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瘾症候群内容简介：在一个没有贫富与阶级差距，人人都可以自由平等的追求梦想的游戏世界中，出现了沉迷享乐、不求上进的玩家。为了提高游戏的评价、扩大市场占有率，游戏公司的老板化身为记者进入游戏帮助玩家戒除网瘾，但最终他失败了。

因为无法通过言语说服这些网瘾青年，游戏公司的老板决定通过直接修改游戏的方式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但他对游戏的改动却遭到了游戏总策划的反对。在二人的争执当中，总策划发现了公司老板正在酝酿的惊天大阴谋。早上七点钟，躺在床上的我揉了揉蒙眬睡眼，拿起了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在闹钟响还未响起时便将起提前关闭。简单的洗漱过后，我步行前往社区的餐饮配给站。街道上有许多跑步晨练的人，平时我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但今天我要去进行一项采访任务。餐饮配给站坐落于我所居住的小区附近，十分钟不到我便从家溜达了过来，因为时间尚早，偌大的就餐区显得有些空旷。我就近找到一处空位坐下，用手指在桌面上点击了几下，不一会儿便有智能机器人端着托盘来到了我的餐桌旁。我一边吃饭一边看着远处的传统就餐区，那里只占了整个就餐区的一小部分，但是却比我所在的信息化就餐区热闹的多。提供点餐服务的志愿者在一排排餐桌间穿行不止、帮忙喂饭的志愿者则和自己帮助的残障人士聊的有说有笑、他们时不时还要停下手头的工作来为路过自己身边的人答疑解惑。虽然信息化就餐区中也有无障碍设施，但这些志愿者们显然要比机器更受欢迎。其实在餐饮配给站刚刚开始营业的时候，传统就餐区的面积与信息化就餐区的面积是与现在完全相反的。但随着信息化就餐区的便捷日渐深入人心，传统就餐区的面积也顺应时势的逐渐缩减，变成了今天的样子。传统就餐区的面积缩小，原本需要人工服务的就餐者流向自助式的无障碍设施；提供服务的志愿者则被解放出来，投入到新的行业之中。这样即能够解放劳动力又可以优化公共设施利用率，是有益于整个社会的发展的。按照正常的发展进度来说，餐饮配给站已经面世十几年，传统就餐区的面积本该进一步缩减、甚至彻底被取代，但事实却并非如此。即便是将改动的面积较小而不值得大动工程的因素考量在内，这也是一件十分离奇的事情。为了搞清楚其中的缘由，我曾自发的进行过一次调查走访。我采访了数十家餐饮配给站内供服务的志愿者与一部分配给站的主管，企图找到阻碍推广信息化就餐区的原因。但是在三个多月的走访调查结束之后，我却得到了这样的一个答案：传统就餐区与志愿者的存在并不是为了推广信息化就餐区，而是为就餐者带去尊重与服务。人虽然是整个社会组成的一部分，但是在作为一个社会的“零部件”之前，人首先是一个人。尊重每个人的意向与选择，这才是更为重要的。一个良好的社会应该是让每个生活在其中的人都怡然自得，而不是成为迫使人走向某一个共同目标的“大环境”。如果按照我最初的目的来判断的话，我这一次采访所得到的结果是失败的，但是在我看来这却是我从业以来最为成功的一次。因为相比于找到能够快速推动信息化就餐区普及的方式，我收获到了更加重要的东西。简单吃过早餐之后，我便动身前往高铁站。早上八点钟，来往于高铁站的人群络绎不绝，看着身边进进出出的人群，总给人一种这里不是高铁站而是大型购物商场的感觉。跟随着排队人群走过安检门，我来到了站内的候车厅。现在这部分的区域虽然依旧按照人们的习惯被称为“候车厅”，但是他却早已不再承担旅客候车休息等待的职能而仅仅只是一个分散人群区域。之前整齐排列的座位被全部拆除替换成为了一排排的传输履带；站台的数量也从十几个被削减成为了八个。每一个站台所对应的都是一个地理方位，旅客需要根据自己目的去选择不同的站台乘车。站台还保留着其最原始的面貌，地板因为长年的使用而出现了裂痕，但是一转头看到的却是另外一番景象——原本低于站台的轨道被拱形玻璃笼罩，站台的开放式结构也因此转变为了封闭式，有点儿类似于乘坐地铁时的感觉。拱形玻璃上还反射出暗银的光泽，科技感十足，仅仅一个转头的光景便好像跨越了百年的时光。我顺着站台向前走了一段距离，找到一处人少的乘车口驻足等待，此时排在我前面的约么有十余人但队伍向前行进的速度很快，不消三两分钟的时间就轮到我上车了。每一辆列车在站台前的停留时间极短，几乎是在旅客走进车厢内的一瞬间便会迅速关闭车门驶离站台。进入车厢之后，我抬起左手用植入在手腕处的芯片——“第六代居民身份证”在一个闪烁着卡片图标的区域一放，我的订票信息便成功传导到了高铁的控制系统。当我坐上座位系好安全带之后，列车的速度随即提升朝着我的目的地飞驰而去。现代高铁的设计运行时速为1500km/h，实际运行时速则维持在1200km/h。我所在的T市与目的地B市之间的距离约为500公里，所以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我便已经到达了目的地，这比我从餐饮配给站到高铁站的时间还要短。在高铁站内选择站内换乘搭上地铁，这便是我本次行程的最后一个阶段了。只不过这最后一个阶段，就没有刚才乘坐高铁时的那般轻松惬意了……地铁可以说是整个地球村内最为“复古”的一个地方了，因为地铁并没有像高铁一般进行升级改造。虽然也曾有人提出过用更加便捷的超级高铁将地铁也全盘取代，但是出于资源方面的考量，这样的计划并没有得以实施。半个小时的车程结束之后，我从地铁站走出重新回到路面上，我第一个被采访对象所居住的小区就在地铁站的不远处。此时距离我们约定见面的时间已经非常接近，我小跑了两步进入小区，按照之前拿到的地址找到对应的楼号，乘坐电梯上了楼。在我按响门铃之后，大约过了有5分钟房门才被打开，给我开门的是一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他的手上拿着一部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击，应该是在玩什么游戏。“您好，我是T市日报社的记者，我叫马高飞。我们报社之前应该与您提前联系过，约好了今天早上九点钟对您做一个简单的采访。”“嗯，我知道，请进吧。”他双眼盯在手机屏幕上，头也不抬的对我说道。我跟在他的身后走进屋内，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等待片刻之后他将手机放下对我说道：“马记者您好，我叫续康。真是太不好意思了，让您等了我这么久，只是我这副本才刚刚打到一半要是中途退出的话，我的体力就白白浪费掉了。”“也没有很久，只是我看你打游戏好像很投入的样子。我这个人平时不怎么玩游戏，游戏真的有这么好玩么？”一听到我与他讨论游戏相关的话题，续康的双眼瞬间发出了光芒，十分激动的对我说道：“我以前其实也不怎么玩游戏，但是当我真正了解游戏之后我才发现游戏实在是太好玩了。不对，还不仅仅只是好玩这么简单，而是乐趣！针对每个人不同的需求，游戏都能给玩家提供想对应的乐趣。”“哦？游戏有这么神奇？但是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哪家游戏公司会针对玩家提供个性化的服务。”我虽然没有直接否定他的话，但是心中却不以为然。“您理解偏我的意思了，其实我想表达的是游戏的种类足够多，因此每个玩家都能够找到适合自己的一款。”续康对我解释道：“我给你举个例子吧，如果您是想和自己的朋友一同玩乐，可以选择休闲类的多人游戏；而如果您想要体验战胜对手之后的快感，则可以选择竞技性强的对抗类游戏；而至于我本人，我想要从游戏中获得的，是一种成就感。”“成就感？”续康的话勾起了我的兴趣，“难不成仅凭玩游戏还能让你出任CEO、迎娶白富美么？”“这么大的成就恐怕也就只有那些赢取世界冠军的电竞选手才能够取得了……”续康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对于我们普通玩家来说，攻略一个之前无法攻略的关卡、将段位提升到比之前更高的等级、哪怕是看着自己操控的角色一点点由弱变强，这些东西虽然称不上多伟大，但是对于我们玩家来说却能获得一种实实在在的成就感。”“不过说到底游戏也就仅仅只是游戏罢了，相比于现实世界，在游戏中获得成就的难度要小得多。一个你不需要付出多少努力就能够获得的成就，又能给你带来多少成就感呢？”“马记者你这话可就说错了，不过也对，您毕竟不是一个游戏爱好者。”续康先是眉头一皱，然后很快便舒展开来。“想要在游戏中取得成就远没有您想的那么轻松，每一位电竞选手不管最后能否捧起冠军奖杯他们都一定经过了刻苦的训练。而即便是我们普通玩家想要通过那些高难度的关卡也是需要不断练习来磨练自己的技术的，这个时间少则几个小时、多则几天几个月乃至数年，这期间付出的努力可一点都不少。”“那既然想要在游戏中取得成就一点也不比在现实中取得成就简单，你为何不将这些精力与时间放在现实世界中呢？这样说不准你在现实世界中也可以功成名就。而游戏，终究只是一个虚拟的世界罢了。”说完这句话之后，我身子向后一仰背靠在沙发背上，双手环抱在胸前饶有兴致的看着续康。对于他的回答，我十分期待，虽然我本人并非是游戏爱好者，但是电子竞技作为时下最热门的运动赛事我又怎么可能会一点也不了解。而我之所以故意说出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话，其实是我给续康设下的一个陷阱。“虽然在游戏中想要取得成绩并不容易，但是相比于现实世界来说，还是要更容易一点的。”此时续康脸上的表情五味杂陈，“这么说好像也不太准确，其实我想表达的意思就是说，在游戏当中每个人的付出与回报是成正比的，这是一个定式。”“哦？那么你的意思是说在现实世界中你的付出得不到回报么？这我可不认同。”“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我给你举个例子吧。”续康略显焦躁的说道：“我们都知道在游戏中一个角色的强弱是通过属性值来衡量的，不同的游戏提升属性值的方法不同，有的是升级、有的是自由分配属性点、有的则是通过强化装备之类的方式。可是不管你使用何种方法去提升属性，只要你这么去做了，你的属性值就一定可以获得提升。”“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是我依旧无法认同你的观点。游戏毕竟是源自与现实，所谓的属性值不过只是厂商为了衡量玩家之间的强弱刻意加上的一个数值罢了。如果你这么执着与属性值这个东西的话，你同样可以在现实世界中创造出它们。”“比如你今天跑步运动了30分钟，你可以认为自己的体力值提升了一点、明天你去健身房锻炼了一个小时，你的力量值提升了两点。这个具体数值的定量是一个难点，但是我相信只要你长期记录并制定好衡量的指标，设定出一个相对标准的量并不是难事。况且，在游戏中你要是强化装备失败的话还有可能造成属性值的暴跌，而在现在世界中只要你没有遭受意外损伤了自己的大脑或者身体的话，你的属性值是不会出现暴跌的。”我在最后跟他开了个玩笑。“诶！”续康用惊讶的看着我，“原来你很懂嘛！”我摊开手朝他微笑，续康则继续说道：“是这个理没错，但是在现实世界中每个人的天赋都不同。很有可能你用了同样的时间和别人做同样的事情，别人的进步速度就是要比的快。而且每个人都会遇到瓶颈，能够跨过瓶颈属性值爆增、而跨不过去则只能一直在原地踏步。相反，在游戏世界中就不会有这样的问题，不论天赋每个人的收获都是相等的，而且也不会遇到瓶颈。”“突破瓶颈，这想想就是一件令人激动的事情，对于你来说应该是成就感爆棚啊！在游戏中虽然你可以一路平步青云，但是每天做相同的、重复的事情，你就不会觉得无聊么？”“无聊，那我换个游戏就可以了呀。”就当我准备开口反驳的时候，续康对我摆了摆手，“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这样的事情的确是挺无聊的，但是却能给我一种踏实的感觉。我每天都是进步，而并非是原地踏步。”我从他的眼神中察觉到了一丝黯然，他这么执着于所谓的“进步”与“成就”肯定是有原因的。我收起了之前嬉皮笑脸的模样，小心翼翼的询问道：“你是被什么瓶颈卡住了么？”“嗨，都是过去的事了。”他将头偏向一侧不再看我。“可以和我说说么？”“只是一些失败者的牢骚话而已，你确定要听么？”“倾听，也是我的工作之一嘛。”见到续康终于愿意对我敞开心扉，我松了一口气。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从沙发上站起来。“那你跟我来吧。”他将我领到了一扇关着的门前，推开了房门之后我发现这竟然是一件书房。“我从小就很爱读书，书中各种各样的故事让我痴迷不已，出于这份爱好我在大学时选择了与文学相关的专业了。”他双眸凝视着书架上摆放的书籍，开始了回忆，“在上大学之后我开始了文学创作，创作过程令我如痴如醉，我可以仅凭一支笔就可以创造出一个世界，那样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那的确是一件美妙的事情，可你为什么没有坚持自己的文学道路呢？”“我又何尝不想坚持下去呢，只是我在这条路上走的时间越长，我便越发的觉得自己根本不是那块料。”他一边说一边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书，然后将它递给了我。续康递给我的这本书通体呈白色，拿在手里的分量也很轻，怎么看都不像是一本正版书籍。不过，这还不是最能吸引我注意力的一点，因为在这本书的封面上赫然印着“续康”这两个字。“这是你自己写的书么？”续康冲着我点了点头，“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我也尝试了给出版社投稿以及在网络上连载小说之类的方式，但是最终却收效平平，像是一粒沙子落入了大海之中。所以我就干脆自己打印装订，弄出了这个一个滑稽可笑的东西，也算是给自己的一个纪念吧。”“失败是成功之母，你怎么能因为一次两次的失败就选择放弃呢？只有继续坚持下去，你才有成功的可能。”“说到底也仅仅就只有一个可能罢了……而我的失败又何止是一次两次呢？”续康对我说的话嗤之以鼻，“马记者你肯定也知道，想要成为一名成功的作家，除了需要自己的勤学苦练之外，天赋、以及作品是否符合当代人民的审美等等客观因素也是十分关键的。”“不仅仅只是关键，虽然我的说法可能有些过激，但是我真的是这么认为的。因为我们现在的时代每个人都衣食无忧，不必再去考虑生存的问题，所以每个人都可以全身心的为自己的梦想努力奋斗，在每个人都用尽全力的情况下，天赋就成为了决定成功与否的唯一标准。”续康对我强调道。续康的这一番话任谁听了恐怕都会觉得是无稽之谈，但是想要反驳他的观点却有着相当的难度。毕竟“努力的程度”这一项数据指标不管是收集还是评测，都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哎，一想到这些我就十分怀念以前的时代。”就在我思考应该如何回应续康的时候，他发出了一声长叹。“在百年以前，绝大部分的人会因为生存问题而无法为自己的梦想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相反是那些可以为自己的梦想忍受艰苦环境、抛弃一切与自己梦想无关事情的人，可以凭借着努力填平天赋的差距并最终获得成功。总而言之，现在努力的意义已经远没有以前那么大了。”“那些放弃的自己梦想的人即便是到了今天也绝对不可能会成功！因为真正想要实现梦想的人并非是在忍受痛苦，反而是在享受过程，追求梦想对于他们来说是最为快乐的事情。”虽然续康只是在用开玩笑的方式自嘲，但是他这种消极避世的思想还是引起了我的强烈不满。“马记者，你是一个追梦人么？你在追梦的过程中感受到快乐了么？哪怕你明知自己不可能成功。”续康沉默许久之后，用十分低沉的声音对我说道。“你的话说的太绝对了，不过放在我的身上却正合适。我的梦想恰巧就是一个宏伟到在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我想要创造一个完美的社会，在这个社会中的每个人都没有烦恼、每个人都可以积极乐观的享受生活、每个人都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一起努力建设更美好的地球村。”“我看你这不是梦想，根本就是在做梦。”续康失望的摇了摇头。“做梦与梦想的区别在于你是否为之付出了行动。我也知道我的梦想可能根本不会实现，但是这不重要，至少我在追求梦想的过程中是快乐的。”“那照你这么说，只要是找到一件自己做起来是快乐的事情，那就是在追求梦想了？”“嗯……虽然你的表达比较笼统，但是大体上是这么个意思。根据需求层次理论，自我实现的需要是最高层次的需要，没有什么事能比实现自我价值之后所带来的满足感与快乐感更大。”“我们聊了这么久，总算是找到了一个相互认同的点。”续康的嘴角逐渐翘起，“我在打游戏的时候也感觉到非常快乐，现在我决定了，成为游戏中的大佬玩家，这就是我的新梦想！”原本我以为他要同我分享他在文学中获得到的乐趣，但是没想到他竟然说出这样的话。听到他将游戏与我的梦想混为一谈，我瞬间便怒不可遏。我一拳重重的打在门框上，巨大的声响令续康瞬间便收起了笑容。“你现在竟然还在跟我嬉皮笑脸！有些难听的话我一直不愿意讲，可是你每天在家混吃混喝，不用付出任何的劳动便可以肆意挥霍社会资源，做出这样的事情你难道就不觉得可耻么？！”我指着他的鼻子对他怒吼道。“马记者，您先冷静一下。”续康抬起头盯着我用平静的语气说道：“请问我为什么要觉得可耻呢？按需分配是我们地球村先行的分配制度，我的确如您所说是在每天混吃混喝，但是这些吃喝也不是你马记者给的，而是社会发展所带给每个人的福利。所以这样的话，还轮不到你对我说。”“对不起……是我失态了。”在我冷静下来之后，我对于刚才自己的过激行为懊悔不已。我原本有更好的方式去解决问题的，但是在我说出那样的话之后，我们双方已经站到了对立面上，之后恐怕我再怎么苦口婆心的劝说，他也不可能听的进去了。“不好意思，今天的采访就到这里吧，打扰了。”我对续康丢下这样的一句话之后便如同逃跑一般冲出了续康的家……从续康家里出来之后，为了不被刚才的事情困扰，我立刻通过电话联系了第二名受访者，然后马不停蹄的赶到了G市。第二名受访者尤为热情，几乎是在我敲门的一瞬间他便打开了房门将我迎了进来，感觉就像是一直在门口等待着我的到来似的。他的名字做张东、三十出头的年纪、体型略胖、头发很长，甚至快要遮住眼睛，我想他应该是很久没有去理发了。在他身上成套的灰色短袖短裤都印有龙的图案，这应该是某个动画或者游戏的周边。“那个……马记者，其实吧，我这个人不怎么会聊天。要是您有什么问题就直接问我好了，我感觉这种一问一答的对话方式，我会比较轻松一点。”在采访开始之前，张东对我说道。“嗯，好。”听到他说的话，我先是愣了一下，“完全没有问题。”“那我们就开始吧。”我看了他一眼，等到他点头示意之后，我抛出了自己的第一个问题：“你最喜欢的游戏、或者说最近经常在玩的游戏是什么呢？”“嗯？”他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怎么了？”我也低下头看看自己，“是我的身上有什么脏东西么？”“不是不是。我只是没想到您会问这样的问题，我还以为您会问一些正式的问题呢。”“这就是一个正式的问题，我们虽说是在采访但是其实也就是大家坐下来聊聊天，仅此而已。”“嗯……我最喜欢的游戏是《天空城与勇者》，不知道您是否听说过。你看我身上的衣服，”他挺起胸膛将衣领提起，好让短袖上的印花清晰可见，“这就是那款游戏里目前最难副本的boss。这件衣服也是我和我们团队的小伙伴一起赢得的奖品。”“哇哦！那这么说来你的游戏水平相当之高啊，我今天是不是见到了传说中的游戏大神了？”“哪有哪有。其实就是运营商举办的一次线下活动而已，只要是到场参与的玩家都能够获得奖励。”“那你是和游戏中的朋友组队去线下面基了么？”“是的，当初只是开玩笑一般的在网上问了他们一句，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全都来了。”“能够将游戏中的伙伴转变为现实中的好友，这真是太让人羡慕了！这样的事情可真是不常见，你一定得好好珍惜这些朋友啊。”“那是自然！他们对于对于我来说就像是家人一样，要是没有他们，我肯定玩不到现在，毕竟游戏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乐趣。”张东自豪的对我说道。“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是想成为电竞选手么？”“我可不敢去奢望能成为电竞选手，虽然我每天玩游戏的时间挺长的，但是充其量也就是个休闲玩家罢了。在游戏中我尚且都算不上是个高手，又怎么敢奢望成为电竞选手呢？”“那你对自己未来的职业规划是什么呢？你总不能像现在这样打一辈子游戏吧。”“我觉得我现在的生活也挺不错的，每天除了正常的饮食起居就是上线和朋友们约着打打游戏，我觉得蛮快乐的。”张东不自信的说道。果然是抱着这样的心里么？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反倒是问题出在了我的身上，我不应问出这个令他难堪的问题来着。“你大学时候学习的是什么专业呢？”我岔开了话题，企图从另一个方面去解决问题。“我大学时学习的是导演专业。”“这可是一个好专业啊，现在人们都富足了，自然而然就会想要追求更高层次的精神文化需求。这电影就是众多文化产业中前景最好的一个，你怎么不按照自己的专业去从事影视的相关工作呢？”“我做不来的。”张东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我当初选择这个专业只不过是因为上学时喜欢的女孩罢了，我为了能够在上大学的时候也可以跟她一起，所以才阴差阳错的选择了这个专业。”“那……你当初喜欢的那个女孩呢？你们最后在一起了么。”这是一个关于受采访者隐私的问题，按照规矩来说我本不应该追问，但是考虑到张东很有可能是因为感情受挫才沉沦至此，我还是坚持问出了这个问题。“哈，起初人家女孩子对我说：我是一个颜控。我当时没搞懂是什么意思，后来才知道原来人家是嫌我丑。在当面表白失败之后我还不愿意放弃，熬了一宿没睡写了一封一万多字的情书，结果最后被全班女生传阅了一遍，在班上闹了个大笑话。”虽然这是一段很糗的往事，但是张东在对我讲述的时候却表现的非常轻松，看来他已经对往事彻底释怀了，那我也没必要在继续深究下去了。“青春的遗憾嘛，谁都会经历的。”我随口附和了一句，想要结束掉这个话题。“这对我来说没什么可遗憾的，倒不如说是一种幸运。在上大学以后，我有一次同高中同学聊天，偶然间听说了我当初喜欢过的那个女孩子在刚刚上大一的时候便已经堕过一次胎了，这样的女孩子我是驾驭不了的，现在回想起来我还有点庆幸她当时拒绝了我。”“呵呵。”我干笑了两声，“既然导演并不是你喜欢的专业，那你就没有考虑过重返校园换个专业再继续深造么？现在上学还是挺容易的，即不用考试也需要交学费，只需要写个入学申请就可以了。”“没那个必要。摆在我面前的问题并不是选择怎样的专业，而是我压根儿就不是一个能够适应社会的人。”张东摇了摇头对我解释道。“不是一个能适应社会的人？此话怎讲。”“马记者，我对我们的社会有一点自己的看法，不知道您是否认同。”张东看着我的眼睛一脸认真的对我说道：“我觉得我们现在的社会，是一个造星的社会。不管你从事的是科研、体育、影视或是其他任何行业，判断你成功与否的标准都是你能否吸引到大众的眼球。”“你这样的看法我当然不能认同。”我义正严辞的说道：“一个人的成功与否肯定还是要依据他在自己所从事行业中所取得的成绩来决定的，我们又不是人人要当明星偶像。”“您说的没错，但是这与我的观点并不矛盾，您所说的那些成绩只不过是吸引大众眼球的一个加分项罢了。还有不少人他们即便没有在各自的行业中取得成绩，却依旧可以利用自己异于常人的言行举止促使自己成为大众口中争相谈论的对象。”“那照你这么说，我如果吸毒上了头条新闻，我是不是也能算作成功人士了？”“您举的例子有点极端，但是通过负面新闻炒作自己博出位的例子还少见么？只不过这样的事情会有风险就是了。”张东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大肚腩，面带微笑的对我说：“而像我这相貌平平，又缺乏魄力去做那些吸引别人眼球事情的人，自然是不能适应这个社会。”张东的话让我一时语塞，想要举出正面积极的例子并不难，但是那些例子却并不足以反驳他，因为张东所讲述的情况就是发生在我们身边的现实。我在沉默片刻之后，十分不情愿的选择了默认。“那你有没有想过要改变自己呢？现在网络上的健身教程、穿搭指南一类的东西还是蛮多的，既然我们无法改变环境，那么就要去学着适应它。”“我以前的确也想过这么去做……不过我生来就是一个性格内向的人，即便我硬逼着自己去变成一个外向开朗的人，最终的结果只会适得其反、洋相百出。说到底我为什么要去顺应别人的目光呢？我喜欢吃，那就尽情吃；不想出门，那就呆在家里。我活着不是给别人看的，只要自己每天过的开心快乐，我觉得就挺好。”“其实你也没有如你所说的那般内向与自闭啦。”我把自己带入张东的角色，设身处地的想要为他找出走出困境的方式，“至少你在游戏中还是交到不少朋友的，这种事情即便是我们这些自诩外向开朗的人都做不到的，这不正是你善于社交的一种体现么？”“不，其实恰恰相反。我之所以能够交到朋友是因为在游戏的世界里没人会在意我的长相、体重，我也不用为了思考应该和其他人谈论什么话题而焦头烂额，因为我们谈论的都是游戏的话题。其实说白了，我与我在游戏中交到的朋友都是一些内向自闭的人，我们之间的社交就是抱团取暖。”“那……至少你在与人沟通方面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这一点从我们之间的对话中就能看得出来，你别想蒙我。”我苦笑着说道，现在话题的走向已经对我颇为不利，但是我依旧不愿意放弃。“那是因为我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回答马记者你的提问而已，要是让我跟你随便找个话题闲谈的话，我还是会非常头痛的。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我也想从马记者你这里弄清楚一些事情。”“从我身上？你想弄清楚什么事情？”“其实在我接到采访请求之初，我是不愿意接受这个采访的。但是后来我从你们报社的官方网站上了解到你们正在进行一个叫做’拯救腐朽心灵’的行动，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所谓的’腐朽心灵’应该指的就是像我这样的网瘾青年吧？”“你不要误会，我也知道这个名称虽然不怎么好听，但是你要明白我们的初衷是好的。难道你觉得像现在这样每天把大把的时间浪费在游戏上，这就是你想要的人生么？这个世界上还有更多更有意义的事情值得你去做！”“你们怎么评价我，我并不在意，我刚才不是说了么我活着也不是给别人看的。只是有一点我特别好奇，你们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别把话说的这么难听，我们那有什么目的，这还不是为了你们好。年轻人不要把时间都花在游戏上，应该多做一些对社会有益的事情。”“好，我知道了。”张东用鼻子重重的叹了一下气，“马记者，我想对你说的是，我并没有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我的行为也没有对其他人产生任何不良的影响，我只是一个想要快乐生活的普通人而已。所以，请不要在用异样的眼神看待我，我并不是什么异类。”“可是……”“你不用再说了。”我刚刚准备开口解释张东便强硬的打断了我，他伸出手掌对着我，“我累了，马记者今天就请先回吧。”第一次的采访失败之后，我曾下定决心第二次的采访一定要成功，但是让我没想到的是这第二次的采访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此时张东已经下了逐客令，我也不好意思赖在他的家中对他说些什么，只得灰溜溜的离开。从张东的家中出来之后，我的脑海里想起了当时餐饮配给站内志愿者对我说的话：尊重每个人的意向与选择，这才是更加重要的一点。社会提供给人的也应该是尊重与帮助，而不是成为迫使人走向某一个共同目标的“大环境”。在我来之前，我一直把自己看作是与餐饮配给站中的志愿者一样的人，我此行的目的是来帮助这些网瘾青年、是给他们来带社会的关爱与温暖的。但是当采访结束之后，我却好像变成了那个逼迫他们的“大环境”。这次在我看来应该十分轻松的采访最后给我造成了十分巨大的冲击，我的采访对象并没有因为我的到来而产生丝毫的改变，反而是我自己现在变得十分纠结与迷茫。我有些搞不懂我在做什么，难道是我错了么？在我前往第三名受访者家的路上，这样的困扰一直笼罩在我的心头，关于这个问题我想了一路，直到我到达第三名受访者家门口时，我依旧没有得出一个确切的答案……第三名受访者的居住地在S市的别墅区，一幢幢四层的小楼与旁边的双层立体车库格外显眼，我隔着老远便看到了它们。这可不是普通人住的地方，我在心中这样想到，然后下意识的拿出了手机核对住址信息，之前的烦恼被我暂且抛之脑后。“您就是马记者对吧，我等您好久了。”为我开门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男生，他一路小跑着从别墅中出来。“你就是刘超？”“对，我就是您的采访对象，刘超。”他侧身对我做了个欢迎的姿势，“外面热，快请进吧。”“这么大的房子，你是一个人住么？”我如同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般一边在花园内四处张望，一边对身旁的刘超问道。“是啊，我一个人住。”刘超将头转向一侧，没有看我。“你这么小的年纪就已经能够住在这样的地方，这可真是年少有为啊。”我尴尬的笑了笑，对他的回答半信半疑。“诶，骗你的啦。”刘超转过头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套别墅和车库里的车子可是’电子娱乐特别贡献奖’的奖品，光凭我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儿怎么可能拿得到。”对于刘超所说的“电子娱乐特别贡献奖”我了解不多，但是据我猜测这肯定是“激励计划”中的一个分支奖项。“激励计划”是地球村当前最为重要的一项制度，它表面上是对那些在各行各业做出突出贡献的人才进行奖励，但实际的目的却是为了避免整个社会因物质资源的丰富而导致人民懒惰、阻碍社会的发展。其奖品则是各种无法免费申领的高档奢侈品，这其中自然也不乏别墅与豪车。“那今天的采访你提前和你的家长说过了么？我的到来不会打扰到他们吧。”“我不是说了么，我一个人住，我爸妈出去度假了现在不在家。”刘超一个跨步跃过两极台阶先我一步到达门前，为我打开了房门。“少爷，干嘛呢？赶快过来啊。我们马上要打boss了，你再不来的话这次副本的奖励可就拿不到了。”刘超才刚刚带着我进入客厅，远处坐在电脑前的男生便对刘超呼喊道。我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惊讶的发现在这间客厅当中竟然有一个专门的游戏区域，各种主流的游戏设施一应俱全。此时在这片游戏区中有不少与刘超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正在游戏中畅游，其中一排五连坐的台式电脑处正空着一台无人操控的机器，那应该是属于刘超的位置。我已经做好了等待的准备，毕竟这样的事情我在之前采访续康的时候就已经经历过一次了，但是让我没想到的是刘超竟对那人露出了一脸嫌弃的表情，摆了摆手说道：“别因为这种小事烦我，没看到我正要接受采访么。这可是来自B市日报社的马记者，是专门来采访我的。”他在说“我”这个字的时候，加重了语气。小小插曲结束之后，刘超将我引到沙发处坐下，不一会儿举着托盘的智能机器人便端着两杯果汁来到了我们身边。刘超将其中一杯果汁摆到我的面前，“马记者，你有什么想了解的就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好。”我冲他点了点头，“刚才进门的时候你听到说到什么电子娱乐特别贡献奖，我对这个奖项不太了解，你能跟我详细讲讲么？这个获奖的人是你的父母么？”“马记者，这次的采访不是关于我么？我们聊天的话题应该没有必要牵扯到我的父母吧。”刚才还因为我拒绝了游戏邀请的刘超，突然就拉下了脸来。“呵呵呵，没有必要，没有必要。”虽然不知道刘超态度转变的原因，但是为了不招致他的反感，我只得将好奇心丢到一边，直接开始了本次采访。“那我们就来聊聊游戏吧，对于你来说，游戏吸引你的地方是什么呢？”“好像也没有吸引我的地方，因为我玩游戏并不是为了找乐子，而是把它当成是我的事业来奋斗的。”“你为什么会想要把游戏当成自己的事业呢？这在我们普通人的眼中可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因为对我来说，游戏是一个比现实世界更加公平的地方。”这不就是续康数值理论的翻版么，难不成他也和续康一样，是个失意之人？“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呢？”我继续问道。“因为一个很简单的原因，在游戏中你只要花钱就能够变强，简单直白。而在现实世界中……”“不好意思，我打断你一下。”刘超的话才刚刚说了一半，我就已经听不下去了，“你确定你讲的是游戏中的公平？我怎么感觉你是在讲游戏当中的不公平之处。”“对于游戏中绝大部分的普通玩家来说，这的确是不公平的，但是对我个人而言，这的确是公平的。因为我所比较的对象并非是那些普通玩家，而是旧时代的富二代们。”“旧时代的富二代……以你的身份来说，到是的确和他们类似，但是旧时代的富二代们似乎并不会向你一样把游戏当成事业来奋斗。不可否认的是这样的人的确有，但是少之又少。”“那是因为他们可以利用手中物质资源，轻松获取普通人难以企及的成就。但现在贫富差距已经被彻底消除，我虽然与他们有着同样的身份，但我却并不拥有同样的优势。唯独在游戏之中，我能重新找回这份优势。”“你的优势并没有消失，而是这份原本仅属于少部分人的优势现在已经普及到了每一个人的身上。”我用遗憾的语气对他说道：“其实你所谓的不公平，只不过是因为这种落差而导致的心理不平衡罢了……”我知道自己的话可能会引起刘超的不满，有了之前采访失败的经历，我本不应该对他讲这些话的。但我还是毫不犹豫的将它讲了出来，因为在我看来，相比于采访的成功与否，帮助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树立正确的人生观与价值观才是更为重要的事情。“那我我宁愿选择当一个普通人，这样至少我会轻松一些。”刘超赌气的说道：“我从一出生就被打上了必须要成功的标签，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我看，就像是生活在放大镜之下。我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得小心翼翼，因为一不小心就会被人说是炫富，或者是被当成纨绔子弟。”“马记者，我的这层特殊身份从来就不是我自己想要的，而是别人强加给我的。”刘超睁大了眼睛盯着我，“你——也是其中之一。”刘超瞪的我心中发毛，正如他所言我的确是下意识的将他当成了一个整天无所事事、只会沉迷游戏的纨绔子弟来看待。直到现在我才多少对他有了些许理解，其实他仅仅只是一个在重压之下喘不过气来的苦孩子罢了……“人无法选择自己出身，但是却可以决定自己成为什么样的人，用你的努力去击碎别人对你的质疑吧！别在游戏中浪费时间了，这样反而会为你招致更多的负面评价。况且花钱就能变强的时代早已过去了，你不可能在游戏中找到你想要的公平的。”“我当然可以！”刘超嘴角微微上扬：“钱虽然不存在了，但是那些珍惜的游戏道具却依然存在。”“可是你又有什么办法能够更轻松的获得它们呢？到头来还不是要和普通玩家一起平等竞争。”为了能让刘超清醒过来，我甚至对他进行了嘲讽。“说到这一点，那就不得不提我的父母了。他们的确就是’电子娱乐特别贡献奖’的得主，并且通过这个奖项成为了网讯游戏公司的高管，而这也为我提供了一些便利条件。”刘超用轻浮的语气说道：“我知道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但是我不在乎，因为这恰恰就是我要的公平。”“难不成你直接让游戏公司修改了你的游戏数据么？！”“那到没有，我做事还是有分寸的。我就是拿到了一些新游戏的激活码、绝版物品的CDKey、以及各种还未上市的DLC试玩资格而言。这些东西对于普通玩家来说不是需要拼手速去抢、就是得靠运气去抽，而我却可以轻松获得。”听到刘超的回答之后，我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甚至还有点儿想笑。仅凭这么一点儿小礼品似的东西就把自己和旧时代的富二代做类比，说到底这也就是一个小屁孩能做出的行为罢了……“你说的这些东西在玩家群体里倒是能被别人羡慕一下，可是说到底这些东西能有什么用处呢？他们甚至比不上一件好装备。”我强忍着笑意对他说道。“有没有用处得看你找没找对人，对于那些把游戏当作事业的主播与视屏up主来说，这些可都是珍贵的直播与视屏素材。我正是靠着这些东西使一名知名游戏主播加入了我在游戏中的公会，并且依靠着他的人气在游戏中不断做大做强，有了强大的团队支持，装备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刘超对于我的嘲讽不屑一顾。“还算你有点儿眼光。可是然后呢？打游戏打的很好，这样你就满足了？这能令对你评头论足的人闭嘴么？”“现在还不能，但是未来一定可以的！”刘超还在逞强，但是明显已经有些底气不足，“我……我已经开始在网上发布我们公会开荒副本的游戏视屏了！”“这听起来到还像是一件靠谱的事情，我能看看你做的视屏么？”“可以。”刘超说完之后便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简单操作之后便递给了我。他向我展示的是某视屏网站的后台数据，数据显示他已经是一名拥有百万粉丝的视屏创作者了。我轻划屏幕浏览了那些他之前上传的视屏，大约已有几十部，个别视屏的播放量甚至达到了五百万之多。而根据视屏名称来判断，他所上传的视屏类型不单单只有开荒纪实，还有一些竞速与教学类的视屏。从这份后台数据来看，刘超坚持做这件事情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让我对他的看法有了些许改观，至少他对待游戏的态度是认真的、是付出了行动想要真真正正做好这件事情的。可是……“我认可你做事的态度，但是这样的成绩并不出众，你仅仅只是众多视屏创作者中非常普通的一个罢了。说白了，你做的这些事情只不过是一个游戏爱好者的兴趣使然罢了。这属于爱好的范畴，并不能当成事业来奋斗。”“我知道我还不够优秀，但这只是一个开始，是在为我的事业打基础。”刘超据理力争的说道：“我未来的发展方向是在游戏测评，做最全面、最细致、并且是属于我们玩家自己的游戏测评。做到这些我需要很多人手，去探清游戏中的每一片土地、做完每一个任务，制作视屏仅仅只是我累计人气为自己的公会吸引人员的方式罢了。”“这可真是一个宏伟的志向，但是即便玩家选择加入了你的公会，你与他们之间的关系依旧是非常松散的，你不能像一个老板命令员工那样去让玩家做你安排的事情。”“关于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也做了很多规划，虽然现在还不完善但我相信它是行之有效的。”刘超转头看着我，试探性的问道：“这些东西很多、也很杂，您想要听听么？”“为什么不呢？我们的时间多得很。”“首先……”三个多小时的时间一晃而过，茶几上的饮料也换了好几茬，那些在游戏去打游戏的少年少女们都陆陆续续回家了，可是此时的刘超却似乎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还有一点…..”刘超仰起头思索着。“这个话题我们就说到这里吧，我已经明白你的核心思路了。”我耸耸肩，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僵硬的身体。原本我以为刘超要给我讲的只是一些简单幼稚的构思，但是没想到他阐述的竟然是一套十分完备的公会管理模式。其中包括公会成员的等级划分、贡献与奖励机制、线下团建的活动方案，甚至还有帮助各个分会长制作视屏并推广宣传的人才培养计划……刘超这份计划的内容之广、层次之深简直令我瞠目结舌，我不知道他究竟需要花费多少时间才能构思出这样的一份计划。按照刘超的说法，未来他要将自己的团队打造成一个坚实的利益共同体、同时还将是一个温馨的大家庭。“刘超，以你的能力，在大学毕业之后选择一个好的项目自己创业，相信用不了几年我肯定会再来采访你一次的。”我激动的对刘超说道。我对于刘超的称赞是发自内心的，但是在得到我的称赞之后，刘超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喜悦，反而是面色凝重的对我说道：“马记者，原来您的认可仅仅只是对我这个人而已么？我的事业在您看来就这么上不得台面么？”“不不不，我并不是否认你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像你这样在游戏中创建并管理公会，是一种非常宝贵的经历与经验，对你未来步入社会、走上工作岗位是很有益处的。但是你总不能一辈子都把心思用在打游戏上吧？我说的这些话或许你现在还不能理解，但是再过几年等你长大之后，你一定会懂的。”我连忙向刘超解释道。“马记者，您不用再解释了。您说的这些我都懂，不理解的人是你才对。您对游戏的偏见还是太重了，为什么游戏就不能是一份事业呢？那些游戏公司的高管、电竞职业选手，他们在您的眼中难道也是网瘾青年么？”“你要搞清楚一点，你说的这些人他们的确也是在从事游戏的相关工作，但是他们的着力点是在现实世界，而不是游戏当中。”“您还是没有认真听我说的话。”刘超失落的说道：“我刚才也讲的，我的理想是成立一家游戏测评机构。当所有前提条件都成熟之后，我也会创办公司的，我的目的不是在游戏中作威作福，而是要为这个社会之中的每一个人服务，为他们挑选出最适合自己的游戏。这难道不算是着眼于现实么？只不过我事业的起点是在游戏中罢了……”我原本以为刘超只是因为不堪来自社会的压力而选择躲避在游戏世界里，但是他此时却向我展现出了足够坚定的信念来表达自己就是把游戏来当作事业奋斗的。现在我有点儿后悔说出那样的话，这让我们原本愉快的交谈变得有些难以收场。“马记者，您听说过试药人么？”沉默片刻之后，刘超再度开口对我说道。“啊？哦……我对这个行业不太了解，只是以前看过几篇相关的报道。好像是因为一种新型药品在研发出来之后需要测试是否会对人体产生不良反应，所以才会催生出这样的职业的。”刘超突然转移话题让我有些措手不及，“听起来有点儿悲壮，就像是小白鼠一样。”“嗯，的确如此。”刘超点了点头，“虽然有点儿不自量力，但是在我看来我正在做的事情是和那些试药人一样的。如果可能的话，我还想要和政府合作以第三方机构来试玩游戏，以免一款游戏在上线之后会令玩家们产生不良反应……”“这真是一个伟大的理想，祝你能够取得成功。”“谢谢您。”刘超淡淡的说道，之前他语气中那种激动与感动的情感早已烟消云散。“今天天色也不早了，我看我们本次的采访就到这里吧。”我随便找了个理由，结束了今天的采访。当完成了刘超的采访之后，马高飞今天、以及本次的采访任务也彻底结束。他从S市搭乘高铁返回T市，当走进家门时已是深夜。马高飞静静地坐在床边沉思，他想要构思出一篇报道可是却怎么也找不到灵感，因为他通过本次采访所得到的内容与其最初的设想是完全相悖了，他甚至觉得……本次的采访的主题压根儿就是一个伪命题。“呼——”坐在床边的马高飞长出一口气，自言自语的说道：“报道的事情可以以后再考虑，我还是趁着采访刚结束把我的感想给记下来吧。毕竟对话的内容我可以通过录音重听，可是这些东西如果忘了的话，可就没有办法弥补了。”马高飞从床上站起走到了他的办公桌前，他从抽屉中拿出自己的日记本在上面写了来以下内容：2119年8月17日 晴在昨天公司的例行会议上，我接到了一项新的采访任务。采访的对象是三名网瘾青年，目的是帮助他们摆脱网瘾，积极的面对人生。我已经不记得这是我接到的第几个采访任务了，自我从事记者这个职业以来，我进行过许多次的采访，但是像今天这样有价值的却不多。因为社会生产力得到了空前的提升，当今世界的格局已与百年以前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国家消亡地球村建立、“按需分配”的分配制度全面推行、存在数千年的货币也成为了人们记忆中的事物。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是前人梦寐以求的时代，没有剥削、没有压迫、没有贫富差距更没有阶级桎梏，但这并非是一个完美的时代。极大丰富的物质资源是人们追逐自由与梦想的沃土，但同时也是滋生懒惰的温床。因为没有生存的压力，所以也就没有了前进的动力，越来越多的人满足于已经拥有的一切不求上进、固步自封，这是阻碍社会继续发展的最大障碍。我本次的三名采访对象，便是其中的代表。如果能够帮他们走出懒惰的泥潭，踏上不断奋进的康庄大道，这将是一件多么有意义的事情啊！不管是对于他们个人还是对于整个社会，这都是有百益而无一害，与我个人而言，则是充分的实现了人生价值。这是我原本的想法，我曾对它深信不疑。但是当我一天的采访结束之后，我却动摇了，此时的我迷茫万分。我一直将餐饮配给站中的志愿者们奉为心目中的偶像，将他们处事的方式当作自己的行为准则，但是今天我似乎做了一件有违自身行为准则的事情。我的三位采访对象他们都在游戏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他们这么做的目的也仅仅只是想让自己的生活更加舒心一些罢了。他们错了么？这个问题的答案关乎我这次采访定义，但是我却没有一个肯定的答案，不过在我心中还是更加倾向于他们没有。或许问题出在我们身上——我们这群自诩为了社会能够更快速的发展而不责手段的人身上。是不是我们太过于急功近利、太急着去证明自己了，就像是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孩子，迫不及待的想要证明他可以比一无所有的前辈做的更好……写到这里时马高飞停下了手中的笔，他坐在办公桌前一动不动如同一座雕像一般。片刻之后，他再度压下指尖，笔尖与纸张重新接触，但是他却没有移动笔尖。由笔尖渗出的墨水逐渐浸透纸张，并逐渐扩散成一个圆形的墨点。他依旧在用力，笔尖刺穿了纸张最终折断在更深层的纸张上，从笔杆中冲出的墨水四处飞溅……马高飞摘掉了戴在眼睛上的VR眼镜，办公桌、日记本、钢笔的影像逐渐变得模糊最后彻底消失不见，短暂的黑暗过后一个更大、更明亮、更温馨房间出现在了马高飞的视野里。因为马高飞的登出，如同按摩椅一般的VR游戏仓逐渐升起，他也从卧姿慢慢转变回了坐姿，可是还没等游戏仓彻底恢复原状，他便用手一撑扶手跳到了地上。落地之后的马高飞高高举起拿着VR眼镜的那只手，将VR眼镜重重的摔在地上，他死死的盯着VR眼镜的碎片怒吼道：你们错了么？！和别人不一样、和大多数人的期待不一样，这不就是你们的错吗！马高飞的前胸因为剧烈的呼吸快速上下起伏，待他平静下来之后，他用手机在公司内网发送一份群发邮件。第二天早上八点，还没有到上班的时间马高飞便早早的坐到了公司的会议室中。大约半个小时之后，陆续有员工抵达公司，原本结伴而行有说有笑的他们在透过玻璃门看到马高飞的身影之后便立马闭上了嘴，快步从会议室的门前走过。“诶，你说马老板他今天怎么来这么早，这还没到上班时间呢。”一名女员工对自己身边的同伴说道。“嘘——”被提问的女员工将食指竖在了嘴前，小声对她说道：“你快悄悄的吧，别被马老板听见。据我多年的经验，今天恐怕要有人挨骂了，你今天可注意点啊，别撞在枪口上。”随着上班的时间一点点接近，原本空荡荡的办公区逐渐坐满了人，而昨天收到了那封群发邮件的员工则在放下自己的个人物品之后飞一般的拿着笔记本和笔冲进了会议室，早上八点五十八分，所有收到邮件的员工都坐进了会议室。“咳咳。”马高飞清了清嗓，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昨天晚上我发给你们的邮件都看了吧。”“看了。”下面传来几声稀稀拉拉的回应。“嗯，既然大家都已经看过了邮件，那么我就开门见山说了。我对你们近期的工作很不满意，我不希望那些还在对我们的游戏保持观望态度的玩家看到我们的游戏竟然是这种模样——在游戏里面打游戏？这可实在是太荒唐了。”马高飞说话的态度十分温和平淡，像是在讲一件与他毫无关联的事情，但是他不怒自威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在坐的各位员工无一例外全部都正襟危坐，不敢有任何一点小动作。“当然，我也知道你们工作都很忙，很辛苦，所以我也不想占用大家太多时间。我在这里提几点要求，你们下去之后赶紧改过来。打着安全组件更新的旗号暗改就可以了，不用发更新公告，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马高飞接着说道。“第一，提升玩家的基础悟性与学习能力、调节个别玩家过高的悟性与学习能力。力求做到可以让每一位玩家都能够切实的体会到付出一定能够回报、就一定可以成功的感受。”“董事长，可是……”一名员工突然开口想要表达自己的看法，但是他的话还没讲完马高飞便不毫不犹豫的打断了他，“小张，你有什么意见等下再说，现在先听我把话讲完。”“第二，提升绝玩家的社交属性值。另外再对游戏之中的玩家们多做一下引导，增加单身玩家与具有相同爱好的玩家之间接触的机会，争取做到让每一位玩家在进入游戏之后都体会不到孤独的感觉。最后，针对极个别已经在游戏之中陷入自闭的玩家我们要抽调专门的GM进入游戏进行帮助，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第三，在我们的游戏中也要适量增加一些的黑幕，让那些在游戏中具有特殊身份的玩家成功的更加容易一点。”在说这一点的时候，马高飞的声音微微放低，语气也不再的坚定，“这事做的隐蔽一点，不要被那些普通玩家发现了，否则是要出大问题的。”提完这三点要求之后，马高飞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续康的脸，他攥紧了拳头默念到：你说我在做梦是么？那我就把这个梦变成现实给你看看。“好了，我要说的话说完了，你们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现在可以提了,我们集中讨论一下.”在马高飞提完自己的要求之后，整个会议室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就连刚才着急着发言的小张也在这个时候选择了保持沉默。马高飞环顾四周见无人发言，他将视线停留在了小张的身上。“小张，你刚才不是急着有话要讲么？现在怎么不出声了。”“董事长，您能说一下这么改动游戏的目的是什么吗？”小张面对着马高飞，不卑不亢的说道。小张此话一出，立即吸引到了在场众人的目光。他可以说是讲出了在座所有人的心声，虽说马高飞是公司的老板，所有人都得听他的，但是他主要的任务是管理公司，而非插手游戏。游戏应该怎么做他们这些做策划的人肯定最清楚，像现在这样在游戏没有出现任何BUG的情况下，毫无根据的被强行要求修改游戏，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种耻辱、是自己不受信任的体现。“改善玩家游戏的体验、提升游戏的整体评价、吸引更多的潜在用户、提升我们的市场占有率。”马高飞言简意赅的回答道。“据我了解我们的游戏在玩家群体内受到了一致的好评，也并未发现有玩家指出游戏体验差的问题。”小张停顿了片刻，然后用轻蔑的语气说道：“请问您知道我们现在的市场占有率是多少么？”小张与马高飞两人的对话如同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退让一步。这种针锋相对的气势让在场的其他人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他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不敢发生太大的声音……“百分之八十。”马高飞风轻云淡的回答道，像是在说一件并没有多了不起的事情，“我知道你们已经做的足够好、甚至是整个游戏行业的最好。但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别因为取得了一点小小的成绩就安于现状、坐吃山空。”“小成绩？”小张控制的不住的笑出了声，他的这一声笑简直就是对马高飞赤裸裸的嘲讽，做出这样举动的小张让在场所有的人都为他捏了一把汗。然而小张说的下一句话却更加有过之而无不及，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了马高飞的脸上。“那您知道您做的这些事情都是错误的么？”“何错之有？”马高飞不动声色的接下了小张的挑衅。“你还记得我们最初的理想是什么吗？你一边给我们勾勒出一个完美无缺的新世界，一边又要在这片新世界制造瑕疵。不管是游戏还是现实，总有人会成功、总有人会失败；总有人得意，也总有人失败；哪怕是玩游戏也有技术高低之分。你想要所有人都成功……乍看之下你的提议的确可以解决问题，但这终归只是治标不治本，你解决了眼前的问题，马上又会有新的问题出现，你永远都不会得到一个完美的答案。“呵……你说我不能？我为什么不能？我当然能！这只是一个游戏罢了，这是我创造的世界！我是这个世界的神！我可以把它变成任何我想要它变成的样子，我无所不能！”马高飞露出一个轻蔑的笑，他狂妄的对小张回复道。显然，对于小张说的话，他毫不在意。小张从座位上站起，缓缓的走到马高飞的面前，双眼狠狠的盯着他，他们两人的鼻尖几乎就要触碰在一起。小张恶狠狠说道：“你的世界？没了我，你又能做些什么？你不是造物主、也不是神、你只不过是个商人罢了。”在听到小张的话之后，马高飞的气势全无，他不断向后仰想要离小张远一点，最后险些要压翻椅子倾倒在地。而小张则是潇洒的转身离去，悠闲的说道：“我太累了，我要休息几天。至于什么全勤、奖金、红利，随便你去扣就好了。”马高飞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小张离去的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之中时才缓过了神。他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将身子前倾对坐在自己左侧的员工说道：“小王，我刚才布置的任务你都记住了没有？”被叫做小王的员工如同打鼓一般快速地点头，“记住了。”“好好干，把这件事情办好了。他的职位和股份，全部都是你的。”马高飞拍了拍小王的肩膀，在他耳边对他小声的说道，说完之后他又转头面向众人：“这周的休息取消，周日照常上班，迟到者直接按缺勤处理，扣除当天全部工资以及当月的全勤。”马高飞在留下这样的一句话后便离开了会议室。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会议室的众人纷纷摇头叹气。甚至在马高飞离开之后还有人公然抱怨道：“这周的休息又泡汤了么？我已经连续上班22天没有休息过了，再这么下去我觉得我快撑不住了。”“做好手头的工作，这最起码有钱赚。嫌累你就辞职，这样你想休息几天就休息几天。”另一名员工嘲笑他道，不过他脸上的笑容也并没有持续多久，几乎是在说完这句话的同时，他便面色凝重，担忧的对小王说道：“王哥，你说张哥他真的不来了么？以前的工作可都是在他的主持下进行的，没他了我们可怎么办啊。”“虽然张哥不在听让人头大的，但是他说的话让人听了是在是太爽了。老板怎么了？他对游戏懂个屁！凭什么对我们的工作指手画脚的。”刚才那名被嘲笑的员工振臂高呼，发出了由衷的赞叹。“呵，等他被老板开除的时候，我看他还牛不牛的起来。”坐在远处的另一名员工也加入到了这场讨论之中。“你是第一天来上班？难道你不知道张哥被称为我们这款游戏之父么？我们这款游戏的前七个大版本全都是张哥一个人、一行一行代码敲下来的。没了他那还得了？”“等会，张哥这策划还能干了程序的活？”“嘿，别说程序了。我听说最早以前就连美术和运营都是张哥一个人在做，毫不夸张的说是他靠一己之力……”“都悄悄的吧！”刚刚从马高飞勾勒出的美好梦境中醒来的小王狠狠一拍桌子，强行终止了这场热烈的讨论。他严厉的对众人训斥道：“老板和总策划之间的事情你们也敢议论？！想不想要工资了！这个月的房租都凑齐了么？”小王的训斥如同一枚惊雷炸响在了会议室内，被吓了一跳的众人立马闭上了嘴坐在原地面面相觑。小王扫视了他们一圈，没好气的说道：“带上你们的东西，都来我的办公室。”第二天早上，被老板下了死命令的策划与程序们无一例外的挂着黑眼圈坐在工位上哈气连连，而“总策划室”的大门却始终保持紧闭。直到黄昏时分，距离下班时间仅剩最后三十分钟，小张这才趿着人字拖、穿着大裤衩与花短袖慢悠悠的走进了公司大楼。今天的小张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来到属于自己办公的楼层，而是来到了市场部门的楼层。他在走廊内熟练的穿行，路过一间间关着门的会客室，最后来到位于办公区中间位置的一个工位旁。“赵姐，忙啥呢？”小张对正坐在电脑前飞速敲打着键盘的中年女性说道。在听到有人叫自己之后，中年女性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扭头一看，惊讶的说道：“小张？你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上班了！”“我今天休息，不上班。反倒是赵姐你，这都几年了怎么还委屈在这个小隔断里。好歹你也是个市场部主管，就连个独立的办公室也分不到么？”“嗨，公司要给来着，我没好意思要。虽然没人说我，但是咱自己心里也明白，市场部一年到头也为公司做不了什么贡献，那敢要求那么多东西？在这呆着也挺好的，和年轻人在一起工作，我也能感觉自己年轻一点。”“什么叫没贡献？公司里的钱不都是您挣来的，除了这市场部以外公司里还有第二个部门能挣钱？”小张为赵姐打抱不平道。“那还不是因为你这总策划把游戏做得好，广告商一个个都排着队上门送钱。把钱装进口袋这活换谁做不来啊？”赵姐笑着对小张说道，可是话音刚落她又突然皱起了眉头，“嘿，你小子。你是变着法想听我夸你呢？还是说故意埋汰我呢？”“我哪敢啊，实事求是罢了。”小张陪了个笑脸。“行了，别贫了。说正事吧，这么久都没来找你姐来了，今天突然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啊？”“没事就不能来找我姐了么？就是单纯请你吃了饭，聊聊天。这马上快下班了，有空么？”“张总策划难得请我这小人物吃饭，我敢没空么？我给孩子他爸打个电话，今天让他去接孩子。”“好嘞，那你收拾东西，我门口等你。”赵姐收拾好个人物品、打卡下班之后，他们两人便准备去往附近一家经营本地菜的饭店。但是好巧不巧，在电梯到达一层开口之后，他们正好和刚刚取完外卖准备上楼的小王撞见了。“张哥，你……”“我什么我，还不赶紧回去工作，昨天董事长提的要求都弄好了么？”没等小王说完话，小张便瞪了他一眼，将他没说完的半句话给噎回了肚子里。站在一旁的赵姐将这一切净收眼底，她虽然不认识小张部门的人，但是从他们的对话来判断，此人应该是小张的下属。从公司出来之后，小张与赵姐两人打了个车前往饭店。他们是这里的常客了，从刚开始创业的时候他们便经常来这里吃饭。虽然以他们目的的收入水平，完全可以去更高档的地方就餐，但是因为平时总在加班，两人都不是经常出去吃饭的人，所以一提起吃饭便自然而然的想到了这里。“真是好久不见啊，今天怎么就你们两个，小马他没来么？”一见到两人走进饭店，老板便热情的向他们问候道。“马哥他今天有点事，就我们俩人。”小张尴尬的笑了笑。“今天就你们俩人的话，还是老样子么？”“嗯，还是按以前的菜单上吧。”他们选择了一个靠墙的角落坐下，这里算不上好位置，但是胜在安静一些。两人刚刚落座，赵姐便率先打破了沉默：“小张，你是不是和老板闹矛盾了。今天你们部门不休息，你旷工了对吧。”赵姐担忧的说道，像是在教育逃课学生的家长。“这怎么能怪我，都是马哥他……”小张激动的反驳道，可是刚刚说到一半却好像是说错话一般的萎靡了下来，“都是董事长他越俎代庖，游戏该怎么改、怎么更新，这是我的工作。他只需要管理好公司就行了，干嘛非要来插手我的事情。”“哦？这么说来，你是觉得老板不信任你的能力，所以在和老板赌气咯？”赵姐一眼便看出了问题的关键之处，然后对小张劝说道：“小张，你也老大不小了，为人处事成熟一点，有问题先沟通，大家一起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再说了，别人不能说的，你还不能说么？咱们三个人都认识多少年了。”“这怎么能是赌气呢！”小张十分不满的对赵姐说道，然后又将昨天开会时的经过完完整整的复述给了赵姐，最后反问道：“姐，你说说看，他这是不是在胡闹，照他这么改下去我们的游戏迟早得黄了不可。”“没有那么严重吧……我听你给我讲的，老板他这么改动不也是为了改善玩家的游戏体验，提升我们的市场占有率嘛。虽然老板提出的改动有一些不合理之处，这归根结底还是为了我们公司好啊。”赵姐半信半疑的说道。他们点的菜品被陆陆续续的端了上来，而小张则是连菜都没吃便为自己斟了一盅酒，然后一饮而尽。“姐，你对游戏不了解，所以你说出这样的话我不怪你。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如果就因为这么一点小小的因素就对游戏的框架结构做出这么巨大的改动，这简直就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虽然小张已经在尽自己的全力来为赵姐进行讲解了，但是身为游戏的白痴的赵姐却依旧是一副似懂非懂的表情。看到这一幕的小张干脆死了心，他摆了摆手继续说道：“算了算了，我这么给你讲吧。照他说的那样改，在短期内的确可以吸引到一些玩家，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赵姐，你是做市场的，你肯定知道我们游戏盈利的方式全靠流量变现，毕竟我们不在游戏中售卖任何道具。可是即便我们能够将市场占有率从百分之八十提升到百分之九十，这对我们的收益能够产生影响么？”“嗯……好像还真没什么影响。”赵姐沉思片刻之后说道，“主要我们目前能够承接的广告数量以及趋于饱和了，就算有再多的品牌来找我们投放广告，我们也没有地方可放了。如果想要增加利润的话，最好的方式还是在游戏内的更多区域开放广告植入。但是这事不是被你们给否决了么，说是过多的广告会影响玩家的游戏体验，所以我们的广告植入量一直就保持在一个很低的量。”“对，就是这么个理。”见到赵姐总算是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小张如同庆祝一般再度举起酒盅一饮而下。“他做的事情即不能为公司带来收益，同时又要承受改动带来的风险。你说，这不就是典型的损人不利己么？”“或许老板他就是单纯的想要所有人都来玩自己的游戏呢？”赵姐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激动的对小张说道：“没准儿就是这样！因为老板他要求我们市场部要不间断的对游戏进行宣传。按理说，我们拥有的用户量早就已经不需要再找别人来给我们打广告了，我们自己都在通过为别人打广告来赚钱了，可是老板还在要求我们做这样的事情，这投入与产出明显不成正比。”“呵。”小张冷笑了一声，“就跟个小孩儿一样，你说说我们俩到底谁幼稚？谁不成熟？都已经是上市公司的董事长了，竟然还在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得了吧，你俩谁也没资格说对方。你们都幼稚、都在做不切实际的梦，要是当初不敢做梦的话，公司能发展到今天这个样子？”赵姐一边说一边举起酒盅，和小张碰了个杯。“哎，真是怀念以前的日子啊。虽然那时候只有一间20平米的地下室、三台电脑和两部固话，但是我觉得那个时候要比现在快乐多了。我们三个在一起敢想敢做、每天无拘无束，不像现在……公司虽然越做越大了，但是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了。”三杯酒下肚小张已经有些微醺，他用模糊的双眼盯着自己身边的空座位，以前马高飞就是坐在这里与他们一起谈天说地。“得了吧，要是没有公司你能变成现在的钻石王老五？公司里不知道多少年轻漂亮的小姑娘都盯着你呢。还怀念以前……让你回到以前的样子，三十岁的人了口袋比脸还干净，整天满脑子就想着游戏，我看你不被你周围的人给打成不务正业的典型！”“这么说也是哦。”小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夹了一块肉放进自己的嘴里。“不过以前的日子虽然苦，但是年轻还是好啊。我现在每天上班都快要被熬成黄脸婆了。”赵姐一边说一边捏了捏自己手背上略显松弛的皮肤，“想想以前，我们才刚认识一个月你小子就打着送我回家的名义在半道上跟我表白……”原本小张以为赵姐仅仅只是感叹一下岁月易逝，但是没想到她最后竟然说了这么一件事。听到自己当年糗事的小张差点儿把刚刚咽进嘴里的菜给喷出来。“行了，打住打住。”小张伸出手挡在赵姐面前，“我说姐，这件事你纠结要提多少次啊，这都多少年了你还没忘。”“怎么？自己做的事情现在不敢承认？”赵姐左右摇晃身体，躲开了小张遮挡自己的手，看到了他羞红的脸。“嘿，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还不是个奇葩……”小张不服气的说道：“人家别的女孩要么同意、要么拒绝。你倒好，直接就开始教育我了。你以后也别提什么年轻不年轻了，你的少女心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死了。”二人因为一件记忆中的往事而打开了话匣子，伴随着他们的畅谈，瓶中酒、盘中菜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灭掉。酒足饭饱之后，小张重重的的靠在椅背上，他用手摸了摸自己鼓起的肚子，开玩笑的说道：“赵姐，你说是不是因为我太蠢了，所以理解不到马哥的深谋远虑。”“嘿，什么蠢不蠢的，非要说那就是马哥他太聪明了。你以为就你遇到过这种事啊，前一阵我也遇到了，不过我可不蠢。”赵姐身体前倾趴在桌子上，一只手臂撑直桌面、一只手臂撑着下巴，眼神迷离的对小张说道。“哈哈哈哈哈，马哥也给你整幺蛾子了么？快说来听听、快说来听听。”小张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在嘲笑赵姐，瘫在椅子上的他还差点儿因为身体的晃动而滑倒地上。“笑什么笑！跟我的事比起来，你那算个屁呀。”赵姐摇摇晃晃的掏出了手机，打开一个网页之后将手机递给了小张。“这是啥啊。”小张不情愿的坐直了身子从赵姐手中接过了手机，他眨了眨眼想要看清屏幕上的字，但是却只能看到一篇模糊的重影。“一个地下诊所，是搞什么安乐死的。”赵姐不耐烦的说道：“我真是服了，老马让我去和人家谈合作。这他妈怎么谈啊，我们是游戏公司，能和安乐死扯上关系么？”显然这件事在赵姐的心中已经积压已久，她的不满借由酒精全部挥发了出来，最后甚至扯着嗓子喊道：“怎么？难道是想让死人来打游戏么？”赵姐的话让小张抖了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八分。他连忙对赵姐摆了摆手，并提醒道：“赵姐，你小声点！隔壁桌的客人都看我们呢。”“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你说老马这不是故意整我么？这种事给谁谁能办的成？小张，你是专业的，姐就问问你，死人能打游戏么？”对于小张的劝说赵姐根本听不进去，她依旧不停的朝小张抱怨道，为此甚至连自身的淑女形象都不顾及了。小张无奈的看了赵姐一眼，心想她此时已经完全喝醉了，恐怕自己说再多的话也没用了。索性小张就先将赵姐放到一边，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总算是看清了手机屏幕上的信息。如赵姐所言，这是一家地下诊所的官网，在网站的正中央显示这加粗放大的“安乐死”字样。与这三个字同样显眼的还有屏幕正上方出现的红色提醒——此网站不安全，建议立即退出……原本小张只是想找赵姐倾诉一下在工作中遇到的不顺心，等第二天回到公司该找老板沟通还是该继续工作，事情最终还得去解决，可是赵姐在此时抛出的这枚重磅炸弹，却让整件事情都变得扑朔迷离了起来。小张拿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冷冰冰的说道：“从某种层面上来说…..的确可以。”“喂，小张。你在哪说什么胡话呢。”小赵冷不丁的说出这样的一句话，吓得赵姐浑身起鸡皮疙瘩，瞬间她的酒醒了大半。她拿起桌上的空酒瓶，打开瓶盖闻了闻，“这酒也没毛病啊，我们每次来都喝他这红盖汾，以前也没事，今天这是怎么了。”小张朝赵姐投去一个鄙夷的目光，“我说的事情，和你想的，完全不一样好吗！”“我说的是’意识上传’，这是我们公司投资的一家研究所研究出来的最新技术。”小张向赵姐解释道：“目前技术已经成熟，我正在做应用于游戏的可行性测试。现在这事在公司里除了我和马哥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这可是犯法的事啊！”赵姐用惊恐的语气小声说道。“犯法的只是你这个东西而已。”小张将赵姐的手机放在桌子上推了过去，“技术本身并不违法，它存在的意义是让那些去世的人以另一种方式延续自己的生命。在伦理的层面可能会受到质疑，但是在我看来这其实是有利于文明的进步的。”“什么叫我的东西。”赵姐严厉的对小张纠正道，她在拿回手机之后立刻退出了那个网页，并且不断用手擦拭屏幕，像是拼命的在抹除什么脏东西。“那老板他让我去谈合作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这项技术寻找用户吧……虽然你说不违法，可是我总觉得这事是不对的。”“赵姐你不用纠结了，虽说技术不违法，但是为了应用一项技术而可以去引导他人结束生命，这毫无疑问是违法的。”“哈哈哈哈，我们再聊些什么啊。说白了这就都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快别胡思乱想了。老板能把一家企业经营到这种地步，这种最基本的法律常识他能不懂？”赵姐强行抬高音量，毫无感情的干笑了几声，现在他们谈论的话题让她感到十分不安，现在她只想快点结束掉这个话题。“是啊，董事长他不可能不懂的。”小张也撑起一个干瘪的笑容，“他也完全没必要去做这样的事情啊，吃力不讨好、损人又害己的。”虽然小张嘴上顺着赵姐的话把整件事情往一个好的方向上想，但是他的大脑却依旧一刻不停的在思考着马高飞这么做的真正目的。从前天早上的会议、再到赵姐接到的任务、哪怕是在这场饭局刚刚聊到的内容……所有能被小张搜集到的信息都被他反复回忆、重新咀嚼了一遍。在游戏里打游戏这可太荒唐了、我要创造一个新世界、所有人都来玩我的游戏、意识上传、意安乐死……小张提炼出了那些与马高飞有关的关键线索，它们在小张的脑海中被串成了一条线，他觉得他就快要找到真正的答案了。原来你一直没有忘记我们的理想啊。小张在心中默默对马高飞说出了这句话，想到这里小张的眼角有些湿润，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应该感到高兴，还是应该感到恐惧…..就在小张独自思索的时候，赵姐无聊的拿着手机在刷朋友圈，可是没刷了多久她便匆匆熄灭了屏幕。“小张，今天我们就到这吧，时间也不早了。”赵姐对小张说道，但是此时的小张却好像一座雕像一般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见小张没有反应，赵姐显得有些不耐烦，她伸出手在小张的眼前晃了晃，然后抬高了音量对他说道：“喂——送我回家啦！这么晚了还不放我走，你小子是不是又在动什么歪脑筋？”要是放在平时，小张听到了赵姐对他说这样的话，他肯定已经面红耳赤心跳加速了，但是现在的小张却一反常态，仿佛根本没有听到这句话一样。小张缓缓抬起了头，湿润着眼眶对赵姐说道：“姐，咱们最初的梦想，可能就快要实现了。”小张冷不丁的说出这样一句话，这让赵姐完全无法理解。她担忧的看着小张，微微颤抖的说道：“你小子没事吧？我们这也没喝多少啊，这你就不行了？”“算了算了，你可真是个废柴，到头来还得我送你回家。”赵姐自言自语的说道，一边说一边从椅子上站起，她准备过来搀扶已经醉的“不省人事”的小张。可是就在赵姐刚刚站起来的时候，小张却身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硬生生的扯回了座位上。“你干什么啊！”“姐，马哥他的确创造出了一个新世界，只不过他现在想要用这个新世界来取代我们原本的世界了……”原本赵姐只是以为小张喝多了在跟他说胡话呢，直到她听到了“取代”那两个字，她才明白过来小张到底要告诉她些什么。之前困扰两人的难题在此刻全部得到了答案，得知了马高飞真正意图的赵姐霎那间便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晕眩感……他们时间好似凝固在了这一刻，所处的空间也与整个世界剥离开来；隔壁桌上推杯换盏的食客离他们越来越远，欢声笑语的声音也逐渐静默，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明明是在七月的盛夏，赵姐却突然感受到刺骨的寒意，她蜷缩在椅子上，交叉双臂抱紧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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