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生上海人会丢电子垃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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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十三姨
翻译  : 
出处  : 未来科幻大师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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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人 : SF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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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过气作家王祎杀死爱人维罗妮卡抛尸后,同时遭到市政局和城管局两大势力追捕,只擅长跑步的他一路逃亡,闹得整个虹口区鸡飞狗跳。两大部门为何同时盯上他?爱人为何不辞而别?仿生人到底是什么?一切都等他自己来揭开谜底。



正文:

第1章 王祎 龚家宅在燃烧?表面上,王祎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出门和菜场小贩讨价,一如既往地假装高档小区住户和保安打招呼,不过只要你望向他的双眼,就会发现他的眼神是失焦的。他的内心已经像他现在住的老房子一样摇摇欲坠,来一个夏日的台风就会自行解体了。这是他错手杀掉维罗妮卡并扔进垃圾桶的第七天。?王祎想找个人聊聊这一切的经过,让别人从头到尾给他分析分析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从一句“你这人啊老是这个样子“开始,最后由一句“你这个傻逼“结束,好让自己有可能从这个僵局里解脱出来。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维罗妮卡已经成为湿垃圾七天了,但他的脑子里依然满满是各种她,即使王祎努力去睡觉,打游戏,喝酒,甚至通宵达旦的看书,也一点办法都没有。他看到的每个游戏角色,幻觉里见到的每个路人,甚至他看到的宝石花,都是维罗妮卡。?一个理智的犯罪者,这会应该已经逃到不知道哪个山沟里了,最起码也该在崇明岛的农家乐逍遥快活了。可王祎却在租借的房子里继续等着,等着警察来上门拷走他,也许只有牢狱之灾,才能让他忘记那个女人。用失去自由来取代失去信仰,未尝不是一种解脱。?王祎是一个过气作家,五年前出过一本卖得一般的小说之后,就再也没有后续了。当时的王祎不仅相信自己会继续写出更棒的作品,还相信自己能够改变一点世界,于是将所有版税都捐给了某个儿童基金会。五年后,那本书给王祎带来的名和利,早已经消失殆尽了。他已经潦倒到了要去做快递员的程度,钱不够的时候还需要朋友接济写几篇微信公众号文章才能过活的样子。王祎的生活并不是用了五年才垮塌成这个样子的,而是从那本书没有再版就开始了。这五年,即使没有人愿意再出王祎的书,他还是断断续续地想写出些什么,梦想着哪天大卖之后,能有足够的钱搬离现在这条陈旧的老弄堂。知道自己是条咸鱼,却还在努力跳龙门的人生是最可悲的。咸鱼不配拥有梦想,咸鱼就该在最阴暗的角落做它最适合的致癌物。?正当王祎胡思狂想,沉溺于自己的负面情绪的时候,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这个时间点,既不可能是来催房租的房东,也不可能是来送外卖的,王祎根本没钱叫夜宵了。王祎觉得只可能是那些人了,他的苦日子就要到头了,他就要去坐牢了。带着三分恐惧,四分兴奋,和二十分彻底解脱的心,王祎打开了房门。?“你叫王祎是吧,社保编号25387233的,没错吧。“黑暗中王祎看不清对方的制服,但是看衣服上确实没有看到警号。?“是我没错,你们是来逮捕我的吗,能让我浇一下门口花再走吗,我怕我走了这些植物就没人照顾了。算了,反正一个礼拜前我就停止浇水了,估计早就晒死了。我们现在就走吧,要拷上吗?“王祎自觉地伸出了双手,毕竟除了那次殴打地铁安检员被关了7天之外,他是真的没有正式吃过牢饭。?“我想你是有什么误会,我是市容局的垃圾搜查官13号,系统数据显示你在上周三晚上21点28分在四川北路的垃圾集中处理中心投放了垃圾。根据我们垃圾分类中心的反馈,你存在垃圾错误分类的行为。根据《上海垃圾分类法》我要带你回去进行再教育。“?对方弯下半个身子挤进了房门,在昏暗的灯光下王祎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打扮,白色的市容局制服上,印着巨大的汉字“拾弎“的字样。这是个戴着眼镜,皮肤有点白,甚至表情里带着些许紧张的年轻人,看上去像是刚从市城建大学毕业的样子。?“你们不该是直接抓我回去归案的吗,我是乱抛尸,不是乱抛垃圾啊,杀人怎么轮到你们市容局来管了。我是杀人犯啊,快抓我去坐牢啊。我不跟你走,我不走。“王祎一屁股坐在床上,双手抱紧了身体,摆出可极度不满的姿势。?“你这就不要抵赖了,我们这里的人脸识别数据一清二楚,就是你乱扔垃圾。你杀人的事不归我们市容局处理,你先跟我回去接受垃圾分类教育,大不了之后我陪你去自首好了。“外面正下着雨,13号的头发虽然理了短寸,但依然挂满了水珠,水珠顺着他的脸一路滚到了他的衣角,最后落到地上。地板上不断扩大的水渍,加重了王祎的焦虑。?“我不走,我要坐牢,我知道你们不能强制带走我的,垃圾分类教育必须当事人主动配合的。““你这个人就很不讲理了嘛,大家都是工作需要配合一下嘛,你就不能理解一下大雨天跑出来工作的我吗。你是要我打电话叫支援咯,到时候就不只是上个课那么简单了哦,是上很久的课哦。“?“你叫呀,有本事你把警察叫来呀。到时候你更没办法拉我走了。“?这个对峙的尴尬局面随着王祎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而结束了,打破这个僵局的是一个浑身穿着黑色漆皮制服的高大男性,他手里还拿着一把长枪。?“你看,把警察招来了吧,我不跟你去学习了,我去坐牢了。“王祎有点幸灾乐祸地起身径直走向了那个黑衣男人。?“你给我等一下,他不是警察,“13号搜查官话还没说完,一道火焰就从黑衣人手里的长枪那里射了过来,“你妈,怎么城管局的人这么快的吗!“?这时王祎才看清对方手里那是一个火焰喷射器,这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城管局,穿着和警察部门相似的制服,和警察部门联合办公,却是负责焚烧传染病人的,坊间传闻,他们还负责处理那些“具有传染能力“的社会运动人士的。大部分城管局的仿生人,是没得感情的,只会严格执行被下达的指令。?“我只是杀了人啊,你们不用那么狠来烧我房子吧,我还等着退押金呢!”?“我操,人家这会是来烧你家的吗?人家是来烧你的好吗?你是傻逼吗?“十三号搜查官当时就急的直接脏话连环炮了。?火开始逐渐蔓延到整个屋子,老房子里的墙纸逐渐卷了起来一片片地剥落了下来,木质房梁因为高温膨胀也不断发出咔咔的声响,那些王祎带的走和带不走的充满了回忆的物件都瞬间被火舌吞没了。王祎有一个冲动,想和这个屋子一起烧了,从维罗妮卡离开他的那刻开始,他就没有再开心过,这七天他过得就像七年一样长,如果离开老屋,王祎不知道该继续去哪里。不如就让自己烧死在这里,就在这里让一切结束吧。王祎拿着自己的手机,像疯子一样拍着这平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到的火场景象。?城管局的人乐见王祎发疯,只要他不跑,他就能顺利完成任务。倒是13号搜查官看不下去了,硬是把王祎从火堆里拉了出来。?“你他妈傻逼吗,你死了我的工单怎么办,要扣工资的啊,我家里还有套房子要还贷呢。你不替自己想想,替我老婆孩子想想。“?“你老婆孩子关我…“还没等王祎回呛一句,13号搜查官已经一拳打在了城管局的人的脸上。不知道为什么,13号的这一举动突然给了王祎一点希望,真是火状怂人胆,他突然不想死了,一路小跑偷了邻居孩子的一个书包,装了几件自己晾在衣架上的T恤和窗台上那盆种在废弃蓝牙音箱里的宝石花,一路狂奔。?“傻逼你跑什么,跟我回去受教…“王祎身后13号搜查官这句话没能说完,他也不知道对方是又被黑衣人打了一拳,还是已经被打晕了。这个时候就算一万句对不起,王祎也不敢回头看一眼。生怕看了,就打开了薛定谔的盒子。就像他对维罗妮卡说的那句话,一切都不同了。?火舌逐渐钻出了门口的民国砖窗,短路的电线引发了整个弄堂的火灾,在这种老式石库门弄堂里,最怕的就是电气火灾,因为整个建筑结构全是错综复杂的私接电线,而这些电线上都挂满了几十年的油腻和灰尘,一旦起火迅速蔓延。王阿姨客堂间的电瓶车,刘叔家门口的竹高椅,甚至连公共厕所贴的垃圾分类宣传海报全都烧了起来。龚家宅最后的音像店和定制鞋店,因为全开在王祎的弄堂口,也随着王祎的不幸一起葬身进了大火之中。王祎犹豫着要不要打119的时候,却已经跑到了一个街区外的虬江路市场里。他反复地问着自己,我这到底是在干什么???第2章 维罗妮卡 临港马尔代夫全是骗子维罗妮卡觉得自己被骗了。什么天空之镜,什么临港马尔代夫,都是骗人的,这个原本叫南汇新城海滩的地方,根本就不是他们说的那回事。?坐了近两个小时的车加步行半小时来这里看传说中蓝天白云一望无际,只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维罗妮卡知道网上的图可能修过,但是想不到这群人不仅把整个色调拉蓝了,还把天空的底图都换掉了。?站在海堤旁看着灰天黄沙的她欲哭无泪,自己还是太好骗了。除了泥巴,还是泥巴,以及一群群和她一样上了当赶来看上海最美滩涂的人。当然也有本来就知道这里没啥好看,依然带着孩子来抓螃蟹的家长们。?把我的周末还给我,就算在家里打打游戏也比在这里听潮强啊。更何况,前面还被这里的碎石划伤了脚,谁知道滩涂上会有这么多坑坑洼洼的,等反应过来已经开始流血。一个小时前,维罗妮卡就想回家了,可是这里打车也太难了,几乎都没有司机愿意来这里。?抱着侥幸的心理,她想试试和送快递的师傅商量下,看能不能把她当货送走。前三个看在加价份上从南汇镇上赶来的师傅都把她当成神经病好好教育了一顿,维罗妮卡已经做好了今天要一瘸一拐走回五公里外车站的准备了。?“是你叫的快递吧,送到哪里,包装完整吧,第一次遇到有人在这鸟地方叫快递的。要不是我正好在附近看海,你还真别指望有人接单。“一个没穿制服的小伙子坐了辆有点年头的小牛,从海防堤地另一头慢悠悠的骑了过来。?“嗨,帅哥,我和你商量个事呗。“?“不打折哈,我这都可以算是双休义务加班了。货呢,赶紧啊。“?“我就是货啊,师傅这里打车太难了,你能不能帮帮忙,把我送地铁站那去,我给你按出租车的价算钱。“维罗妮卡眨巴着眼睛看着这个快递小哥,总感觉似乎有点面熟。?“这边划伤脚是家常便饭了,你不看人家都穿洞洞鞋来吗,就你赤脚往滩地里走,能不出事吗,你给我看看伤口,严不严重。“快递小哥不由分说就打量起了维罗妮卡的脚?“你干什么,不要吃人家豆腐啊。“维罗妮卡本能地一脚踹到了快递小哥?“你这个人,我说你什么好,那你自己喷消毒剂吧。我也不折腾了,伤口要抓紧处理。我骑了那么多年车,划伤是家常便饭了,你倒是接一下东西啊,喂喂!“?“你是王祎吧,那个写《骑行上海》的王祎对不对,你这对海苔眉毛天下无双的。“维罗妮卡这会才认出了这个快递的人是谁。?“哇,怎么每个人都是靠我的眉毛来认我的呀。很久没有人提《骑行上海》这本书了,难得还有人记得我曾经是个作家。“?“你现在不写了吗?作家不是挺有前途的职业嘛。“?“没人看书了呀,写字没法吃饭了。要不是我熟悉上海的路线,估计快递的工作都找不到了。你知道现在招聘都是仿生人优先的。“?“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维罗妮卡啊,当年你去我们大学搞签售,是我们学生会负责的组织工作啊,我还问了你自行车保养的事呢。“?“有点尴尬,我已经想不起来了,那么你现在做什么呢?“?“我这点学历,也只能做幼儿园老师了呀,这是为数不多不优先录取仿生人的工作。这年头工作越来越难找,我的很多学弟学妹只能考研了。“?“你的脚要是没什么事,那我就走了,我们公司不让接私活。被发现了,要被开除的。我不是仿生人,很难找工作的啊。”?“那你不如也去接受仿生人手术啊,今后找工作也方便多了,信用度也能大幅提升了。”?“老子才不想变成提线木偶呢,为了这点钱我绝对不会出卖灵魂的。。我有个朋友做了仿生人手术后,虽然很快找到了更棒的工作,但是整个人给我的感觉变了,有点丧尸的味道了。我听说有些雇主是可以直接远程控制仿生人员工的,我准备拿这个题材写个新的小说。”?“王祎,你说那么多就是为了转移话题吧。这个人不会因为被我踹了一脚就记仇了吧。”?“没有没有,我真的...”,话没说完,维罗妮卡已经坐了上来。?“走吧,货都上来了。”?当时的维罗妮卡并不知道,这会是一切悲剧的开始。??第3章 王祎 大闹虬江路?王祎在虬江路市场游荡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的,就像失去了重心一样,在外人看来他就像是一个背着儿童书包踩着芭蕾步的怪人。王祎也不知道该去哪里,附近都是看了让人生厌的摊位和满身肉夹气的老年人。他们在这里淘着一眼就能看出是山寨但是他们毫不在乎的电子设备,还有那些全是假货的珠宝古玩。王祎知道维罗妮卡是不屑来这种地方的人,她的工资可以轻而易举买到任何她想买到的东西。为什么自己又回到了这里,是穷人的本能吗,就因为他只买得起二手的笔记本和没有牌子的灯泡吗?连充电宝王祎都舍不得换个石墨烯的,至今还背着那块砖一样的小米2去工地加班吗??留给王祎徘徊的时间并不多,因为他的两个尾巴很快就跟上来了。虽然穷人的本能告诉他这里是主场。但事实是,你有喷火器,哪里都是你的主场。王祎在虬江路市场短短的十几分钟乱窜,直接导致了超过二十家店铺的失火。在他路过皮草区的那一瞬间,竟然又看到了那件心仪已久的皮夹克,无数次王祎梦想着穿着它开着摩托带维罗妮卡从虹口一路飚到普陀。而现实是,他们只能一起骑着电瓶车,去附近吃个火锅。?当时王祎的脑子里是闪过了“如果我是星爵我会不会给卡魔拉氧气面罩“这个奇怪的问题,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抢了一件最贵的皮夹克穿在身上跨越围栏进入绿地,而背后跟着的是一群愤怒的人。他们中间有7个店铺被烧的老板,2个被王祎无意肘击的安保,一个家里房贷没还完的搜查官,和一个脸上刚被搜查官来了一拳的城管局工作人员。如果有一个摄像机能俯拍这个场景,一定可以拿来做丧尸片开头的画面。?虬江路市场边的绿化太小了,王祎几乎可能是被直接包饺子的节奏,在发现自己可能给自己下了个套的时候,王祎做了个更不理智的决定,一路向前,去宝山路地铁站。那里人多,城管局的人是不敢在那里随便开火的,否则就真的把事情闹大了。穿过永和大王和一家山寨的阿姨奶茶,就是宝山路地铁站了。这里虽然叫宝山路地铁站,但这里距离真正的宝山其实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宝山路地铁站是很多仿生人打工者的集散地,经常能看到那些花了重金完成身体加强改造后的外地打工者,拖着行李箱在出口处巨大的落地玻璃前向外眺望,在这一片玻璃前你能看到一整个的仿生人维护工厂,那里是他们的过去和未来。他们的迷惘就像现在的王祎一样。这一路的奔袭极其消耗体力,真正能追到宝山路地铁站的只剩皮革店的老板和黑白双煞了,王祎试图混进人群进入地铁,但是曾经殴打安检员的他再度被人脸识别系统拒绝在了外面。心有不甘的他,只能换了一个出口,继续想法子甩开这些人。?“残疾车坐伐,弟弟啊是新来宝山的,我带你去寻一份新工作呀。”出口处的老伯坐在车上热情的对王祎喊道,对方的一条腿没了,明显又是一个受了伤又没钱做仿生改造的老人,政府也不愿意出钱,只肯对他们的残疾车行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谢谢哦,我就住在附近,走走就到了。”王祎只能对老伯投以礼节性的微笑,然后继续加快脚步赶路。?一个转身,王祎又回到了虬江路的附近,靠近上海音像城的这一边有着比二手市场更混乱的布局,打印机,复印机,音响,甚至电脑,有些设备就直接堆在露天,像垃圾一样的任由你挑选。因为两侧都停满了各种运货车辆,真正能够走的的道路宽度只有两人宽。王祎一路前进一路把堆起来的复印机和打印机拼命推倒,各种电子零件掉得满地就是,这个举动稍微阻碍了黑白双煞的追缉行动。接下来只要王祎沿着虬江路继续前行,穿过那一堆门类齐全的门面房,就有可能甩掉这两个人。虽然暂时没有看到他们有任何一个人跟上来,但是保险起见王祎拐进了岔道路口另一边的中州路,这里大量老式洋房正在进行翻修,到处都堆满了易燃的竹制脚手架,万一烧起来是要有人被负责的,被逼到这种地步的王祎只能拿这个建筑保护区赌一把。?那天傍晚,再没有人跟上王祎的脚步,也许是四川北路的红灯时间太长,也许他们下班时间到了。这一整个下午,王祎的肾上腺素不断地输出,暂时没有再想过一次维罗妮卡,满街的“违建必拆”让他感觉自己稍微活过来了一点。而他的正前方,是那片绿地所在。??第4章 维罗妮卡 朵云书院也有好人?维罗妮卡面前的王祎狼狈不堪,他的头发全都湿掉了,粘在一起令她尴尬和丢脸。自己精心打扮了1个小时赶来看展,却遇到对方如此邋遢,如果不是为了慕夏,她当时就想直接调头回出租了。?队伍虽然不长,但是每个人看上去都是如此光彩照人,除了王祎,起码他们不是浑身湿透的样子。王祎时不停地拿手捋着自己被打湿的头发,甚至把水溅到了维罗妮卡的脸上。他灰色的裤子已经被淋成了黑色,湿透的T恤直接也黏在了身上。维罗妮卡感觉很尴尬,附近的人都时不时地看着格格不入的王祎,有的人甚至指指点点。维罗妮卡感觉自己饱受煎熬,比学校开会上台讲话前的等待都煎熬,她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用手指,开始不停地卷绕着鬓角。?“我搞到慕夏的票了,我们一去看展吧。”维罗妮卡是突然收到王祎的这条消息的,她觉得为了慕夏还是值得翘班一次的,这是大师最后一次真迹国外巡展,今后它们将永远留在捷克国家博物馆。?电梯迅速到达了环球金融中心52层的朵云书院,满是吵杂的小孩子和前来观赏城市风光的游客。仿生人在整个区域里热情地招待着所有的客人,虽然他们看上去和自然人没什么区别,但他们一部分的身体确实获得了强化,并且在人才市场上更受欢迎。?“你先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说实话吧,我撒谎了,我只买到了最后一张票,你喜欢慕夏,一个人进去也没问题吧。”王祎不好意思地对着维罗妮卡说道。“那你去消费观景区坐坐吧,我请你,随便点东西。就当是我还你买票的钱。你不要和我瞎客气掼派头,否则以后不找你帮忙了。”维罗妮卡其实是有点感动的,但是票只有一张是没办法改变的。?预约单上写着29,前面的参观者还排着长长的队,维罗妮卡只能把王祎扔在观景区,自己一个人默默地排着队。朵云书院聚集了社会各个阶层的人,有钱人带孩子来上课,而穷人只能来看看窗边的风景。这里有带老公来过生日的中年妇女,在书架前大声朗读尤利西斯的学校老师,在窗边不停打闹的有钱人家的双胞胎,还有背着书包戴着手套翻着初版的上海话大辞典的双马尾小女孩。?就在维罗妮卡打量众生相的时候,身后那个落单的小孩子不小心撞到了维罗妮卡的身上,差点撞翻了她手里的咖啡。?“姐姐对不起。”“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呢?”“爸爸啊说门票太贵了,他排了几个小时才买到的,我们家只买得起一张票,所以就让我一个人进来看画展了。你看那个就是我爸爸,他是画画的,我们家里都是爸爸画的慕夏。”小男孩突然回头对着门外摇动起了手,“爸爸,爸爸,我在这里。”维罗妮卡看到一个同样头发淋湿的男人,蹲在观景区开心地和小男孩招手。?维罗妮卡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拉着小男孩的手离开了队伍,推开了观景区的玻璃门,把自己的预约单交给了那个比她更需要看这次画展的男人。?“先生我学校突然有事,这票子扔了也可惜,你带你孩子一起去看吧。”“不知道我该说什么好,今天真的是遇到好心人了。”,小男孩的父亲有点语无伦次,“小姐谢谢哦,谢谢哦。”?维罗妮卡目送着这对父子进入了展览区,然后回头去找王祎,她远远看着王祎正一本正经地剪着手指甲,怕是昨天根本没打算约她出来的样子。维罗妮卡悄悄绕到王祎背后,拍了一下他的背,还是湿的。?“这么快看完了,好看吗?”王祎又挠了挠湿透的双鬓。“特别好看,这是我这辈子看过的最好的画。王祎,我们去坐浦江邮轮吧的,今天的晚霞一定会特别的好看。”?窗外雨后的建筑如画中的群山,深浅不一地层叠在一起。云层开始被风吹散了开,逐渐露出了蓝色的天空,傍晚的夕阳开始把整个浦江两岸照得一片金色。??第5章 王祎 四川北路绿地不做梦?王祎一直叫不出这块绿地的名字,只知道它是紧贴着四川北路造起来的。以前这里也是住满了人的石库门,现在成了一个青山绿水的巨大土丘。有时曾经在这住过的老年人会来拍照留念。已经被摧毁的东西是再也回不来了,人也好东西也好,你能做的只有在大脑一遍遍回放某些美好的瞬间,然后告诉自己当时真的好开心,仅此而已。已经是太阳西斜,就在王祎思考今晚去哪里借宿的时候,他看到了绿化停车场的门开着。?与其说这块地方拆了是为了造绿化,还不如说是为了造个服务周边的停车场,这个世界上有多少绿化是为了地下搞停车场的呢?王祎不是很熟悉这个停车场,就像不熟悉这个绿化一样。这里平时应该生意就不太好,可能是做规划的时候就搞了拍脑袋工程。起码他进去的时候基本看不到什么车,连照明设施也很少,对王祎来说是个好事,光线不够亮人脸识别就无法正常工作了,起码在这个晚上他们是找不到王祎了。?王祎在一辆可能停了几个月的别克旁坐了下来,车身上满是灰尘和划痕,车主估计很久没有洗车和保养了,停车场的人也没人来处理它。王祎觉得这车和他一样可怜,从内到外都是伤,不仅主人不爱它,连管理部门都觉得它没有被罚款的价值。人在高度紧张的时候因为肾上腺素的作用,是不会觉得累的。直到王祎坐下歇脚的那一刻,浑身的疲劳才全部显现了出来,左臂因为虬江路市场里的碰撞,有一块很大的瘀青,正在隐隐作痛。双脚也因为跑了一天,已经起了水泡,脱袜子的时候都有点黏在了上面。之前都是硬撑着不喝一口水的,尿出来的东西都有点发红了。停车场里是不会有净水器的,即使有也会在安装了摄像头的保安室,为了点净水不值得。王祎只好找了个靠近厕所的水龙,草草地冲了下自己,换掉了一身汗的T恤。喝水也只能凑合自来水了,应该不会腹泻吧,好歹上海的自来水只是有点难喝而已。?除了早上的那瓶牛奶,王祎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胃酸和胆汁混合着在消化器官里翻腾,有一种火烧火燎的感觉。他很想去买东西吃,但是又被巨大的负罪感和恐惧感笼罩着,只要再忍忍,等睡着了一切都好了。似乎进了这个停车场,就不想再出去了,王祎依偎着身边的那辆别克破车,闻着淡淡的汽油味进入了梦乡。?王祎又回到了童年的住宅,那里有整个楼一起使用的灶披间,有排成一排的水龙头,一开空调就能跳闸的电表,还有他一个人住的亭子间,维罗妮卡也在那里,她背着书包在这里寻找东西。王祎跟着维罗妮卡,来到了一个又一个自己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他最爱去的博物馆,他的大学,他和小伙伴一起打仗的公园,甚至他留下汗水的游戏机房,维罗妮卡在每个地方都默默的流泪,然后不知道在蹲着做些什么。?天快亮的时候王祎醒了过来,他有点不明白自己的这个梦,喉咙有点疼,只能去再喝了一点自来水。他试图回到原来那个梦,但是怎么都回不去。在地上打滚到浑身冰冷后,王祎只能接受事实了。反正也睡不着了,他决定去停车场走一走,前面上厕所就看到不远处有一块区域似乎有点亮光,是不是有人在那里值班。?出于安全,没有感靠得太近,但是王祎的视力在黑暗里距离一远就是一片模糊,隐约可以看到很多断手断脚被运进去,似乎是个小工厂之类的地方。也许这里也是个仿生人的维修点,说是车库其实没什么车,这样就能解释通了,用绿地给车库打掩护,再用车库给维修点打掩护,其实规划还是一开始就计算进去了。正当王祎准备离开的时候,警报响了起来,仔细一看,原来已经到了脸可以被拍进摄像头的范围。?“人脸识别,我册那!”?匆忙中,王祎直接连滚带爬的一路狂奔,这已经是半天没吃过东西的人能跑的最快速度了,幸亏后面的人追到了停车场的门口,也许比起抓住王祎,他们更害怕自己的秘密暴露。匆忙中,一只鞋飞了出去,也来不及捡了,王祎只能一瘸一拐的继续计划接下来的逃亡路线。??第6章 维罗妮卡 大悦城也有死亡芭比粉?发型师正徐徐地卷起王祎的短发,想要把搅拌好的染发剂涂了上去,却一把被维罗妮卡拉住了手。?“唉,帅哥,你等一下,这颜色太深了,和我的头发不一样啊,你再调调。”维罗妮卡撩起了自己的头发,凑近了给发型师看,其实粉色的发根已经慢慢褪色了,只不过她自己看不到。“美女啊,男人头发太浅了不好看啊,所以我才特意加了点蓝色。”发型师不满的举起了戴着手套的双手想要指给维罗妮卡看旁边的示范照片。“我就要这个颜色的,你听懂了吗,我们要一样颜色的,对不对,王祎。”“对对对,你说的都对,师傅你按照她说的来弄。”王祎对着发型师挤了个苦脸,催促他快点把事搞定了。?对于染发这个事王祎一开始是不同意的,但是拗不过维罗妮卡想染个情侣头的强烈愿望,毕竟一个粉红色头发的快递员,在街头穿行过于招摇了。这个时节,大悦城的顶部正举行最后一次的“天台节”了,吸引着无数的情侣,前来和这栋历史悠久的大楼做最后的合影告别。王祎和维罗妮卡却踩着活动的最后一天,来到了这里染头发,“最后一天一般都有打折的”,维罗妮卡这样告诉王祎。?“帅哥啊,差不多了,我给你上个加热发套,你给先烘会,这样留色长。”发型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券,“这我们摩天轮的招待券,你们上去转几圈,打发一下时间,下来了我给你取了。”“你们还搭售摩天轮票子的吗,师傅你这样可不行的。”维罗妮卡撅起了嘴。“这个楼很快就要拆了,你们以后怕是坐不着摩天轮了,你也知道大悦城已经入不敷出很多年了。”发型师的表情有点忧伤,“你们是我最后一位客户了,所以就当送给你们了,不收钱。”“哇,这么好啊,谢谢你啦,王祎我们走啊。”?王祎拉着维罗妮卡的手,穿过几个看不懂的装置艺术装置,走到了摩天轮的候乘区。说是候乘区,其实就是顶楼的一个没有围栏的缺口,如果你愿意甚至可以直接从这里跳下大悦城,平时看起来强势的维罗妮卡其实恐高,要不是王祎拉着她,根本不会去坐摩天轮的。?“维罗妮卡,现在我们有时间好好谈下了吧。”包着加热发套的王祎有点好笑,但他还是严肃地看着维罗妮卡。“还有什么好谈的,你真的爱我吗,我让你来染个头发都要说那么多次的,你还没我们大班的小朋友听话。”“小姐,这是死亡芭比粉好吗,你上次让我用这颜色的牙刷我已经很痛苦了,你让我顶一头这样的头发,我的压力很大的好吗?”“你有什么压力,你工作又不忙,我的学生才真的让我头疼呢,整天就知道搞事。”“我还在写稿啊,我的大纲卡了很久了,你知道卡稿的痛苦吗,简直想死呢。。。。。”?维罗妮卡把头半侧向了玻璃窗,她不想又听这个男人抱怨写稿的事情,他总是说自己要回到当年的写作巅峰。那么多年了,巅峰都成癫痫了。从这里看大悦城的屋顶,所有的人已经变得越来越小,各色的通风管道包围了这个老建筑,毕竟这里已经有一半改成了民用公寓,今后估计会全部改成住宅吧。地铁4号线从她的左侧慢慢地穿过了整个地区,她不想和王祎吵架,最近已经冷战够多了,来这里是想留下点美好回忆。?观览车厢徐徐上升,维罗妮卡想试着站起来看看更远的风景,但不知为什么一阵头晕,接着心跳突然加速起来,她很害怕,想要扶住台子却手一滑被王祎拉住了,被人握住双手的感觉稍稍缓解了自己的紧张。但她依然不想被王祎看出自己的害怕,马上摸出了手机自拍。这时车厢到达了摩天轮的最高点,箱体自身的晃动越来越大,钢丝绳发出的咔咔声,风吹动着光缆车中心的线灯不断跳动。就像是维罗妮卡此时的心绪一般。?维罗妮卡感觉王祎的脸还是透露着一种微妙的紧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握着自己的手,所以只能强颜欢笑。这一切维罗妮卡都看在眼里,她觉得自己在这段感情里明明是付出最多的一个人,但是他的伴侣却还是不愿意为她多做出一点改变。这个男人这些年还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个她当年认识的长不大的男孩子,一点都不懂得察言观色。每一次维罗妮卡一开始抱怨,他都不愿意好好地看着自己,甚至有时下意识地就转过了头去。维罗妮卡很失望,对方是个完全不懂女人心的家伙,连认真看着自己的眼睛都做不到。她只想有个人听听她的委屈,而不是一来就给她分析该怎么办。?“王祎,今天我们住这里的酒店好不好。”“这个月我的高温补贴还没下来啊,我们别瞎闹了吧。”“等下去楼下的优衣库找个试衣间互相换对方的衣服出门吧,我们好久都没试过这么玩了。”维罗妮卡用眼神挑逗了一眼王祎,然后拉着他的手走下了电梯。“刚染完头不能洗头的吧,否则容易褪颜色的啊。”?王祎嘴里嘟嘟哝哝地,天台的降温喷雾让他有点迷茫,让他更迷茫的是维罗妮卡时好时坏的态度。?刚进优衣库,维罗妮卡的蓝牙音响才放起了那首的《你的名字是希望》,这本来是在摩天轮上就投送了的歌,这设备确实要修了。??第7章 王祎 哈尔滨路的算计?幸亏绿地周边都是红色的塑胶跑道,王祎的脚才勉强没有磨伤。跑道的终点是一条很短的小路,这条路到底叫什么王祎搞不清,因为同时能看到吴淞路和衡水路的门牌。他本来是准备一路下去的,但路口那个检察院是个大麻烦,门口有一堆人脸识别设备,没办法,只能穿过马路进四平路。四平路自从修了桥之后和以前很不一样了,可是王祎没想到的是接二连三的出来,此路不通,桥梁上硕大的指示牌写着“前方施工请绕行,至哈尔滨路桥”,虹口区自从吃掉了杨浦区后就玩命的整修。王祎不得不继续右转,进入九龙路,虹口区的这一段他是真的不太熟悉,因为水道太多了,可能这也是虹口区比较有魅力的一个地方吧,上海市中心大部分的城区,已经把河道基本都填掉修路了,要知道150年前,上海本是个被大大小小河道贯穿的城市。?九龙路是一条贴着河的小路,因为是还没有完全被改造完成的景观区域,所以虽然柏油马路是新铺的,但沿街还是大量的老房子。这里的居民依然过着自己的小日子,上海人的老弄堂是什么都会直接晾晒出来的,衣物鞋袜,床单枕套,蔬果药材。感谢主人的脚和王祎一样大,让他可以顺利地搞了双布鞋,要是再多走一段,再厚的袜子都要磨破了。这是一条安静的小路,除了零散巡逻的保安之外,只有一堆没人骑的摩拜,上午几乎没有人在上面游荡,即使小区隔壁就是第一人民医院。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巧,前面还在玩手机的保安不知道怎么就盯上了穿了老人布鞋,背了儿童书包的王祎,试图上来询问他的身份,本来王祎说来接孩子不就好了,偏偏一慌一把推倒了对方,搞得保安连手机都摔了出去,屏幕都碎了,这下整个片区都知道他是可疑人物了。?保安的人渐渐聚集了起来,王祎破罐破摔,小冲刺爬上路口正在卸货的那辆第一人民医院的卡车,上面满是需要运走处理的传染病号服的卡车,用力把封装好的垃圾袋全都踢散了,衣服散的满地都是,保安比他更清楚这些病号服具有多大的杀伤力,于是停止了前进的步伐。乘着众人目瞪口呆的时刻,王祎拐进了前面在指示牌上看到的哈尔滨路。?哈尔滨路是一条新改建的音乐区和未拆迁完成老石库门交杂着的老街。虽然一侧的建筑已经进行了升级改造,并入驻了大量的商家,这是上海的非常典型的假的老房子的做法,新天地,豫园和人广都有很大的占比。因为你对照街对面没动迁完的石库门,就能看出升级后的德式建筑是多么不协调,几乎就是重新造的楼一样。拆除工程从去年就开始了,他们的开始时间是有的,但是结束时间是无法确定的,所以特别讽刺的就是公告牌上竣工日期只能写上“视征收进度而定”。老石库门上贴满的征收进度表,工作组管这个东西叫损失日历,上面给你明确计算出了你晚走一天损失多少钱。而那些也许是价格谈不拢,也许是不愿离开家园的人,依然在几乎没人住的石库门里钉着,继续拿着水壶给门口的凤仙花浇水。?看着对面老伯手里的水,王祎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补充水了,更不要说食物了。昨天为了逃命,手机也没带,身上只有平时带着的20块零钱,只能去对面的罗森碰碰运气了。当时的他并没有预料到,这能给自己带来多大的灾难。他本以为,吃个面包,再走一段路,等坚持到警察局了,就安全了。?问题是,这个年代安全这个事并不是由你的个人意志来决定的,而是由相关部门来决定的。比如靠着吧台吃面包的王祎,怎么会想到5秒钟后城管局的人能从便利店的休息室里钻出来,反手对着他的面包一束火焰直接滋了过来。接着一群黑衣人从隔壁的寿司店里冲出来,直接锁掉了便利店的门。这种关门打狗,让王祎面包才吃了几口就掉在地上白白浪费钱的操作,实在是让他佩服地五体投地。?就在王祎始绝望地思考起,下地狱后有没有机会和维罗妮卡重逢的时候,一个熟悉的白衣人骑着车出现在了大门口,他顺手抄起共享单车就砸了过来,整片玻璃应声碎裂。王祎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见到13号搜查官能那么开心。所有的黑衣人完全没有能预料到会有这么个程咬金半路杀出来。他们以为只有自己是埋伏着的人,想不到还有黄雀在后。?“王祎,你这个赤佬我好找啊,要不是我聪明跟踪了这帮城管局的小瘪三,你册那又没机会接受教育了。”不知道是情绪激动还是他本性使然,这个搜查官和王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有点不一样了。“你是特意来救我的吗,搜查官?”“你想多了,我是为了搞定我的工单,还有我的房贷!”“那么接下来怎么办呢,我是说我准备去自首的。”“自首个屁,整个警察系统现在都在通缉你好吗,都下了通缉令了,你去自首的话反手就是一记火焰喷射。现在除了跟我回去市政局,你没有第二个选择了。不过我先要料理掉这群小瘪三,你不用等我了,先跑。我们到星梦剧场碰面,那里安全。”“星梦剧场?”“一路往前跑,你看到三根特别招摇旗杆就知道了,我们的人会在那里接你。”?王祎站在沙井港桥上,一侧是开满的百子莲和鸢尾,而另一侧是晾晒了大量被单的石库门,正前方星梦剧场的三面旗鹤立鸡群。已经无家可归了,只能向前冲了。??第8章 维罗妮卡 宜家的空气太差了??维罗妮卡最近下班后常常在地铁路线图前停留很久,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她知道自己要回那个老西门的家,但是她忍不住地想去宝山路站看看王祎到底在干什么,她甚至有一种偷偷跟踪他走东跑西的冲动。?她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么了,头晕越来越严重,这绝不是生理期所带来的那种情绪波动。也不是爱恋所带来的独占欲,她的念头灭了又生,灭了又生。?好几次她上了四号线内环,才发现自己又上错车了。说好了每个周末才见面的,一个女孩子不该这么主动地跑到男生家里去,这会让对方觉得自己太不矜持了。?可是她就是想见王祎,看到一下雨,都会想起慕夏的那次排队,然后她想杀了不来接她下班的王祎。想到看到染发的男孩子,都会联想粉色头发的王祎,然后她想杀了不来陪她吃饭的王祎。洗澡一开水龙,她就能想起王祎一起去的海边,然后她想杀了不来一起住的王祎。?一个必须杀死王祎的声音反复地在她的脑海里回响着,让维罗妮卡几乎无法正常思考。?维罗妮卡从小是个要强的女孩子,她一直觉得这种事情就算和闺蜜说了也没用,说了他们也搞不定,说不好还当八卦给她传出去。与其把麻烦传染给更多人,不如自己独自面对。?她决定找王祎好好谈谈,他们之间的关系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只要两个人一起,应该没有过不去的槛。?“王祎我们周末去宜家逛逛吧,我们好久没去那里吃肉丸子和橘子汽水了。”“这周末加班啊,你看周二行不行,你没课,我开车来员工宿舍接你。”“看你这得瑟的,你还开车呢,行。”?王祎说的车,无非是公司配给他的电瓶车。虽然风吹日晒有点破,但他还是毫不在意地公车私用。一开始,宿舍的保安都因为这是快递的车把他拦在了门口,直到连维罗妮卡的同事都认识了王祎。?漕河泾宜家的餐厅在二楼,每天都有大量的情侣来这里选购家具。维罗妮卡推着购物车,一边查看最新的打折品,一边寻找着便宜的布偶装饰,每次她来宜家都会带一些娃娃回家。她的父母从小把她扔去了寄宿学校,她的童年是在各种娃娃的陪伴下度过的。不经意间,她自己一个人已经到了厨具区,购物车里被她放满了各种刀具,连手里都握了一把。?维罗妮卡被自己的这个举动吓到了,她完全想不起来是怎么进到这里的,也不知道巍峨诶什么会收集这么多刀具,这个时候王祎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身边的人都用好奇的眼神看着她,维罗妮卡的心跳开始加速,痛苦地尖叫着抱着自己的脸瘫坐在了地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王祎顺着声音没多久就找了过来,搀扶着维罗妮卡走了出去。?“王祎,我最近到底是怎么了,我觉得我越来越不像自己了。你看到我刚才干了什么吗,我拿了一车的刀具。我是不是想杀了你。”“你想太多了吧,也许只是宜家的空气太差了,我们去走走,到徐家汇喝点饮料吧。”“王祎你真的不明白我的感受,我最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整天刷着手机,并且不停地发送奇怪的内容出去。而且也忍不住地想给你拍照,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我好害怕。”“你别怕,你还有我在,要不我明天请假陪你去看医生吧。”“也许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是空气太差了,我们先出去吧。”?维罗妮卡不想让王祎继续操心,决定还是由自己来承担这一切,装的什么事都没的和他去了徐家汇。吃完饭后她没去王祎家,而是一个人回到老西门的家里,把所有的刀具都扔掉了,她害怕有一天她会控制不住自己。??第9章 王祎 星梦剧场的熟人?嘉兴路上的星梦剧场,是一个拿老电影院改造出的偶像剧场,当初人类偶像还很受欢迎的时候,这里曾经聚集了无数的宅男宅女,纸醉金迷,豪车排队。但是随着10年前绝对不会谈恋爱和背叛粉丝的仿生人偶像崛起后,人类的虚情假意就变得一文不值。这里的人气也从此一落千丈,偶尔愿意来的也只有一些忠实的老粉丝。?但是王祎去到剧场门口的时候,他看到的可不是一个门可罗雀的光景。整个剧场都正在装修,不仅门口的“SNH48”霓虹灯字样还在发光,连所有一楼的墙体都被包了起来做修旧如旧。经营如此惨淡还有钱搞装修,怕是背后也是市政局在搞事情。?“你就是王祎吧,13号让我来接你的,你来的这个时间点正好,下一场就要开始了。”一个也穿着白色制服的胖子主动搭讪了王祎,要让王祎说,这个人更像是来看演出的观众而不是工作人员。“什么下一场,你们这都没名字的吗,你叫啥啊,喂,人呢。”?王祎几乎是半推半就地被人流挤进了剧场,没多久就开始了演出。说真心话,他根本就没心情看什么演出。但是13号又约了他在这里碰头,王祎越看越焦虑,却又没有任何办法。出场报幕的是一个他特别熟悉的老明星,鞠婧祎,当年王祎他爸就是因为迷这个姑娘才给他起了这个奇怪的名字,他这辈子都记得这个女人的。整台演出基本就是用少女偶像的方式来宣传垃圾分类,歌词改地不错,曲直接用的老歌,就是选的孩子有点稚嫩。也难怪,人类的学校很久以前就不再有人教授舞蹈这种课程了。王祎估计这里的孩子,多半都是以前那批老偶像手把手带出来的,甚至可能是他们自己的孩子,毕竟都不是科班出身的人,要求太高就有点过分了。?“市政局准备组一个垃圾分类偶像,用真实的人类唱歌跳舞宣传环保,今后垃圾分类教育就让人看这种演出,你看这个主意是不是超级棒。”13号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王祎的身边,一阵狂吹一边拍着他的肩膀。“妈的你们领导真他妈是个天才,这种主意也想的出来,这是藏了多少年的老粉丝混出头了。绝对是以权谋私的典型啊。”“也就我们部门还愿意搞点真的艺术,要不是我们盘下了这个楼,这边早晚也被改成仿生人网红店,去他妈的网红店,老子要老上海歌舞。”“老上海歌舞这个样子?你他妈看来也是历史没学好啊。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你们师傅打电焊是不是烧到东西了?”“真的有味道啊,怎么回事啊,12号,12号!”“13号,出大事了,城管局来硬的了,他们派了一个火枪队冲进了剧场。”门口见过的胖子冲了进来,拉起13号搜查官就想跑。“知不知道这里是市政局的地盘,这样硬闯是违反《垃圾分类法》的。”“说了,他们说这里有感染者。”胖子用力指了指王祎,“根据《传染病扑灭法》,是可以直接强制执行的。”“妈的,都疯了,都开始指鹿为马了,要做到这么夸张的吗?这里看来是不能再用了,你带王祎和孩子们先走,我去请那帮小赤佬吃点苦头。”13号激动地掰了掰手指。“13号你没问题的吗?要不要我跟他们走算了,好好的一个剧院。”“册那娘,这个事情能算了的吗,你以为你去了他们就不烧剧场了,册那他们看我们市政局早就不爽了,就等着找机会来搞事了。你先走,这个剧场老子就当是白装修了,但是那帮小逼样我肯定要请伊拉吃生活的。这个手机你拿着,是干净的,我等下给你发消息。”?剧场的后门已经被刻意堵塞了几十年,所有的人都以为那里只是一个堆垃圾的口子。直到今天,它才第一次被打开。王祎和那些上海最后的跳舞娃娃们用湿毛巾捂着口鼻,从浓烟滚滚的剧场里冲了出来。??第10章 维罗妮卡 亭子间开满了花?从那天开始,维罗妮卡就从王祎的生活中消失了。?她觉得原来的那个自己正在从这个世界中消失,只要闭上眼睛她就会浮现出想杀了王祎的念头,她无法解释这个原因。?自己就像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只要靠近王祎,对方就会有危险。维罗妮卡选择放逐自己,她给校领导留下了辞职信,说是要去国外进修,就踏上了远行的道路。?她想在彻底失去自我前,去看看王祎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就算没有王祎的陪伴,他也想去看看王祎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寻找王祎曾经存在的痕迹。?她来到了王祎曾经提到过的48弄,那里是他度过童年的地方,石库门口的小水沟依然就躺着住户排出的污水,这里的下水道是外露的。维罗妮卡走进了那扇红色的大门,拧开了成排的水龙头,带着天然铁锈味的自来水流了出来,王祎小的时候就是喝着这样的不健康饮料长大的。在昏暗的楼梯尽头,是王祎度过童年的亭子间。他说自己曾经和父母一起挤在这里住了十年,直到病毒爆发带走了他的父母,自己也被政府带走了。亭子间的木窗户已经摇摇欲坠,王祎曾经在窗沿种了无数的宝石花,维罗妮卡用力嗅着窗沿,能闻到的只有灰尘的味道。她以为这里已经完全找不到王祎的痕迹时,却发现窗外,宝石花已经连成片。?维罗妮卡带走了一根宝石花的枝条,插在了自己坏了很久的随身蓝牙音箱里,就好像王祎陪在她身边一样。?可是这一切都无法消解她对王祎的想念,每一个在陌生房间醒来的清晨,她都是带着压抑的心情起床的。每一天对她来说都是一种折磨,然而她却又无处逃避,只能看着蓝牙音箱里的宝石花暗自流泪。?一个街区外的那个大学,是王祎曾经读书的地方。夏末的大雨说来就来,准备不及的维罗妮卡被淋个正着,匆忙间躲进了身边的教学楼。当年王祎是不是也在同一片屋檐下躲过雨。维罗妮卡无数次的幻想,如果能早一些在这里就遇见他,他地狱一般的大学生活会不会变得稍微快乐一点。他们会不会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去食堂,甚至一起写论文。无数的年轻男女从维罗妮卡的身边穿过,每一对都是她和王祎可能的样子。?维罗妮卡在绿化带也留下了一瓣宝石花叶片,祈愿着它健康长大,就像她在复兴公园,在淮海路,在烈火游戏机房,在自然博物馆,在延中绿地,在大世界,在外文书店,在每一个王祎曾经和她提到过,她却没法和他一起去的地方做的事情一样。?就在这段旅程即将结束的时候,维罗妮卡做了一个决定,去见王祎最后一面,然后永远的离开他。她欠王祎一个告别,这对两个正在交往的人来说都是不公平的。特别是当她打开手机,有935条来自王祎的未读消息,内容全部是“你在哪里,我想你“。??第11章 王祎 老场坊的最后嘱托?王祎是在海伦路和12号和星梦剧场的孩子们分手的,13号发来了一条让他无法拒绝的消息。?“维罗妮卡有话要对你说。”?他看不懂这条短信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见维罗妮卡有话要说。王祎是一个极度容易焦虑的人,一旦被小事情困扰了,如果不去解决掉,他是没办法去继续下一件事情的。?“你什么意思?”“来了老场坊你就知道了,还有看完就把手机扔掉,会被跟踪。”?王祎的焦虑程度已经到了对方不回消息能够一直等下去的程度,虽然13号的那条消息只隔了15分钟,对他来说已经是巨大的煎熬了。之前维罗妮卡那种几个小时给她才回复消息的事情,一直是钻心一样的折磨,几个小时都没回消息是可以让他一天魂不守舍的,也许这事该早点告诉维罗妮卡。可是王祎这样的性格,又怎么可能去问一句“你收到了没”,“为啥不回”,这种事情对王祎来说太难了。?看完了新闻里关于虬江路市场和星梦剧场的失火新闻后,那台一次性的手机就被王祎扔进了沙泾港,连水花都没能溅起多少。沿着快速跑步道前进,是折回老场坊最快的路线。只不过路口突然出现的交警让王祎有点打退堂鼓,前面13号已经告诉他现在警察都在配合城管局通缉他了,要是往前直接冲过去,绝对送死了。这时有辆残疾车在他身边停了下来,探出了个熟悉的脸,是那个宝山路的退伍军人。?“小阿弟,去哪里啊?跑伐?。““老场坊,五块走伐?““跑跑跑。“?不知道为什么,13号的短信又勾起了王祎心里对维罗妮卡的想念,“妈的,不是说好不再想她了的吗,我这个人真的是没出息,怎么还被一个死去的女人牵着鼻子走”,王祎一边骂着自己一边坐着残疾车赶往向老场坊。?老场坊已经完全不是它原来的样子了,起码在外装上已经看不到那些充满圆环和十字架的水泥工业风的表层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彩色的霓虹灯还有显示屏。最新的业主似乎是个科幻爱好者,赤裸裸的按照某些电影的风格改造了这个有年头的市级保护建筑。甚至连它的内部,都放置了各种霓虹等和光带照明,如果不是对上海建筑历史有点研究,你完全不会相信这里曾经是远东第一杀猪场。?为了避开人群王祎放弃了电梯,他选择通过最原始的花岗岩步道向上移动,这是老场坊唯一还保留着的和原始设计一样的结构,也只有从这边走可以避开所有监控。王祎一口气冲到了4楼,这里已经是极限了,天台花园平时是不开放的,据说经常有人磕high了上去跳楼。?王祎尝试着撬开那个锁,但是一点用都没有,那是一个虹膜锁,除非本人来,否则神仙都打不开。而这个时候,天杀的13号却又不知道去了哪里。在四楼只能看到天台上开得灿烂的蓝雪花,和永远不变的白玉兰大厦。远处的白玉兰广场依然是浦西的第一高楼,这座城市很久没有闲钱造那些摩天大厦了。他沿着开放式步道一路前行,几乎绕了整个四楼一圈,都没有见到13号一面。为什么要听对方的话扔掉手机呢,要是现在还有手机,不就可以联系13号了吗。?开放式步道旁的所有结构都是强化玻璃打造的,透过这一片,王祎才清楚地看到了三楼的情况,是城管局的黑衣人又摸了上来。他已经来不及逃了,而对方似乎也没有带火焰喷射器前来,现在不打也得打了。?王祎不知道自己那一记专业的勾拳都是怎么使出来的,但是对方确实被他的突然袭击打得有点无法招架,差一点落下楼去。可偏偏王祎并不是什么练家子,对方伸手一拉,反而把他带了下去。三楼的玻璃应声碎裂,他直接落到了两楼的平台上。碎裂的玻璃切开了他的右腿,伤口深到骨骼都暴露了出来,他看到了不同寻常的景象。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一直都能跑这么快了,他的腿并不是人类所拥有的,而是一条被强化过的仿生人腿。这一刻对王祎的打击有点大,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甚至盖过了他那条腿的痛觉。?“你他妈在傻想什么呀,快跑啊。”是13号在四楼叫了起来,他正在努力拖住黑衣人不让他下楼。王祎已经顾不上什么多想了,拖着自己的那条伤退,沿着另一侧的原始通道继续向下。伤痛折磨着王祎,他怎么也走不快,人在这个时候已经是进退两难的局面了。?就在王祎好不容易拖着腿走进一楼大堂的时候,一声巨响在他声后传了出来,他怕又有坏事发生,犹豫了一瞬间,但很快还是拖着伤腿走了回去。?是13号,他被黑衣人从四楼扔了下来。可能是落点太不凑巧,13号的大脑和脊椎都受了重伤。他耳朵和鼻孔都在流血,话也说不太清了,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一个芯片塞进了王祎手里,“带上它和我的制服,去白玉兰找局长。”?王祎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又有人为了他死去了,而且还是一个名字都不知道的人。这已经是第二个在王祎面前死去的人,他还是无法适应这种场面。?已经来不及做任何默哀了,很快警察和城管局的人都要来了,王祎用最快的速度扒下了13号的制服穿在了自己的身上,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出老场坊大门,巨大的白玉兰广场就耸立在面前。??第12章 维罗妮卡 王祎你这个傻逼?已经没有时间对王祎解释什么了,从见到他的那一刻,维罗妮卡的脑子里就充满了杀死他的念头。她还有很多话想对王祎说,但是来不及了。?如果有一个必须死,那一定不是王祎。?“维罗妮卡你不要走,你说什么我都答应。”维罗妮卡刚想转身离开,就被王祎一把拉住了。?“你放手,你放手,听到了没有。我数到三,你给我放。。。”维罗妮卡想乘着自己还没失控,尽快离开这个屋子,这次回来根本就是个错误的决定。?“维罗妮卡这些天你去哪里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为什么我发给你的消息你都不回,你知道这个月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我去了你的学校,他们说你辞职了,我去了你老家,你父母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维罗妮卡你到底怎么了,不是说好了我们两个之间没有秘密的吗?有什么苦难啊你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啊。”?“王祎你这个傻逼”?维罗妮卡止不住自己的泪水,她乘着自己还能控制住自己,用各种难听的话不停地骂着王祎,揭开他的各种伤疤,把他贬损的一无是处。?在他的心里我一定已经成了一个恶毒的女人了吧,只要王祎能够活下去,我成为什么都不重要,她反复地告诉自己。?这样就够了。?直到王祎再也无法忍受,一边哭一边双手用力掐住了她的脖子。王祎的手劲越来越大,维罗妮卡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维罗妮卡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可爱你知道吗。?维罗妮卡我喜欢你啊,我知道我是个没用的人,但是和我在一起好不好。?维罗妮卡你看呀,安全喷火真的和电影里那样,会边烧边往下掉啊。?维罗妮卡你不要拍了,我不上照,千万不要发到胖友圈去,卧槽你已经发了。?维罗妮卡,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想我吗??这样就够了。?维罗妮卡最后一次用右手抚摸了王祎的头发,顺势替王祎抹去了泪水。?“你这个婊子,我是这么得爱你,你却这样对我。“王祎哭吼着,再次加大了手劲。?王祎你这个傻逼。?房间里只剩下王祎一个人的呼吸声,放在桌子上的那盆宝石花掉下了一瓣叶片。??第13章 王祎 白玉兰大厦不相信眼泪?以王祎这样断了条腿的状态,从老场坊走到白玉兰广场最起码也需要半个小时。?“小伙子啊,又是你啊,用车吗,今天都是第三次见面啦,给你免单好伐。“熟悉的声音叫住了王祎,是那个宝山路一路跟过来的残疾车司机。?“我话说在前头,我今天遇到了大麻烦,你要是不怕惹祸上身的话。“?“你说的什么话,有麻烦所以才要互相帮助。“,残疾车司机看了一眼王祎披着的白色制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长长吐了出来,“走吧,我们去你的目的地!“?“爷叔你知道我要去哪里吗?“?“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平日里,白玉兰广场是一个不允许任何民间人进入参观的地方。市政局给出的解释是,内有涉及市政建设的大量机密信息。但是当门卫看到他们这辆残疾车,却主动停下了手机的工作,立正敬礼。残疾车司机拿起拐杖,一瘸一拐带着王祎走进了旋转门。?“我们这里的安保是最先进的,不是指纹,也不是虹膜,是步态。你有没有看到前面门是自动打开的。““老头你到底是谁?““这里都归我管。“?老人脱掉了罩在外面的方便雨披,露出了白色的制服,背面巨大的“壹佰“两个字在灯光下异常耀眼。?“走吧,年轻人。我们上天台好好聊聊,是该告诉你真相了。“老人替王祎按亮了电梯。?这是王祎第一次进入白玉兰大厦,超高速的电梯不仅让他的耳朵不舒服,更让他的胃翻了起来,好在没有吐出来,否则不知道该怎么向身边的老人解释了。?“所以你一直在监视着我对吗,我们昨天的见面并不是偶然?““我们注意你有一段时间了,只不过我们动手太晚了,否则你的女朋友也不用死。““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越说我越不明白了。为什么城管局要不顾一切地杀了我呢,我最多也就是把垃圾扔错了地方?““年轻人,你觉得这座城市有多少仿生人?200万?400万?1000万?都不对,让我告诉你,几乎全都是。连你的维罗妮卡也是仿生人。“?“可,这和垃圾分类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害怕的不是人类不会分垃圾,而是人类不受控制。他们想要的是完美的城市管理,每个市民都拥有完美的体魄,每个市民都谈吐优雅,每个市民都俯首臣称。你知道吗,十年前开始,上海大部分公务员就开始逐渐被改造为仿生人,以确保忠诚。必要的时候管理机构甚至可以直接强行夺取他们的控制权,就就是绝对忠诚。逐渐逐渐的,人才市场的雇主们也越来越热衷于招聘那些做过身体改造的仿生人,因为他们工作效率更高,也更不容易跳槽。“?“白玉兰大厦是我们市政局的总部,从这里我们可以观察整个浦西。这里是无法被彻底改造的自然人的最后庇护所,我们尽可能安排发现的幸存者加入市政局为我们工作,这样他们就能获得豁免权,并居住在白玉兰大厦里接受保护。讽刺的是,大部分幸存者都是像你这样的2号病幸存者。“?“我有个问题,为什么你们只拯救浦西的人呢,浦东的人没有被拯救的价值吗?“?“为什么我们只拯救浦西的人,哼,因为浦东几乎已经没有自然人了,你以为他们为什么要大肆宣传南汇新城的海滩,就是为了拿游客实验第1批纳米机器人啊,最初的仿生人技术也许还需要手术,但是第三代技术只要用纳米机器人就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觉得情况下替换你的重要器官,甚至你的大脑。你和维罗妮卡就是在南汇新城的海滩一起感染了纳米机器人。他们在整个上海秘密散布纳米机器人,想把所有的居民都逐渐变成仿生人。那些被纳米机械改造的人,他们并不会察觉到自己已经变成了仿生人。但他们会逐渐的失去感情,然后成为活着的傀儡。只要控制者下达命令,他们甚至可以面不改色地杀死身边至亲的人。城管局可能比我们更早的发现了你无法被彻底改造的问题,于是他们就利用了维罗妮卡,想要除掉你这个永远不可能完全服从命令的异类。不幸的是,维罗妮卡就是发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反常的变化之后,才决定逃避你的。因为她的大脑里不断的出现要杀死你的念头。“?“所以她一切的反常都是因为被控制了吗,局长你告诉我,我最后杀死的是一个人,还是一个仿生人。“?“这重要吗?人类会彷徨,会懦弱,会犹豫,会自私,会撒谎。但人类也会奉献,会勇敢,会努力,会为了失去心爱的东西而痛苦万分。这是仿生人所做不到的,仿生人只会执行命令。人这种弱小而又脆弱的生物,体力不好,寿命也不长,但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能够珍惜这短暂的一生,去做出超越自身的壮举。如果你读过维罗妮卡的记忆,你就会知道,她最后是以人类的身份死去的。“?“那我到底应该怎么办呢,我终究还是杀死了一个人,活生生的人。“?“年轻人,你知道吗,只有大脑无法被转化的人类才会犯垃圾分类的错误。我们就是通过这一点才发现了你,所有被我们救回来的人,都和你一样,即使身体的一部分被纳米机械改造了,他们的大脑也无法被纳米机械转化。你之所以把维罗妮卡错误扔进湿垃圾,就因为你的大脑还保持着自然人的状态。你可以选择把维罗妮卡的记忆体插进你的脑袋里,从此以后,你就是完整的仿生人了,你还可以和维罗妮卡永远在一起。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放弃这一切,加入我们保护剩下的自然人。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对你说的那句话,我可以带你寻一份新工作。“?王祎的心情是异常复杂的,不管是谁,一下子接受那么多的信息,都是会接近奔溃的。即使他知道了维罗妮卡的真相,也改变不了是他亲手杀了自己挚爱的事实。但是既然都走到了这里,为什么不再向前多走一步呢。13号和维罗妮卡都是为了救他而死的,冥冥中都是为了指引他来到这里。王祎依依不舍得摊开了双手,把那条沾着血污的记忆体交给了局长。?“年轻人,你的选择很明智。我们以垃圾分类的名义保护了很多人,包括你曾经去过的那个星梦剧场,这些孩子你应该也见过了,他们也是我们发现的年纪最小的那些无法被改造的人类。今后保护那些孩子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如果我当时选择拒绝交出维罗妮卡的遗物,你会怎么做?“?“你看到我假腿上插的这把枪了吗?我会毫不犹豫地直接一枪把你的头打爆。就算我不开枪,只要我把手举起来,所有的狙击手都会同时向你射击。我是局长,我要为整栋白玉兰大厦的人负责的。“?“卧槽你们这么狠的吗?“?“我们多此一举也只是为了考验你,别放在心上。王祎,我们从维罗妮卡的口袋里找到了她的遗书,我想你该读一读,维罗妮卡最后的心情。“局长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交给了依然处在懵逼状态的王祎。?「王祎,我一个人去了你曾经生活过的每个地方,并且把你老家的宝石花都种到了那里,它们都会慢慢长大,变成你记忆中的样子。?这是没有机会陪你度过寂寞的童年,彷徨的少年和痛苦的青年得我所能做的唯一的事情。如果有来世,我想从一开始就能陪着你从头到尾走一遍。?如果你读到这封信的话,那说明我应该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希望你在经过那些地方的时候,去看看那些宝石花,并且想起我。好想和你永远在一起,但是不可能了,原谅我的任性。」?王祎积蓄了许久的感情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出来,他的哭声比维罗妮卡死去的那天更为凄惨,?“既然你已经穿了13号的制服,今后你就继承他的代号吧。我们最初发誓守护人类的13个人,只有我一个人还活着,我的战友们都为了这个事业离我而去了,今天我曾经的继承者也先我而去。今后就请多多关照了,第三代的13号。如果我们不努力,就会有更多像维罗妮卡这样的悲剧发生。“?“局长,我能不能晚一个礼拜入职。我还有一个尚未完成的约定,需要去了结。“?∞?请问您是社保号91165323吗,我是市容部的垃圾搜查官13号,系统数据显示你在上周一晚上14点35分在淮海路的垃圾集中处理中心投放了垃圾。根据我们垃圾分类中心的反馈,你存在垃圾错误分类的行为。根据《上海垃圾分类法》,我需要带你回去接受教育。请开一下门,配合一下我们工作。?敲门的人掏出一片宝石花瓣,扔在了对方家门口的花盆里。?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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