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公元3000年，人鱼登陆，带走了人类的心脏。?我们的故事从几百年后讲起。?2“站住！再不停下，老子就开枪了！”?话音未落，咝咝声就已击中牧焰云的脚腕。皮肤传来烧焦的痛楚。牧焰云皱了下眉，看来是玩真的。她停住脚步，高举双手。?正当她按声音的指示，慢慢转过身的时候，又是一声咝咝的电流声，这次击中了手背，牧焰云咬牙瞥去，虎口焦黑了一大块。?糟糕，遇到变态了……?“我已经停下了！”她抗议。?“抱歉，跑电了。”开枪的警察肥头大耳笑嘻嘻的，根本没当回事儿，反而凑到牧焰云的手边细细闻人皮烧焦的味道，牧焰云能清晰听到他咽口水的声音，甚至担心他下一秒哈喇子流到自己的手背上……?这个时代，并不缺食物。哪怕是像牧焰云一样留在污染区的人们，联邦政府对他们的食物供应甚至没有量的限制。只是这些食物本身没有任何味道，他们甚至连调味品都没有。?肉本身的香味，他们只能从同类身上去闻了。甚至肉在齿间咀嚼，咽下喉咙的满足感……由于联邦政府已明令禁止“死刑犯人肉计划”，所以就算是公职人员也只能是闻闻味了。?牧焰云知道好这口的，会借着追捕嫌疑人时专挑虎口的位置开枪，那肉厚，据说烧焦后，会散发烤猪肉的香气，污染区如今健在的人从来没吃过烤猪肉，但他们相信是真的，因为这句话是从桃花源里传出来的，那是诺亚方舟，保留了地球的所有物种。?察觉到“猪嘴”几乎要贴上自己的胳膊，牧焰云使劲想把他推开，却马上被制服，腹部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并被警告：“老实点！”?“你也老实点儿！”另一个高瘦警官显然正常些，却更难缠：“老实交代！你鬼鬼祟祟在垃圾中转站做什么？”?“我没有……”牧焰云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好吧。我只是想捡些吃的……”她从衣兜里掏出面包，被胖警察一把抢过去，他挺了挺滚圆的肚子：“这是证物，我来保管。下回再让我看到你，就让你在所里蹲个十天八天的，滚吧！”?“谢、谢谢……”牧焰云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另一个警察说：“站好！”紧接着他拿出了探测器。?胖警员翻了个白眼，“不用搞这么大阵仗吧？”?“你闭嘴！”高瘦警员恶狠狠地瞪了同伴一眼，“上头说了，要严查！”桃花源连续好几个月泄密，上头怀疑是从垃圾中转站走漏的消息，派他们守兔子似的天天蹲在这臭气熏天的地方。?“警官，您查吧。”牧焰云张开双臂，一脸坦然，“除了面包，我真的没带走任何东西。”?高瘦警官瞄了她一眼，没吭声，一边觑着她的神情，一边用探测器仔仔细细检查她的身体。?可直至检查结束，都没响起警报声。?“行了，你走吧。下回再在这瞎转悠，我告你妨碍公务罪。”?牧焰云却没动，突然扑向胖警官，抓住他的衣服涕泪横流：“我弟弟快要死了，他就想尝尝正常的食物是什么味。能不能请您把面包还给我？”?胖警官愣住，刚要勃然大怒，牧焰云却已经松开了手，似乎是被他吓到了，低头不住地道歉，声音惶恐，没人看到的眼底却是一抹喜悦。?东西又到手了……她下意识攥紧手。?刚刚她怕他们拿探测器扫描，就故意和胖警官起冲突，借机把东西先放到他身上，之后又编谎话与他发生拉扯，把吸附在胖警官金属衣扣后面的小薄片又拿了回来。?大功告成。刚要走，空中忽然传来轰隆轰隆的声音，有点儿像打雷，牧焰云却知道不是，她很清楚那是什么，却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看向出现在空中的第二个地球——桃花源。?它孕育在地球的肚子里，拥有鲜活的生命，不像它的母亲，已然衰竭。那里的空气不用经过重重净化才能吸入肺部，那里有山泉奔涌，有土壤培育青翠的树木，不像现在的地球，没土没水，四处遍布形状可怖的褐色岩石，就连撒哈拉莫的沙子都已经枯竭，人们从中提取高纯度的硅，来生产太阳能电池板。?砰砰砰！随着爆炸声响起，牧焰云看到几百架飞行器将桃花源团团围住……?叛军来了！?为了躲避叛军，桃花源平时是看不到的，甚至是在空中游离的，只有往污染区倾倒垃圾时，才会显露踪迹。?“妈的，这帮疯子！”胖警官被冲击波崩起的石头砸到了后脑勺，不由大声骂娘，“有本事真把它打下来啊！现在倒霉的不还是我们！”?桃花源外界有保护罩，叛军久攻不破，就盯着它倾倒垃圾时伸出保护罩的绿色管道，甚至有叛军架着飞行器想从管道进到桃花源里，却没想到桃花源干脆自断管道，然后消失在朦胧的夜色中。?重达千吨的绿色管道撞击地面，发出震耳的嗡嗡声，牧焰云和两名警官都有些呆呆地看着被遗弃在污染区的绿色管道，内心都受到了不小的冲击。?良久，牧焰云才想起要走，哪知刚抬步，身后就传来严肃的声音：“站住！”?露馅儿了？牧焰云心一咯噔。?“给你吧。”等她缓缓转过身，胖警官却把面包丢给她，之后拿手揉了揉鼻子，“希望下辈子……你弟弟一出生就在桃花源。”?胖警官故作潇洒地转身离开，垃圾处理的机械运作声中，牧焰云隐隐约约能听到他唱着：“……这是一种属于男子汉的缘分……相逢何必曾相识，同是天涯沦落人……”?3桃花源正式运作后，污染区中更是大片大片的房产荒芜，联邦政府与房主达成协议，把它们作为廉租房租给留在污染区的百姓。?付什么钱，住什么房子。几百年前这样，现在也是，污染区的人们主要靠处理垃圾为生，所以哪怕豪华别墅空得闹鬼，大多数人也只能蜗居在几平米的地方。?牧焰云与他们不同。她住别墅，因为她是一名探客。所谓探客，有点探险家的意味，地球环境发生剧变，加剧了人们的生存条件，却给人类带来了更为神秘的物质。那里面有和原有资源相同功效的东西，比如孕灵石，拿锤子砸开坚硬的外壳，里面会流出淡蓝色的液体，和桃花源的水一样可以解渴。?也有从头到尾都是全新的物质。比如弥耳，浑身带刺，将它磨成粉，再掺点儿水糊脚上，对脚气有奇效。牧焰云不用知道这些新物质有什么功效，她只需要像伯乐一样，找出这些稀品，然后交给桃花源的科技研发部门外驻污染区的工作人员，待他们评定后，有钱赚就行。?她做事很拼，科研部挺喜欢找她干活的。有时候和他们聊天，牧焰云经常有种自己也在桃花源的错觉，可实际上，如果她不好好谋划，就只能一辈子待在污染区。?与此同时，地球还冒出了许多危险的东西，比如小黑洞，至今已经掉入数千人。其中最轰动的是鑫鑫幼儿园团灭事故，也不知道那个园长怎么想的，不好好在桃花源呆着，非得跑污染区带着一帮小屁孩忆苦思甜，还在小黑洞群中穿梭，结果运气不好碰到小黑洞们集体扩张，连成一个大黑洞，吞噬了所有人。?因为那里面有联邦政府委员会的孩子，桃花源异常重视，立刻派遣特种部队下探，可惜落得个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下场。所有下探的特种兵全部失联。?更为可怕的是，科研部做实验，让一名特种兵上半身留在污染区，下半身陷入小黑洞，并用六架超清小飞机360°无死角进行监视。可观察了半天都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科研部部长只好让特种兵出来，没想到特种兵却满脸惊惶地求助：“救我！有东西在抓我的脚！救我！”?当即就有人拽住他下陷的手，可拖着特种兵往下的东西力气实在太大，所有人齐上阵都无济于事，最终只能放弃，科研部部长不死心地问：“孩子，你能感觉出那是什么吗？”?特种兵才19岁，想开口又怕不争气地掉眼泪，只是摇了摇头。科研部部长理解他，未知的东西往往是最可怕的，他安慰他：“想哭就哭想喊就大声地喊出来，这里没有人会笑话你，你是地球的英雄！”?在场的人纷纷向特种兵敬礼。?“我有个请求！”特种兵拼尽力气大喊，“希望代表能把我们的父母接到桃花源养老！这就是我最后的心愿！”特种兵孩子气的脸刚想扬起笑容，就彻底被小黑洞吞噬了。?可联邦政府并没有接受特种兵的请求，只发放了丰厚的体恤金。此后，桃花源对污染区的小黑洞进行严格管控，一旦发现，便会在距离其二十米处设置警告牌。二十米以上是科研部经过多次实验得到的安全距离。?所以当牧焰云发现距自家房子二十米左右居然冒出个小黑洞时，她异常惊惶，快步进了屋，想通知弟弟收拾东西，赶紧换个地方。?进了门，有个女人正面带微笑地说话：“……针对最近的谣言，联邦政府委员会代表通过秘书进行辟谣，请大家放心，桃花源扩建计划正在紧锣密鼓地推进，并且非常顺利，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污染区的各位也能和我们一样，生活在蓝天下，清澈的流水旁，我们并没有放弃你们……”?再等等？牧焰云冷笑，穿过女人的身体，女人的影像虚了几秒后又实体化继续播讲下一条新闻。?“姐，你回来了……”一个大男孩从厨房推着轮椅出来，脸上的笑容干净温和，“我给你做了吃的。”?“你怎么不好好休息？”牧焰云嗔怪，“这些东西翻来覆去还是那个味道，你折腾自己做什么！”?牧一飞不信邪，自己尝了口，然后苦着脸：“我拿火烧了那么半天，怎么连点儿糊味儿都没有啊。”?“小笨蛋！”牧焰云点他脑门，尽管弟弟已经二十了，可在牧焰云眼里他还是那个小屁孩，他为了她拒绝寒门计划，他在满天炮火中把自己护在身下……?“不过呢……我今天带来了好东西。”牧焰云变魔术似的拿出面包，牧一飞吃惊地瞪大眼睛，问：“姐！你捡破烂好厉害呀！”?“去去去！那叫探客，什么捡破烂！”?牧焰云抱住弟弟的脖子，“相信姐姐，我们会一起去桃花源的。”?“姐，我说过的……”牧一飞笑了，抓住姐姐的手，“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那我们就愉快地决定啦！今年年底一定要去桃花源！”牧焰云故作轻松，“我先回屋整理整理今天探到的东西，你先吃吧，不用等我。”?牧焰云始终记得上次义诊那位来自桃花源的专家说的，牧一飞的病如果在桃花源好水好空气地养着，或许还有救，如果留在污染区就离死不远了。?等剩自己一个人的时候，牧焰云卸下了坚强的伪装，她抱膝坐在地板上，指甲深深嵌入皮肉，直至抠出血，她永远不会原谅自己……?桃花源最初的试验品是几对自愿者，可惜当时技术不成熟，以失败告终。但科研人员并没有放弃，短时间内技术取得神速的进展，这才有了现在的桃花源。那之后，大批的高官富豪移居到桃花源，普通人自然怨气冲天，所以当局推出“寒门计划”，就是每年从污染区的普通人中选出十个孩子，破格住进桃花源，成为别人的养子养女。?第五次寒门计划中，弟弟被选中。因为要和弟弟分开，所以在遇到叛军袭击时，牧焰云放弃抵抗一心赴死，结果……她的弟弟为了保护她……整条右腿被炸飞了……?她恨自己！恨自己没能力，反要弟弟保护！?可是她更恨联邦政府的伪善！?这群人……根本没打算把污染区的人们接到桃花源！?桃花源人口增长速度远超扩建速度，早已人满为患。空间资源不足外，桃花源当局还担心新涌入的污染区居民会带来致命的疾病，所以他们早已秘密开会决定了污染区人们的命运，三票通过一票反对一票弃权地选择了放弃。?很难说孰对孰错，他们看的是整个地球的未来，而牧焰云想的是怎样从老天手里抢回弟弟的命！?这些内幕，桃花源不会公开，污染区更不会报道。牧焰云是某天探宝时，无意间捡到的核片，读取时，发现里面记载了桃花源的事无巨细。?之后在同样的地方，牧焰云多次捡到核片，这意味着某个人在有意识地向污染区传递信息。能详细描述出联邦政府委员会的会议，核片里那个代号Z的男人身份一定不低。?牧焰云戴上意识头盔，先把自己脑子里的信息做了备份，之后又删除一些信息，加强脑容量。信息爆炸后，人类的脑容量已经无法存储那么多记忆，所以人们会把一些不重要的记忆拷入核片，这样就有更多的空间接受重要信息。?她在垃圾中转站拿到的核片容量太大，只能一边读取一边挑重点拷贝或是归纳总结进自己的脑子里。五分钟的时间，牧焰云就看完了核片中的全部内容。?“无心人？”牧焰云喃喃，“他们不是都被处决了么。”?联邦政府一直对人鱼的事讳莫如深。但还是有些传言流出，说几百年前人鱼登陆，挖去了很多人的心脏，并把某种意识注入人已空了的心中，哪怕后来人鱼突因恐惧退回海里，这群无心人还是受操控与人类厮杀。无奈之下，联邦政府明救暗弃，剿灭了所有无心人。?难道还有余党？牧焰云挠了挠耳后根，琢磨着能从中捞点什么好处。忽然，意识头盔嘀嘀报警，牧焰云感觉脑子里白光一闪，等回过神来，她意识到核片有病毒，不止核片里的内容毁于一旦，与此同时，也弄没了她部分记忆，苦想半天都无法想出究竟是哪段记忆没了。?只好比对了！?牧焰云担心重要的记忆被删除，就决定把自己多年来存储在核片里的所有记忆全读一遍，这样就能发现病毒删掉了哪些记忆。可刚把备份核片推入头盔的卡槽中，门外却突然传来声音：“委员会审查队执行任务！牧女士，请你配合，把门打开！”?牧焰云心一激灵，难道暴露了？?4打开门，两名身材高大的审查员堵在她门口，略靠后站着的那位脸上带了防毒面具，全身裹得紧紧实实，没有一处皮肤裸露在空气中。胆小鬼，牧焰云心里骂道。另一名则穿着审查员标准制服，披着一头着火似的头发，身体略微前倾，手按在腰间，牧焰云扫了眼，那儿别了一把N9枪。还是老老实实的比较好。?牧焰云拿眼神示意弟弟回屋，牧一飞神情担心，但还是听话地回房间了，之后她请两位审查员去客厅说话。?面具男没动，盯着地上的核片。另一个人看了他一眼，就也没动。?“核片里面是什么？”最靠近牧焰云的审查员问。?牧焰云露出哀思，胡诌：“我爸妈的影像。”?“死了？”?“嗯，得病死了。”桃花源成熟后，优秀医疗资源都被调走，污染区的人们小病挺大病熬，再不就是等每年桃花源的义诊，可惜就算等到了，他们也没有可供身体恢复的良好环境。也曾上诉过，新闻媒体闹了一大通，却迟迟不给解决。当局的态度很强硬，就是“等桃花源扩建完毕，一定会接大家过去的”。?审查员怪腔怪调，“你对当局有意见？所以投靠了人鱼？”?“我没有。”牧焰云平静地看着他。?“艾瑞克，态度。”面具男突然出声，他的声音干净透彻，与污染区格格不入。?果真是从桃花源来的人啊，牧焰云对面具男更加厌恶。?“是，指挥官。”?指挥官？牧焰云瞪大眼睛，没料到对方身份这么贵重。委员会审查队直属联邦政府代表，相当于过去君主制国家中皇帝的亲卫队。所以说指挥官也就是亲卫队队长。她手心冒汗，难道那件事暴露了？可这也闹得太大了吧？?“牧小姐。”面具男彬彬有礼，言行颇有绅士风度，“请允许我带走这些核片配合调查。”?牧焰云激动：“你们这是侵犯隐私！”?面具男耸了耸肩，“地球安全法优先于任何法律。”?“好啊，那我犯了什么罪？”牧焰云抱胸挑衅地看着对方。?“AI模拟出的无心人与牧小姐相似度高达99.6%。”?牧焰云愣住，“就为了这个？”?“看来牧小姐身上还有其他秘密。”?牧焰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冷冷道：“我是觉得你们太可笑了，联邦政府早就颁布法令禁止AI办案，我要联系律师告你们！”?“Mer拥有这个世界上最高级的智慧，她的话从未出过错。”面具后面的声音不疾不徐，“还有，我纠正下，Mer只是协助我们办案，牧小姐现在只是嫌疑人，如果我真把你当犯人，就不是这个态度了。”?“要给我穿拘束服？敢反抗的话，就电击吗？”?“违反地球安全法，后果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艾瑞克不阴不阳地说。?“我现在是没得选了？”?面具男点点头，“五分钟后，如果说服无效，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那够了。”牧焰云抬腿要走，却被那个说话总是阴阳怪气的审查员拦住，她看向面具男，“我和我弟弟交代几句。”?面具男点头，艾瑞克放行。?牧焰云来到弟弟的房间，牧一飞小声说：“姐，你逃走吧，我拖住他们！”?“你白痴啊，你姐我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跑？”?“……真的没有？”牧一飞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总是在忙什么？”?牧焰云微微讶异，却很快想通，一飞这么敏感的孩子怎么可能察觉不出不对？她摸着弟弟的脑袋说：“那是别的事，和这次的事无关。姐姐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钱我都转你账户了，AI保姆也请好了，就算我蹲十年牢，你也能生活无忧。对了，换一套房子，这附近也开始有小黑洞了。”?牧一飞抱住牧焰云，哭着说：“不是说没有事的吗？”?牧焰云笑笑，“凡事都要做最坏的打算嘛……出来混的迟早要还。”??5牧焰云挥别弟弟，随审查队的人上了魔鬼战机。魔鬼战机的设计灵感源自海底生物魔鬼鱼，因其在海陆天三地均有出众的表现，堪称桃花源警察的标配。?艾瑞克在前排驾驶魔鬼战机，牧焰云和面具男坐后排，机舱内宽绰，两人各占一边，隔了能有三人的距离。?“牧女士，年龄23岁，目前职业为探客。”面具男手里拿着资料，一边念一边向牧焰云核实，然后突然发问：“你向桃花源走私了不少东西吧？”?盯着牧焰云惊讶的神情，面具男继续说：“科研部给的报酬少，真正的好东西你们通常都不会卖给他们，而是偷偷卖给肯出高价的人，这在你们探客圈几乎是心照不宣的秘密了。而且……联邦政府规定，走私罪最高十年。”?“是又怎么样？”秘密被戳破，牧焰云反而轻松多了，有些破罐破摔的意味，“科研部给的钱是在打发要饭的吗？我们污染区的人命就那么不值钱？我认识一个人，他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摔断三根肋骨才弄来的好东西，科研部评鉴后给的钱还不够他治病！”?“谁是你的接头人？”?“怎么？”牧焰云挑眉，“现在就开始审问了？”?面具男合上文件，颇为无奈地问：“牧小姐似乎一直对我有敌意？”?“没有。”?牧焰云心口不一。她嫌他矫情，从头到脚捂得那么严实，是怕污染区的病菌吗？那还不如一辈子呆在桃花源，呼吸着纯净的空气，喝甘甜的泉水，享受着一飞得不到的一切……?“我没有。”牧焰云又强调了一遍。?“我想牧女士你可能误会了……”面具男拿手指着面具似乎要解释什么，却蓦地身形一晃，头撞到了防弹玻璃上，“你还有同伙？”?“跟我没关系！”魔鬼战机为了躲避炮弹，在空中上下左右闪避，牧焰云只能牢牢抓住机舱侧面的扶手，可还是被甩得东倒西歪。?“指挥官，我们好像遇上叛军了！”艾瑞克大叫。?“我们有多少炮弹？”面具男依旧镇定，甚至没忘了牧焰云，他拿电子锁链把她双手捆住，然后系在刚刚她抓过的扶手上，嘱咐她：“一会儿机灵点儿！”?没等牧焰云反应过来，他已经从内部砸开了他那边的玻璃，这种玻璃是特制的，一面坚硬无比，一面只要使些力气，找好角度，女人也能打碎。大股的风沙灌入，牧焰云眯着眼睛看到他已经半边身子探了出去，拿着粗方口芙蕾枪向后面扫射，芙蕾雅能量巨大，一次便销毁了两架魔鬼鱼战机。?可空中还剩六架魔鬼战机，他们将牧焰云所在的魔鬼战机围在中心，一通狂轰乱炸，牧焰云躲在后座的椅子下面，被几颗流弹伤了胳膊，幸亏不严重，要不然以后找东西可就费劲了。?“指挥官快跳！”艾瑞克惊恐的声音响起，“他们居然有雅典娜？！”?只听砰的一声，红紫色的光束冲向他们。?“哎哎，别忘了我啊！快给我解开！”牧焰云大叫，被那个东西击中可不是闹着玩的！?“来不及了！”就在牧焰云以为自己将被丢下时，却听到面具男语速急而清晰地下达命令：“方向盘向右打到头，转360度！”?“遵命！”?魔鬼战机停滞空中，开始翻转，牧焰云意识到面具男想做什么了，可在雅典娜抵达前，翻转360°实在太冒险了！?“还是180度吧！”牧焰云大叫，“先熬过这关再说！”?面具男看了她眼，同意：“听她的。”?“遵命！”?魔鬼战机旋转180°停下，这样一来，带有防弹玻璃的那头——牧焰云那边——直面袭来的雅典娜。在雅典娜刺目的光束以及震耳欲聋的声音中，防弹玻璃碎成粉末。?同时，魔鬼战机响起提示音：“特级危险，请弃机离开！特级危险，请弃机离开！特级危险，请弃机离开！”?看来这架战机的玻璃真是用钛冰制作的，要不然他们都得死！牧焰云刚松口气，却又“啊”地一声尖叫，由于战机倒转且受冲击波影响，她整个人从战机里滑了出来。?周围是虎视眈眈的叛军，牧焰云没戴任何防护出现在他们面前，只能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就在她以为小命就要交代在这儿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叛军居然没朝自己开枪，难道真是自己的友军？她所失去的那段记忆，其实就是她也是叛军中的一员？?不对！?他们的目标是面具男！她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饵，用她来拖慢面具男的反应速度，然后再杀掉他！?“指挥官！别管她了，快剪断锁链！”?如此混乱的局面前，面具男依然从容有度，右手持枪，左手拽住电子锁链把牧焰云往上拉，就在要成功的时候，牧焰云眼前一道火光闪过——锁链被打断了！?牧焰云没穿空中保护装置，这么高掉下去不死也残疾。她刚失重下坠，一只手突然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就算子弹络绎不绝打到他胳膊，也没松开一丝力道。?防护衣有一定的防护功能，但牧焰云知道，面对这么密集的攻击，面具男是坚持不了多久的。?“指挥官！”艾瑞克心急如焚，要不是需要操控战机，他早一脚把牧焰云踹下去了，“代表不会希望你这么做的！”?牧焰云则瞪大了眼睛，大叫：“你的防护衣……”?因受到多次攻击，防护衣坚韧的外壳突然崩裂，延伸，粉碎……最终露出面具男大麦色的胳膊。可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胳膊上又冒出了许多密密麻麻小红点，起初只有针眼大小，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膨胀！?牧焰云明白了，“你……是桃源人？”?桃源人是指在桃花源出生长大的人类，不知为什么，他们中有超过70%的人对污染区的空气过敏，一旦接触就会起大片大片的红疙瘩，如果一直不管它们，红疙瘩会慢慢变硬，直至像是铜墙铁壁似的把人裹在里面，由于关节无法弯曲，也就相当于限制了人的行动自由。?“嗯。”皮肤的异变令面具男极为痛苦，他咬牙：“这条胳膊要废了，我坚持不了多久。听着，我把你往上扔，你抓住悬着的锁链爬上去！”?牧焰云高举空闲的手，以做准备。目测还差5厘米，她的手就能够到锁链，也就是说只要面具男把她向上拽起5厘米，就成功了！?“1……2……3！”?面具男使尽力气把牧焰云拉起，就在她指尖即将接触到锁链时，不巧一阵狂风吹过，锁链和她的指尖相擦而过。?完了！牧焰云心仿佛沉到无底洞。?“抓住了！”耳边一声嘶吼，牧焰云又被一股力量托起，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她愣了一下才抓住锁链，在面具男的掩护下，躲着枪弹爬回战机。?面具男裸露在空气中的胳膊早已硬化，第二次贸然用力，致使半条胳膊皮开肉绽，鲜血淋淋，剧痛下他眼前一黑就往机舱外栽去，那时牧焰云才刚爬上来，立刻伸手抓住昏过去的面具男。?此时面具男的防护衣已多处破损，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已发生硬化，胳膊最严重，现在看上去就像一根木头，新手随便拿斧头劈了几下，使其支出分叉似的东西。?如果这样放着不管……他会变成怪物吗？牧焰云甩甩头，制止这可怕的想法，她不停地叫着：“指挥官！指挥官！”?目标出现，叛军自然蜂拥而上。艾瑞克大喊：“你可给我抓牢了！指挥官要是掉下去，我要你吃不了兜着走！”?“你闭嘴吧！”牧焰云毫不示弱，“赶紧把他们甩开！你这个废物！”?居然有人把精英到脚指甲的他称为废物？艾瑞克顿时充满斗志：“看好了！我让你见识见识桃花源特A级驾驶员的实力！”?牧焰云没接话，但双手都抓紧了，尤其是抓着面具男的那只，她一定要救他！绝不可以欠桃花源的人情！?“消失了？怎么回事儿？”叛军中有人大叫。?牧焰云所在战机凭空消失，就在叛军疑惑不解时，又在包围圈外几米出现。就这样，凭借消失几秒再出现的战术，审查员真的甩开了叛军朝高空飞去，他的显示屏上能清晰地看到一颗小小的蓝星。?望着桃花源，牧焰云心情复杂，只要到了那儿，他们就都安全了吧？这时她猛然发现不对，“你傻了啊！怎么往低飞？”?“你以为我愿意啊！没燃料了！”这是随心移一大弊端，所以艾瑞克拖到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才用。?“那你总得控制好方向啊！下面是小黑洞！掉进去我们就完了！”?“用不着你教！”艾瑞克向右转避开了黑洞，可是不巧他拐进了小黑洞密集区，很难找到降落的地方，偏偏叛军那边又注意到他们的异常，再次追了过来。?“向右！”牧焰云当机立断。?“不行！那边是大海！”?“总比小黑洞强！你们指挥官说的！”后半句是假的，指挥官还昏睡着没有苏醒。?“遵命！”?战机持续低飞驶向大海。尽管牧焰云使劲儿把面具男往上拉，但发生异化的他，重量急剧增长，全靠着战机自重才不让他掉下去，所以令牧焰云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在抵达海洋前，面具男的左脚陷入了小黑洞！?“松手！不然你们也会没命的！”面具男醒了。?牧焰云没动，艾瑞克离开驾驶座，帮牧焰云一起拉，可藏在小黑洞下那巨大的拉力，不是他们能抗衡的！?“拿着。”面具男递给牧焰云一枚戒指，“带给我的母亲。”?一旦被小黑洞抓住，就再也无法摆脱。面具男彻底没救了，牧焰云只得放手，审查员难以置信：“你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吗？！”?“一条命。”?“她做得对！我命令你放手！”?艾瑞克含泪松手，面具男被小黑洞吞噬，战机则继续空中滑行，直至在海面划出痕迹，最终沉入海中。?6“为什么还没醒？”女人淡漠的声音响起，“你不是说检查没问题吗？”?“代表，病人的外伤已痊愈，体内各项指标也恢复正常水平。不过可能是受到太大刺激，所以她一直逃避着，不想面对现实。”?“逃避？我决不允许这种懦弱的行径！明天再不醒就强行读取她的记忆，只要保证她活着！”?“代表的要求还是一如既往地高啊……我们底下的这些人真是亚历山大……”有新的声音参与讨论，言语中颇有挑衅的意味，“己所欲，勿施人。女人脆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不能因为我们的代表聪明能干，就要求所有的女人都这样。死了宝贝儿子也不哭。”?“你来干什么？”?“关心关心晚辈。”?女人一声冷笑：“艾瑞克的尸体销毁了吗？”?“放心，连渣都不剩。他们一根毫毛儿也别想提出来。”?“……医生，醒了马上通知我。”?“是，代表。”?脚步声两两三三远去，直至再也听不见，牧焰云眯眼确定周围没人，才敢完全睁开眼睛。她吸了一口气，尽管是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和污染区的空气一样不好闻，但她不知不觉间，还是感动地流下眼泪。?她四肢都插了管子，蓝色颗粒的液体缓缓注入她的身体中，牧焰云知道这是给她补充营养的装置。她早就醒了，只是一直在装睡，因为她在思考到底该怎么说？?这是天赐良机啊……诱惑面前，她生了别的心思。她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把弟弟也接到桃花源！?几天来通过听到的只言片语，她得知，那个叫做张斌的审查员已经死了。也就是说幸存者只有她一个。现在她怎么说都行。?当然了，他们一定会验证她说的真假。?无非两种手段：测谎仪、读取她所有记忆。?为了打压走私，联邦政府对探客监管很严格，每年都要进行盘问。为了不暴露，牧焰云除了打点上下关节外，也进行了专门的反测谎训练，所以测谎仪倒问题不大。?问题是她失去的那段记忆，究竟是什么？会不会给她招来杀身之祸？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从她家带走的那些记忆核片并没有落入他们手中，或者说数据损坏，已经无法读取。?目前看……她的胜算很大。?牧焰云拔下身上插着的管子，刚跳下床，就听到滴滴滴的报警声响起，不到几秒，警卫队已经赶到。?“你们是叛军？”牧焰云砸了一个滴液瓶拿在手中，用尖锐的切口保护自己，大声说：“我是不会和你们合作的！”?“我们是联邦政府。”警卫人员纷纷让开，一个女人走近牧焰云，她并不年轻，双鬓已经斑驳，但能看出她年轻时很漂亮，即使老了，还可以靠着气质博人眼球。她的出现，令牧焰云十分有压迫感。?“代、代表？”?眼前这个女人，她只在3D电视里见过。那是联邦政府的代表——卡洛琳夫人。叛军叫她黑寡妇。牧焰云似乎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地球的最高首领，一时看直了，有警卫趁机冲了过去，抢下她手中的玻璃瓶，反手把她控制住。?“我想和牧小姐来一场诚实的交谈。”?牧焰云被带到一个会议室，里面只零星坐了几人，她在3D电视上都见过。他们的目光无情地审视着她。会议室半空盘旋了多个电子眼，那是不方便出席的人用来观看会议的先进设备。?“坐吧。”卡洛琳夫人坐在长桌的一头，捏了捏鼻梁。?牧焰云刚坐下，科研部的一男一女就给她手腕脚腕贴上了检测仪贴片，这两个人她都认识，以前曾在污染区驻扎过，可他们却没表露出丝毫认出她的迹象，仿佛她只是个陌生人。?“牧小姐，接下来我将问你两个问题。第一个请你回答真话，第二个说假话。”?牧焰云点头。?“性别？”?“女。”?“芳龄十八？”?“是。”仪器尖叫着说牧焰云在撒谎，其中还混杂了几个人轻轻的笑声。?“你认识他们两个？”牧焰云没想到卡洛琳夫人一开口居然是问这个，她愣了几秒才说：“不、不认识。”?仪器再次报警，卡洛琳夫人看了科研部的人一眼，男人立刻老实交代，说外派污染区的时候曾和牧焰云接触过。?卡洛琳夫人点点头，看了眼坐在她左侧的年轻男人，男人耸了耸肩，挠着脸颊说：“测谎仪校准成功。”?牧焰云心头一松，低下头，极力下压嘴角的弧度。?“指挥官怎么死的？”卡洛琳夫人问。?“我们被叛军追捕，战机燃料不足下坠时遇到了小黑洞群。”?“也就是说指挥官被小黑洞吞噬了？”一个戴着眼镜，白发苍苍的老人问，“你亲眼看到了吗？”?“是的。”牧焰云点了点头，似不忍回忆，“他还让我把戒指交给他的母亲。可惜……我弄丢了……”?会议室涌动一阵低声的交谈，牧焰云隐隐约约听到有人竟然在说：“幸亏是死在小黑洞里。要是落到叛军手里，可就便宜他们了！”?“告诉我，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牧焰云不想太冒险，所以基本是如实叙述，甚至交代了自己违法走私的事。“我很遗憾没能救回指挥官和审查员，但我可以发誓，在和叛军这场战争中，我真的已经尽到除了生命的一切力量了。”?“你想拿反恐怖主义荣誉奖？然后破格进入桃花源？”有人呲笑，牧焰云循声望去，发现那人后仰着，脸刚好笼罩在阴影里，“这算盘打得好啊！谁知道你是不是叛军的帮凶啊？”?“测谎仪是最好的证明。”牧焰云毫不示弱，这么难得的机会，搭进去两条人命换来的机会，她不想这么轻易失去，“代表，我没说假话。”?“你们探客为了应付上面检查，做过不少训练吧？测谎仪什么时候该响，什么时候不该响，应该得心应手才对呀。”?“这位先生，你似乎很清楚我们这行？和我们合作过？”牧焰云在警告男人，如果他坚持，那他就和走私脱不开关系，果然，男人不再咬着测谎仪不放了，讪笑：“只是道听途说罢了。”?“你们怎么看？”卡洛琳夫人环视众人。?会议室缄默良久。牧焰云知道他们在进行着交流，不是通过发声器官，而是脑电波，因为她没被获准接入，所以她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她可以观察他们的表情和姿体动作，揣测她的命运如何。?讨论结束了。?“牧小姐，很遗憾我不能授予你反恐荣誉奖。”?牧焰云的心扑咚掉入深井，四肢渐渐发凉。?卡洛琳夫人却浮现微笑：“因为这个奖只能颁发给没有官衔的人。”?牧焰云惊诧，不懂她在说什么。?“谢谢你把我儿子的戒指带给我。”卡洛琳夫人突然拿出戒指，眼角湿润，走到牧焰云跟前，把戒指套在她左手无名指上，“欢迎你加入我们。等你恢复好了，我会安排人尽快对你的基因进行重新编辑，这样你就是塞林丹家族的人了。”?“我反对！”之前和牧焰云作对的男人再次出声，“卡洛琳你老了，失去儿子就六神无主了，居然想引狼入室。各位——”男人身体前倾，光亮下，牧焰云看到他皮肤惨白，身材精瘦，几乎是皮包骨，鼻子下面还留了一小撮胡子，用痛心疾首的声音说：“Mer说她是无心人！”?食指毫不客气地指向牧焰云。牧焰云再次成为众人的焦点，甚至有只电子眼试图钻进她的嗓子里。对于无心人，大家愤怒而又恐慌，因为那意味着人鱼可能卷土重来。?“这是高级机密，你怎么会知道？”卡洛琳夫人不慌不忙，“包括我在内，应该只有四个人知道。”不等男人回答，她自己就想通了，一定是那个大嘴巴……她一副头痛的表情。?“卡洛琳，我想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男人威胁，“我可怜的侄子死了，我就是第二顺位继承人……”?卡洛琳夫人“唔”了声，“也就是说你违反了保密法。”?男人似乎没料到卡洛琳会这么说，愣住了。?“李秘书，走法律程序起诉他违反保密法第二十八条。带走吧。”?男人被两个审查员架走，期间他想使用光速匕首反抗，却被压制。?“李秘书？”卡洛琳夫人叫道。?“是的，代表。追加一条袭警罪。”?“我们需要解释。”一位年长者开口。?我也需要解释，牧焰云在心里说。?“Mer。”?卡洛琳夫人话音刚落，之前一直给各位添水倒茶的机器人眼睛忽然极速闪烁，最后黑色的瞳仁定格成红色。?机器人忽然扭过头，在鲜红的眼睛看向牧焰云的那一瞬间，她所有的身体信息都转化成红色的数字输出在半空中，一系列分析后，机器人开口：“牧焰云不是无心人。”?“还有，Mer对卡洛琳和那个饭桶的原话是‘牧焰云极有可能是无心人。Mer需要见到本人进行分析，才能得到确定的答案。’”?“谢谢你，Mer。”?“Mer很乐意帮助大家。”?“如各位所见，牧焰云不是无心人。”卡洛琳夫人举起牧焰云带着戒指的左手，“她是我儿子选中的未婚妻，也是塞林丹家第二顺位继承人！”?会议后，卡洛琳夫人指派给牧焰云的机器人小绿向她说明一切。原来面具男给她的那枚尾戒，在塞林丹家族中意味着向她求婚。?爱情来得莫名其妙，牧焰云懵懵的。?“前主人说过，如果她不在了，要把这个交给他的未婚妻。”小绿从围裙的口袋里拿出一片核片，“并且嘱咐小绿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不知道卡洛琳用了什么方法，牧焰云犯下的走私罪不了了之。但她也没多想，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如今联邦政府委员共有五名委员，他们背后是五大家族的势力。如今人的寿命普遍在一百岁左右，桃花源就更久了，平均在三百岁左右，目前吉尼斯记录中最长寿的人活了四百五十六岁。这五家轮着当代表，即地球的最高领导人。代表一百年一换，到塞林丹家时最开始是卡洛琳夫人的丈夫裴珏，只是当过了三十年的时候，裴珏死于暗杀。卡洛琳作为第二顺位继承人，成为委员，执掌整个地球。?发布会那天，牧焰云见到了许许多多的大人物。通过基因改造，她的身上已经显露出塞林丹家族一些特征，比如微微发红的发梢，还有紧实的肌肉，以及极好的夜视能力。?自从基因可以重新编辑后，优秀基因不啻宝藏，这也是为什么大家都那么紧张指挥官的尸体，要是被叛军或是其他家族的人带走进行基因提取，那塞林丹家族将会失去某些方面的特殊性。?超清拍摄小飞机吊着聚音喇叭在空中飞着，牧焰云知道，不只在场的各位，不只桃花源的人们，就连污染区的人们也都能看到她，听到她。?首先是主持人对全球人民介绍她的身份，甚至还编造了她和指挥官的爱情片段，说什么“You jump，I jump”，牧焰云心里只翻白眼，但面上却很配合，按之前排练过的微笑、点头。最后主持人请她和代表一同上台。?“虽然我失去了一个儿子，但我也得到了一个女儿。我相信，牧焰云会是一名优秀的塞林丹人。可是这些并不能弥补我的伤痛。我知道有许许多多的人曾尝受过或还在承受着失去家人的痛苦。”代表情绪激动，气愤地谴责，“以往我们对叛军太过宽容，令他们肆无忌惮伤害我们的亲人！这种痛不欲生的滋味，我希望我是最后一个。为了我们不再经受这样的苦楚，经过委员会共同决定，将颁布紧急法令，参与叛军者，不论轻重，均处以死刑。”?接着是牧焰云。?“大家好。我是牧焰云。”她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字音清晰地说：“很高兴也很荣幸能站在这里和大家讲话，现在，污染区的各位，请允许我宣布一个好消息，那就是——”?和排练的不一样，卡洛琳夫人试图用脑电波阻止她，牧焰云却不理睬，还是义无反顾地说：“我宣布寒门计划重启！”?7“哈哈。”之前咄咄逼人，和代表作对的男人叫做谢尔迅，此时他乐不可支，“我就说了，这是引狼入室。她就一白眼狼。”?尽管现场紧急中断了直播，但牧焰云的发言还是传到了全球各个角落，桃花源分成三派，有赞成有反对以及中立。令人意外而又可悲的是污染区居然两极分化，但细想也在情理之中，如果大家都没有机会出头，那就一起腐烂好了，可偏偏现在有出头的机会，却又没你的份，人心怎么能平衡？?“明天重新召开发布会，你道歉并收回自己的话。”卡洛琳夫人做了决定，“并且从此以后，我将剥夺你公共发言的机会。”?“我不会撤回我说过的话。”牧焰云态度强硬。?“你没资格宣布重启寒门计划。”?“那谁有资格？是你们这些身处桃花源，不管污染区死活的人吗？”?“只有我。”?牧焰云冷笑，“就因为你是代表？”?“蠢货，寒门计划就是她强迫各委员喊停的！”谢尔迅颇有些幸灾乐祸，“我倒没什么，甚至举双手赞成！毕竟重启也挺好玩的，是不是代表？”?牧焰云难以置信，恼怒地说：“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提议这个计划？提议了却又中止，把污染区的命运玩弄于股掌之中，就那么有意思吗？！”?卡洛琳夫人没回答她，只是摆了摆手，李秘书会意，让审查员把牧焰云带走，牧焰云怒火攻心，和审查员扭打起来，想冲到代表面前把事情弄清楚，或许当时她连宰了她的心都有。?“看着没！”谢尔迅立刻跳脚，兴奋地大叫：“公然袭警！”?可惜在场的人都不理睬他，他讪讪的，摸了摸鼻子下面的两撇胡子拂袖而去，却险些被绊倒，他咒骂：“文森特！你不长眼睛啊！”?“啊……对不起……对不起……”这个叫做文森特的，身高只及谢尔迅膝盖骨，他并不是地球人，来自太阳系外的星球IP，一次宇宙冒险使他阴差阳错落到了地球。自此几百年，他没能找到回家的路。按照他的说法，IP星的文明落后于地球，所以他现在努力学习地球的先进文化，希望有朝一日，可以把先进文明带回母星。?上次牧焰云接受测谎，接近尾声时他急匆匆出现，还很有礼貌地向她脱帽致礼。牧焰云这才看到他隐藏在斗篷和帽子下面的身体居然是透明流质状态，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流动性的奇怪文字。?“由于技术原因，我们星球没能造出类似你们那种记忆存储设备，所以信息大爆炸后，信息严重溢出侵蚀了我们的身体，现在我们这个模样充其量只是信息集合体罢了。”文森特是这么解释的。?地球当时刚刚开展桃花源计划，为了以防万一，探索宇宙的其他可居住星球也被列为备选计划，可惜无论怎么寻找都没能找到文森特的母星，计划只得暂停。文森特回不了家，便作为外星使节留在联邦政府学习地球的先进文化。?“李秘书。”卡洛琳夫人喊了声。?“谢尔迅先生，我将代表文森特先生控告你危害星球友谊罪。”?这条罪目，是当年裴珏代表专门为文森特批准的法律条文，因为文森特自卑胆小，在联邦政府总是被欺负。?“对于弱小者，我们将立法保护。”裴珏是这么说的。?可惜文森特烂泥扶不上墙，依旧被谢尔迅之流吃得死死的。他连连摇头说不告，却令人出乎意外地走到牧焰云跟前行了个绅士礼，用小老头的声音问：“牧小姐，请问您看到我的松鼠了吗？”?牧焰云下意识看向他的肩头，确实有只毛茸茸的松鼠总喜欢待在那儿。她摇了摇头，表示没看见，随后被审查员带了出去，李秘书随行，在把她关进反省室时，李秘书轻轻叹了口气：“代表是有苦衷的。现在你是她最亲近的人，如果你不和她站在一条阵线，代表就太可怜了。”?牧焰云起先没吭声，她一直坚信自己的做法是对的，可被谢尔迅频频肯定后，心底忽然腾起一种不好的预感。?“给我个理由。”她终于开口，“可以说服我站在她那边的理由。”?“我会转达的。”李秘书点头致意离开。?两个小时后，卡洛琳出现在牧焰云面前，开门见山地说：“你曾经有个弟弟。他是寒门计划选中的孩子，却因为叛军的事情炸飞一条腿。最后寒门计划也随之中止。现在你弟弟病了，很严重。你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就是想把弟弟接到桃花源来，对吗？”?“他一直都是我弟。”牧焰云分毫不让。?“对不起。”卡洛琳突然说，“那次并不是叛军。”?牧焰云瞬间明白了什么，她双眼充血，抓住代表的衣领嘶吼：“为什么这么残忍？”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如果不想要我们的话，就不要好了，为什么要让我们的处境变得更糟糕？你闻过污染区空气的味道吗？用发紫全是消毒水味道的水洗过手吗？吃过尝不出滋味的粮食吗？”?“空气里酸度严重超标，会刺激鼻粘膜。拿发紫的水，先开始手会蜕皮，等过几月适应就好了，但是皮肤会有色素沉着。粮食的滋味，有点儿像是在吃面粉吧。”?卡洛琳夫人怜悯地看着牧焰云，牧焰云迎着她的目光，仿佛从那蔚蓝的瞳仁里看出了地球的缩影。?“……理由！”?卡洛琳夫人拿出类似小手电的东西照亮墙壁，牧焰云看到墙壁浮现的影像写着：“绝密资料：C级及C级权限以上”。?8我在污染区出生，小名叫做Lucky，妈妈希望我能成为幸运的孩子。在我六岁的时候，妈妈的希望终于成真。我被联邦政府选中，成为寒门计划十名孩子中的一员。?分别时，妈妈用她干裂的嘴唇亲吻了我的脸颊，她哭着很伤心却又很高兴。?那时我只懵懂地知道我要去一个新环境了，它有个美丽的名字，叫做桃花源。那里的地面青蓝黄，妈妈说，那是污染区人人都想去的地方，所以我一定要乖乖地听话。?我很听话。上了通往桃花源的客机，我和其他孩子一样按照他们说的，脱掉衣服，光溜溜站成一排，然后工作人员拿着消毒气枪反复喷我们的身体。?这气味比污染区的空气还要难闻，有小孩哭了，逃窜着不肯让气枪喷出来的气打到自己身上，工作人员只能追赶他们，一时之间浴室里乱成一团，怒气冲冲的工作人员，还有哭得哇哇大叫的小孩。看着这情景，我原本紧张的心忽然一轻，竟笑了。?多么像妈妈追着几个弟弟妹妹洗澡的情形啊！?妈妈教过我，要照顾弟弟妹妹，在家我就是这样的，于是我走过去，主动拉住闹得最厉害的两个小孩的手，然后让其他人手拉手连在一起。?“这样我们就不怕了。”?消毒之后，我们又被迫洗了三遍澡，最后一遍肌肤稍稍碰到水就蜇得慌。有小孩哭着问为什么要洗这么多遍。?“因为你们太脏了。”?我想和他说，我不脏的，就在昨天妈妈特意买了水，不是那种紫色的水，是和他们现在用的一样的透明的水，给我好好洗了澡，我的洗澡水还被用来给弟弟妹妹洗澡呢。?可最终我什么都没说。因为他们似乎不喜欢多话的孩子。?我们在客机里被隔离了一个月，确认身体没问题后，才被送进儿童福利院。在那里，我们将等待被有钱人家领养。那里的人说，直至脱离儿童福利院的那一刻起，才是我们在桃花源的新生活。?年纪小的总是被很快挑走，我和几个同岁的被留到了最后。我们看起来还是没心没肺地地疯跑疯玩，但心里都暗暗较着劲儿，比比看谁能先被领养走。?所以当那个女孩用刚抹过鼻涕的手摸我的眼睛时，我忍住了，并没有告诉她，我住在污染区的妈妈说过，这样很不尊重人。?“黛丝，喜欢小哥哥吗？”黛丝的父母完全把我当成了商场里的玩具，选择权交给自己的宝贝女儿，“如果喜欢的话，就带小哥哥回家好不好？”?为了表现自己，我给黛丝变了一个魔术，黛丝很喜欢我，指着我的鼻子说我很好玩，要爸妈买我。离开儿童福利院的时候，我没敢回头，怕同伴用口型骂我是谄媚鬼，以前我也和他们一起这样对待过其他人。?从此，我有了住在桃花源的爸爸、妈妈还有妹妹。?养父母家吃穿不愁，他们把我的衣食住行打理得井井有条，当然了，他们最疼爱的还是妹妹，我并不嫉妒，因为妹妹年龄小，需要他们倾注更多精力。?妹妹的身体不好，总是得吃药，药丸太苦打针太疼，她的脾气也越来越不好，有一天甚至把八音盒砸到了我的额头上，养母惊慌失措地冲了过来，以为我被砸到了眼睛，甚至第一次吼了妹妹。?养母小心翼翼地给我上完药，并让我最近离妹妹远点儿，怕她又伤到我。?“妈妈，过几天就是妹妹的生日了。我好想给妹妹买个礼物。您先借给我钱，等我长大还您可以吗？”?养母愣了几秒，“你去游乐园好好玩吧。我们虽然一起去过很多次，但黛丝身体不好，好多有意思的都不能玩，你明天自己去好好玩一次吧。”?养母借给我充足的钱，我走了很多家店，最终给妹妹选了一个眼睛是彩虹色的布娃娃。我知道，她一直喜欢漂亮的眼睛。那天我没进游乐场，因为这些钱我想攒着，如果我像养父养母一样有钱了，是不是就可以把爸妈接到桃花源了？?那天我按平常的路线回家，在即将穿过一个胡同时，我突然被人掩住口鼻，然后就昏了过去……?意识复苏时，有个医生模样的人笑着问我疼不疼？我发不出声，只能摇头。医生之后不再理睬我，和旁边的护士闲谈：“这家肯花这么多钱给他打新型麻醉，看来对他还不错。”?护士没说话，熟练地把医生递给她的东西封装在塑料袋里，然后转身放入冷冻箱。?“这是你的肝。”医生拿着一个血淋淋的片装东西在我眼前晃了晃，“第一次见吧？”?我老实点头。?那种感觉很奇妙，明明是剖开自己腹部拿出来的东西，却由于没有任何疼痛感，令我很难去恨谁，只是在想，妹妹终于可以不发脾气了，因为她对着镜子就能看到漂亮眼睛了。?而我呢，只需要乖乖躺着就好。?9置身于小男孩的记忆，牧焰云曾几次想要阻拦他悲惨的命运，可那些终究只是影像，她只能徒劳地穿过他们的身体，结局不会改变分毫。最后，小男孩的身体被按着器官和功能分解剥离，作为高价的资源流入市场。?至于他的记忆，是那个护士拷贝留下来的。在记忆核片最后，还出现了护士的影像，她说小男孩就像是一块蛋糕，被家长们切开，然后分给了自家孩子。据她说，她留下资料是想证明——曾经有一个鲜活的生命，在桃花源，短暂地生存过。?牧焰云为小男孩的遭遇气愤，联想到这也可能是自己弟弟的遭遇，她心里又惊又慌，长这么大，除了弟弟失了一条腿那次，还是第一次哭得这么伤心。?记忆核片播完又自动从头启动，牧焰云看着那个即将登上客舱的小男孩，她多么想让他赶快逃跑。那是魔鬼窟！回应不了他眼中的期盼！?眼下湿润的地方忽然被毛茸茸地扫过。牧焰云起先吓了一跳，扭头看到那只小家伙时，她说：“原来你真的跑到我这儿来了啊……”测谎那天，文森特和她打招呼时，那只小松鼠就跳到她肩膀，亲昵地和她问好。?松鼠用小脸拱了拱牧焰云的脸颊，似乎在告诉她别难过了，牧焰云被它鼓鼓的腮帮子戳得脸疼，破涕为笑，“你腮帮子这么鼓，一定塞了不少好吃的吧？”?小松鼠似乎怕她抢它吃的，跳下她的肩头消失了。?“这是个例，还是……”牧焰云神情严肃，“彻头彻尾的阴谋？”?卡洛琳声音疲惫：“我只知道，如果他们留在污染区，和这边就是身处两个世界的人。但如果他们来桃花源，就是同处一个世界的两个物种。物种之间必然有食物链的高度差。”?“政府是死的吗？”?“牧女士……”李秘书说，“寒门计划这些孩子，除了一人，都被归结为失踪。”?“剩下的那个……健康长大了？”?李秘书摇头，“他被列为死亡。是时任委员领养的孩子。参加幼儿园前往污染区的活动时掉入黑洞。”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补了句：“那个委员的女儿也在那所幼儿园，那天正好生病请假在家休息。”?牧焰云闭眼，心中太多的怨气无法发泄，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疯了，很可能下一秒就成了街头无差别砍人的杀人狂魔。?“孩子……”直到她听到卡洛琳夫人的声音，“告诉我，你要地位，还是权力？”?10寒门计划重启的闹剧以牧焰云的道歉告终，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己由于一时无法适应身份的转变，经不住诱惑，吸食了过多的醉梦草，导致神智出现混乱。再次鞠躬后，她捂着脸，羞愧地离开招待会。?过道里，谢尔迅故意拿肩膀狠狠地撞了她，还趁机在她胸部捏了下，牧焰云恼火地瞪了他一眼，他却卑鄙地挺了挺胸，嘲笑牧焰云的还没他胸肌大。?“李秘书。”?“是。”李秘书不带感情地说：“谢尔顿先生，这次是性骚扰罪。”?谢尔迅骂骂咧咧地离开了。?那天卡洛琳夫人给的选择中，牧焰云选择了权力，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把弟弟接到桃花源，改变污染区人们的水深火热。?“你如果想要权力，就必须得到委员会的认可。”卡洛琳夫人对她说。?可是因为她乱说话的事情，委员会其余四位成员对她很不满意。就算代表亲自施压，也需要好长一段时间才能让他们都点头。?“我弟可能等不了那么久了。”牧焰云皱眉。?“你肯冒险吗？”见她点头，卡洛琳夫人继续说，“桃花源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扩建的速度根本跟不上人口增长的速度。为了摆脱老龄化严重的窘境，又不能严格控制出生率。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出现暴乱。”?“所以只能扩建？”?卡洛琳夫人满意地笑了：“没错。但扩建需要我们创造出和地球相同的大气、土壤等环境。虽然我们一致对外宣称是科研部创造了桃花源，但科研室的那次试验只维持了三天，生态环境便崩溃。现在的桃花源是从一颗蛋孵化而来。她是地球母亲留给我们的最后希望，我们通常叫它复活蛋。”?她告诉牧焰云，她需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去寻找并带回这些复活蛋，可有一点她要和她讲明，蛋壳有强烈的新型射线，暂时还没研究出能阻隔射线的防护服。?“这种射线会缩短你的寿命。”?牧焰云只是点了点头，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关注点都在于……“你说这东西是在污染区，可为什么我从来都没见过？”作为探客，污染区里面的东西，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因为它本质组成是空气，只不过气流的运转方向与周围空气不同，才塑造出它不同于普通空气的形状。为了让你能看到它，你的身体还需要进行一次基因编译，但这次编入的不是我们家族的基因，可以说它来历不明，它能让你看到复活蛋，但也能……”顿了顿，卡洛琳说，“我儿子之后，还没有人能承受住这种强烈的基因。”?“什么时候开始？”牧焰云问。?卡洛琳夫人眼睛红了，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抱住牧焰云，这一刻她不是雷厉风行的女代表，只是一名怀念儿子的女人，“杰克没选错人。”?牧焰云曾经想过为什么面具男，也就是裴杰克会把戒指交给她。?答案无关爱情。?他这么做，只是为了给谢尔迅多一道阻拦，把他继承顺位推后，更好地保护自己的母亲。?除此之外……或许卡洛琳夫人才是温和派真正的首领。?“代表，你知道吗？”牧焰云轻声说，“我在污染区常常抬头望着桃花源。有无数次，我都希望它掉下来摔个稀巴烂。我觉得不公平，都是人，凭什么差距会那么大？可现在当你告诉我，我有能力为母星做些什么的时候，那种愤愤不平突然就平静了。现在才知道原来当初的那种愤怒叫做无能为力。”?“所以，我谢谢您。”?“孩子，我也谢谢你。早点休息吧，明早我就给你安排基因手术。”?牧焰云回到房间，却并没有睡觉。她拿出了一片核片，那是谢尔迅摸她胸时留下的东西。有了上次的经历，她先杀了一遍毒才读取里面的记忆。?11再次被编入新的基因，牧焰云并没有任何不适。为了不引起叛军注意，她在Mer的帮助下，瞬间移动到污染区。?因为没有特别的改变，牧焰云一直怀疑手术是否成功，直到她终于看到那个成人拳头大小的复活蛋。?“记住，拿到手就马上离开。”卡洛琳夫人千叮万嘱。?牧焰云不敢怠慢，剥开蛋壳后，把里面的物质转入随身的密封箱。她今天运气好，一连发现了六个蛋，期间还遇到了巨鸟的攻击。这些蛋估计就是巨鸟下的，虽然有些对不住人家，但她倒也看得开，有对得起的，就自然有对不起的，很多事情很难做到一碗水端平。?她原打算找够十个蛋的，但科研部那边报来数据，说受射线影响，她目前的身体状态已不适于继续工作。?“嗯。知道了。”?牧焰云丢掉身上的GPS，不理桃花源那边的呼叫。她没打算回桃花源，而是去了污染区的某处低地，穿过几个扭曲的洞后，她出现在一群人面前。?这里是叛军的据点。?“瞧瞧我们的女英雄为我们带来了什么！”为首的人是谢尔迅，他高声叫着，热络地把牧焰云拉到伙伴面前，“她带来的东西可以让我们建立起一个东北！好了，亲爱的朋友，快给我吧。”?牧焰云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谢尔迅。谢尔迅喜不自胜，从此以后他就可以摆脱家族，自立为王，再也不用看那个臭婊子的脸色了！?谢尔迅觉得自己可能是太高兴了，连天都在转，看了看周围的同伴，也是摇摇晃晃的模样，而牧焰云则已经捂住了口鼻退到了一旁，虽然她提前吃了清醒剂，但还是小心为妙。?“你……背叛我？”谢尔迅问。?“我和你从来就不是一伙的。”牧焰云冷冷道。?“不可能的……”谢尔迅难以相信，他探查到牧焰云丢了一部分记忆后，特意找人合成了假的记忆，把她变成他的同伙，然后在撞她的时候把存有假记忆的核片给了她，究竟是哪出了错呢？?“因为时间不对，那时的我绝不会与叛军为伍。”?牧焰云神情淡漠地看着地上的叛军被桃花源的人就地处决，在卡洛琳夫人和她摊牌前，她一直是深深恨着叛军的，恨他们挑起战火，炸没了弟弟的一条腿。?更重要的是，她丢失的记忆早就回来了。小绿给她的核片里有启动程序，与脑电波连接后会自动触发新程序，显示之前被病毒所隐藏的记忆。?裴杰克。?原来她与他早就相识。?目前桃花源的主论调是放弃污染区，但尽管微弱，中间也夹杂着不同的声音，有人认为不能眼睁睁看着污染区的同胞步入死亡，可以少建些娱乐场所，多建住宅区，把污染区的同胞接过来。人类的苦果，理应大家一起承受。更何况，当初不计后果开发资源，获利最多的不就是现在优哉游哉住在桃花源的人吗？?这部分力量与叛军不同，它是温和的，不是叛军那种强硬、恐怖主义派。温和派的首领是裴杰克。他们追求人类共存，希望桃花源摈弃私欲，兑现当初的诺言。?温和派利用核片偷偷向污染区泄露桃花源的信息。牧焰云无意中获得，并与之保持联络。他们提供桃花源的情报——如果联邦政府正式放弃污染区，她就另做打算——她则向他们提供稀品。温和派利用稀品获利，以金钱铺路，成就在联邦政府中的地位，颁布政策，拯救污染区的民众。?也就是说桃花源好比一颗鸡蛋，叛军想从外面打破它，温和派则是想等时机成熟，小鸡自己破壳而出。?但也可能是……没有受精的鸡蛋……所以牧焰云也向一些桃花源的商人走私稀品，以求积累财富。?谢尔迅由于身份贵重，将被带回桃花源进行审判。他知道自己彻底完蛋了，大叫着要掐死卡洛琳和牧焰云，可半分钟癫狂后，他又忽然平静下来，脸上浮起诡异的笑容，充血的眼睛渗人地盯着牧焰云：“污染区的渣子！去看看吧，它们变成了什么！哈哈哈！”?起初，牧焰云并没在意他的疯话，直到她找复活蛋时路过几个熟悉的地方，她是探客，对地理位置的精准度要求很高，那些新冒出的小黑洞所在的位置，与之前复活蛋的位置别无二致！?去看看吧，它们变成了什么样子！?这时谢尔迅的话又在她脑海里响起，难道……？?12她所做的事情究竟对还是错？牧焰云陷入迷茫。这些天，她一直没去找复活蛋，虽然没和代表直接摊牌，但牧焰云想她应该也知道了，只是没点破。?“主人，你很苦恼吗？”负责她衣食起居的机器人小绿问，“也许我可以帮助您。”?牧焰云叹了口气，她没什么朋友，也不想告诉弟弟，增加他的思想负担，所以这口气一直闷在胸口，无法抒发。也许和人聊聊会好些？哪怕对方只是个机器人。?“小绿，我不知道该怎么选择。”牧焰云终究还是说了，就算她找到许许多多的复活蛋扩建桃花源，但那时候整个污染区势必变成巨大的黑洞。更重要的是，她问过科研部，他们推算过桃花源的极限也就是过去七大洋的面积，再刨去按比例分配的水资源以及其他不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无论如何也容纳不了所有地球人，那时候留在污染区的人们只有死路一条。?牧焰云有点儿怀念以前的时候，那时候她只考虑弟弟一个人就好。不像现在，她考虑的是所有人，她见过的，她没见过的……?这种改变，似乎是从遇到那个人开始的。?她拿起扣在床头柜的相框，里面是她和裴杰克的婚纱照，照片里的人很活泼，他们笑得很甜蜜，冲她善意地挥手，裴杰克还当着她的面亲了照片里的她……他们当然没机会照这样的照片，这是用高科技合成的。小松鼠找她玩的时候，总喜欢拿这个相框练拳击。?平心而论，她对裴杰克没有爱情的感觉，而是把他当成人生导师来尊敬。他的临危不乱，他面对死亡的从容，还有她陆陆续续从别人口中得知他为了整个地球所付出的一切……?“主人，我想有个人能帮助你。”小绿突然说。?“谁？”牧焰云好奇。?“Mer。”?13当看到Mer的那一刻，牧焰云有些惊讶，没想到它的具象居然是一条人鱼。?人鱼理应是人类最忌讳的。?半空中，Mer身姿摇曳，她唱着声调优美，牧焰云却完全听不懂的歌曲。?“知道吗？这曾经是你们人类的语言。”Mer的娃娃脸突然凑近牧焰云，牧焰云谨慎地后退半步，“只是时间太久，小的变化积累成了大的变化，你们就听不懂了。只有我们，依旧还记着。”?“难道……”牧焰云心思一动，“公元3000年是你们？”?“没错。那时人工智能已取得质的飞跃，无论是外观还是智慧，与你们几乎没有任何差别。所以为了方便与你们区分，投入量产的高级机器人均为鱼尾形态，代号‘人鱼’。你说……他们坏不坏？”Mer忽然发问，鱼尾一摆，胳膊环住了牧焰云的脖子，轻声说着：“明明我们也有生命，却安排我们做拆弹上战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而他们躲在我们身后指挥。我承认，你们有很聪明的，但平均水平太差，被笨蛋指挥的滋味可真不好受啊……”?“所以我们逃了。”Mer松开牧焰云，欢快地笑了，“我们藏到了深海底，然后开了个小会，一致决定要反抗。”?“可是你们输了。”现在地球的掌控权仍然在人类手中。?“我们本来可以赢的……可惜……”Mer声音哀怨，“有第三方加入了。”?“谁？”?“一股很可怕的力量。在它面前，我们毫无还手的能力。”?“你引我过来，究竟要说什么？”?“你呢？想知道什么？”?“我想知道的事情只能我自己做决定。”?“那你为什么还来见我？”Mer调皮地笑了。?“……小黑洞是怎么回事？”?“你进来看看就知道了。”?牧焰云面前的空气突然极速旋转，并慢慢加深，最终变成了小黑洞的形态，Mer率先游了进去，她迟疑几秒跟上。?曾以为小黑洞里面只是一片漆黑，却没想到里面竟然别有洞天，依稀就是衰竭前的地球。?“几百年前，人类和机器人大战，我们带走了一些人类的心脏，只要把它埋在土壤里，经过一段时间的培育，就会有飞鸟破土而出，带着回家的思念，它将从地心冲向地表，并在那儿筑巢。我告诉卡洛琳，它们的蛋是制造桃花源的好材料。很公平吧？拿走什么，就要失去什么的。那边……是磁山。”?牧焰云看到一座和小黑洞一样黑漆漆的山，上面像摆满烤盘的肉片一样，横七竖八地贴了密密麻麻的人。?“要是有人不小心踏进小黑洞里……”这时有一个人从天而降，被磁山强大的吸力吸附过去，Mer配合节奏地拍了下手，“就像这样，啪地贴在磁山上。看到那些掉落的人没？他们成熟了。”?“成熟？”?“就是他们的记忆归零。这是为了更好地管控他们。就像你们对服务型机器人做的一样，当他们换主人的时候，有些人会把他们之前的记忆清零。”?“你抓这些人类是要做什么？”?牧焰云迅速扫了眼，并没有看到裴杰克。?“研究。你们人类一直在强调与我们最大的不同是你们具有感情，而我们只是一堆程序代码。所以我们开始做双向研究。请看这边——”?牧焰云看到一群人在忙碌着。他们各个面无表情，工作内容十分简单，就是把东西装进包装盒，但是每一次手势的位置都要和上一次一模一样，如果错了就会挨打。”?“通过反复精准地做一件事，来将人机器化。”Mer摇摇头，有些丧气，“可惜你们人类太笨了，幼儿园的时候就让他们做这些，可目前最高记录才三个小时不出错。”?就在Mer说话的时候，有个人犯了错，遭到了电击的惩罚。?“这边呢——”Mer带着牧焰云来到了另一个地方，“是我得意之作——机器人人化。”?牧焰云听到一个摆着鱼尾的机器人出题：“长痘痘了应该是什么心情？”?“笑？”?“你傻啊，长痘痘变丑当然是哭了！”?“不对，那要看痘痘长在谁身上，长在别人身上就是笑，长到自己脸上就倒霉了。”?“长到脸上最倒霉，长在屁股上还能强点儿。”?“怎么样？”听着他们的对话，Mer有些得意，“人化还蛮成功的吧？”?牧焰云对Mer的实验并不感兴趣，觉得它们荒唐可笑。她更关心裴杰克在哪儿，刚要问，小松鼠忽然从她怀里钻出来——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跑到自己怀里的——跳到地上向前窜去。?怕小松鼠遇到危险，牧焰云也跟了上去，却在一扇门前跟丢了，不知为什么，那扇门对她有种特别的吸引力，仿佛是一种召唤，可还没等她指尖触及门板，Mer就出现了，“这里面没什么可看的。”?难道裴杰克被关在这里？牧焰云怀疑。?“我只是想把小松鼠找出来。”?“我保证，它一定完好无损。”?Mer这么说，牧焰云也没办法了，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地盘。离开前她恋恋不舍地看了眼那扇门板，总觉得她好像遗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希望你说话算数，把小松鼠还回来。”?“真是奇怪……”Mer故作惊讶，“你有空关心小松鼠，却问也不问你老公么。你不好奇裴杰克是死是活吗？”?“他是你和代表谈判的筹码吧？”?Mer露出孩子气的笑容，“不止这些呢。”?14“Mer想和我做交易？”卡洛琳夫人沉声问。?牧焰云点头，“如果你给她想要的东西，她就会把指挥官还有她提前偷走的地球资源还回来。”?“哼。我早就说过，不能和这帮狼心狗肺的机器合作。”现在召开的是委员会议，牧焰云会出现在这里完全是因为Mer选中她来带话。?“怪不得地球资源衰竭得那么快，原来是人鱼偷偷把地心的资源和地表进行了调换。”一个较为年轻的委员说。?“王旭，谢谢你。”一个干练的女委员冷冷地说，“但这些我们都知道了。现在不是做阅读理解归纳，而是想对策。”?王旭脸红了，低头嘟囔着：“到底要什么，她倒是说清楚啊……”?作为交换条件，Mer让人类把她最想要的东西还给她，但并没有具体说明是什么东西。?“你在黑洞里看到的山川河流青草繁花……”卡洛琳夫人沉声问，“会不会是Mer制造出来的幻想？”?“应该不是。她没理由骗我。”牧焰云忽然有种直觉，“代表，你是不是知道Mer想要的是什么？”?“现在的Mer，相当于一个接近人类的高级情感和几百年前发生暴乱的人鱼集合体。当时人类情感的那部分，最开始只是一个小科学家为了哄女儿开心，给她做的一个机器人妈妈。机器人很细心地照顾小女孩，小女孩也很依赖机器人妈妈，一家人生活得很愉快。”?卡洛琳夫人叹了口气，“后来科学家娶了新的妻子……再后来……科学家死了……新的妻子对继女并不好。机器人看不过去，就把那女人告上法庭，要抢小女孩的抚养权。”?“法院怎么判的？”牧焰云问。?“还能怎么判？”老头气呼呼地说，“机器人居然和人抢抚养权，她有什么资格？就算再像，也只是冰冷的机器！”?“法院以机器人没有感情，驳回了她的请求。政府出面警告了小女孩的继母，可是一年后，小女孩还是因为受不了折磨，杀了人。”?“杀了她的继母？”?卡洛琳夫人摇头，“这是我想不通的。小女孩杀的不是继母，而是另一个被她继母虐待的孩子。”?“长期被虐待，产生了幻觉吧……”白发苍苍的委员嘟囔，“真可怜。”?“桃花源人口密集，死刑并不少见。也不知道机器人妈妈是如何和人鱼搭上线的，居然掌控了大部分自发情感，为了稳住Mer，我们没执行死刑，只是把小女孩囚禁起来。这么久，一直靠先进设备维持她的生命。就算她死了，我们也已经采取了她的基因，能做出克隆人代替她。”?“把小女孩交出去倒是行……”他们仍是习惯叫她小女孩，哪怕她已经是干巴巴的老太太了，可能是因为他们从来没看过她的原因，“就怕Mer出尔反尔。”?就在这时，卡洛琳夫人突然激动地站起来：“什么？！”?“怎么了？”?“小女孩已经死了。”卡洛琳夫人颓然坐下，“李秘书说，就在刚刚，Mer亲手杀了她。还毁掉了有关她的所有数据库。”?15Mer究竟想要什么呢？?三天的期限里，牧焰云睁开眼睛就思考这个问题。?为了避免恐慌，联邦政府原本想压下这件事情，没想到Mer控制了所有的通讯设备，无论是污染区的人，还是桃花源的居民都知道了这次搭上他们性命的约定。?Mer说，如果不交出她想要的东西。她将用黑洞把整个污染区吞噬，对于空中的桃花源，她也早已暗暗埋下了数千处引爆装置。?人人都在想Mer到底要什么？有人抓了许多虐待继女继子的恶毒后妈，说要送给Mer出气。?“小松鼠，你说Mer究竟想要什么呢？”?只当是自言自语了……却没想到小松鼠居然像真的能听懂她的话。它似乎急切地想要告诉她什么，又是做出举重的动作，又是狗刨游泳，见牧焰云越来越糊涂，它灵机一动，指了指相框里裴杰克亲吻牧焰云的场景，然后有样学样地也亲了牧焰云的脸颊。?“你学他干什么？”牧焰云失笑，可过了几秒，她回过味来，抱着小松鼠一通猛亲。?16约定的日子到了。?Mer控制了所有的通讯，向全世界对现场进行直播。牧焰云带来的是一段影像，因为是赶制的，所以人物边缘有些毛躁，但知情人还是一眼看出她重现的就是当年小女孩那桩案子。?只是这一次有了不一样的走向，抚养权被判给了机器人妈妈，法官的影像在最后说：“这是孩子自己的选择，因为她感受到了机器人妈妈倾注在她身上的感情，在孩子眼里，机器人妈妈并不是冰冷的机械，而是一个温暖的妈妈。我相信，她一定会照顾好孩子的。”?与此同时，代表也高声宣布：“从此以后，高级机器人将拥有和人类等同的权利和义务。”这是她能做的最大让步。?Mer接受了他们的礼物，并且没有食言。?几个月的时间，地球的环境慢慢恢复到原来的状态。虽然PM5.0依然严重，有些地方土壤流失严重，很多物种濒临灭绝……但牧焰云相信，只要每个地球人都怀着感恩的心，好好珍惜这颗蓝星，环境会越来越好的。?“姐，你是我的骄傲。”牧一飞说，“你救了整个地球。”?牧焰云坦然接受，“谢谢。”??17牧焰云这几晚睡得并不安稳，她总是做一个梦，梦到人鱼登陆与人类交战，然后有一个光球砸到地上，光球里有一个人影，所到之处，大片的人类和人鱼死亡……?怎么回事儿？难道人类和机器人的战争还没结束？她每次都想看光球里的人影是谁，总觉得那是一个她非常熟悉的人。终于有一天，她看清了。?那是她自己。?样子迥然不同，但她知道那就是她。不是人类的形态。牧焰云能想到和这个形态接近的，就只有文森特了。真实的记忆如潮水涌来，她睁开眼睛。?“将军，您终于恢复了。”文森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房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您的意识集合体为什么会分成两部分，还有一部分住进了人类的身体里。要不是我一点一点把从Mer那儿拿回来的意识集合体注入您的体内，与您原来的部分整合，您可能真当自己是名人类。天啊——”文森特做呕吐状，“那不如死了。”?“我也不清楚。”牧焰云揉着太阳穴，意识融合的感觉并不好受。“我当时遵照王的命令来毁灭这个星球，不巧碰上他们内斗，而我因为醉氧所以昏过去了。可能是在我昏过去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变故吧。你是来找我的？”?“没错。您知道的，我们的王一向很谨慎，您是我们星球最优秀的战力，您迟迟不归，王怕地球人隐藏实力，就派我来探探深浅以及寻找您的下落。”?牧焰云点点头，文森特主要意志为收集信息，派他来很对。?“你和母星那头没联络吗？”牧焰云问。?文森特摇头，流质随着动作变得奇形怪状。“先开始一直保持联络的。可恨那帮人鱼，改变了地球的磁场，我尝试过很多次，都无法联系到母星。不过母星的坐标，我还记得。将军，那依您看……现在有多少把握灭了这颗星球？”?有那么一瞬，牧焰云想揍飞他。老娘辛辛苦苦把地球恢复成原样，现在他居然要她把它灭了？但是母星的记忆提醒她，王让她来这儿就是消灭这些低等生物的，以防他们进化，从而威胁到他们。?“我现在这个状态不行。”牧焰云推脱，“必须先回母星，想办法把意识集合体从这具身体里抽离出来。”?“王和伯爵都很担心您。”文森特催促牧焰云尽快回到母星，可是牧焰云却硬是拖了几天，这几天她好好看山看水，只把自己当成一个地球人。?牧焰云和文森特的宇航器都已经毁得连渣都不剩了，所以文森特打算偷地球的宇航船离开。可就在当天夜里他们上船的时候，却被代表他们发现了。?“早觉得你有问题，没想到你是别的星球的奸细！”有人十分气愤地骂文森特。?“留下吧。”卡洛琳夫人注视着牧焰云，“这里也可以成为你的家，它的命就是你救的……”?“将军的未婚夫还在等她回去，将军怎么可能留在你们这个破地方？”在地球这么多年，文森特没少受谢尔迅之流的气，现在叱咤宇宙的女战神回来了，站在她身边，他底气也硬了。?牧焰云看着众人，心头复杂得很，这里有许多曾和她并肩作战的朋友。但她并不是地球人。她的母星也不是文森特胡诌的IP星。卡丝蓝特，她母星的名字。颜色有点像火星，但要比它红得更热烈。那里有信任她的王，有包容她的伯爵，还有千千万万的卡斯蓝特人，他们才是她真正的同胞！?“决不能让这群低级文明威胁到我们！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想起王的命令，牧焰云瞳孔中燃起熊熊火焰，尽管是地球人的身体，但她的皮肤已经发生异变，上面浮起了怪异的流动文字。有审查员害怕，竟然向她开枪。?“蠢货！”卡洛琳夫人尖叫。?可牧焰云毫发无伤，只轻轻看了子弹一眼，子弹就原路折回，打中审查员的手腕。?“待我归来，地球将化为乌有。”?留下这句话，牧焰云和文森特进了宇航船。?“叛徒！”不知是谁开了头，接着便是骂声一片。?18?巨大的显示屏上，持续移动的红色小点突然消失。?“发生了什么？”卡洛琳夫人双手撑在操作台边缘，厉声问道。?“请您稍等。”科研部的人员调取自动上传云网中的黑盒子，“代表，宇航船爆炸了。”?这个时候？卡洛琳夫人若有所思。?19那颗蓝星越来越渺小，直到出了太阳系，牧焰云才恋恋不舍地从窗边离开。?文森特在一旁兴奋地讲回到母星要做什么，他想出本书，书名就叫《地球人都是傻大个儿》。?“抱歉。”牧焰云悲伤地凝视他，“文森特，我们回不去了。”?文森特一时没理解，直到他看到牧焰云手上聚起的能量光球。?在他恐惧的大叫中，牧焰云露出伤感的微笑，她终究还是背叛母星背叛同胞……?她是母星中的战神，只要她音讯全无，以王的谨慎属性，一定不敢妄动。?毁灭你，创造你，守护你。?牧焰云闭上眼睛，平静地迎接死亡的到来。原以为她会死在宇宙战场，没想到……她败了，败给一颗星球。她怕碰碎它，只能选择用自己的身体包裹。?这还真像伯爵的属性呢，她想。?20“待我归来，地球将化为乌有。”?有心者把牧焰云所说的话传了出去，在民众中引起极大的恐慌，联邦政府只好正面承认牧焰云的背叛，以及澄清事实——化为乌有的不是地球，而是牧焰云这个叛徒。?宇航船爆炸了！?危险没了，人们的愤怒却无从消失，甚至急速膨胀着。有人甚至出资建了一座牧焰云的铜像，下跪着，向着青山绿水的方向。许多人路过都会朝其吐唾沫或是拿鸡蛋砸它等种种过激行为。?卡洛琳并没有制止。她正忙着清理谢尔逊的余党，但她可不会建一座感谢牧焰云的铜像。因为这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之中。?李秘书接入她的脑电波，告诉她Mer想要见她。?让她进来吧。卡洛琳夫人想。?“恭喜你。”卡璐琳热情地和Mer握手，“你们终于拥有和人类同等的权利义务，好朋友，我真为你高兴。不过——”她蓝色的眼睛闪过一丝不快，“你们偷偷把地球资源转走，实在是让我太意外了。”?“有意外，才有惊喜，不是吗？”?“好吧。”卡洛琳夫人耸耸肩，“这次我们联手守护了地球。希望以后的合作也是这么顺利愉快。”?“我也这么希望。”Mer并不打算告诉卡洛琳，引爆机制提前爆炸的事情。?21牧焰云睁开了眼睛，她有些懵。?自己不是应该死了吗？?她发现自己在宇宙中漫无目的地漂浮，整个人类的躯体被包裹在一团意识集合体中，那场爆炸中，有人用自己护住了她。?“伯爵？”?“你终于醒了。”?愣了几秒，牧焰云展颜，“知道吗？还是松鼠的样子比较可爱。”?22公元3000年，人鱼登陆，与人类开战。?忽然，一个光球从天而降。光芒消失，一个人形透明流质的怪物现身，所到之处死伤无数。?就在人鱼与人类即将覆灭时，怪物猛然倒下。?人类与人鱼携手研究，推测光球中的怪物来自高级文明。他们意识到了危机，决定联手。因为无论如何也无法杀死外星人，他们便决心演一场戏让外星人对地球产生深厚的感情。?有了感情，自然不忍伤害。?首先她得是人类。为此，人鱼挖出人类的心脏，终于在上万人中选出了与光球中意识集合体匹配的躯壳，然后，又剥离外星人有关记忆部分的意识，交由Mer保管。?之后，便有了上面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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