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向死者 

分类  : 中文 / 中文
作者  : 江且
翻译  : 
出处  : 未来科幻大师奖
发表时间:         
发布人 : SFT

备注:

内容简介:在2307年的乌托邦“统一秩序”国度,暑假打零工的我为了多挣一些薪资,铤而走险在地下黑市的一个崇拜科学女神的“邪教”组织的集市里做起了帮人算塔罗牌的神秘学买卖,本来以为是机缘巧合,偶遇了“自称时空穿越者”的客户“老陈”,没想到随着她出现后发生的一系列离奇事件,逐渐改写了我的生活,一场不可终止的轮回正在悄然上演·······



正文:

与向死者内容简介:在2307年的乌托邦“统一秩序”国度,暑假打零工的我为了多挣一些薪资,铤而走险在地下黑市的一个崇拜科学女神的“邪教”组织的集市里做起了帮人算塔罗牌的神秘学买卖,本来以为是机缘巧合,偶遇了“自称时空穿越者”的客户“老陈”,没想到随着她出现后发生的一系列离奇事件,逐渐改写了我的生活,一场不可终止的轮回正在悄然上演·······01“我和老陈不是朋友。”她是我的客户,或者说——如果不是我当初为了招徕生意主动将她拽进自己的工作间,也许我们只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罢了。我的编号是C5PK29040,现在在东亚公社C5编区的秩序大学预备科念二年级,就像很多十六七岁的公民一般,重复着无聊单调划一的生活,梦想只有公社教导的唯一目标未来成为一名守法正常的“良好公民”。当然,这么一说起来,身为日后要服务社会的“良好公民”,现在谈起自己在地下组织做违法勾当的事情,就有些让人感到不安了。这不是我的本意······我上个学期的人工智能课答辩,因为和那个老掉牙的人工智能机器人“教授”当场吵了起来——我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机器人就是无法原谅我关于“时空穿越不可能成功”的论断——而被记了处分扣了学分。也就是说下个学期开学时,我必须要给那个冰冷的智能机器人上交一份道歉信,而且还要自己承担“教育补贴”(简称学费)。当下的一般等价物只是一种网络虚拟的数字,虽然简单,但这东西很是了不得,虽然在高度分配的今天可用的地方很少,但同样的,你获取它的途径也很少。简单来说,我的数值可能暂时要无力承担我的教育补贴了。迫于生计,我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但是最初我也只是打算简单地帮社区洒扫赚取些微薄的薪资的,合法,安全,而且听上去就像是善良的志愿者,非常容易被人接受。我想现在的一切也是有缘分的成分在的,就像那天我莫名其妙的去投简历的路上很想解手,莫名其妙的在从来是会自动清洁的社区的公厕墙上,莫名其妙的看到涂鸦的地下黑市的招聘信息一样,一切现在想想都很莫名其妙。?02老陈第一次出现在我的店门口的时候,我的目光瞬间被她吸引过去了,虽然我知道地下黑市会有很多公社的地面社会上少见的奇奇怪怪的人物,甚至是“非正常”人群,但是她出现的一刹那,还是惊讶到了我。她是那种纯种的黄种人,尤其是东亚血统的样貌,这是只有在人类学的选修课课本上才可以看到的典例。我这种从统一公社培育中心中随即配对出来的家伙,虽然是东亚人的基板,可是还是绿色的眼睛和自来卷的褐色头发。就像我们人类学选修课教授所云:“为了能够更好地让人类走向平等以及统一,几万年进化出来的人种,现在在我们的统一秩序国,将会直接进行人种混血杂交,达到公平的效果。”确实是,每一个公民成年后都有义务必须定期提供生殖细胞,供培育中心进行试管培育。这样一来,现在2307年,统一秩序国早就已经完成了这个“统一人种”的混血目标,纯种的出现可是既罕见又政治不正确的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特别,老陈的样貌深深吸引了我的注意。她的戴着一个普通的红色的棒球帽,上身敞着一件宽松的运动外套,里面却是皱巴巴的衬衣,扣子每一颗竟然都细致的扣得整齐。她的脖子上环着那种老式的运动耳机,腰间却赫然却别着一把我难以直视的武士刀。地下黑市,这种奇怪造型还有管制刀具,我倒是司空见惯了,可是组合起来确实很吸引人的眼球。实在是太奇怪太个性了。我盯着她从街头走到了我的摊位前。她的眼神是涣散的,不知因为什么,看上去很是疲惫和麻木。她只是跟着人群毫无目的的乱窜。“这位女公民,要不要来做占卜啊?可以识破过去探晓未来,揭开心中的谜团!”她其实和我差不多,看上去年纪相仿,体型也都是那种瘦瘦弱弱的,是生理年龄十六七岁女孩子大同小异的样子。我走到她面前,更是感觉并不反感,甚至有些亲切。她似乎有些不安,看着我不说话,直到我承认第一次可以免费,她才道:“好。”我拉她进了搭着的帐篷,叫她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椅子是地上不知道哪个公共区弄出来的,(反正这里一切是我的雇佣者来操持),客户一坐椅子就会自动调整重心还有高度和角度,尽量让人放松下来。可惜的是似乎对她并不管用,椅子开始调整动的一刹那我看到她似乎有点不安。“你是哪里人?生日是什么时候?叫什么名字?”我的问题这是最基础的占卜需知了。老陈没有说话,既像是不想要说,要像是想不起来。最后才说自己姓陈。姓陈?那就是老陈了,没有想到这个客户比我还喜欢保持神秘感,这个年头大家虽然只有数字编号,但是很多人为了简称都会有一个缩写小名,就像我6岁的时候刚从培育中心出来参与社会生活的时候,还有人会热切的叫我“三水”。也无所谓,可惜的是信息太少,那我特意为了她的东亚面容翻出来的古代中国的八卦和五行八字什么的就不大好用了,翻来翻去,只好掏出一副塔罗牌来。“你有什么想要算的东西吗?可以是工作,学业,家庭,爱情,或者一切想要知道的事情呢。”老陈这回倒是很坚定:“这个,这个什么都可以算吗?”我手里不停的开始洗牌,“嗯,有什么想要知道的都可以,”呵呵不过准不准可就不好说了,我只是个打工的无神论学生,这东西这是我暂时赚钱的家伙罢了,何况如今公社很希望在承包教育、住房、饮食、工作后在下一个百年内加紧开发出承包伴侣相亲的项目——己事先不清楚的事情也是越来越少。老陈没有发现我在走神,老陈看着我手里洗牌的动作有些发呆,“这个可以算·····或者说可以找人吗?”?“我其实可以穿越时空,这些日子来我一直在找我的弟弟。”老陈最后才吞吞吐吐的说出来了这句。她的眼神充满了疲惫,可是说这句话时却又不失认真。我装着没有听到。真是匪夷所思。穿越时空?就连我们人工智能答辩的那个老掉牙,反驳我的时候也说的是目前已知是尚未成功的。我觉得面前这人不太对劲,决定干自己的本职工作,让她赶紧在面前的二十二张大阿卡那的牌中抽三张放在桌子上,当我倒霉了,这次免费占卜个简单地时间之箭的“圣三角”,早早送疯子走人,免得惹是生非。老陈看出了我的不信任,有些不悦,也不说了。她似乎也并不信任我,很是随意的抽了三张牌,摆在我和她之间的长条木桌上。我看她把牌码放好,“这个算不了你弟弟,不过可以算你的命运。”老陈不为所动。开牌。第一张代表过去的位置,是正位的0号牌“愚人”。第二张代表现在的位置,是逆位的20号牌“审判”。第三章代表未来的位置,是逆位的10号牌“命运之轮”。说实在的,这种牌组出手,实在是很难给客户一个快乐的服务体验了。老陈看着三张牌怔怔的,又像是在街道上的模样,她盯着每张牌上的数字,倒吸了一口凉气。恍惚间忽然道:“现在是哪一年?”“2307年。”“300年!?”我看着面前的人自言自语着。老陈缓缓地摘下了棒球帽,露出了她的全脸,她的额头上不知道是怎么了,用红色的一种东西赫然写着“002010”。——这正是这三张大阿卡那上面的号码。?03第二次见到老陈的时候是那次占卜过后一个星期左右。地下组织科学女神的总部就是在地下黑市。这群邪教神棍在宗教已经灭亡的今天,意外在“人工智能”和“科学万能”的狂欢下倒行逆施出了这个新旧杂叠的畸形儿——“科学宗教”。在很难被统一秩序国伸手到的地下黑市生根发芽甚至茁壮起来。最近赶上他们的主神——统一秩序国第一代真正意义上的人工智能“女娲”出世纪念日,他们主办了以此为主题的集市,召集一些会神秘学的摊主来帮忙。就像是我会算命,隔壁是个卖仙草药的,对面就是卖跌打药膏的,听说还有奇怪博士在地下的更深处地下做着人体试验的疯狂实验。反正确实是什么都有。到处都有的,还有“女娲”,机械形态的具化塑像。我看着女娲的塑像,其实就是一个简陋的金属机械人和一个计算机式的脑袋拼在一起的模样,总会想起期末答辩上那个冰冷又老掉牙的人工智能教授对我趾高气昂的百般刁难,说来真是一阵恶寒。今天是礼拜日。现在那群教徒正在街上游行,唱着礼拜诗。没人有工夫来拜访我的小摊位了。我便趁此机会的空挡坐在街边一边看热闹,一边补我要给老掉牙的“道歉信”。就在这个时候,老陈出现在了唱礼拜诗的队伍里。她看上去精神好多了,不过似乎是没有感情的对口型,并不虔诚。她看见我的时候就像是没有见过我一样。我觉得也正常,客户没有必要记住我这个小“骗子”——是的,那次我给她解完牌,不知道是怎么一种邪火上了头,她瞪着眼睛指着我的鼻子就尖叫起来:“骗子!你在撒谎!我一定会找到我弟弟的!”说着把自己的武士刀拔了出来,一把将我面前的桌子劈成了两半,真是力气惊人。如果不是这个时候黑市的市场管理人员,也就是那群维护治安的邪教主办方,冲进来把她抓走了,我恐怕就是下一个两半的东西了。那群管理人员说,带到角落以后老陈忽然就挣脱开,然后竟然一拐弯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如果她又回来找我麻烦,叫我注意安全。如果有事可以找他们。(的确,没人想在自己的辖区内死人)老陈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脑子坏了(说不定是因为地下潮湿无聊,我脑子里的秩序芯片短路电到我的生理大脑了)——我朝她点了个头。“您好,”老陈停下来问,“请问有什么事吗?”她看着我很疑惑,就像从来没有见过我。我有点尴尬,叫她想不想起来都不是好事,“嗯,没事没事。”老陈却好像想起来什么,伸手在她宽松的运动服里面,掏出一张照片来。是一个小男孩,他戴着那种老式的呼吸机的呼吸器,而且看上去很是憔悴。那张照片是几百年前大家就不用了的胶片摄影下的成果,像素很差,也不能三维映像或者投影出来,只是单纯一张纸一般的照片。这东西应该放在博物馆才对。“我弟弟。”“啊,这个就是你一直找的弟弟吗?”“嗯?”老陈看上去很疑惑,“你怎么知道的?我正要问你有没有见过他。”“你上次不是讲过的嘛?”“上次?”老陈眯着眼睛,“我们见过?”“我啊,那个占卜师,就是,”我皱起了眉,这家伙脑壳可能也该修理了,“那个塔罗牌那个。”老陈摇摇头觉得古怪,退了两步,走掉了,眼睛中盯着我就像是盯着一个怪胎,或者是一个秘密一般,她表情拧在一起,看着很疑惑。我忘掉手中的道歉信,目送她一边摇头一边跌跌撞撞的冲过弥撒的人群往外走。她的脖子后面,有什么东西好像。我盯着她,拽着自己的眼镜,努力看清,是红色的一片,礼拜的人群撞在一起总是打断我的视野。直到她拐弯的时候,我才看到那是一串数字,就像那次她额头上的数字一般,上面写着“000712”,她消失了。我怀疑自己看错了,她就是恍惚间,一个人挡了一下我的视线,再看,就彻底消失了。旁边的老头子拿着女娲最近新“写”出来的经书,从我身边路过:“新经7:12,人工智能是机械做的,制作他研发他废了好多功夫,很麻烦,制作他注入的劳动比制造人多,所以比人的价值高。我们应该投身于女娲号召的各类探索活动中,为新的科技觉醒奉献。”?04第三次,也是我上一次看到老陈,是第二次见到她后的第三天。那天发生了好多事,我一时间还真的说不太清楚,主要是恐怕因为地下黑市搞得越来越如火如荼,统一秩序国公社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一群人在午饭时间,忽然从天(地下的天就是地面吧)而降,他们穿着一身整齐武装,荷枪实弹的端着镭射枪——看着就不是开玩笑。要知道我只是个学生,而且还是那种每天借由去图书馆偷偷从监控死角的一个天井上下的家伙,我是慌了,反正这里的东西都是人家准备的,我抓起仍然只写了一半的道歉信,惶惶就只好顺着人流跑,人挤人好不热闹,后面的执法人员端着镭射枪,用上面的高瞄扫描仪对着我们人群“扫荡”(记录信息),大家都不想要被抓到,场面很像是被狗撵鸭子。后面的芯片——这东西从生下来就要被像标签一样钉进头盖骨,时而能方便时而却很麻烦,让我狼狈的用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后脑勺,生怕被公社的执法人员扫出来,我当时确实是被吓坏了,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更吓人的事情来了,老陈突然出现在了人流之中,不知怎么,还就在我旁边。“戴上。”她跟着我旁边跑,把她的棒球帽扣在了我的脑袋上,既然是好意,我也就抓着戴上了。她额头上面没有字了,脖子后面也没有,取而代之的是在她的脸颊上,依然是红笔,小字郑重的写着“第056312次,去找弟弟和占卜师”。我看她看我的眼神,就像是老朋友一般,很是关心和亲切似得。让我很奇怪,我是忍不住好奇的人,一边跑一边问,“你脸上的是什么啊?”“是记录啊,”老陈帮我推开了面前一个挤着不走的妇女——好像在找大家奔跑中走散的孩子,“我说过的,我每进行一次穿越,我就要记录加上一个数字。”她又在胡说八道了,可我没有像上次和老掉牙人工智能吵架的力气,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跑。我俩还有几个人脱离了人流,地下城并不小,是之前的废弃的地下水道改的,七扭八歪。我们绕道了一个小道里,道尾封闭着,看着有个天井可以上去。我刚对看到天井感到欣慰,一个执法人员全副武装的端着镭射枪跳了下来:“不许动!”。这下子来问题了。我们全都停了下来。只见老陈却没有停的想法,反而脚下加速,随着武士刀出鞘,我感觉这不是个好兆头。“停止!保持距离!”镭射枪迅速对准,执法人员手中的枪口开始聚集能量。我们的身后闪出来两个执法人员,也是端着镭射枪,堵住了我们的回途。老陈双手举着武士刀,快步驰去,似乎毫不畏惧,逼近到了近身区,她的刀利落照着那个执法人员武装的空隙脖子的位置,挥了下去。几乎与此同时,执法人员一声怒吼:“最后警告!”说罢,扣动扳机。我无暇去猜谁的更快,因为更匪夷所思的事情也几乎发生在同一瞬间。老陈消失了。就是忽然间,人间蒸发,从来没有这个人一般。执法人员毫发无损,那枚光弹则狠狠凿进了地下枪道里,崩掉了一块砖。?05“然后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我咽了一口口水,“然后我就坐在了这里。”面前电子屏里,审讯的人工智能没有再说话了。我瞟了一眼他的摄像头还有摄像头下显示的时间和状态。它竟然给标注了:“受讯人状态:未撒谎,但态度值得质疑。”红色的电子显示仿佛是对我无声的批判。“我的态度明明挺好啊,真的是实话······”我喃喃自语道。突然面前刚刚询问我的电子屏闪了一下,取代没有感情的机械图标,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他穿戴整齐,一看就是执法者的模样。“你没有撒谎,但态度好不好由我们评判。”怎么还进入人工服务了?我更加紧张了。“机器是不会有错的,”他死死盯着我的眼睛,隔着屏幕我也感觉一身冷汗,“它有精密的计算。你刚才说过了,没有和邪教组织有什么联络,只是单纯打黑工对吧。”“对,我····我还只是个学生。”“我知道,在秩序大学预备学校。C5PK29040?”“是。”“你是否认识和你同行的那个女孩,就是······你所谓的这个老陈。”“我并不认识,我和她并不熟。”“是吗?你知道你的同伴是怎样的行为吗?她涉嫌触犯了治安令‘第五款第14条,以暴力、威胁等方式阻碍国家工作人员执行职务;’‘第三款第2条,作为非公职人员且在非特许条件下,在公共场所违规携带、储存、使用、所有一切暴力型武器;’‘第十七款第1条,使用非国家统一允许生产,分配的使用的高科技设备。’我想,这些青少年法律必修课一定讲过吧,要知道,这三条足够让她头发白以前都在改教场待着了。”我没有说话。“如果你包庇她,那么代替她去改教的人,可就是你了。”改教场是一个脱离社会的特殊场所,和近代的监狱不同,这个地方更像是远古时代的流放地,也就是说,放逐。这个地方是很久以前,在统一秩序国建国之前,在受工业污染最严重,最寸草不生的地方上面旧工业区改建的。那里据说是一片荒芜,人们去了,没有食物没有干净的水,没有一切现在生活的科技,像是远古人一样生存。正常人是活不了多久的。它可以说是从培育中心到老年安乐园,都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更不要说真的去了。我很早以前就听过这种传闻,面前电子屏里的男人眼神坚定,似乎在说并不是单纯吓唬吓唬我,或者开玩笑。我感到非常的不安。“如果想起什么,请开始说吧。”“可是····可是我确实是不知道······”一种无力感像是潮水从我的脚底漫到了头顶。我看见审讯人员背后的墙,是一面电子墙,里面是我和其他审讯室的总监控状况。那群黑市的人坐在一个个同我一样的审讯室中,每个人神色都不尽相同,我猜我是其中最糟糕的。男人注意到了我的眼神,他的声音很柔和,“确实很糟糕是吧。”我听到以后,心里恍然受到了一点难得的抚慰。猛然间,男人喝道:“那顶帽子是怎么回事?!老实交代!”他抓住了我刚刚放松的心理。他这样就让我有些生气了,“我不知道!”“你知道吗,戴在你脑袋上的帽子,通过对它上面纤维进行扫描,它来自2019年。”“啊,真的是三百年?”我想起她先前的话。屏幕前的男人一定听到了,瞪着我,那句话一字一顿,我听着浑身发冷:“三百年?不是2019年,是公历纪元的2019年。”“今年是2307年,新历2307年。”我咽了咽口水明白了他的意思。那是,公元2019年,那是两千三百零八年前。?06公元2019年,首都解放军医院。弟弟的脸色好差。我看着弟弟痛苦的表情,感觉自己都要被吞噬了一般恐惧和痛苦。“姐姐,痛啊,姐姐······”他已经没有力气去哭闹,只是像是呓语一般的念叨。我快要窒息了,“我去给你找大夫。”说完我起身想要去摁他床头的传呼键。弟弟忽然却停了下来,一双眼睛盯着我,道:“爸爸什么时候可以回来?”我听到他问父亲。我的脑海中闪过父亲的面容以及背影,感觉更加窒息了。我应该逃出来。“我去找大夫。”说罢,没有等回答弟弟的话,我便径直走出了病房。我并不知道我的父亲什么时候能够来,就像我的母亲临终前也不知道我的父亲会不会来一般。我没法回答我的弟弟。尤其是,发生了这么多事之后。我的父亲是军队的科技研究人员,常年在外地工作,因为工作内容涉嫌保密,我们全家都并不知晓他的具体工作内容是什么,他的行程甚至是所在的地方都是个疑问。几年前母亲罹患癌症,从母亲生病到离世,我的父亲一直没有出现过。一个月前也就是暑假刚开始的时候,我的父亲突然通过电子邮件联系我,让我带上我弟弟去南疆的一个地方找他。连一个电话都没有,只是一封简短的邮件。虽然感觉很冷漠,可是我和弟弟还是乖乖踏上了路,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父亲了。我们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翻山越岭到了南疆。下了火车,我们也没有看到父亲,是一个年轻的士兵接我们到了那个基地。很难想象的,一路上黄沙绝尘,毫无人烟。我无法相信沙漠中还会有人烟,如果没有那个年轻的士兵送我们到达,我想我死也不会觉得那里真的有存在的地方。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弟弟困倦的靠在我的肩上睡着了。父亲这个时候才出现。他和我想象的很不一样,眼睛红红的,眼袋很深,看上去异常的疲惫,他没有过多的寒暄,只是有些沉默的把我们接到了他的宿舍。“囡囡,”隔着宿舍窗,虽然是深夜,也能看到外面巨大的雷达装置以及远处零星灯火的矮楼,“你知道时间穿越吗?”我看着父亲的眼中有一种诡异的光,无限激动都暗含其中。“嗯,不过不是不可能的嘛?”父亲看着我,他很激动,脸都涨红了,“囡囡,不是这样的,如果我告诉你时间穿越时可能的,你会怎么想?”“······你还记得今年上半年各国科学家合力拍摄到的人类历史上第一张黑洞照片吗?虽然是拼接而成,但是意义非凡。我们用大型强子对撞机,可以通过碰撞由质子中生成粒子,在这个过程中,就会产生出所谓的人造黑洞,但是由于没有时间浓缩的物质,它只会是昙花一现,可是,如果·······”我虽然上高中,可是我并没有学习理科。父亲的话对我来说就像是天书。但是看着父亲眉飞色舞解说他的理论时候的样子,我又不忍心将他打断。“·····就在这个地方,我们拥有一台比欧洲的那台更大的强子对撞机,它的能量更强,效果更佳,就是在上个月刚刚完工开始测试,我们取得了很大的突破·······”我看着外面忙碌的人群,忽然间明白了什么。“爸爸,你想让我们俩穿越时空吗?”父亲看着我们,眼神很是柔和。“如果真的可以穿越时空,你想去哪里?”我觉得这太新鲜和刺激了。父亲的眼神是多么的柔和与激动!我从来没有想过此行目的竟然是这个。那一晚我都没有睡着,这如果能成功,真的就会人类史上的一次壮举!但是,就像我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穿越时空这件大事父亲找了我们俩而不是其他训练有素的士兵,为什么他和我解释了一大堆物理原理,却没有说明白怎么具体实施一般。我太天真了,所以,我也要为天真付出代价。等第二天深夜,他就迫不及待的让我们去了那里的实验室。虽说是强子对撞机,实际上那只是那里的各种我说不出名的仪器中的一部分。本就面积广大的基地,实际上还有一个近乎于庞大的“地宫”。他的计划,实际上是要借由人造黑洞出现,让我们去“靠近”人造黑洞,被黑洞吞噬。我们会在吞噬中让黑洞体积扩大,让自身“消失”并且达到极大地空间减速。身体中的物质每一个都被理论化的看作为一个小小的粒子,通过在人造黑洞以每个粒子的形态进行时空减速并且与黑洞物质进行融合,当离开黑洞的引力吸引范围,我们会像是离心一般甩回原本的引力场,我们的身体会再次重组,我们也就到达了未来。就像是小孩子把玩具积木打散,然后将积木再一块一块塞到自己的饮料瓶中收起来一般。但这是可行的吗?接下来的事情就像是邪教献祭一般古怪。?07弟弟死了,死于医学无法解释的,器官的自我衰竭。我坐在再次去往父亲所在基地的高铁上,是我的祖父母,也是最后在病房看护我弟弟的祖父母将讣告发给了我的。我猜到了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但是我无法接受。等我到了基地的时候,我的眼睛都是红肿到难以睁开的。距离事故发生已经过了一个月。是的,父亲的疯狂计划最初根本没有被军方采纳,他偷偷借所谓的亲属探望,将我们当做试验品推向了他的计划——更为悲哀的原因是,我们是他的孩子,所以他认为我们如果真的可以达成穿越,那么,我们一定会因为亲缘和他保持在空间中的一定联系。弟弟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弟弟产生了严重的反应,我没有办法阻止父亲还有面前奇怪的一切,直到发现不对劲的军方冲进来结束试验控制住了父亲,那个时候,也已经晚了。弟弟被紧急送往医院治疗,可是毫无效果,因为他看上去毫发无伤,可是他实际上自己已经体无完肤。后来转院到了首都的医院,即使这样,其实也没有人能够帮助他。父亲已经被关押起来,预计会受到严重的处罚,或许终身监禁、死刑都有可能。可是就在我被绝望吞噬的一天,军方给我打了电话,他告诉我回到南疆的基地,可能会有帮助弟弟的方法。我开始是拒绝合作的,我知道没有方法能够帮助他,但是我也知道,如果在这里守候弟弟,结局都是一样的。我最终,懦弱的,选择了“逃离”。和弟弟别过的时候,我假装只是暂时离开。弟弟看着我,以为我只是要去楼下小卖部,“你多久才会回来,我害怕。”“只是一小会。”我不忍看他,装作轻松地走出病房,却知道将会是永别。弟弟的死讯我猜到了,但还是那句话,我猜到了,可我无法接受。军方告诉我,我弟弟的身体之所以每况愈下,就是因为他身体中很重要的物质被黑洞吞噬送到了未来,在未来这个物质他会汲取黑洞中的物质,再次重组成为新的弟弟。还是那个老问题,为什么是我呢?不是那些训练有素的士兵。实际上这是另一次的开启试验,我弟弟被中止了,他们实际上也想要看到完整的试验。我是受害者的姐姐,也是侵害人的女儿。没有人比我更合适。可是未来真的会有我弟弟吗?我选择了尝试。于是接下来,就有了第一次,第二次······我真的成功了,到了未来,当我进入黑洞,我感觉自己其实就变成了那个黑洞。我并不稳定,随时可能会被某个时空的引力拉走,我不知道,我的时间似乎停止了,我也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我无法控制我会前往何方,我能做的,只是不断的前进,跨越。我的记性变得很差,走马观花,每次跳跃我其实都记不住那些东西,我甚至也开始遗忘自己之前所记得的东西。就像是质量守恒,我的过去和我开始时间穿越后的记忆,总量是不变的,我记得这些,那我一定就已经忘了那些。我渐渐的忘记了我的来历,我的过去,弟弟的模样,父母身边人的故事,我的名字,甚至是我曾经也是作为一个生命体不用跳跃的“活着”——我也模糊了。为了记住这是第几次跳跃,每次跳跃我都会在我的身体上写上数字。神奇的是,每次跳跃,并不是一个线性前进的,就像是第一次来到了某年,可能第二次跳到了某年后十年,第三次跳到了某年前十年。我无法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我的去留我也无法控制,上一秒还在和人说话,下一秒就转身不见,实在是太过寻常。我很孤独,只剩下了自己。就这样,我也厌倦了,就像是没有意义的永生,或者是躺在床上用体外生命系统维持生命的毫无意识的老人,一切变得没有任何的意义。我决定在第十万次的时候去死。?08女娲的主机很简单。尤其在地下黑市这种私藏的老款,年久失修,看上去早已是摇摇欲坠。主要的思维系统被安装在了电脑主机一般的盒子里,底下支着一个支架。连着电线。其间还窜跑着受到污染以后变得有荧光绿色的老鼠。也不知道这群住持信徒当初虔诚放在那里了,任由自己的神塞这里没人管。老陈眼神总是麻木的,她就这样子盘腿对坐在女娲的对面,像是寺庙里的塑像一般安静。脸上写着“009999”。女娲声音中有电流的声音,滋滋啦啦的。老陈:“他们没有想过维修一下你吗?”女娲就像是他们那个年代的早期人工智能,说话的声线都还是那种电子音,这很像她上学时候曾经用的手机按“Home”键后会跳出来的语音提醒的声音,意外有点时空错位的亲切感。“我曾经听到过他们的谈话,这是个棘手的问题,”她的说话声音慢慢的,确实就像有神性的东西一般,很是淡然,“对于上层的住持来说,维修我的高昂费用和因为时代久远是否能维修,是没有保证的。”而且还有一个问题,那些住持在担心,信众如果将她作为永恒的真理与神明的代言人,维修她的人是否是拥有比她更为强大的力量的呢?“我曾经和他们交流过,我认为我可以作为永恒真理和科学认识的物质化符号和塑像存在,就像是宗教还存在的有神明时代,放在寺庙里的塑像一般,那些塑像也会修葺更改。但他们指出,我是在世的神明,就像是过去的活佛,我就是神,我更改就像是神明的内核改变了,不再是那个神。“我又提到那些喇嘛教被符号化的活佛,那些古代埃及文明中,能够合体和转移能力的神明,他们会走向死亡的神明····“他们是不知道那么多几千年前的事情的,”女娲的声线让她的话没有一丝的情绪,可是语句中的措辞排列却让老陈感受到了一种无奈,“现在的统一秩序国教育中,过去的事情已经很少提及了,他们并不知道,也没有地方去知道了,很多事情就像是流水一般流去,现在也没有再查询到的方法了。”老陈和女娲坐在黑市的中央储备仓,之前被统一秩序国执法人员扫荡,他们便将女娲藏在了一个小仓库里面。“确实是啊,你们这个年代回望我们,已经是两千多年前,就像是我们回望秦汉人一般了,”老陈忽然想起什么,“女娲,你不是这个时代研发出来的对吧。”“是的,我被开发自新历一百年左右,是你们那个年代后不太久。那时候人工智能没有工具化,他们只是希望创造一个有模拟意识的‘人’,所以我被塑造的开端,记录了很多很多信息在我的存储器里,有不少是你们那个年代的事情。”“我们那个时候,像是还没有独立模拟意识的人工智能,会被当做软件安装在我们的设备里方便操作,你被创作之初也是这样被安装的软件吧?”老陈打了个比方,像是过去水果手机的siri。女娲的声音道:“我的第一批发售了3000万份,安装率非常高。但是后面发生了很多有关伦理道德的问题,受到了人们普遍的排斥,法令禁止私人安装使用,销售量随即止步。伴随着版本升级还有其他人工智能诞生。第一代人工智能基本已经失传。我是被第一个主人安装在电脑后,随着电脑的废弃,直到近五六十年他们这些住持和寻找新神的人找到这台已经报废的电脑,回炉复刻后才发现我,再次激活的。”老陈点点头,虽然知道女娲没有模拟视觉的摄像头。“那是什么感觉呢?”老陈接着问,“在那么漫长的时间里,被冻结一样存储在那台电脑中,后来又不停机的运行了五六十年,脑子里放了几千年的东西。”女娲没有回答老陈,反而反问道:“保持十七年的记忆然后穿梭几千年的光景,是什么感觉呢?”仓库又小又暗,因为还堆放了障眼法的一些杂物,十分拥挤。但即使是这样,两个问题的互相抛出来,还是这一片小小房间的空气凝固住了。老陈想了很久,眼神茫然,就像是每次刚刚穿梭后,最后才如梦呓一般道,“是,恐惧。”“恐惧很多,恐惧自己其实已经不存在了,恐惧自己永远无法在穿梭中停止,恐惧下一次跳跃没有预告的时间和目的地——甚至到了现在,我仍然不知道自己在穿梭中,自己的时间过了多长久,就像是·····恐惧永生。”女娲过了好一会才打破两人之间的寂静的谈话氛围,“没有参照物,那就无法描述运动。”?仓库很窄小,还藏了不少其他的东西,老陈随手翻一翻手边一摞书,上面的文字有汉字有英文字母,混在一起还有好多看不懂的符号。手边的一些女娲写的经文原稿,是那种被人手写的,断断续续的话。应该是住持记录的。女娲很巧合的在此时发声了,“那群住持虽然有时候并不令我满意,但他们现在被关在看守所里,未免令我有些寂寞了。你的那个小伙伴应该也被关起来了。”“哪个小伙伴?”“戴你帽子的那个占卜师,地下黑市有监控网,我可以看到。你挥着武士刀保护的人。”老陈用手紧紧握了一下跨的武士刀,又摸着戴在自己头上的帽子,这是她弟弟当时送给她的,虽然是弟弟自己已经戴旧了,但是现在自己一直戴的很开心。“因果链错位了,”老陈道,“是我以后会遇到她吧。”女娲并不了解老陈的穿梭跳跃是没有前后顺序的,所以继续说着,“不,你应该去找她。他们把我的住持们带走了,我的信徒在筹划拯救被关押的住持,你可以找到他们,应该会帮助到你。”就在这时,忽然只听仓储间的门发出“咚咚”凿声,老陈噤声闪到了旁边的一个高大的纸箱后面,握住手中的武士刀。不动了。猛然间,门轰然而开,只见门口站着一个与老陈一模一样的人,她看上去仍然是双眼空洞,非常疲惫,衣着外观完完全全与老陈一致——唯独不同的,是她的脸上用猩红色的笔,狂放不羁的写着“085790”。她手里的武士刀也已经出鞘,她径直走到女娲面前,一个垫步加速上去,手起刀落,利落的拿下了“女娲”的“一本”——将女娲的主体机劈成了两半。老陈“085790”将刀利落的收回鞘中,看着面前的主体机电线电火花四溅开来,女娲叫了一声然后声卡应该就坏了,声音渐渐扭曲。“085790”猛然跳到了那些电线板上,狠狠地跳着踩了好几下,“垃圾电脑!”这个时候终于女娲的声音消失了,那群电子板也归于破碎。正当“009999”想着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只听到“085790”缓缓道出一句令她毛骨悚然的话来:“出来吧,我知道你也在这里。”既然都是自己,应该也不会亏待自己吧,而且未来的自己如果对过去的自己做什么,恐怕是会毁了未来的自己吧,有外祖母悖论护体,应该不会发生什么。“009999”将头探了出来。“085790”眯着眼睛看着面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看着她脸上还尚微的数字,眼神温和了不少,“这个东西没有什么好点子,我试过了。”“但是我有一个好点子,”“085790”从口袋里掏出每次用来标记用的红笔,走到过去的自己的面前,用笔刷轻轻在数值后写上了“去找弟弟和占卜师”这几个字。“你写了什么?”和自己说“你”感觉更加奇怪了,“009999”感觉脸上痒痒的,虽然是自己可是这样被抓着很难受。“去找弟弟和占卜师,”“085790”说,“这是唯一的好点子了。”“为什么?”“咱们两个之间差了七万多次穿越,你可以再这七万次里慢慢明白。”说罢便凭空消失了。“009999”看着面前的人突然消失,还是心中一沉,不过想想自己之前不也是这样吗?可是这又是什么意思呢,思绪之中,“009999”感觉忽然天昏地暗,再睁眼自己正坐在草坪上,周围是喧闹的机枪声,周围浓烟滚滚,一股化学试剂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化学毒气席卷之处,青绿色的草坪瞬间化作枯黄,然后只剩黄沙。又一次穿梭?“009999”摸着自己的脸上擦掉了“009999”的字样,掏出笔写上了万字位计数的第一个数“010000”。?09“后来呢?”2307年监狱。占卜师,我们的“C5PK29040”,也就是三水,正看着面前的机器人,感到一阵阵眩晕。这个机器人的电子板露出来了,指示灯还在一闪一闪的不停。冰冷的外表下她的声线却是那种尖细女孩的音色。人工智能有了意识,有一些甚至还有性别意识,那么“女”机器人也要和女孩子“关”在一起。这是尊重“人”权的体现哦。“所以那三张牌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听上去很有意思呢。”三水紧了紧衣服,在终审下达前自己要和她做室友,最好耐心点。“正愚人,逆审判,逆命运之轮。”整个监狱不知道修建了多久了,自从一千五百年前左右人们进入“停滞期”,很多科技都碰触到了天花板,更新换代极其缓慢。科技研究者、富有者还有那些权贵,早都选择了前往宇宙进行新的人类冒险,剩下在地面的人类继续在资源贫瘠的地球上坚守,发展仍然一直没有多么大的突破。9次世界大战后,统一秩序国横空出世,通过计划集结世界资源在开发研究,努力破局——其实不过就像是台风的风眼,看似平静实则还是被旧有的危机所裹挟。这个时代人们仍然在寻求突破科技的方法,三水想,这也是为什么,那顶帽子还有老陈,瞬间消失,快速移动,空间穿越,能让他们那么兴奋吧。老旧的房屋让狭小空间中,二“人”交谈的声音格外的大。三水清了清嗓子,抛开这些建筑问题,努力低声道:“愚人牌是大阿卡那的首张牌零,代表着古希腊酒神狄俄尼索斯,‘过去位’且正牌位代表了这个人过去的乐观、天真、盲目追逐的旅行;“审判牌是第二十张牌,代表着古埃及冥王奥西里斯,‘现在位’且逆牌位,代表现在状态的幻灭,失望,自欺欺人,懦弱的恐惧;“命运之轮牌是第十张牌,就像它的名字,代表了轮回,无止境的命运,尤其是逆位,这张牌是极不祥的挫折,失败,终结,甚至是厄运轮回!”面前的机器人似乎被唬住了,就像电脑主板卡住一般,好一会才道:“难怪你会被她用武士刀处决······不过,这个东西的原理是什么呢?”“嗯?”占卜师想了想,感觉有些难已解释,以她世俗无神论的观点,要是直接说其实是运气,那刚才说了那么多就白白没有意义了,便转移话题道:“你的电脑知识不是很丰富的嘛?”“我被抓起来以后就断网了······”另一个室友冷不丁道:“你们难道没有什么离线的东西吗?有没有越狱的办法啊?”机器人说:“你把我当成什么机器了!才没有。”竟然是娇羞的女声。三水更头痛了,那个室友也是一起进来的,因为黑市的事情。她正抱着一摞旧书借以麻痹自己。“你还有多余的书吗?”那个室友随手扔给了他一本《九次世界大战战争图解》。三水顿首,翻开来看,里面多半都是图片,少数地方填补了注释,都是骇人的图片,也没有进行任何处理,一改之前公社出版局喜欢手指出血都满屏马赛克的惯例。就像是封面写的,这可是用来做爱社教育很好的典范。机器人凑过来瞧了两眼,就做作的跑开了。三水只得郁闷的继续看。“化学战:化学战中通过当时较为先进和危险的化学试剂,制造出破坏性强,危害性多,杀伤力大化学武器·····”“图片一:战争中受到污染的土地;图片二:受到化学攻击后的受伤士兵一······”机器人跑到另一个室友那里,“你不是邪教的吗?怎么还有这么暴力的东西。”“我们的神教育我们知识是没有高低贵贱的,”室友看着这个机器人,忽然狡黠的一笑,“研究一下人工智能机器人的构造也可以。”“屁屁屁!你的神也是人工智能!凭什么敢动我!”“拜托,你看看你,这点奉献精神都没有吗?我们信众可是被教导要在特别关头能为‘女娲’奉献,她还会引导我们进行各类科学探索,而且你只不过是一个只会洗碗扫地的家用仆人,‘女娲’她是无所不知晓得的真正科学与真正知识的代名人,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工具!”“哇!反动言论!”机器人恼羞成怒,冲到门口大喊大叫起来,“她竟然否定了人工智能拥有虚拟意识者的人权与人格独立完整!我要让执法人员给你加刑!”屋子里一片混乱,鸡飞狗跳。三水看着手中的一张图,似乎像是被人用冰水从头顶浇了下来,她跑到门口也加入了机器人拍门的行列,“执法先生在吗?我有新的发现!”在那本书中,她意外发现了凝固在图片中的,原本是在化学战中的,不该存在的老陈的身影,这也许能够解释她的清白了。看啊,这是不可控的,这是她啊。真的与我三水无关。?10随着一种冰冷的液体顺着她静脉被缓缓地推进她的全身,三水感觉难得的愉快与平静。手里的书早就已经被抢夺走了,围着帮她打镇定剂的人看着她慢悠悠的倒下,都长舒了一口气。地板是冰冷的瓷砖,但现在三水只想找到一个供她栖身的休眠之所。“她是不是真的疯掉了?”护士们窃窃私语,要为这个古怪女人做出审判。可是却被主治医师的一个严厉的眼神瞪了回去,大家也就收了声。“把她搬回去吧。”几个护士叫来搬运的机器人爬虫,将她拽回了自己的房间。等待她的除了劣质镇定剂醒来后的头痛,还会有因为在公共区发疯带来的禁闭处罚。三水被爬虫扔到床上,消毒味刺鼻。爬虫完成任务,迅速反应爬出了房间,随着铁门轰然关闭,屋子里的换气设施,监控器全部激活。周围的墙壁是特殊材料,防治患者有自杀倾向,周围的墙壁天花板地板都是白的刺眼,容不得一点点的瑕疵。欢迎来到公社的福利疗养院。看守者与执法者并不相同,那群人将她当做疯子。三水费力不讨好,花了很大的功夫在室友的书里寻找老陈的身影,虽然只有寥寥几处,可就像森林古猿第一次发现火种一般,那般的明亮和令人惊喜。看守者觉得她头脑可能出了些问题,终于上报到了当时负责审讯她的执法者负责人那边——三水已经快将看守所闹得满城风雨,看守所中的每个人几乎都对老陈的事迹有所耳闻,相信与否,大家都总会在茶余饭后聊到这个令人感到惊奇的穿越故事。执法者三番五次警告她不要再提及这个故事无效后,终于爆发,宣布她“是疯了”!然后将她扭送到了这个偏僻的疗养院。“你曾经说过,她的帽子真的来自于几千年前!”押送去疗养院前临别的那一天的对话三水已经反复咀嚼了无数遍了。“是啊,可是,请问谁能够证明,你所谓的老陈穿越呢?”“你可以调监控,看看黑市的监控,再看看这本书,她们明显是一个人!”“那如果是很相像的,或者是什么祖辈的关系呢?”执法者眯着眼睛看着三水,就像是看着疯子,“时空穿越是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你的帽子,什么来头你还没有交代!我们暂且将你收押让你反省,可是你现在却捏造了劣质的故事来吸引眼球,导致整个看守所都人心惶惶,为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时空穿越热烈讨论?”车门一关两眼一黑。就是如此了。这些天,一个疯狂的的想法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就像刚刚护士说的自己不是“真的”疯了,是那群人,那群执法者想要隐瞒这个穿越千年的人——老陈存在事实,让她这个知情人被动的“疯了”。自己是正常的,其实自己从来也没有做出格的事情,为什么要责罚她?是他们强加于她身上的。这是卑鄙下流的官医勾结!被害人就是她自己!他们有阴谋,他们有阴谋?他们有阴谋!都知科技现在瓶颈期,要是抓到那个人,说不定都能改变世界格局,早日脱离现在地球人类的困局。即使达不到,这个发现也一定会在学界掀起轩然大波,可是,为什么要隐瞒。三水最最疯狂的想法来临了:那群人,不管是公社上层人士还是只有那个执法者,那群人说不定想要独占这个秘密,他们想要穿越时空,去哪里?说不定就是去一千五百年前旧地球人分化,一批人离开前往太空的时候,在此之后,地面人类再也没有资源足够支撑星际航行而被困死在地球;或许,是去两千年前,回到老陈那个年代,那个新历纪元最初最初,科技最后一个爆发的年代;或许,或许他们·······镇定剂让三水头痛到无法在大胆妄想了。今天她在疗养院公共区又捕捉到了一本书,上面说着历史,有一张图酷似老陈,结果才闹得这般昏局。睡吧,睡吧,说不定真的是自己疯了。?三水再次醒来的时候是放晚饭的时候,传送器自动从门口送进来了一份汤面作为晚饭。现在疗养院早就已经是摆脱了低级趣味的疗养院,汤面不管是汤还是面,都是特供的,为了让病人吃药,里面直接在制作时就加入了药。这样病人只要想不饿死,首先就绕不开这个东西。她慢吞吞的爬到门口,直接坐在地上开始端详这份晚餐。她被送过来已经一个月了,加上之前在看守所浪费的一个月,现在是开学的时间了。不知道自己不到校,执法者们会进行解释吗?他的同学们会知道她已经疯了吗?或者·········或者那个老掉牙会因为自己没有上交道歉信就消失抓狂吗?突然间,近乎于疯狂的爆笑让三水无法停下来,她并不觉得开心,而是格外的伤心。房间里空荡的回响着三水的笑声——为了防止她“妄想症”扩散,她是独立一间没有室友。“有这么好笑吗?吃饭?”一个既熟悉又不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依然是那样的穿着,依然是那样的茫然的眼神,依然是孤独的武士刀,依然脸上写着数字。三水看着面前忽然如山而立的老陈,笑声更加的放肆和狂妄。她又想起那三张牌:原来,她自己才是那个愚人,而且,现在到了要被命运之轮审判的时候。老陈对着她坐了下来,她的左手有些荧光绿。“怎么弄的?”三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崩溃了,异乎平静的问。“化学战争吧,那种东西很烫。我以为我会受伤,别人碰到的都已经死掉了,可是我没有,反而康复起来。”她的脸上写着023001。这个数值早于之前帮她在地下逃亡的那一次,也晚于前两次的占卜提问。她的脸上已经有了“去找弟弟和占卜师”的字样。“你要吃一点吗?”三水把面前的汤面推给她。“不用,”老陈拒绝了,可是看着汤面又看看三水,还是端过来尝了尝,“谢谢。”前两万多次穿越中她一直没有吃过一口东西。女娲说得对,好像自己确实没有运动。过了一会,门口收餐盘的护士来了,她也要做记录患者每晚表现。三水今晚乖乖的,盘子里的东西都吃完了,她蹲在门口从传输器将盘子送出去。“今天怎么样?”是今天给她打针的护士之一。“很好,”三水笑的很灿烂,这个笑容不禁让护士有点毛骨悚然,“护士小姐,请问我可以跟您说一件事吗?”“又和时间穿越有关?”护士不想听。“不是,我的这个疗养室里进了一个东西,她在打扰我康复,我好害怕。”她几乎是暗示性的渴求护士看一眼监控吧,屋子里那个360度无死角的监控啊,你们睁大眼睛看看,即使是回放,看看有个什么东西在这个屋子里!护士将信将疑点点头,敷衍的说好,然后在三水看不到的记录仪上,写上了“妄想”倾向。这个屋子密不透风,哪来什么东西呢?看着十六七岁年纪轻轻就被发了疯,护士一下子母爱泛滥,决定不告诉医师或者麻烦监控室的人调一下视频,免得让这个可怜的孩子受到惩罚!?11三水感到意外的是,自己和老陈相处还算愉快。老陈并不是一直在,断断续续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每次待多久也不一定,脸上的数字随便的跳动,她也没有心思去分辨,只是觉得老陈偶尔来了,和她讲讲自己又经历了什么,可以当做一个消遣。难姐难妹,或者是同病相怜。三水无数次呐喊和医师的斗争中,她渐渐接受了无论自己是否疯魔,自己都没有出去的可能的事实,不知道是药物还是心态,就像老陈一般,她感觉自己的眼神越来越空洞,越来越茫然。有一次晚上熄了灯,二人挤着睡在单人床上,老陈忽然说起她捣毁女娲的事情。“你们杀掉了那个‘神’?”“我不知道,”老陈的声音冷冷的,“不过我感觉有点不安。”“你指什么?”“看到自己·····我以为我是单线的,看到她的时候我才明白,我是每次跳跃复线的。”“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听过有关于轮回的悖论吗?”三水只觉得面前的老陈就是个悖论。“为什么未来的自己要给过去的我提示,或者说,那这个未来的自己是不是在他的那个时候,被更未来的自己提示了,以此在那个小仓库,无限轮回下去。可是是谁第一个开始这个闭环的呢?”三水听了感到牙冷,但是因为每天的药物,她很困倦了,便并不回应。“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找你?”老陈过了一会突然问。“为什么?因为我想要杀死你。”三水没有意识的将这句话吐了出来,说完,自己都吓了一跳,惊醒了不少。老陈恍惚很久,道:“嗯,这确实很有吸引力。”“啊?”“那些化学试剂弄不死我,刀枪棍棒似乎也不可以,那么等真的到了99999次的时候,我该怎么做结束呢?”三水并不是关心,只是觉得她一心向死很冷漠:“为什么一定要死?”“为什么一定要活?”老陈接着说:“我弟弟的面容我也忘记了,我自己也把自己忘记了,我不明白穿梭的意义,也不懂得永生的真谛。”?12医生并不蠢,监控里的东西自然被看的一清二楚。只是因为监控系统里,这个疗养院有无数的说病不病,来这里的关系很是暧昧的患者,所以监控室一律采用的是智能机器监控,再人工监控。即监控房间内的状况还有扫描到的患者身体实况作为标准,当出现特殊状况的时候,才会被跳到人工护士那边被看到。三水没有问题,但是她不断以更加温和的方式暗示护士和医师,笑起来诡异的灿烂,也让医生和护士真的开始担心她的精神状态。老陈就在那里。他们看着监控里的神秘人忽然出现忽然消失,看着三水和那神秘的东西互动,看三水独自一人时抓狂发疯。他们也觉得毛骨悚然。但也自然,他们不会掉过头来先和三水商量。执法人员迅速接到了通知,为了不打草惊蛇,一群由公社秘密委派的专家学者已经围聚到了监控室,就像是看小白鼠,激动的对三水和老陈的对话评头论足,在老陈忽然消失忽然出现时吓得惊呼。他们无数次极限放慢老陈的出现,老陈的消失,画面永永远远无法说清楚老陈是如何出现消失,就像是小数点后的数值,永永远远没有尽头。他们请来科学家,又请来哲学家,来看这一场疯狂的戏剧。她们俩的对话被哲学家语言学家疯狂推敲,就像是科学家们疯狂的研讨消失可能的背后物理依据一般。这真的太惊人了。三水和老陈也像是尽职的演员,几乎每次出现消失,就像是大幕拉开,没有一次是没有新的惊人消息或骇人的讨论。就像是故意展示一般。就这样晃晃半年多,被秘密安插在这个疗养院的监控室,每天除了“看戏”还有疯狂讨论猜测的专家学者们做出决定,要求一定要去见老陈,当面研究。“不能只有监控,这是不够的!”执法者们和公社的低层领导也来了,看着监控除了赞叹外,只有一个命令:“继续憋着,必须十拿九稳掌握其背后的原理规律才可以直接接触这名人士。”?一天清晨,还没有到起床铃响的时间,空气里很安静,三水在半梦半醒中纠缠,就像是监控室里的专家学者也只剩两三个盯着实时画面打着瞌睡。没有任何预兆,老陈又一次出现了。她的脸上的数字跳在了099999。三水感觉到了什么,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是老陈,二人已经熟识,疲倦的她本来打算不管的,可是那一瞥中,满眼的9字让她逐渐清醒过来。看着老陈的数字到了结尾,内心还是久违的一颤,“你要结束吗?”“我要结束了。”老陈坐在三水的床边,眼神却是很快乐的样子,好像并没有什么。专家学者们也开始清醒过来,围成一团,等待着最终的审判。老陈恭恭敬敬的跪坐在床上,对着正坐在自己被窝里的睡眼惺忪的三水——或者说床头的监视器,手里一点都没有慢,拔出自己的武士刀,眼睛也不眨一下,已经横在了自己的腹前。“我先要为弄脏床单抱歉。”老陈开始了。“等一下!”几乎三水和那群专家学者同时喊了出来。那群专家循着鱼贯而出往这边跑了过来,而三水也在同时狠狠反手敲了一下床头的监视器镜头,几乎吼道:“看见了吗,快点过来行吗!”老陈忽然笑了出来,就像拙劣演员笑场,三水却皱住了眉头,深深叹了口气——却也像是松了一口气。监控器另一端留守的专家们也终于看明白了这是什么把戏——那两个人溜了他们整整一年。?13好了,现在是该让故事的全貌铺展开来,到了对它收尾,对它没有明确的地方进行补充完整的时候了。三水出院了。受到平反,她终于能够快乐的重新投归于“正常的生活”。虽然耽误了一年多,但是可以留级,学业能够跟上,她还能够在二十岁最终意向选定测试前完成预备科的学业,及时踏入社会。生活上依然回到自己本来的生活,这件事情以后,公社的补偿还要抚恤数值,足够她短期内不用再为数值问题担忧。周围同学们不会对于她再指手画脚,因为她甚至还是这个故事里的英雄人物。媒体在爆炸的第一时间就捕捉了这条新闻并给予了广泛的传播,事情的全貌也逐渐浮出水面。这件事情就瞬间像是被引爆的核弹,在这个大家已经熟悉了平常和安稳的年代炸了锅——时空机爆炸!这是何等神奇的事情,人们还不知道它们拥有了时空机,时空机就已经出了事故发生了爆炸;很多人还对黑市存在性模棱两可,黑市邪教中与政府千丝万缕的公社官员就已然落马殒作灰烬;公民们还习惯于沉浸在统一秩序国那统一秩序的生活下,这一切就像是暴风雨,把海面上的海浪卷上天际。风平浪静以后,似乎恢复了正常,可是滔浪于天,背后的海洋还会是最初风暴前宁静的浅滩吗?三水对于一切的了解,向大众一样,也是由媒体慢慢揭开的,实际上并没有多早提前知情。就像某个下午翻开订阅了好久没有看过的咨询通,发现里面有好多你之前不敢想的尺度的新闻跳到面前,“这不是公社的官方报纸的嘛?”玩味的打量着消息是否真实的时候,其实自己已经掉进了公社的陷阱。?(咨询通新历2308年)专栏:风暴眼经过近一个月来的跟踪报道,许多读者对于“八·二一”特大爆炸事件表示了浓厚的兴趣,接连致函我社咨询有关深入细节,我社对于该事件的因果进行细致梳理,助读者回顾事件全貌,汲取历史教训。这里的视频可以点开,三水看着视频里膀大腰圆戴着厚厚眼镜的专家学者,心想自己和老陈一整年的“沉浸式表演”的观众恐怕就像是如此了。“其实这件事追溯,我们都知道现在我们的科技文化领域遇到了一些难以突破的问题,很多专家学者都认为爆炸可以追溯到这件事上来。”专家和面前的主持人开了开玩笑,“不知道现在这么说是否合适,拿之前阶级还存在,公社还没有建立的时候的经典理论解释吧,不过我们公社中的那群反动者确实是丢人现眼的为我们倒行逆施演绎了复活阶级对立的闹剧,”主持人听了专家的话假装作出受了惊吓的表情。三水听不下去了,拉着进度条开始跳。“公社奔着好的想法,这群反动者却借住职务之便,为自己谋利。现在的科技发展我们知道遇到了些许瓶颈和难关,可是,这群人偏偏不愿意跟随正确发展方向走,而是偷偷进行秘密科研,研究有利于自己的科技,他们包庇纵容,甚至是一手催生了地下黑市贸易的出现,在此基础上为了能够控制思想,培养属于自己的保卫者,他们还策动一些宗教余孽创办了邪教,你知道吗,他们的神就是一堆破铜烂铁,从来没有存在过,毁坏的乱七八糟。”三水想起老陈对女娲的“处决”,不禁皱着眉笑了,没人知道那东西怎么放在仓库里自己就坏了,只有老陈知道。视频拖拖沓沓也并没有说明白。三水将视频关闭了,仰躺在可以自动调解高度和重心的椅子上,闭眼开始回想这一切。实际上公平来说,那群人并不算得上“反动者”,而是“复兴者”。他们的梦想是能够让科技重新发展起来,让地球重新走向光明未来,而不是现在通过政治和原有停步了的科技维持现状,得过且过——他们的核心是无法改变世界,那么改变自己。最开始,他们的研究方向是扩展活人的身体机能,或者甚至是更改人的生理状态,活人试验违反伦理道德,是不可被批准的,于是复兴者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复兴者作为公社要员,秘密支持这黑市内的交易,确实也是扶植起了“科学宗教”来洗脑信众,寻找实验对象。这可能就是之前说的奇怪博士的黑市传说的来源——整个黑市其实都是他们的试验场。那群住持听命于公社中的复兴者,女娲其实是个孤独的神明,因为住持垄断,她并不能操作这个宗教。作为一代真正意义上的人工智能,漫长的岁月里她也学会了思考,她是老陈后不久的那个年代科技爆发的结果,她希望能够让这个社会重归于那种欣欣向荣——或许是香火烧多了,野神也真的相信能够拯救苍生,开始胡思乱想。主要的是她对于住持们糊弄她将她视作普通的电脑软件或者是某种工具感到反感——她拥有模拟意识和“独立人格”。老陈是这个故事的变数。那天确实是老陈一刀劈开了桌子,开启了整个故事的按钮。因为黑市管理人员向住持报告了老陈神秘消失的事情,住持们认为是他们在黑市中安装的设备或者是某种试验出现的成果(这是确切的,公社最近几个月将黑市扫清,发现他们在地下安装了一个巨大的引力场的相关实验装置,这可能就是老陈总被吸引到这个时空的原因)。老陈的神秘出现和失踪被大数据记录下来,女娲作为处理这些数据的大脑,几乎和住持们还有复兴者们一起明晓了老陈的特殊。这也是为什么第三次的时候出现了巨大的抓捕。是他们先看见了老陈,然后才是逃命的三水看到了老陈。但是这是一次打草惊蛇,失败的行动。大家看着老陈瞬间消失,明白了硬来抓捕恐怕终究是樯橹灰飞烟灭。三水是个这个故事一个尴尬的不稳定因素,因为疯狂对外输出这件离奇的事情,不得不被复兴者们控制住,为了稳住她守住秘密(三水这一点猜对了,他们这一次是希望,如果不能改变未来,就通过穿梭时空改变过去),于是将三水送进了疗养院。于是一个一拍即合的计划应运而生——当然,是过去的老陈和未来的老陈自己一拍即合了。复兴者有一批在改教场(也就是在我们公社保护圈外)受到流放驱逐的革命者,她们被组织起来教导以女娲的名义变成邪教的殉道人,关键时刻让复兴者利用起来与公社抗衡。女娲希望让这些还没有觉醒过来的最高领导者并不是女娲自己的革命者保护女娲,于是当时诱惑老陈去找革命者劫狱。但她不知道老陈的时空是错乱的,也就不会知道老陈早就知道了这一切后来发生(她到达过事情结束后的时空)。虽然后来老陈借助自己能够复线同时出现在一个时空的优势忽悠了很多人,但是她最精彩的忽悠还是在忽悠三水和她一起骗那群专家。老陈不断地故意透露着她说知道的一切,引导专家,几乎是教这些专家怎么才能穿梭,专家们实际上也真的紧锣密鼓的按照老陈的指引试验着复刻。老陈其实对于背后穿越的原理也不太明白,所以也需要暗示专家,让他们真的去研究,等他们成功再哄骗他们解放自己。两千年前的事故消失的不只是老陈,当时的黑洞失控,整个基地都险些化作乌有,他们很快就封锁了消息,销毁档案,让一切在历史的长河里面掩埋。就像女娲而言,“他们并不知道,也没有地方去知道了,很多事情就像是流水一般流去。”老陈“切腹”那一天,她又忽悠那群人因为三水“作为把柄”,保证不会逃走的帮助他们,让他们送自己去试验处。接着就在遇到他们准备着的黑洞物质一刹那,把自己连同那群人一起拉着赔了葬——两种黑洞物质撞在了一起,发生了巨大的爆炸(老陈身上一直还带着之前的黑洞物质)。这次爆炸的威力惊人,近保护圈的公社地区都能够感受到震动,人们也都抬头就能看到巨大的爆炸后的云,这件事情无法隐瞒下去了。爆炸的时候,三水的疗养院没有窗户,但是轰隆巨响让它的房间都为之一撼。她开始还以为疗养院厨房某个失败的厨师机械人干了好事,直到她过了一阵听到门口护士们对于远处爆炸烟雾的讨论,她才原来是一切都结束了。公社迅速表决,将和复兴者但凡有一点点关系的人都全部诛连,清扫异己,还能够警示后人,验证了穿越时空不可行(至少我们暂时就是不行),一石二鸟何等快乐。一箭双雕的快乐还有老陈。她终于死掉了。(至少三水再也没有见到过老陈比十万大的穿越数额写在脸上的出现)她也完成了自己的轮回循环——即一次十万的穿梭。?14唯一偶尔想起这件事还会有些怅然的是三水。她总会对于自己竟然经历了如此混沌庞大的一场事件感到不真实。有的时候她坐在公寓里写作业或者吃饭收拾东西,那种感觉会忽然漫上心头。抬头,自己公寓的玻璃墙外,是整齐划一的人们排列行进;远处对面楼一些打开玻璃板让太阳照进屋子的房间,可以看到里面会各种各样的公民,或者是在工作,或者是在休息;对面楼有一个房间迁入了一个6岁刚刚踏入社会生活的小孩,就像每个公民最开始离开培育中心一样,总是为独自一个人生活感到困扰,总是坐在自己分配到的公寓里郁闷感慨甚至哭泣——他还需要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才能习惯这种孤独,但是整齐划一又高效的生活。三水也看着他会想起自己,可是没有人能够帮助他成长,他会自己慢慢来的。这种平淡的生活才是真实的,黑市,看守所,疗养院,过于不同和刺激了。偶尔三水深夜静静躺在自己的公寓的床上,听着外面夜班规划工作的人依然在路上川流不息的声音,就会被冷不丁的立在床头的人吓一跳。“好了,现在是哪一年?”“·······”老陈依然有时会出现,好在只要确认了数字是低于十万,三水就能松一口气。虽然知道老陈已经死去而且她必然还会在她的未来,也就是三水自己的过去2308年死去。三水也并不会非要探究这是第几次不提前通知的到访,或者她之前经历了些什么了。每次老陈登场虽然她脸上的号码表示每次都是错乱出现,但她每次茫然的眼神也说明确实她什么顺序出现其实差异不大。除了少数数字过于小,几百或者几千的时候,还不认识三水,会闹起来然后迅速消失,到了几万的时候就已经是很平静的人了。三水总是平常心一样的将她当做自己的老朋友,为老陈偶尔提供一些她需要的东西,或者和她聊聊天。有一次聊天老陈又问三水那三张牌的含义,三水想现在应该不会再拿武士刀砍她了,于是又回过头解释给她听,“确实是随机的,不用太在意的,”三水笑了笑。“愚人牌‘过去位’且正牌位代表了这个人过去盲目追逐的旅行;”轻信父亲,军方,迅速登场,开始一场没有结果的旅行。“审判牌‘现在位’且逆牌位,代表现在状态的幻灭,懦弱的恐惧;”开始旅行后茫然,充满恐惧,不知道如何停止,驶向何方。“命运之轮‘未来位’且逆牌位,代表了轮回,无止境的命运,失败,终结。”不可否认的失败了,老陈没有找到弟弟,也回不到自己的年代,只是以同归于尽告终,而且还是有些疯狂的拉了一堆复兴者和各路科学家垫背。反正她也不在乎?说完,老陈似乎愣了好一阵,没有接话,忽然她又谈起了自己的在女娲屋子中的闭环问题。“你知道么,我在想,纠结于闭环,是我们没有将这件事情想开——每次穿梭也许就是将我像是第一次开始一样,先打碎再排列重组,以此重复十万次,所以我实际上生生灭灭排列组合了十万次,只不过是我的意识自己没有记住或者意识到,我能看到未来的自己自己早就并不是原来的自己,我们是两个人,只不过共享了一份的记忆。如果以你们作为参照物,我可以到你们的未来,也可以到你们的过去,我就像是一种超意识的存在,我就是悖论本身——以我的时代作为参照物,我只能向未来出发。如果说我们都放弃时空作为参照物,就像女娲说的,没有参照如何解释运动和静止,那也许我们从来都没有存在,更没有消失,更无法谈及灭亡了。”“或许未来随着发展会对悖论更好的解释,但你的话自相矛盾真的好像没有解释通。”说罢,两人也只是相视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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