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烟火
分类  : 中文原著
作者  : 白贲
翻译  : 
出处  : 《科幻世界》2020年2期
发表时间: 2020. 2.
发布人 : SFT

备注:



正文:
人间烟火
白贲
元哲  图

  1 
  那一天,在解放碑跨年的十万群众,都目击了一位从天而降的老人。 
  你从白色飞行器中跳下,哨兵机器人抱着你在半空中打开了降落伞。 
  新年的钟声轰然敲响,拥挤的人群中爆发出欢快的喧闹。无数的祝福和欢笑伴着千万氢气球飘向了天空,旋转成彩色的风暴。与此同时,以夜空为银幕,投射出无数绚烂的虚拟烟火,夜放花千树。 
  你跳下后,飞行器轰然炸成烟花,夹杂在一道道五彩斑斓的虚拟花火之中,真假难辨。 
  钟声渐渐停息,碎落的烟花影像划落天际,映红了你凌乱的白发。你也落在了解放碑前拥挤的人群之中,惊起阵阵尖叫: 
  “天哪!他竟然是个活人!” 
  “他不是陆良吗!Epoch集团的总经理!” 
  你穿过无数人的身体、穿过无数拥挤的全息影像。那时候虚拟现实技术已经很发达了,每个人可以实名注册一个虚拟分身。植入体内的芯片通过数据接触模拟五感,虚拟分身无论在哪里,本体都能同步一切所见所感。这样一来,人与人之间的社交也基本可以用分身来代替。拥挤在解放碑四周的十万人,皆是虚拟投影。  
  你穿过十万虚拟的分身,如同行走在鬼魅之间。 
  影像到此停止,二十年来,这段过去我已经用VR体验了无数遍。 
  二十年后,我才终于还原了当初发生的一切,从互联网的各个角落、从监控系统的残留数据、甚至从当初上传到网络的手持摄像里拼凑出了这段视频,拼凑出了前因后果。因为那时候,年幼的我与你仍有一江之隔,还未相遇。 
  “又在看啊?”姐姐控制轮椅挪到我身边,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一个大盒子静静躺在她的腿上。 
  “是啊,这不知不觉都二十年了。”我看着姐姐垂下的双鬓,她依旧美丽,但确实不年轻了。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怀旧的孩子。”姐姐吃吃地笑着,眼角皱起调皮的鱼尾纹。 
  “得了吧,你都认识我二十年了,还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我打起火,点上她叼起的烟,“况且我也不是孩子了。” 
  姐姐喷出一口淡淡的烟雾,透过烟气眯起眼睛看着我,“孩子!你就是孩子,永远都是!二十年过去了,你一点儿都没变,除了普通话好了一点儿。” 
  “得,得。”我举双手投降。 
  “休息一下,吃点儿水果吧。”她抽了几口,便掐灭了。烟是她瘫痪后染上的,后来心态放宽了就一直说要戒,虽然这一戒十多年也没见成效。 
  “今晚最后一遍了。”我又一次按下了重播。 

  2 
  那时候陆良刚从江北中心逃出,蹒跚地跑到了江畔的沙洲,向对岸望去。 
  江的对岸是灯火通明的渝中半岛,大雨初霁,升腾起的雾气萦绕着高差错落的建筑群,灯红酒绿洇在水雾中,化而不散。他抬眼正要细看,便对上了冰冷的眼神——如果那也能被称为眼神的话。 
  那是一对浮在半空中的眼球。眼球上迅速蔓延出完整的神经网络和大脑,紧接着浮现出了渐趋完整的骨骼,条条肌肉包裹起来,血管蔓延,衣物紧随皮肤覆盖了全身——瞬息间一个完整的人凭空出现,一个妙龄女子。 
  “还是被你们找到了。”陆良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片刻后又睁开,看着眼前凭空出现的人,以及她身后鬼魅一样聚集在江面之上的十四个影子。 
  “陆老先生,您是逃不掉的,监控早已遍布了整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虽然您的虚拟分身还在公司,但您的真身到哪儿都会被发现。最新一代的监控系统是您主导开发的,您不会不清楚吧。更何况您跟大家一样都植入了芯片,芯片本身就有定位功能……” 
  “我知道。”老人挥手,毫无阻碍地穿过了来人的头颅。面前的一群人都是全息投影而非实体,芯片让他不得不看到这些。这种投影看得见摸不着、有身体没影子,因此被称为“鬼”。 
  全息投影当然挡不住他,但既然全息已经找上门来了,说明眼前这个叫洪文景的安保队长跟她手下的哨兵,很快就会到了。 
  老人却不作回应,反而在江边找了块大石头坐下,像松了口气,掏出一张特殊的纸折了起来。 
  “陆老先生,您别妄想逃跑了吧,我们很快就会追上你。”洪文景的“鬼”这样说着,又指了指夜色中暗涌的嘉陵江,“更何况,你一个人没法过江。” 
  老人没有理会,尽管她说得没错。这里是嘉陵江与长江的交汇之处,从前有两座大桥把渝中半岛与两边的江北嘴和南岸区连接起来,如今已不复存在。对于我们这种平民,大江成了天然的阻隔。但对于赛博区的新人类,则多得是交通工具让他们可以上天入地——比如正在驶来的无人机Drone。 
  Drone引擎的低吼声越来越近,但老人仍未起身,榉木般干瘪的手指不紧不慢地动着,手中的纸渐渐成形。 
  “我们来了。”话音刚落,队长与她身后的队伍都消散在夜雾中。 
  白色的Drone划破夜色,在老人身后悬停,带起的气流缭乱了他不甚浓密的白发。舱门打开,真实的队长缓缓走下,机器人们迅速蹿出,列队一圈将两人围在其中。机器人身着黑色兜袍,与之前江上的鬼影一般无二——那是Epoch集团开发出的新一代安保机器人:哨兵。 
  “陆先生,跟我们回去吧?”队长对着老人的背影说道。 
  老人折好了一只小船,放上一支点燃的蜡烛,轻轻搁在了江面上,徐徐起身,看着小船远去,这才点了点头,与队长一同上了Drone。 
  “我不明白,陆先生为何要逃?”队长递来一杯热巧克力,“当然,以我的身份,没资格问您这些,但您肯定要给公司一个交代。” 
  “没资格就别问。”老人自顾自地在舱内的暖气里舒展着冰冷的手指。队长自讨没趣,放下热巧克力,便回身走到驾驶台前。 
  然后她吃了一惊,“Drone这是在往哪儿开?!” 
  她在震惊中回头,却见老人一脸漠然,根本不打算解释。她在驾驶台上拨弄几番,却发现没有操作权限。Drone就这样缓缓向江对岸的灯火中驶去。 
  舱内的显示屏一闪,出现了一张苍老但健朗的面庞,一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淡金色的领针压住酒红色的领带,领口内衬着真丝方巾,西装的戗驳领上别着一朵暗红的干花——Epoch集团董事长,张丛原。 
  张丛原慵懒地抬眼,“陆经理,你随便入侵城市交通系统,这不对。” 
  陆良冷哼了一声,没作回答。 
  队长这才明白过来,陆良是城市监控系统和交通系统的总设计师,操控公司的Drone路线简直轻而易举。她发现办公室里的是分身后,想当然地认为那只是个障眼法,转头就开始搜寻本人,却忽略了虚拟分身本就拥有公司内网的权限代码,以此进入公司系统后陆良可以远程操作。 
  她早该想到,既然陆良主导了城市监控系统的设计,怎么会没办法屏蔽监控呢?老人当然不能独身渡江,所以引来了她。 
  老人起身走了一圈,将一个个磁卡插入Drone配备的十四个哨兵胸口。队长下意识准备阻止,却见董事长没有任何举措,一时间也不好妄动。 
  张丛原又问:“但我不明白,从监控上看,你电脑里载入交通系统的病毒还有五分钟才完成,为什么现在就已经执行了?” 
  陆良头都没回:“附一层全息就行,这种真真假假的事你不是最擅长吗?” 
  张丛原温文尔雅地哦了一声,又问:“陆良,你逃什么?” 
  陆良忽然转身指着屏幕:“张丛原,你还装什么啊?把我克隆出来用了这么多年,有劲吗?” 
  队长大骇,我也无比震惊。二十年后我才知道,那个改变了一切的老人,那个位于Epoch顶端三十年的陆良总经理,居然是个克隆人。 
  张丛原并不诧异,“唔,原来你知道了啊。” 
  陆良话里有些冷笑的意味,“六十多年前,你父亲张郁青克隆出我,用我的内脏为体弱的你治病,完了不就该把我处理掉吗?你偏说我作为克隆体有着跟你一样的智力,用机械身体补全了我,留下来为你办事,还赋予了我你自己的记忆,那时候你就该想到有这么一天。” 
  “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的吗?”张丛原道。 
  “我被克隆出来的时候你十四岁,你给我植入的记忆当然跟真实时间有十四年的差距。你别小瞧了我的,不,你的智力。”陆良想了想,忽然苦笑,“这世上,每个人都有一个全息分身,但也规定了只能拥有一个。你不一样,呵呵,我不过也只是你的分身而已。我的名字陆良,只是一个地名罢了。” 
  “当年的档案应该销毁了啊。”张丛原若有所思。 
  “你父亲用的可全是公司资源,克隆记录和义肢手术的记录自然没有,但资源的使用记录或多或少保留了,从这些还原出真相是什么难事吗?” 
  张丛原挑了挑眉,“真相有什么意义?你拥有着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地位?不值得放弃。既然我们是一样的,你应该也明白这个道理。” 
  “你们把这人间变成了鬼蜮,公司营造的这一切不过是虚假的繁荣,我只想还他们一个真实。” 
  “真实?什么是真实?”张丛原几乎笑出声来,“消费者们乐意为这些你口中的‘虚假’买单,公司乐得为他们服务,有什么不对?” 
  “消费者们愿意花钱进入虚拟的世界,这没有问题。现实产业受到冷落,发展迟缓,这也是产业变迁必经的阵痛。但公司下一步的计划,是犯罪,重罪。” 
  张丛原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你都知道了?” 
  “事实上你们一直都在犯罪。” 
  “那又如何呢,”张丛原整理了一下袖扣,“你又能做什么呢?” 
  “我是你的克隆体,别小瞧了你自己。”陆良话中带着挑衅,“你猜不到我要做什么吗?” 
  张丛原没有言语,苍老的脸庞上笑意渐浓。 
  “让我来猜猜,你用显示屏来跟我对话,那你的虚拟分身现在在哪里呢?”陆良伸手遥指张丛原,似乎要透过屏幕指到他本人脸上。 
  “你的分身在哪里,我的就在哪里。”张丛原一脸从容。 
  陆良却像是忽然岔开了话题,“我们刚刚聊了有没有五分钟?” 
  “你说什么?” 
  老人闭上眼又睁开,“还有十秒钟,就是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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