牌，“至于外边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一场战争吧。还真是托了「大失忆」的福，如果继续打下去，这里很有可能已经被移为平地了。”他从身后拿出一本「书」，这书是由高硼硅玻璃与机械体组合而成的半机械玻璃书，“不仅这一本书。”他翻开书的第一页，那里赫然亮着三个大字：「大失忆」，“所有的书第一页都有关于大失忆的介绍。”在大字下方密密麻麻排列着数字，总结起来大概就是：「大失忆」是自古以来就有的疾病，我们——瓦特奥族独有的基因缺陷。而这种失忆发生的时间是完全随机的，可能是1秒后、也可能是1万年后。看罢，我粗略地理解了一下：我所在的地方不止一个种族，我们应该是这里的霸主，毕竟只有胜利者才有资格谱写历史。可是……“既然我们会失忆，那又如何会记得现在，又如何书写历史、创造文字呢？”我再次不解地问。“可能是由于长时间积累经验的原因，像数字、大失忆这种概念就已经刻入了我们的DNA中，成为了我们本能的一部分。”“长……时间。”“可能是以万为单位，这一万年里一直复习这些「知识」，其余什么都不做。以此来对付「大失忆」。”“我们……有可能做出这样浩大的行为吗？”“是的，这是事实。”他摇了摇手中的书，“我们的种族就是如此冷静、理智的种族。”“恩嗯。”我若有所思。“可能因为我的职业是9386吧，所以才能够比你更快地适应大失忆后的生活。”他指着自己胸前的「名字」，与我不同，他中间的「名字」531011的上方还刻着一串数字——9386，相信这串数字的意义就是治疗了。“看吧。”他将书「翻」了几页，上面描绘着我们瓦特奥种族的样貌，旁边写着各种参数，其中生命时长一行写着：15000年。531011离开了，他要去照顾其他刚苏醒的人了。他走时叮嘱我不要乱动，天花板上有一个巨大的半透明时钟，它呈项链状，首尾相连地转动着。当中心指针指向第24颗钻石，右边飞速跳动的数字归零时，我就可以离开了。看来我失忆前是个不安分的家伙，还不到1时就坐不住了，我起身朝大门走去，顺手拿了件531011的白色披风走出了这里。一出大门、我迫不及待地张望着外面的世界，我看见了一些机器在行走，一些玻璃块在地上滚动，还有一些有双足的东西在直立行走着。但这些已见的并不能引起我的兴趣，真正吸引我的是那些未知的。比如……我胸前的其他两个名字。由于伤势并未痊愈，我索性将组成脚的触手收回，在地上靠滚动前行。地上的花草与我那球状身体接触的一瞬间，我感受到了从未有过却又似曾相识的亲切。“啊，真舒服啊。”我不禁感叹，“哎呀！”正抒发着我们那为数不多的感情时，我与一个东西相撞了。“对不起。”我脱口而出，对方则很失望地说：“什么啊，我还以为是同类。”我定睛一看，那是一块玻璃。“你……”我话还没说完，它的声音迅速占据了我的大脑，“是是是，我知道你想说我是一块玻璃是吧？恭喜你啊！说对了啊，我们就是这个星球上进化最低的种族，满意了吧？真是的，整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它一口气讲出了它的种族数千甚至数万年的怨言。“你是怎么说话的啊？”我小心翼翼地问。“哈？”它停顿了一下，“哦，差点忘了。你们，统领着这个星球上的生命，却有失忆症。等等，你不会连星球都不知道是什么吧！”我伸了伸眼睛以示知道，“唉，那还好。你们体内有一种机械感应器，能将我们这种低等生物的脑电波拦截、获取。换句话说，就是你们总能知道我们脑子里在想什么。”我闭上双眼思考了一下，随即说出了一句不适宜的话：“你们……的脑子在哪啊？”“喂！别问这种无聊的问题啊！”他蹦哒了起来。“啊……对不起。那我们两个种族曾经发生过什么吗，比如……战争之类的？”我想到刚才发生的事……他弯了弯他那四方形身体其中的一角，“虽然很不甘心，但事实如此。可恶，你们这群家伙失忆后逻辑推理能力还是如此可怕。”“能和我讲讲往事吗？”“哼，看你人还挺不错的，就破例告诉你吧！”“谢谢……”一边听着这块玻璃和我讲往事，一边想起了自己胸前铭牌里的名字：5770，总觉得，我应该找到他。在寻找5770的路上，我向他——小玻说明了我现在所知晓的一切。他似乎对我颇有好感，说着自己也是想寻找什么人，所以同我一起上路了。“哦！原来是这样啊。”我恍然大悟，从小玻口中我可以听出这次战争显然不是上次与他们之间发生的，只有我们——瓦特奥族之间的战争才会造成如此之大的破坏。“是啊，战争还在初期就结束了。我们在想什么完全被你们看透了，几乎是不费一兵一卒就将我们彻底打败了。”他说，“不过你们首领倒挺好的，没有将我们怎么样。”就像一群野猫组建的军队想要推翻人类的统治，人类甚至都不会将这一行为视作发动战争，顶多只是认为它们生了病罢了。“首领……他是谁？”“这你都忘得掉啊，跟你长得差不多，浑身粉不溜秋的家伙。你们都叫他：「1号」。”再往前走就是机械滨城了。“站住。”入口处一旁的岩石块上矗立着一块机器，如若不是忽然发声，我俩都会认为这只是一块废铁吧。他的底盘处有若干小铁片，依靠左右拨动产生的摩擦力来使其自身移动。他顺着岩石滑了下来，盒子状的身体上方有两片金属齿轮并排着，再往上长着各种奇形怪状的钢枝，全身都反射着恒星的光芒，照得我有些睁不开眼。至于小玻，我都不清楚他到底有没有眼睛……“没想到玻璃和半机器会混到一起啊。”他有些嘲讽地说。小玻很着急地撞了撞我，要我将手放在他身上。我照做后，他又要求我将另一只手放在地上。接着地面传出了我的声音：“我只是正好碰上他，路上有个伴也挺好。”这是小玻通过我体内的接收装置发出的声音，那块机器显然读出了小玻的言外之意，说：“那可惜了，今天你们俩将丧命于此。”他的身体两侧开启了两个洞孔，从中射出许多音速小飞弹朝我袭来。谁知我的第一反应竟是将小玻推开，然后身上的触手开始不受控制，飞速弹出精确地杵在了这些飞弹上，将其弹飞。但我似乎过于得意忘形了，由于身体尚未恢复完毕导致我没能抵挡住所有飞弹，几颗小型飞弹击中了我随后产生了爆炸。但那家伙仍未罢手，他知道这点伤害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接着他的两个齿轮开始顺/逆时针旋转并放出蓝紫色的光线，当亮度达到比天上的恒星还刺眼时，他准备发射。忽然、一滩绿色的液体从我头顶掠过，朝机器扑去。他则瞬间放弃了攻击，朝后一跃。可惜来不及了，那团绿液落地的同时也溅起了不少，其中就有一些黏在了他的身上。他发疯似的伸出一把利锯斩断了被黏上绿液的部分，那部分躯体落地后数秒就被腐蚀、汽化了。他恶狠狠地盯着我身后——那团爆炸后产生的黑雾中若隐若现的身影，“你*的，为什么？”那团身影现出了他的原形，那是一种脊椎动物、拖着长长的尾巴，慢慢走了过来。我很好奇，这是一个与常识、印象中完全不同的物种，也是这么多年来它们一直被叫作「外星人」的原因。“你走吧，不要再挑起无谓的战斗了。”它将尾巴放在了身前，那冒着烟的伤口正流淌着绿血，不难想到这正是方才被我弹飞的飞弹所致。那机器眼看敌对目标又增加了只好忍声吞气，朝一旁岩石上走去。嘴里还念叨着：“总有一天机械和半机器们都将灭亡，但我知道可恶的半机器将会先于我们。”看着越走越高的机器我才回过头问：“你是谁？刚才……为何救我们？”那个双足生物在我们面前显得格外高大，它垂下身子对我们说：“我们的时日都不多矣。”说完它用手指了指天上，那大大小小六十多颗恒星挂在那里，与昨日并无任何差异。它又指了指脚下，“我们正渐渐靠近13号恒星，没有什么能够阻止大灭绝的到来，那颗恒星表面可有九千度高温。”“看你们这架势，准备往地下搬迁吗？”我看向它身后，那是数千人组成的队伍。“你很聪明，我们之间对峙了这么多年现在也是时候了结了。”我摆了摆眼睛，示意自己没听懂。“这一次很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希望你们瓦特奥族能够再聪明一点，对付这该死的13。”它嘴角露出了笑容，“好了，我们时间不多了，祝你们能在剩下的日子里过得好一点，告辞。”说罢它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大部队。我和小玻相对无言，继续向机械滨城进发了。“喂，小玻。你能不能再透露一点啊？”“噫，别搞得我俩关系很好似的，你还想知道些什么啊！”他有些不耐烦，我猜他曾经在这里有过什么难处吧。“你以前来过这里对吧？”我问。他不必回答，我能拦截他的脑电波信号进而读到他现在正在回忆些什么：小玻也是一名擅长治疗别人的工作者，在回忆中他解剖机械族时，我进一步了解到了机械族。他们的身体是由各种各样的金属组成，头上长着奇形怪状的角，我猜可能是接收信号用的。有趣的是，透过小玻的回忆我并没有看到任何储存记忆或是带有运算功能的系统。在我的印象中，机械应该是有这两个核心的。好在后来一旁走廊中又抬过两具尸体，我方才明白这是一场战争的余烬，被解剖的那具机械尸体应该是在战争中不幸丢失了这两样东西，如若不然……“哇！”小玻叫着跑了过去，那里是一堆废铁。不过很快他就从里边钻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支管状的物体大叫道：“我找到啦！”他像一个狂热的淘金者般炫耀着。我则不解地问：“这东西有什么好的吗？”“哼哼。”他神秘地笑道，“说不定可以改变世界呢这东西。”接下来一路上他都在东张西望，寻找着什么。从他脑中闪烁的信号我不难看出：他在着手准备拼凑一个东西，但这东西是什么、用途又为何，我一直看不清。或是在漫长的岁月中锻炼出了隐藏思维的能力，保留了其中一部分？不不，站在一个饱受战争的种族的立场上思考，也或许是想做一份礼物献给那远在天边、被战争分开彼此的“她”呢？我希望如此。但就在快要穿越机械滨城时，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所谓滨，就是指临水处，机械应该是怕水的才对啊，更何况我俩都快横跨这片土地，也仍未看见任何的江、河。这时两个机械族从我俩身边滑过，速度与我们相当：“好日子就要来临了！”“是啊，等这东郊湾再次淌满金黄色的美味佳肴，我就进去边游边吃！”从他俩的对话中我可以听出：机械族的食物应该就是熔化后的金属液，而一旁由金属废品堆积起的连绵起伏的小山也应该就是凝固的东郊湾吧。我看向小玻，他似乎理解了我的看法摇了摇身子：“还吃同类呢，挺恶心的……”随着时间的流逝，恒星13将越来越近，星球表面的温度也会越来越高。东郊湾也迟早会被金色的河流填满，那时候机械族的好日子确实来临了。可他们自己不会被这高温熔化吗？可能他们也会迁居地下吧，唉……想到这儿，我和小玻已经走出机械滨城了。又是一片草地。不过这里看起来要比我们出发的那个地方先进不少，小玻停下了脚步。“怎么了？”我问。“这里曾经是你们的领土，是禁止其它物种出入的。”他对我说。我四下看了看没人于是叫他进来，他有些畏惧、不过还是小心翼翼地滚了过来。……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太好了！”他大叫，看来曾经他是一次都没进入过这里啊。我能看出他期盼的心情，于是发问了：“你要找的是什么人啊，跟了我一路了现在总该说说这趟旅程的终点是什么了吧？”他有些犹豫，这种犹豫不同于人类，那是完全没有思考的状态。“是1号啦！”半晌，他总算开口，“我是他的粉丝啦！行了吧！”“诶？”我眯着眼睛看他。“其实客观来说「1号」为这个星球的生命做了最好的规划，虽然很不甘心，但我们低等生物也有低等生物的活法、在南边大陆有我们的栖息地，除了这个禁区其他地方几乎是一方通行。交通也很便利，各个种族间的外交也建立的不错。但……”“但我们自己却在这盛世下发动了战争。”他又沉默着。“不过放心吧，跟着我这号人物，运气可是出奇的好噢。”说到运气，也只能是那个时候我才会说出「运气好」这种话，因为一个一直好运的文明是意识不到「好运」的。（列如：行星一直围绕恒星圈内环公转；种族一出生就自带耐高温buff；年龄很长等等……）果然，我的运气是真的好。眼前摆着的正是一栋形状酷似数字「1」的大厦。“不会吧……”我们俩进入了大厦。一进去，我就不由自主地将胸前的铭牌伸了出来，没想到这里几乎所有的人都是这么做的，每个人也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工作」，而其中一名悬浮在高台上指挥大家的那人正是……“你好，我想请问一下，啊啊！”我吓得赶紧将触手收回，不知刚才那样直接接触对方沟通是不是有失礼节。对方也小小地惊讶了一下，随后从身后取下了某样装置递给一旁的人，自己则朝我们走了过来。“你就是42吧。”他指了指我胸前的铭牌，并将另一个装置放在我的身上。忽然我感觉脑内有一股信号接入，“那是电磁通讯，现在不用触手也可以交流了。”他解释道。“啊，哦。我就是42，你是5770，”你在这干嘛呢？在看到他铭牌右侧是什么数字的时候，本想问出口的我哑口无言了——那是一个光秃秃的数字：1。说起来我的「42」也是光秃秃的，这里到处都是有工作要干的人，我和「1」难道都是无「职业」者吗？抱着疑问，我跟上了5770，正好他也示意我们过去。我和小玻加快了翻滚的速度，但就在5770教会我如何飘浮在空中后，在地上翻滚的就只剩小玻了。不过就算这样，也没有人理会这个外族，他们实在太忙了。小玻甚至来不及吐槽这显眼的「1」字大厦，这一切进展的太快了。在5770的指引下，我们很快来到了一个大型房间。宽阔的房间里堆满了书籍，正中摆放着一张桌子。一个橙色的海胆飘在空中，他转过身来，胸前的铭牌上只有一个数字：「1」“你好，42。”我盯着他，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你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呢，首领。”他也看着我说：“可能是吧，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1」该做些什么，不过好在。”他拿起了桌上那本「书」，“这里记载了我们文明诞生以来所有的事情，虽然有些名词我还没能了解透彻，但我知道你——42该干什么。”我看了看小玻，又看了看1号。“走吧，我先带你去见识一下我们在做什么伟大的事业。”跟着1号，我们来到了一个巨大机械体的面前，那是一面墙。“这面墙就是「记忆」，瓦特奥族记忆的储存器。”我睁大了眼睛，小玻也在一旁蹦来蹦去。显然我俩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从此以后，所有瓦特奥族的记忆都将汇聚于此，而他们的记忆将成永恒。“我们再也不用惧怕「大失忆」了。”我感叹道。“可惜。”他转过身来，“还差一个「零件」。”虽然隔着一圈力场，但仔细一看还是能发现这面墙上印着各种「生物」的身姿：有机械族的、瓦特奥族的、那个双足外星族的和一些不知名的「生命」。也是现在，我才相信医生的那句话。“我猜，你们也不清楚？”我说。“是的，毕竟我们才「醒」过来没多久。”“那么我的「职业」是什么呢？”他取下了身后的装置，飘了过来将我的也取了下来，接着他伸出一只触手放在我身上。“这可能是最高机密，像我们这种铭牌正中间只有一个数字的人：是神。”“神？！怎么会。”“别误会了，我们的技术应该是极度发达，在其他种族看来甚至是超越神的存在。”“所以，我们是他——它们的神？”“可以这么说，可能只有我这个「1号」例外，其余名字上方没有数字的人都是其它种族的神。”“那我是……”“你是最后一个，第32个种族——玻璃族的神。”他说着，我们俩朝地上的小玻看去。或许是见到偶像后的害羞，小玻将身子转了过去。它已经将身子朝后弯曲到一定地步，就差快断了。而那弯曲的一角上还贴有一个管状物体——那是它在机械槟城淘到的。“可这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去扮演它们的神？”“一个简单的逻辑问题，要在战争中打败敌方最好的做法是什么？”“取上将首级。”我毫不犹豫地回答。“那我问你，如果这个「上将」是我们自己人呢？”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那不就！”不愧是1号，轻易就能想到我们想不到的事情，我在心里感叹道。“战争从未改变，总会有人想要发动它。试想，敌方的首领都是我们可控制的人，那战争的结果毫无疑问只会有一种。”我不禁在心里叫好，浑身都颤抖了起来，「1号」真不愧是统领这个星球生命的人。“我一直在等这个时刻，也只能是这个时候我才能抓紧时机下手。大意了啊，42、1号。瓦特奥族在用触手交流时是无法看到其他生物的想法的啊！这一次，是我们赢了。”小玻心里想着发射了那装满结晶体的管状物，这些结晶一旦接触到瓦特奥族就会使其短暂丧失行动能力并且丢失所有记忆与学习能力，现在它正朝1号飞去。但小玻忘了在不远处，还有一个没有处于「交流」状态的瓦特奥族。“那5770呢，他的职业是什么？”我说着看向他，他正向我们这边飞过来。“噢，6626啊。我也还没理解透呢，就像你无法解释「解释」二字的含义一样。”我摆了摆眼睛，再次朝身后看去，5770已经瘫倒在地上，小玻正站在他身旁。“发生了什么？”我问。5770浑身无力，甚至说不出话。我转向小玻，截取了他的脑电波信号：“切，不过结果都一样。谢谢你啊，42，我的「终点」到了。”1号则振声说：“你究竟是谁？竟然能隐藏得如此之深。”他有些得意地说：“我是「玻璃族」的1号，此行任务是抹除瓦特奥族的「1号」。”“为什么？你对5770做了什么！”1号怒吼着飞向5770，这时我知道、我们种族是很重视生命的。“先别急嘛，他一时半会儿还死不掉，也不会死。”他游刃有余地说，“你们这个地表最强种族患有失忆症，所以我们想“如果能将你们的记忆与思想彻底抹除，为我们所用。”那我们岂不是最强的最强了？”“至于5770嘛，他中了玻璃族的神经毒素。很不巧，42，你的运气也到头了。这个星球上进化程度最低的文明本身就是你们的神经毒素，着实有点讽刺。而这种毒素不会致死，它会让你们失忆、彻底的。我知道，那对你们来说是比死亡还恐怖的东西。”有些时候致伤比致死更可怕。果然，在他的回忆中确实是向我隐藏了机械体内的构造，不过他怎么做到的？又是为什么？他慢悠悠地跨过力场，看来这对他并无任何约束力。“躺在地上那位还有至多半个小时，之后他会彻底丧失记忆，变成一张谁也不信任的白纸。就连你们多年以来苦练的「本能」也会被抹除。”“解药在哪？！”1号大叫。“请动用你们那完美的机械脑子想想，这是一个简单的逻辑问题。”剧毒百步之内必有解药。就像「人类」与「毒蛇」的关系。我一边追了上去一边大声对1号说：“它自己就是解药！它体内的结晶体既是毒药也是解药。”却不想我伸出的触手才刚碰着那力场就被液化了，看来禁区不准其它生物进入是有原因的。就在这时一旁的1号伸出了体内几乎全数触手插向力场，但力场非常顽固，像一张网似的向后延伸。1号的触手已经被全数液化，只剩下在其内的机械金属。时间不过3秒，那张「网」被捅破了一点，我抓紧机会飞速冲了过去。看来幸运女神还眷顾着我，我的身子大部分被液化、但机械臂还健在，我伸长了「脚」快步追了上去。“你到底要干什么？照你这么说，即使将我们记忆抹除，我们也不会信任你们，这对你们有任何好处吗？”“既然你已经悟出来了解药那就不难想到，使用解药的后果。”我当然知道使用的后果：虽说不至于丢失全部记忆包括「本能」，但我们仍会变为小玻所说的「白纸」，到那时候学习力被解药「带」回来后的我们，就会学习它们的文化、听从它们的安排、完全成为它们的提线木偶。但现在我更在意的是它为什么向「记忆」那面大墙中心那大红色按钮冲过去。“现在「记忆」正处于「未完成」状态，谁知道我按下去会有什么后果呢。或许所有人的记忆都会汇聚过来任凭我改写呢？”“住手！”我得阻止他，我心里正想着。他嘲讽着：“你都重伤了还能阻止我？”忽然我下意识将两只眼睛伸得老高，我想可能是刚才穿过力场时，体内记忆储存器被损坏。于是我朝后方看去，想要确认……结果1号也将眼睛伸得老高，虽说他的身子已经残缺不堪。看来只能是「大失忆」了。怎么会这样，这真是「糟糕透了」。我心里喃喃道。小玻转过身子，他已经跑到了「终点线」，只需再动一步就能豪取冠军。他看着我，脑中说：“真是天助我也，「大失忆」在这时来临，一定是全天八十四星的旨意。皇帝，今年到我家了。”他向上方红色按钮跳去。我闭上了眼，这一刻还是来了。…………睁开眼睛，摆在我眼前的是一面金黄色的大墙，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做成的。只是……它的正中方有一个红色的大按钮，而按钮一旁的墙上嵌着一块四四方方的东西。不知为何，那按钮总是在吸引着我，于是我按了下去。窗外绿色的草地早已枯萎、一些鲜艳娟丽的花朵已被燃烧殆尽，一座机械城池中流淌着金色的河流，大地上蔓延着滚滚热浪。在这片快被烧焦的大地上曾经有一个传说：传说「1号」是这个星球的统治者，但很不幸他们的种族患有一种「间歇性失忆症」。在一次「大失忆」来临时，「1号」正坐在家里，忽然闯进来一个刺客。刺客威胁着将他身前身份的象征「铭牌」夺出，和自己的「铭牌」对调后，所有人失忆了。再次醒来后，刺客已然是「1号」，身边的人都相信也很尊敬他，至于被掉包的那个「1号」也不知自己为何在此，若有所失地离开了。现在，真正的「1号」早已杜门绝迹。有的人说他早就死了，也有人说他在某地当一名心地善良的医生，但事实已无从得知。不过好在后来这片大地恢复了以往的容貌，往大了看：这片拥有八十四颗恒星的多星系统，后来被人叫作：「金河系」液晶屏上播放着一部老电影，画面正停留在主角听着贝多芬的音乐潸然泪下。“你们真是不容易啊。”陈寞听后感叹道。“不过千难万难都熬过来了，现在我们终于抵达了「终点」。”“终点之后是什么呢？”陈寞转着手中的遥控器问道。“这……那就要问问「神明」大人你们了。”“可惜我们还没找到我们的神明大人啊，噢，说起来这部电影就是在讲关于人类的未来来着。”这时，距离它们的到来已经有半年了，它们的主船一直停留在火星旁的小行星带附近。大使42选择的自然是它第一次接触到的人类，这是它们少有的和人类一样的本能。在这半年里，显然黄森的妻子已将42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多年前，小行星带忽然缺失了一部分。那是一个虫洞被打开了，它开启的同时吞噬了一些零散的石块。两艘战舰随即出现，它们的表面十分复杂、且无任何一处是光滑的，这对在宇宙间的航行非常不利，但后来人们发现这两艘战舰根本不会进行除“空间跳跃”以外任何形式的移动。“未发现对方持有任何攻击性武器，但不排除其自身就是武器的可能性，请务必保护好大使，完毕。”联合国大使（地外）是在一天内选举出来的。当天文学家们观测火星，第一次发现那奇形怪状的外星战舰时，联合国就立即成立了「对地外文明外交部」，不止科学家、联合国也在第一时间向世界发布了目击外星战舰的照片。整个人类文明迎来了空前的狂欢——他们在这浩瀚的宇宙中真的不是孤身一人！黄森，这个中国男人原本在天文馆工作，在第一时间目击外星文明时他激动地跳了起来，当然那时大多数人都是这么个反应。很快，他作为第一批观测到外星文明的人类之一，顺利成为了联合国对地外文明大使的候选人之一，并最终取得大使的位置。这一荣誉不光是他自己的，更是人类这一种族的。他将是地球几十亿年来第一位接触外星生命的生物。他站在一片红地毯上，身边有十几名军官陪伴着。接着面前的小型逃生舱终于打开了舱门，从门里飘出来了一个粉红色的类海胆生物。它悠悠地飘到众人面前，这时他们才看清这海胆的下方有些许白气，那是海胆体内某种喷气式装置喷出的气体。还没等黄森伸出手，海胆“唰”的一声将自身右侧的一根触手伸出，触手的顶端停留在了黄森胸前。由于伸手速度过快导致其他人误以为它进行了攻击动作，军官们纷纷掏出了手枪对准了那海胆。黄森则微笑着示意大家放下枪并伸出右手握了上去，握手的同时他分明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电流。“4、12、5617、80。”黄森说。所有人都吃惊地看着大使，包括他自己——此时他并没有张开嘴巴。“大家好。”黄森又说，但仍没张嘴，“抱歉，刚刚我所说的是我们家乡的话。”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这是海胆通过黄森的身体发出的声音。“数字是我们共同的语言，很巧对吧？”这一段话又是用汉语说出来的，“我叫42，作为我们星球的和平大使，此行前来就是为了完成我族的夙愿。”虽然有很多疑问，但在这个外星来客面前大家都显得非常拘谨。“我们欢迎爱好和平的文明。”黄森开口说，这一次是他真正的声音了。接下来海胆告诉了人们有关自己——「数字文明」的概况：它们是为和平而来；它们是硅基生命；它们来这里的目的是：追随神明；它们绝对善意…………在交待完了这一切之后，42提出了一个请求：请将我们纳入地球，无论如何我们都想永远那追随你们。（显然他们是把人类当成神明了）当然也不是一口气将数字文明全数接纳，42和「42.48号」与「42.46」号上的海胆们将会作为第一批入驻地球的地外生命。且它们不需要进食、在各种极端恶劣的环境下也能生存。考虑到其空间跳跃技术和其生物特性的研究价值，联合国进行投票并一致通过，允许数字文明入驻地球，但第一批人数不得在5000以上。这时候人类还不知道——数字文明的总人数也不过于此十倍。在这之后330名数字文明成员纷纷来到了地球——它们就是这第一批地外文明。人类虽然赋予了它们自由选择居住地的权利，但同人一样受当地宪法的约束。当然，联合国的微型无人机也在暗地里无时无刻地监视着它们。当然，它们也知道自己正被监视着，但它们不在乎。最早的文明记载是357数字年前，一架等离子大炮呱呱坠地。也就是这个天赐之物彻底改变了这个文明。“我们想，各位神明大人不会无缘无故将这等粒子炮赐予我们。所以我们不计一切代价将星际航行与等离子技术发挥到极致。终于，通过漫长的跋涉，找到了你们。”“你们的行星呢，各类生命的生存环境就不需要建设了吗？仅仅是为了找到我们，这样的行为在我们人类看来是毫无意义的空想行为。”“是的，可这是我们瓦特奥族一生追求的事物，那怕这个神明是不存在的……好在再后来「1号」制定了方针：在保证各个文明生存的基础之后，再追求「神明」。”“一个不把生存放在第一位的文明……在某种意义上也挺幸福的。”“从绕过「13」以后，我们来到了「金河系」中心——零星的轨道上，开始了一成不变的恒纪元。这时候航天技术开始爆炸般的发展、许多生命飞出了「金河系」目前已有殖民星41颗……现在的我们不被「过去」或「未来」、甚至「生存」等问题所束缚，我们只在乎这一件事，能活在当下确实是一种幸福。”在联合国政府某办公室内，另一只瓦特奥族与一个人类的对话正秘密进行着。“可我们也是刚刚不久才拥有的这武器，你说1万5千年前「神」就赐予了你们，很明显这肯定不是人类所为。”“在人类看来确实是这样，可时间在宇宙尺度中的卑微，我想各位神明还不知道吧。地球1.5万年前正好是我们文明的开端——那座等离子大炮的降临；而地球与金河系的距离恰好也是1.5万光年。这距离与时间诡异的重合，加上大炮上的「阿拉伯数字」，毫无疑问你们人类就是那位神明了。”“但我们人类现在连亚光速航行都做不到，更何况……我们也调查过了，人类是地球上唯一一种智能生物。所以等离子炮只能由我们研究出来，那能请你解释下我们是如何逆转时光「赐予」你们这武器的呢？”“其实我们初来之时也很好奇，人类的科技确实不足以实现逆转时间，甚至相对于我们来说很落后。但经过些许时间计算，我们发现——人类未必是地球上唯一的智能生物。有一个非常强大的存在，人类利用了他或它能够实现超光速传递信息。”“那也就是说！他/它可以把任何东西送往过去？”“是的，这就是「无延迟传送」。可以在这里、一瞬间将半人马座的恒星熄灭，但在此时身处地球的我们看来这就是4年前发生的事了。”“只要物质运动速度超过光速，时间也就“追”不上它了。所以即便是在现在，用「无延迟传送」将任何一样东西传送到你们那距地1.5万光年的家乡去，这东西都有可能代替等离子大炮，那这样不就改变了历史吗？如果我现在再发送一个你们那个时代没有的东西过去，根据蝴蝶效应，现在很有可能你们就找不到我们，又或者可能直接将我们消灭了。”“所以这种恐怖的行为被各个文明严令禁止，一旦触犯将受到比死刑还残酷一万倍的刑罚。”“哼哼，那你们这些文明也未免太天真了。我把自己传送去你们的行星，再通过无延迟传送回来呢？这样我不就回到3万年前的地球了吗？再这样一直重复下去，我甚至可以回到宇宙大爆炸之时，那时候我就是宇宙的创世神了！”“天啊！不愧是神明大人，能轻易想到我们想都不敢想的事。”人类摇摇头，“我能想到就证明其他人也能想到，看来宇宙的历史很有可能早就被人改变过了，或者……一直在变。”通过这次交流，它更加确定人类就是第一个智能种族，他们才是在宇宙中创造文明的神明。“大人为何不将这旧物换掉？”在2035年的今天，大多数普通家庭已经完全能够购买中央全息投影，它综合了本世纪初电视与电脑、VR和BOX游戏机的绝大部分功能。更不用说身为职业医生的她和她在联合国政府工作的丈夫组成的家庭了。“我和爸爸一样，喜欢怀旧啊，可能这是人类独有的情怀吧。”她的父亲是上世纪90年代生人，深受邻国漫、动画的影响，他的女儿亦是如此。那是漫画第四卷的主人公，他有着能够治疗任何东西的超能力，被第三卷的主人公称：最温柔的能力。年幼的她正是深受这名漫画主人公的影响，才走上了学医的道路。陈寞继续和42聊着，“再给我讲讲之后的故事吧？”忽然，电影被中断，画面变成了广袤无垠的太空。“看呐，观众朋友们。我们翘首以盼的时刻终于来临了！”主持人正卖力地解说着，“联合国大使黄森，正亲自驾驶「海伦」号将「礼物」赠与数字文明！”“大使已经就位，开始行动，完毕。”忽然，「海伦」号的红色应急灯伴随着警报声亮起，黄森只觉得头晕脑胀，眼前控制面板上的红色按钮似乎总是在吸引着他，于是他不由自主地按了下去。礼物被发射了出去。“嗯……我越看这飞船越眼熟。”陈寞自言自语着。“是像小马驹吗，挺可爱的。”42评价道。“小马……海伦，啊！糟了！”陈寞大叫道，“快！快让你们的舰队撤离，立刻！”“为什么？”42问。“这是「特洛伊木马」，人类要加害于你们！”是啊，人类从来不信任其他种族。同时，电视屏幕上的「海伦」号已经发射出了「礼物」：那是一个同飞船体积大小相同的蓝色等离子体，它慢悠悠地漂浮在宇宙中。“可我认为人类没有伤害我们的必要，毕竟我已经告诉过人类：我们「绝对善意」。”而42也深知人类没有多少武器能伤害到他们。“太天真了！人类可不是那种轻言相信其他人的生物，别说外星，就是我们自己星球上的生物我们也不相信。”一瞬间，那个蓝色的等离子体开始膨胀并加速朝数字文明舰队飞去，谁也不知道它的动力源来自于哪里。“如果这就是人类的选择的话，那我们……一定选择遵从。”“为什么！你们的首要目标应该已经变为「生存」了吧，为什么对于伤害自己的文明如此言听计从。”那团蓝色的火焰看上去已如同一个初升的「蓝太阳」，它正飞速接近舰队，数秒后就将接触。这时候细心的人会发现，「海伦」号就紧随其后，像牧羊人一般驱赶着这「蓝太阳」。“虽知失礼，但我们通过截取人类的脑电波知道了你们的计划——烧毁「记忆」的主要芯片。从而掠夺我们的技术与人员，大幅度提升自己文明的发展速度。在我们看来这着实是画蛇添足了。”“你们还把那面墙带来了吗……”“是的，我们不太确定间隔虫洞它是否还能「生效」。”说到这里，42的眼睛微微向上伸了伸，却还是被细心的陈寞发现了。“「那边」已经发生了对吧。”42将触手收回，缩作一团，“即便如此，现在的我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正说着，液晶屏里的「蓝太阳」发生了爆炸，其爆炸的烈焰与光芒圈住了「海伦」号，冲击范围则抵达了众跳跃舰。陈寞的眼泪也顺流而下，滴在了42的身体上。“大概联合国会编造一些意外来掩盖这次「事故」的真实目的吧，不过你瞧，结果对双方都还是有利的。”42看着陈寞说。“如果……你们还真的是对人类言听计从呢，如果现在我对你下一道「命令」你能完成吗？”42用触手组成了一个「微笑」说，“当然，在我「这一次」失去记忆之前，我相信我能完成。”“很好，我要你不再听从人类的命令，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我要你彻底的「自由」。”“这……”42深知自己「时日」不多。“答应我！”陈寞一边流着泪一边说着，虽然她知道自己在说不着边际的胡话，但心里总有一股力量迫使着她说出来。“看来长时间的累积必定加速「过程」啊。”42知道自己的种族太久没有经历过「大失忆」了，这一次「记忆」被毁，那留给他们的「濒死」状态时间一定不多了，“好！我答应你，可你也必须答应我一件事。”这是42从找到人类之后第一次向人类提出的要求。陈寞含着泪水挤出了一个欣慰的微笑：“说吧。”“等「大失忆」过去后，我要你给我一个最棒的记忆。”她用力点了点头。“太好了……这样的话，我就算死也陈寞深知自己时日不多了，“就算再怎么维修，机械也好、肉体也罢，终归是有一个终点的。”她闭上了眼睛，这是人类这种生命在步入老年后常会有的一种间歇性休眠，经常和他人说话说到一半时他们就会睡着。42知道这一切，关于人类的一切。于是他飞离地面来到了月球。月球早已被开发完毕，繁荣的景象中却遍布瓦特奥族，没有一个人类。不过42不在意，他径直飞向月球的地心，在那里有一台尘封已久的计算机。42上前敲响了一个按钮，那台老式计算机的屏幕发出了暗淡的光芒。“确认目标-*-*-太阳系-*-*-*-*”42心里默念：“为了技术的创造者，我敲响文明的撞钟。”“啟动。”做完这一切后，42飞回了地球，回到了人类的身边。与此同时，计算机让一条信息与许多人造物飞向了宇宙的每个角落。不过用「飞向」一词不太合适，这计算机便是联通了那「无延迟传送」的开关。现在，「它」用一把利剑斩断了太阳系以外所有的时空连续性。时间被无情地挤压着，纹丝不动，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条信息和人造物从自己身边走过，而自己甚至不能触碰到它们。打个比方的话，就像是把一瓶水分开。分别为一个瓶子和一滩水，现在我对这滩水做任何事，都不会受到瓶子的约束。这样，它就终于摆脱了「时空」中的物理规律。只在「空间」中信息的传递速度就没有了上限——事实上在这片只有空间的「超真空」中速度已经丧失了意义，无论它们的目的地为何处，它们到达时所用的时间都将是「负」的，而且距离越远，负号后的数字越大。这是一条出现在所有文明诞生时的文字：“我是文明的创造者，现在我年事已高，请收到这条「信息」的文明于银河时间：Y07S5，抵达太阳系，为我送行。?“寞，陈寞，醒醒。”42用触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声对她说。陈寞缓缓睁开了眼睛，“啊，怎么了吗？”42用另一只触手指向天空，现在正值晴空万里。可蓝空中的三星忽然熄灭，这是自人类将太阳分成三份后第一次出现同时熄灭的状况。陈寞依着一旁的苹果树支起身子，“请看好了神明大人，这将是最华丽的谢幕。”陈寞微笑着点了点头，调整了下身体的位置背靠在苹果树下，仰望着天空。由于最近的恒星暂时熄灭的缘故，天空甚至比夜晚更加黑暗、深邃。远在天箭座的项链星云已经演变为一束绚丽的花朵，其余的星座也早已被时间拉扯的不成样子。就在这时，北极天的方向出现了一颗明星，再往下又出现了一束绿色的光芒。然后，大大小小的光芒井然有序地出现着，不过特别的是——月亮所在的那个方位，并没有任何光辉出现，仿佛是在害怕毁了这幅宇宙中最奇异的画卷。随着亮点、线条甚至是星云的登场完毕。从苹果树的位置看去，空荡的太空已经被这些「宇宙线条」一笔一划写上了一句用汉字组成的话语：「感谢，再见」。接着，月球被引爆，爆炸后形成了一个爱心的形状，既为这一句话画上了句号，也表达了42和所有文明的感激之情。42知道，在陈寞那个年代，年轻人们喜欢用这种方式传达自己的思念。陈寞的眼球中映衬着这巨大的文字，接着文字扭曲了，然后有节奏地律动着。她流泪了，泪水滴在了42的头顶。42没有替她擦掉，这是属于「创世者」文明的最后一滴「水」了。42从这滴泪水中感受到了「幸福」，身为一个没有泪腺的生命，他一直无法理解人类所说：温暖的泪水，究竟为何。在许多的种族看来「泪水」只是氢二氧一，而这样的元素组成的物质：水，是会蒸发的、蒸发吸热，所以就算是泪水也一定不是温暖的。现在的42依然感受不到泪水的温度，不过他的「内心」深处似乎有一股暖流淌过，这一刻他拥有了人类的感情。“我现在知道你们为什么会流泪了。”42说。“我一直担心，人类这样能否为其他文明做好榜样。”陈寞有气无力地说，“看来多虑了，我们既是最好的、也是最坏的文明。”42回应她：“还是唯一的、无可替代的。”苹果树上的苹果成熟了，坠下来的一颗正好落在陈寞的手中，而陈寞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太空、再也没有合上。42起身，将陈寞腿上的一个「机械装置」取下，那是一根「汤勺」。他飞向空中、给汤勺贴上了一层「薄膜」，随后向着火星的方向一扔。汤勺飞了出去，毫无压力地冲出了大气层、越过了爆炸后的月球，越过了火星、那里同地球一样，修筑着高楼大厦；越过了木星、那里存在着若干氢反应堆；越过了天王星，那里建造着飘浮在冰面上空的空中楼阁……越过了柯伊伯带，这里再没有了人类的痕迹，身后的无数光点、星云也随之消散而去。它们一些是穿越虫洞、回去了，一些是收回了自身的投影。柯伊伯带内部的边缘被大大小小的虫洞占据，时空被扭曲的一塌糊涂，想要出入太阳系已经是不太可能会有人想做的事情了，这里是全宇宙最华丽的坟墓。然后，「时间」开始流动。我好奇地看向周围，黑漆漆一片，除了……我一把抓住那飘在身旁的汤勺，接着身边若隐若现地出现了飞船内部的轮廓。我是谁？我曾带领过军队、曾统治过星球、还曾做过一些普通的工作、也曾欺骗过一个种族，不，适当的欺骗算是善意吧？看着手中的「汤勺」，数秒后我得知了答案：我是这宇宙的终极答案。我是42……你瞧，经历了千万年的思考与行动，我明白了：将记忆放在不同的个体上，确实挺有趣的。你说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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