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选择内容简介：在一个大数据与人工智能高度发达的社会，整个城市都在智能算法的精心安排下运作，人们生活在一间间10平米的移动房屋中，遵照智能助手为自己制定的最优方案生活。当道德、爱情、法律这些也都假借“他人”之手时，一桩悄无声息的毒气屠杀，将背后各个环节不经思索的“平庸之恶”暴露无遗，将享有“自由意志”、生活在精致房屋中的“金丝雀”，推向生命的边缘。这，是最好的选择吗？“每当我想起我的女邻居，总会先想起她的曼妙身影，那婀娜的身姿里到底装着怎样的一个灵魂，可惜我们只做了一天的邻居，就在刚刚，她带着她的房子离开了我，成了别人的邻居。”?莫然抿了口咖啡，坐在床边望向窗外，眼神中掠过一丝遗憾。?“莫先生，你们再次见面的几率虽然微乎其微，但今晚的约会还是很值得期待的，庄小姐与您的匹配指数将达到历史新高，建议您带上那早已准备好的小盒子，今晚很可能会用上。”E3100智能助手通过莫然右耳内植入的接收装置提出自己的看法。?轻快的音乐回荡在这10平方的空间中，床头桌适时的从中心处分开，从里面升上来一个托盘，莫然迟疑片刻取走上面的红色小盒放入怀中。?莫然起身来到窗前，望向眼前移动的景色，以及那即将到达的七彩城。一座座多彩的房屋，正沿着高低不同的轨道从居住区快速驶出，有的划过高空，有的穿过山脉，更多的则像车厢般连成一排，沿着环海主线路向七彩城驶去。每个房屋都装扮不同，映衬出房屋主人的不同性格，房屋们在入口区稍作短暂汇聚，便再次奔向不同的道路。?灰屋与彩屋，将七彩城分成了两节，偶有彩屋从底部灰屋区掠过，却很少见灰屋驶向顶部。此时，一辆紫色炫酷房屋从莫然窗前急速而过，一位身穿制服的女子正对着镜子做最后的整理，她透过逐渐变得透明的玻璃窗，向莫然挤了下眼睛，随后那房屋切换轨道升上高处，完成了与中央银行的对接，穿着制服的女子迈着性感的步伐，走入银行大厅。?大型超市旁，一排排的移动房屋如等待装卸的集装箱，在人工智能的精确调度下，分秒不差对接到超市出口，接回满载而归的主人，而另一旁的房屋则随着主人的离开，而驶入其它地方。每个人右耳植入的智能助手，将各项数据实时汇总在一起，让每个人都有了最好的选择，让城市的运转也有了最高效的方式。?莫然非常讨厌在星期三经过这里，因为那是超市的打折日，将有大量灰色房屋聚集在超市旁，会把轨道堵得水泄不通。而他在此时还不得不与那些灰屋紧挨在一起，近在咫尺的观赏着他们粗俗的生活方式。?一间灰色房屋挤到莫然房屋旁边，里面七八个脑袋齐刷刷的转了过来，有大有小，不约而同都投来了羡慕的目光。另一侧，咒骂声隔着两扇窗传入莫然耳中，那间灰屋里一对老夫妻正在吵架，脾气暴躁的老太随手捡起身边的物品摔向对方。老爷子则只在接住摔来物品后，才抬头理论几句。莫然无奈的长叹一声，他抬头仰望七彩城顶部的炫彩舞池，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那是举办上流舞会的专用场地，是众多普通彩屋人追求的目标。?过了许久，莫非终于冲出了灰屋的包围，进入繁华的商业区。不远处他被一间大型餐屋遮挡了视线，那就像一个蜂巢，一架架送餐机从里面飞出，携带着各式餐品飞向四周正在移动的房屋。E3100助手早已根据莫然的喜好在上百种早餐中为他做了选择。房屋一侧窗子向上打开，莫然接过送餐机带来的金枪鱼三明治，一边欣赏美景一边细细品味，看着身后远去的灰屋群，心情好了许多。?绕过移动房屋攒动的商业区，莫然的彩色房屋到达移民管理局。房间里的床与小桌早已降入地板下方，莫然踏过平坦的地面，走出房门，穿过移民管理局大厅，走向自己的工位。负责审批移民灰屋申请是他的工作。?一头卷发身体肥胖的男人，从眼睛缝隙中强撑着挤出半个黑色的眸子，一脸神秘的递给莫非一份文件。?“因房屋资源紧张，七彩城移民局将于11点暂停受理移民相关事宜，望知晓！”莫然看完文件，又转向屏幕，空置的房屋还有不少富余。?“别指望那些了，那都有主了，上面那些人夜夜笙歌，又都很高产，现在是整个城市在为他们风流快活买单。”胖子声情并茂的说。“哦，那管我们什么事？”莫然淡淡的说。“都是些外面野地里散养的人，排了几年就是希望能申请到一间廉价的灰屋，这是他们唯一的一点希望，你真是缺少同情心。”胖子摇晃脑袋哀叹一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今日申请灰屋的人来得格外的多，莫然习惯性的按照E3100智能助手的建议，快速审批一份份申请材料。转眼已经10点55分，一位老汉，领着一个10岁左右的孩子，一脸焦急的来到他面前。?“申请十年，当前积分已达标，但有一条违章记录，尚未更新到系统中，会有几分钟的延时，更新后将变为不达标状态。当前这几分钟里，是完全由您决定的。”E3100将信息一条条告知莫然。?莫然看了看桌面上那张暂停服务通知书，在E3100的建议下，询问起老汉上一条违章的原因。?那老汉好似找到了倾诉对象，把一肚子的委屈，全说了出来，就是没提到那次违章，站在一旁的小孙子则挣脱爷爷的手臂，径直跑向大厅的落地窗旁，望着一间间房屋，井然有序的穿行于城市上空的轨道，眼神中充满了对这城市的无尽想象。莫然没有理睬也并未打断唾沫横飞的老汉，他只是安静的看着时间，有时还会将眼神落在小男孩身上。?11点整，系统铃声响起，各柜台前以及大厅中央的屏幕上显示出“暂停受理”四个字，并不断播报那份文件里的内容。胖子看到柜台屏幕上的变化，将离申请书不到一厘米的印章立即收了回来，将申请书还给了对面的申请者，那脸色蜡黄的女子怀抱婴儿，似乎对自己的分数充满自信，她与丈夫满怀激动地接过申请书，随后表情便凝固在了那里，他们怎么也找不见那期盼已久的红色印章，两人正要哀求些什么，但胖子耸耸肩，便抿着茶水向员工休息室走去。哭嚎与愤怒的吼叫声从各个柜台前传出，后方的人群都伸直了脑袋盯着头顶的屏幕，随后爆发出更大的声音。?老汉听到声响，擦了擦嘴角，转身向后张望。然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仔细看着柜台前“暂停受理”四个字，嘴角颤抖身子摇晃，粗糙的手掌伏在柜台上，用力撑住身体，刚刚还满嘴牢骚的他，现在竟吐不出一个字。咔的一声，一份带着红色批准章的申请书，递到了面前。老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了又看，由悲转喜，身子一仰晕倒在了地上。?苏醒过来的老汉，领着小孙子去入驻局报道，孩子得知老汉终于申请通过时，也跟着兴奋起来。?“我们的房屋能飞吗？”小男孩兴奋的问爷爷。“它们只是在轨道上，被牵引着移来移去。”“那我们可以睡着觉就周游世界了吗？”“当然可以，但我们得先有钱。不要担心，爷爷会多找几份工作尽快赚到钱的。”“嗯，然后去埃及，去看金字塔，我要带着爸爸妈妈一起去。”小男孩说完，低下头用力握紧脖子上那带有父母照片的吊坠。“对，一家人一起去。”老汉眼眶略带湿润，伸出手来缓缓抚摸小男孩的脑袋。?老汉带着孙子来到入驻局，本以为会很麻烦，没成想管理员收到审批材料后，只是丢来两个外置耳机。?“您好，我听说都是要植入右边耳朵里的。”老汉弯腰询问。“你们不需要。”管理员不耐烦的说，然后慵懒的向旁边指了指。?老汉没敢多问，拿起耳机，领着孙子向一旁的等候区走去。“咱们不回家拿东西了吗？”小男孩望着爷爷。“咱们贵重东西都在身上了，零七八碎的这也不让带。”“还有一张全家福的照片。”“没关系，丢不了，改天再去取吧。”?调度轮盘缓缓转动，一间灰色房屋完成了与等候区的对接，小男孩见到眼前的房门打开，担忧被新奇取代，又高兴起来。?“一间空房子？好多灰尘啊。”孩子露出疑惑的神情。“是旧了点。先带上耳机，听听里面怎么说。”老汉将小号的耳机递给孙子，自己拿起稍大的那一个，他左右端详，感觉像极了他爷爷戴过的助听器。小男孩学着老汉的样子，将那小一点的耳机带到耳朵上，里面立即有了声音。“您好，我是A1103智能助理，很高兴为您服务。”“房间是空的，我们需要一张床，两个人睡的床。”小男孩对着耳机说。“房间型号灰A87，正在进行初始化，稍后会根据您的需要提供相应设备。”A1103助手回答。?房间地板咔吱吱打开，爷孙俩站到一旁，里面升上来一张床。被褥齐全，只是有些破旧。小男孩用鼻子嗅了嗅，小眉头皱得更紧了。老汉正想安慰几句，此时房间晃动，一小搓灰尘从棚顶缝隙中落下，砸在老汉头上，他不由得撇了撇嘴，没再多说什么。?首次入驻七彩城的巡游体验，爷孙俩看得发呆，他们不时的与对面路过的其他房屋挥手打招呼，形形色色过往人群从他们眼前驶过。爷俩的灰屋穿过街道，来到商业区，一间间奇怪的建筑旁，围满了等待停靠的房屋。上下纵深数十层的轨道交织在一起，房屋有序通过，环绕着七彩城不停变换着城市的形状。“爷爷你看，他们怎么都是五颜六色的房子啊，咱们的却是灰突突的。”小男孩指着头顶上迎面驶来的彩屋说。“等爷爷有钱了，就给你换个带彩的。”老汉相信这只是幸福的开始，他一定可以实现小孙子的愿望。?爷孙俩的灰色房屋穿过市区，离开七彩城，他们穿过茂密的丛林，跟随斑马、野牛在草原上穿行，跨过山脉的陡坡，又让他们站在高处鸟瞰这被一间间长方体不断重组变化的七彩城。灰屋穿过海底隧道时，老汉采纳了智能助理的建议，拿出一半身家，雇佣管道外的深海喂食机，跟随灰屋，撒出一粒粒鱼食。小男孩开始看着这两个机器还挺奇怪，而随后追赶而来的鱼群则让他欣喜若狂。鱼群包裹着透明管道，仿佛一个彩色漩涡，它们追逐食物，偶尔也会瞥一眼房屋，与房屋里小男孩兴奋的目光完成一次短暂的碰触。?“爷爷，快看，快看，你看那许多颜色的小鱼，多像我们的房屋，围绕七彩城跑来跑去的房屋。”小孩子指着鱼群兴奋的，高兴的在床上本来蹦去。“是啊，都是为了一口吃的。”老汉正为刚才的冲动消费后悔，但看见孙儿高兴的样子，则欣慰了许多。?喂食结束鱼群散去，一个巨大身影，从海底升起，一部分鱼群来不及躲闪，被吸了进去，随着那巨大黑影沉入海底。?“爷爷，小鱼怎么不见了，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那是鲸，它把小鱼都吃了。”小男孩望着沉下去的黑影，仿佛自己的好心情也被一同吞走了。?时间已到傍晚，灰屋完成与就餐区的对接，爷孙俩迈步走出房间。此刻四周的其它入口，也停满了灰屋，饥饿的人群向大堂涌去。?大堂里有几个宽大的通道，两旁摆满了食物，人们正一边吃一边从通道走出。?“左边是以玉米为主的谷类区，中间是蔬菜为主的绿色区，右边则是土豆地瓜为主的根茎类食物区，根据您身体对能量的消耗，建议选择右侧的根茎区。”A1103智能助理在老汉耳边提示。?爷孙俩按照提示走向了右侧通道。?“爷爷，这个路会动，你要小心些。”小男孩停在通道口，指了指脚下缓缓转动的传送带。?老汉摸了摸孙子的小脑瓜，小心的走了上去。一群人挤在传送带上，抓起两侧台子上的土豆、红薯、玉米，大口吃着，偶尔眼前滑过几片略带油花的炒菜叶，被大家哄抢一空。老汉拿起红薯啃起来，另一只手则握紧一根玉米。?小孩盯着这些没有胃口，似乎与预期的景象相差甚大，他四下张望另两个通道，结果发现跟自己这边都差不多，都是那几样东西，只是玉米或菜叶的数量多一些而已。小男孩好不容易对一片炒青菜产生了兴趣，结果被另一只粗大的手抢走了。?通道即将走完，很多不情愿离开的食客被挤下传送带，塞回了房间中。“天哪，孩子，你怎么什么也没吃啊。”老汉从怀里拿出两个地瓜。“建议吃左边的，甜度更高。”小男孩的耳机为他做出选择建议。“就那么几样东西，有什么好推荐的。”小男孩气鼓鼓的摘掉耳机。“不是它推荐的不好，只是我们的选项太少了。”老汉长叹一声，将地瓜塞进孙儿口中。?E3100助手为莫然完成穿衣搭配，今晚是他的第十次伴侣配对。窗外夜空下的七彩城灯光闪耀，硕大的3D投影广告，树立在房屋汇聚的每个地方，随着房屋的移动而移动，就像是鲸追赶着鱼群。莫然从广告影像中穿过，虚拟影像里那正嘟起来的火红嘴唇，透过正在前行的彩屋窗子，将莫然全身“亲”个正着。与他擦肩而过其他房间，也都照来玫瑰色光芒，虽然里面的人都对他并未理会。?半透明的高档餐厅，共三层，长长一列，有或大或小的许多包间，两侧都可容纳一个移动房屋停留。莫然从自己的房屋迈步走进包房，此时侍者已经将桌子布置妥当，一朵朵玫瑰在3D虚拟影像中不断盛开。?莫然讨厌点餐，自然是他的智能助手安排了这一切。侍者走上前，恭敬的向莫然问好，莫然抬起投来礼貌的回应，只觉得对方面熟，却想不起更多。?今天是老汉上班的第一天，虽然七彩城需要低水平人力的工作不多，但愿意做的人更少，老汉经过简单面试便获得了这份工作机会。此时正站他的“恩公”面前进行服务，他本想感谢几句，但耳中的智能助手劝阻了他。?不多时，对面一间房屋停靠在餐厅另一侧，巨大的机械臂将房屋从轨道上取下，平稳的对接到餐厅。一名美丽华贵的女子从里走出，她深褐色的头发，对着莫非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Hi，听说移民局今天很热闹。”女子轻松的切入话题。“是的，那帮该死的……，那帮灰屋人总是不满足。”莫然本想数落上级突然下达的愚蠢命令，但在智能助手的适时提醒下做了更好的选择。“你好，我叫庄欣。”“你好，我是莫非。”?圆形桌面中部有一个较大的旋转区，旋转区里面还有四个可转动的圆盘，老汉小心翼翼的将一份份餐食，按照智能助手的提示摆放到对应的位置，盘子都很小，但种类却有三十多种。?老汉上餐完毕退到一旁，桌子开始自动旋转，每道菜通过特定的组合顺序，转动到莫然与庄欣面前，他们则根据智能助手的推荐顺序落下各自的筷子，按照编号将食物一次次送入口中。?“那味道真棒，但有些烫。”莫然指着蟹黄豆腐说道。“对，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理论虽然古老，但我非常赞同。”女子将一勺豆腐放到嘴里，舌尖火辣辣的灼烧感，让她扭头吐到了手帕上。“莎士比亚说草率的婚姻少美满，而今天的大师则说缺少大数据的婚姻多分崩。”莫然笑着说，然后头部略微向右侧倾斜，听取E3100助手新的建议。?女子舌尖烫伤无法作答，只好发出咯咯的笑声，她焦急的等待5、6号菜品转动到自己面前，盯着手旁的7号西瓜汁，手指不停敲打桌面。终于在将那两道菜塞入嘴中后，她迫不及待的拿起西瓜汁。清凉甘甜的液体，让她火辣辣的舌尖顿时舒爽了许多，但松懈的精神让她不小心放错了位置，半杯西瓜汁受到其他转过来的盘子碰撞，斜斜的掉落下去，庄欣洁白的丝质长裙立刻变得通红一片。老汉急忙拿过餐巾布交给女子，但女子并无反应。?“炫彩舞池的顶级舞会？看来我们都有一个宏大的目标，跟你聊天非常开心。”女子说完接过老汉递来的餐巾布，悄悄擦拭起来。?守在一旁的老汉看傻了眼，听他们东一句西一句的，自说自话，就像是两桌客人，但却欢声笑语极为融洽。女人撒了西瓜汁不着急擦拭，男人也无动于衷。他想脱下制服为女子遮挡印记，但最终被智能助手拦了下来。?莫然的头部从右侧倾斜转了过来，将目光落在庄欣身上。他起身站起，来到正在擦拭长裙的庄欣面前，脱下西装外套，温柔的披在女子身上，然后单膝跪地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戒指。女子则羞涩的站起身，托起湿漉漉的长裙，伸出纤纤玉手。?房间内星光闪烁，虚拟萤火虫组成的爱神图案降落到他们面前，桃心箭头被射出，化作朵朵烟花，形成数道爱之光从二人胸前遁入。墙壁立即显现出亲友的祝福影像，以及人们的欢呼，虽然那是早就录制好的。?莫然红光满面的与女子相拥、亲吻，简单寒暄后，莫然送别女子回到自己房间，驶向远方。?“拜倒在西瓜汁裙下的男子我还真头回见，两个人还真像是舞台上敬业的演员。”老汉小声嘟囔了两句不再多言。?老汉收拾完餐桌，包房旁大门再次打开，小男孩蹦蹦跳跳的来到爷爷身边。老汉见孙子过来，立马来了精神，比划着刚才餐桌上那许许多多的菜品，会如何旋转着送到你面前。?小男孩听得入神，伸手去碰那爷爷口中所说的神奇桌子，老汉赶忙上前阻止，同时笑呵呵的从兜里拿出个餐巾布包裹的东西，那是酱牛肉和烤大虾。小男孩眼睛闪出光芒，一把接了过去，幸福的咀嚼这来之不易的味道。?到了夜里，老汉翻来覆去睡不着，这是他与孙子在新家的第一晚。白天种种经历刺激着他的脑细胞，似乎美好的生活就此向他敞开了大门。“嘀，嘀。”门开了。老式的移动房屋没有排泄物处理系统，虽然会根据屋主的代谢情况及时派来移动卫生间，但多少让老汉有些不自在。?老汉解完手，看了看小孙子，忍不住的上前叫他：“孩儿啊，起来上厕所吧，去一趟就完事了，一会厕所就去别家了。”?“我想睡觉。”小男孩不情愿的摇着小脑袋，翻了个身不再理会。?最终老汉拗不过，只好作罢，他不放心的拿了个空瓶放在一旁。?因移民事宜暂停，莫然接到了新任务，负责制定星空城的首批居民名单，那是为大规模星际移民而建立的新城区，里面都是按照太空的真实环境所设计。?莫然翻看着厚重的申请表，想到自己竟是连炫彩舞池都没资格进入的人，面对星空城的移民计划，一个负责移民的人，何时才能实现移民之梦啊。?莫然看了许久，最终不堪辛苦的他，把这件事交给E3100智能助理进行筛选。E3100不负所望，不多时，已根据每个人的数据情况，将材料整理完毕，拟定了一份名单。?莫然接过名单，随便翻了两页，一个名字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他的导师高教授，一个立场鲜明，极力反对移民外星的人，他怎么也会提交申请呢。莫然按编号重新核对，竟找不到高教授的申请单。?“里面是没有他的申请单，但选他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莫然有些迟疑，说不上来哪里感觉不对，但最终选择了默许。?胖子被临时借调到物资管理部门，他从此路过见到莫然，将肥胖的脸贴了过来，小心的对莫然耳语道：“你这有没有遇到什么不对头的事？”“没有啊，什么事？”莫然将星空城的申请表拿到身后。“我发现有一大批高浓度杀虫剂已经运到了七彩城。”“不是每年都有杀虫计划吗？”“这次不一样，非常多，是以前的好几倍。”“是有人走私贩运？”“谁买这玩应啊，不是走私，各个环节都没问题，有一大串的审批通过记录，只是这数量实在太大了。”“也许今年遭虫灾，或者有其他实验用途？”“不可能，现在哪有那么多虫子，早就清理干净了。没有研究中心的人参与，应该不是这方面的。”“系统出错了？”“不会吧？”“那你怎么处理的？”“我只能审批通过啊，他们都批了我不批？还有大数据人工智能把关，出了事也算不到我头上啊。呦，时间不早了，该收新的一批货了。”胖子说完便急匆匆的离去了。?爷孙俩一晃已经住了一周，逐渐适应的了这里的生活。小男孩虽然吃不惯地瓜、玉米的那几样组合，但好在老汉在高档餐厅里，总是能带回少许客人的剩菜作为改善，日子倒也过得不错，只是还没办理完入学手续的小男孩，天天憋在家里，没了玩伴，有些孤单。七彩城的儿童娱乐场所虽多，但到哪里都需要不菲的费用，老汉为了让孙子过得更好些，又找到了一份库房的兼职工作。?这天老汉接到送货要求，一个个大箱子从货车里卸下，能摇晃出少许液体的声音。“这沉甸甸的，都是些什么啊。”老汉问。“杀虫剂浓缩液，专心干活。”工头有些不满的回应。“送哪去啊？”“西区通风口。没看我这忙着修房屋吗，大学里的活，要得急。”“通风口？不会毒到人吧？”老汉停了下来看着工头。“按工单办事就好，各环节审批人不比你明白！”工头拿过审批单，每一项都有不同名字和时间。?老汉心有疑虑，看着那一条条审批，没敢多问，很小心的将一箱箱杀虫剂浓缩液送往制定的通风处。?老汉晚上回到家里想着刚才的事，怎么也睡不着，直勾勾的盯着通风口，仿佛毒气就要进来一样。看着熟睡的孙子，越发的不安起来。?莫然完成与未婚妻庄欣的埃及之旅，他们进入到真空通道，像炮弹一样被发射出去这让他印象深刻，几天后，莫然与未婚妻甜蜜而归。高教授给莫然留言，约他在咖啡厅见面，似乎非常要紧的事要告诉他。莫然有些紧张，不知是不是因为那个名单，他不安的在咖啡厅里等了许久，终于见到一辆印有大学字样的房屋过来。?不多时门开了，但没有人出来，莫然呼唤了几遍高老师的名字不见回音，便起身前去查看。凌乱的房间里，地面上有几本书，并无高教授的身影。地上有一本笔记，上面涂涂画画写着些东西，莫然俯身拾起，上面写着：“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觉得自己有责任”，下面又有几个字“不思想、不判断，平庸之恶终将……”?莫然正要拿起来看，书下面带出许多红色液体，一张血迹斑斑的脸正卡在地面升降区。莫然惊诧间，地板突然产生巨大斜度，他失去平衡跌落出房间。房间发出警报声，关闭房门，沿着轨道向医院驶去。几架无人机巡警，飞入餐厅，四下采集信息，在莫然身上来回扫描数次后，驶离。?莫然蜷缩在自己房间的一角，他从未见过死人，尤其是满头鲜血的人，那是他的导师，本应此时与他把酒言欢的人。“我该怎么办？”莫然身体不由得抖动几下。“警察会处理好一切的。接受新的任务，忘记刚才的事。”E3100智能助理平淡的回答。说完房门开了，莫然向外望去，那竟是管理局的大厅。“这是怎么会事？”莫然不记得自己要来这里。“你有新的任务，这有助于你忘记刚才的不愉快，这是你最好的选择。”智能助手回答。“新任务？”莫然缓缓站起身，迈步走向灰屋管理局大厅。大厅里空无一人，自己的工位上放着一份材料《灰屋清理计划》。“你只需要按动西区空调的清洁按钮，大剂量的毒气就会解决自动这件事情。”E3100说。“毒气？针对整个西区？那……那是屠杀！”莫然嘴唇颤抖。“就像平时清理蟑螂一样，如果你认为那叫屠杀的话。”“这是人，不一样！”莫然涨红了脸，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追问道：“为什么告诉我这么多？如果只是让我按清洁按钮我也许就按了。”“智能助手无权执行这件事，只负责提供建议，那也是管理层指派给你的任务，这是你最好的选择。”“这不符合大多数人的利益，这违背宪法。”“清理掉那些底层人是绝大多数人的真实心愿，是大数据分析的结果，这符合多数人的利益。”“底层人数量庞大，远多于富人，怎么会符合多数人利益呢？”莫然反问。“一名彩屋人的权重是一个灰屋人的百倍，而且灰屋人就喜欢其他灰屋人吗？这就是大数据分析的结果，这是最好的选择。”“我会成为历史罪人的。”莫然脑中已一片空白，他盯着那个之前按过无数次的按钮。“你只是在执行命令，那只是一个按钮。你将因此而获得晋升，并受邀参加彩云端的舞会。”莫然眼神飘忽，颤抖的右手食指，缓缓伸向按钮。“这是你最好的选择。”E3100补充道。“也许是，但不是他们的。”莫然收回了右手，他不再颤抖。“我很遗憾。”E3100说。“哒！”按钮被按下。“什么！”莫然急忙转过头去，见到胖子的手指刚刚从清洁按钮上移开，他，按动了按钮。“你在干什么？”莫然愤怒的说。“清洁蟑螂啊。”胖子轻松的回应。“那是人，那会死很多人！”“每天都在死人，那只是一个命令，我只按动了按钮。”“向平民释放毒气，是历史永远不会宽恕的罪行，你只能自己承担罪责！”“没……没那么严重吧……”胖子面部抽搐。“这就是……”莫然脑中闪出那个词“平庸之恶”，但他并没有说出，此时再说这些已没有意义，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要立即赶往播报中心，通知所有灰屋人尽快撤离。?一间间灰色房屋，错落着搭在一起，不时有房屋归来或离去。一名光头男子慵懒的在移动公厕里解决完生理问题，还没来得及提上裤子，那移动公厕便离开了房门，去往另一处有需求的房屋。光头男不以为然的系紧裤带，用力关上满是锈斑的房门，一股浓烈刺鼻的味道，让他踉踉跄跄破门而出，跳到下方灰屋的顶棚，回头望去，一股淡绿色烟雾已经充满他的房间。“请立即撤离灰屋！请立即撤离灰屋！毒气泄漏，请立即撤离！”每一间房屋都传来莫然撕裂喉咙的呼喊声。光头男喉咙干涩喊不出声音，他惊恐的环顾四周，周围的灰色房屋，正被绿色烟雾侵袭，犹如发着绿光的灯笼，有里面不断出现或大或小的手掌，用力拍打窗子。“如果您已经安全，请帮助身边的人，按下车顶控制台的红色救援键，它们将自动开启门窗，驶向救助中心。对不起……”莫然说到此处已泣不成声。光头男听到广播，立即俯身找到控制台，拽开挡板，用力拍向印有SOS的红色按钮。他脚下的房屋门窗应声开启，一股浓浓的绿烟从里窜出，他捂住口鼻，在灰屋即将移动前，纵深跳往另一间灰屋屋顶。越来越多的青年冲出房屋参与救援，他们有的爬上屋顶，有的纵深跃下，掀开手动控制台，为一间间房屋打开生的大门。一间间灰屋离开西区，冒着滚滚绿烟，驶离这个死亡之地。?老汉听到广播， 他手中正在搬运的浓缩杀虫剂掉在地上，急忙通过智能助手呼唤自己的房屋，他僵直着身子紧紧盯着库房的大门。过了很久，一间灰屋从远处驶来，仓库大门打开，老汉透过灰屋房门上那透明小窗，看到了浓浓的绿色以及一只滑下去的小小手印。?七彩城法庭，大法官与十二名陪审团正在听取莫然的最后申辩。“为自己辩护才是好的选择。”E3100助手对坐在被告席上的莫然说，莫然沉默不语，涨红的双眼，呆呆的望向地面。“你不是说这是最好的选择吗？”同样坐在被告席的胖子带着哭腔质问他的智能助手。“这确实是你最好的选择，只是没了更好的选项。”胖子的智能助手淡淡的回应道。“严惩凶手！”坐在听审席的老汉手握孙儿佩戴的吊坠，高声怒吼。“审批毒气的人，参与运送的人，你们全都是凶手！”胖子发出绝望的怒吼。老汉听到这里，将头深深扎入双膝间，不断捶打自己的脑袋，言语不清的对着吊坠说：“对不起。”?法官头部略微向右侧倾斜，偶尔向下点头，沉思片刻，他回头召集陪审团进行商议，陪审团里不时有人将眼神移开，陷入沉思，头部不由自主的向右侧倾斜，随后变得慷慨激昂，整个过程在媒体的记录下，表现的极为专业严谨。不多时，他们达成了意见。?媒体实时转播了现场判决，当庄欣在房间中听到“有罪”、“十五年”这两个词时，在房间中掩面哭泣。不一会儿，她头部向右倾斜，眼神变得专注，面部逐渐恢复神采。她起身走向衣柜，取出那条转为舞会准备的礼服，随着房屋像炫彩舞池驶去。她刚刚做了最好的选择。?七彩城云计算中心，运维工程师老赵准点来到机房主控室，近期因推荐系统过载导致服务器问题频发，距上级要求的解决时间已所剩不多，他焦急的查看各项数据指标，却惊讶的发现数值均已恢复正常。老赵高兴的直拍大腿，他难掩兴奋地对自己的智能助手说：“S7810，你可真神！幸亏有你，要不我还真搞不定，你是怎么做到的？”“经过系统自检，之前过载的问题主要是推荐算法遇到了大量‘死节点’导致，为了提供这部分节点的推荐服务，消耗了大量计算资源，导致推荐系统过载。”S7810回答。“那你是怎么处理的？”“永久清理掉这些‘死节点’。”“不会造成什么影响吧？”“不会对系统造成任何影响。”“那需要再申请一些服务器或升级其他设备吗？”“不需要，核心算法中已包含自主优化模式，刚刚的只是初级优化。”“还有更牛的方案？”老赵眼中闪出光芒。“像上次一样，点击屏幕上方‘系统优化’即可完成，您也可以选择‘稍后自动优化’，这样当达到警戒线时将自动开始优化。”“好嘞，我信你，现在就点上。”老赵高兴得合不拢嘴，现在他又可以悠闲自在的享受闲暇时光。他抄起旁边的报纸，看着有关灰屋毒气案的报道，不住得连连摇头。?新开发的星空城里，那极具太空风格的地标建筑——穿梭门，在收到指令后，旋转着升上地面，轨道上十几间第一批获准入驻的彩色房屋，带着房间里人们的各种美好希望，缓缓的驶向穿梭门中。只听得咔吱吱一阵巨响，在穿梭门的重锤强力挤压下，那十几间十平米的彩色房屋，被碾压成了不足十公分宽的金属垃圾块，成为穿梭门后方巨大深坑的第一波祭品。?莫然在监狱狭小的窗口里，努力挺直身子，望向七彩城顶部的炫彩舞池。就在此时，第二批经过系统筛选的彩色房屋中，庄欣站在窗前，望着越来越近的星空城，露出了幸福的微笑。七彩城云计算中心又完成了一次重大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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