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隆人的进攻
R·A·萨尔瓦托
楔子
他沉浸在眼前的场景中。一切都那么宁静,那么安谧,又那么……平常。
这才是他一直盼望的生活,亲朋好友团聚——他深信,眼前正是那幅画面,尽管惟一能认出的面孔是疼爱自己的母亲。
生活本该如此:充满温馨、亲情、欢笑、恬静。这是他魂牵梦索的生活,是他无时无刻不在祈盼的生活:体味暖人的笑容,分享惬意的交谈,轻拍亲人的肩头。
但最令他神往的是母亲脸上绽出的微笑。此时此刻,他深爱着的母亲无比幸福,她已不再是奴隶。一见到母亲的目光,他便感受到了这一切;不仅如此,母亲分明为他感到十分骄傲,而她现在的生活也非常美满。
她笑盈盈地走过来,伸手轻抚他的脸颊。她先是笑容满面,进而笑得越发合不拢嘴。
更合不拢了。
一开始,他觉得这种夸张得有些离谱的笑仅仅是因为爱,不想她的嘴越张越大,脸越拉越长,怪异的面孔不停地扭曲变形。
此刻,她的动作变得迟缓,而且所有在座的人也都如此,仿佛他们的四肢都笨重不堪。
不,不是笨重。他醒悟了。顷刻间,他的温情化为冲动。他觉得母亲和在座的亲友好像都开始肢体僵硬,不再像活生生的人。他转而盯着那副滑稽的笑容,那张扭曲的面孔。他能感受到面孔背后的痛苦,那是一种像水晶一样可以看透的剧痛。
他竭力冲母亲大声呼喊,问她需要自己做什么,问自己怎样才能帮她。
她的脸更加扭曲,眼睛在淌血,皮肤开始结晶,身体几乎透明,仿佛变成了玻璃人。
玻璃!她是玻璃人!她透明的躯体开始闪光,血顺着光滑的外表迅速流淌。她流露出一种屈服和歉疚的神情,分明在说她对不起孩子,而孩子也令她失望。他眼睁睁地看着,却爱莫能助,母亲的神情钉子一样直直扎在他心上。
他极力想抓住母亲,挽救她的生命。
玻璃开始裂缝,他听到嘎吱嘎吱的响声。
他不停地叫喊,拼命想抓住母亲。这时,他想到了借助神力,于是调动所有意念。竭尽全力要抓住母亲。
她还是破成了碎片。
阿纳金猛地从星际飞船里的旅行床上坐了起来,这位准绝地武士大瞪双眼,额头淌汗,不停地喘着粗气。
一场梦。全是梦。
他重新躺到床上,不住地对自己说,所有这一切都是梦。
果真是梦?
不管怎么说,他毕竟能未卜先知。
“安厄!”船首传来师父熟悉的喊声。
他心里明白,自己必须忘掉这场梦,必须集中精力关注眼前的事,同师父一道完成刚刚分派的任务。可说时容易做时难。
他又一次梦见了她,梦见了母亲,她躯体僵直、晶化,随后进裂为成千上万块碎片。
他抬头看了看前面,望见坐在操纵装置前的师父,不知该不该将这一切告诉他,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帮助自己。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的师父奥比旺·克诺比是不会帮他的。他们终日任务缠身,师父还得教自己武艺,又得处理类似边界争端的各种杂事。他们从考路斯坎星球远航至此,就是为了边界争端。
准绝地武士阿纳金希望尽快返回考路斯坎星球,他此刻需要别人的指点,不过不是奥比旺那种指点。
他需要同帕丁议长再次交谈,以打消自己的疑虑。过去十年来,帕丁一直对他十分关注,只要奥比旺师徒一回到考路斯坎星球,帕了从不放过任何机会同他交谈。
尽管刚才的噩梦依然历历在目,但一想到帕丁,阿纳金顿时感到异常宽慰。帕丁议长是共和国所属全部星球的英明领导者,他断言阿纳金的武功会迅速长进,直至功力超过所有前人,即使在威力无比的绝地武士中间,也依然算做强者。
这也许正是他感到宽慰的原因。成为最超群的绝地武士,强者中的强者,这样也许能为脆弱的玻璃人增添力量。
“安尼,”船首又传来喊声,“阿纳金,你给我起来!”
第1章
天行者拉尔斯的妻子西米站在绿洲农场沙带防护堤边沿,一条腿弯曲着,搭在沙堤上,用手拄着膝盖。她已到中年,黑发稍稍现出灰色,脸色疲惫而憔淬。在这清爽的夜晚,她从塔上尼星球抬头凝望,明亮的夜空星光万点;环顾四周,根本见不到一样带尖带棱的物体,满眼都是风力形成的又圆又平的沙丘,它们绵延开去,似乎没有尽头。今晚,在某个遥远的地方,有人在呻吟,凄婉的声音深深触动着西米的心。
这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夜晚。
她的儿子阿纳金,她最疼爱的小安尼,今晚年满二十岁。尽管已有十年没见到爱子,西米每年的这一天都要给他过生日。他肯定大变样了!他现在该有多成熟,多强壮,多精明,像绝地武士那样神气!西米一生都在死气沉沉的塔土尼星球生活,从未离开过居住的这一小片区域。她觉得根本无法想象孩子可能见到的种种奇观,他往来于星际间,那些星球与塔土尼完全不同,不仅色彩更为鲜艳,而且水源丰富,河谷纵横。
她回想起很久以前的往事,依然秀美的脸颊泛出一丝苦笑。她和儿子曾经是废品旧货商恶棍瓦托的奴隶。安尼很调皮,富于幻想,喜欢独自行事,又胆量过人,因此总惹得托伊德雷人瓦托大动肝火。尽管当奴隶的日子不好过,但她们也有快乐的时光。就算粗茶淡饭,家居寒酸,还得忍受瓦托没完没了的牢骚抱怨,整日被他吆来喝去,可她毕竟同自己的爱子安尼在一起。
“你该进屋了,”有人在她身后轻声说道。
西米露出更惬意的笑容,回身看着继子欧文·拉尔斯朝身边走来。他年龄同阿纳金相仿,身体粗壮,一头棕色短发,几根又粗又硬的短须,脸盘很宽,这是一张根本藏不住心事的脸。
等欧文走到近前,西米为他蓬了蓬头发。欧文把胳膊搭在母亲的肩头,在她脸上吻了一下。
“妈妈,今晚没见着星际飞船?”欧文随和地问。他知道西米为什么出来,为什么一到宁静的夜晚总要来这儿。
西米微笑着轻轻抚摩欧文的脸。她爱眼前这个青年人,就像爱亲生儿子一样。
而他对西米也非常友善,能充分体谅她内心尚未弥合的裂痕。他没有嫉妒,没有指责,只是默默分担西米的痛苦,始终做她可以倚赖的臂膀。
“今晚没见飞船,”她回答,随后又抬头望了望星光闪烁的苍穹。“阿纳金肯定忙于拯救星系,要不就在追捕走私犯和别的逃犯。要知道,他必须做那些事。”
“这么说,从今晚开始,我肯定会睡得更香了,”欧文咧嘴一笑。
当然,西米明知自己是在开玩笑,但又觉得对阿纳金的推测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儿道理。这孩子与众不同,有些超乎寻常——她深信,即使在绝地武士眼里,自己的孩子也不同寻常。阿纳金总要比旁人高出一头,倒不是说他个子高——在西米印象中,他只是个面带微笑的小个子男孩,长着一双好奇的眼睛,浅黄的头发。可安尼手巧,而且巧得出奇。当时,尽管还是个孩子,他硬是参加了波兹车赛,而且战胜了几名塔土尼星球上最出色的赛车选手,那是人类在波兹赛车史上的第一次胜利,要知道他当年仅仅九岁!西米还记得,他驾驶的是辆旧赛车,是用从瓦托废品旧货堆里捡到的破烂零件组装的,一想到这里,西米笑得更加得意了。
那正是阿纳金惯常的行为方式,因为他不同于别的孩子,甚至不同于其他成年人。他能预知未来,好像特别适应周围的世界,对可推知的事物发展进程有种天生的感知力。比方说,假定他的赛车将要出故障,但在灾难性事故发生前,他往往早已预先觉察。他曾对母亲说,在亲眼见到障碍物之前,他便能感知它们的存在。这是他特有的本领。也正因为如此,来塔土尼的绝地武士才发现了孩子身上独一无二的天性,并把他从瓦托手中赎出,收入他们的门下,让他接受绝地武士的训练。
“我只得让他走,”西米轻声说,“总不能把他留在身边,那意味着叫他过奴隶生活。”
“知道,”欧文随声附和。
“即使我俩当时不是奴隶,也还是不能把他留在身边,”她接着说,随后看了一眼欧文,仿佛为自己刚才的话感到吃惊。“安尼能为星系做的事太多太多,塔上尼不能埋没他的才能。他属于外面的世界,往来于星际之间,拯救无数星球;他注定成为绝地武士,注定为数不清的人做许许多多的事。”
“正因为这样,我晚上睡觉才更踏实,”欧文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西米注视着欧文,他笑得合不上嘴了。
“嘿,你敢取笑我!”她边说边在他肩膀上打了一巴掌。欧文只是耸了耸肩。
西米重又露出严肃的神情。“阿纳金自己想离开,”她接着说。同样的话她不知向欧文说过多少遍,也不知自言自语了多少回,十年了,她每晚都说着同样的话。
“他的梦想就是能在星际间穿梭,游遍整个星系里的每一个星球,去做大事。他生来是奴隶,可并不注定要当奴隶。当然不,我的安尼才不呢。
“我的安尼才不呢。”
欧文在她肩膀上捏了一下。“你做得对。反正我要是阿纳金,肯定会感激你的。
我能理解,你的决定对我再好不过了。妈妈,这是天底下最最伟大的爱。”
西米又摸摸他的脸,挤出一丝苦笑。
“还是进去吧,妈妈,”欧文拉住她的手劝道,“这儿危险。”
西米点点头,随欧文往回走去。可刚一挪步她又猛然停住了,欧文不由得转过身来。她呆呆地盯着眼前的孩子,倒吸一口气,嗓音颤抖地说:“那儿更危险。”
她抬头凝望广袤无边的夜空,脸上分明露出忧虑的神情。“欧文,你说他要是受伤了可怎么办?要是死了呢?”
“为梦想而死总比苟活人生更值得,”欧文安慰她。不过这话很难说服西米。
西米把目光转向欧文,脸上重现出微笑。同他父亲一样,欧文也信奉纯粹的实用主义,这一点倒与常人没什么区别。她心里明白,欧文只是为了安慰她才那么说,显然不能照乎常的话理解。
欧文又拉她往回走,这次西米二话没说。这是一处寒酸的住所,房主名叫克里格·拉尔斯,他是西米的丈夫,欧文的父亲。
每走一步,西米都对自己说:她为儿子做的没错。她们以前一直是奴隶,要不是绝地武士相助,根本没希望获得自由。既然绝地武士答应为他实现所有梦想,她怎么可能让阿纳金待在塔上尼呢?
当然,西米当初并不知道会在莫斯埃斯帕碰到克里格·拉尔斯。她命中注定要在那一天同他相会,这位绿洲农场主对她一见倾心,把她从瓦托那儿赎了出来。她成为自由人后,拉尔斯立刻向她求婚。阿纳金走后不久,她的生活就发生了那么大的变化,倘若知道这一切,自己还会放他走吗?
要是阿纳金还在身边,她的生活是否要更幸福,更美满呢?
这样想着,西米不觉露出微笑。不用问,即使预见到生活会发生如此重大的改变,她也还是想要安尼走,她知道自己会那么做。这不是为她自己,而是为阿纳金考虑。他属于外面的世界,她相信这一点。
西米摇摇头。她的人生之路,阿纳金的人生之路都注定坎坷曲折,遥想未来的种种凶险,她不禁感到茫然。事后想来,就她们母子目前的情况而言,她并不能否认当初的决定就是最佳选择。
尽管如此,她内心依然留有一道深深的裂痕。
第2章
西米开始准备晚饭。“我能帮你,”贝露走过来,客气地说道。克里格和欧文父子此刻正在院内检查围栏,确保农场安全过夜——种种迹象表明,当晚可能有沙尘暴。
西米满面笑容,将菜刀递给贝露。用不了多久,女孩贝露就会成为家里的一员,西米为此感到高兴。欧文从未提起过要娶贝露为妻,但只要看看两人对视的眼神,西米就能察觉出他俩的心思。成亲只是早晚的事,如果西米了解儿子的脾气,她应该知道这桩婚事是不会拖多长时间的。欧文不喜欢冒险,他如同脚下的土地一样实在,可一旦自己认准的事,他会一门心思地达到目的。
贝露正是他认准的目标,而对方显然也像欧文爱她一样深爱欧文。贝露在厨房里忙来忙去,做事有条不紊。西米看在眼里,认定贝露很适合嫁给绿洲农夫。她干活从不偷懒溉能干又手脚勤快。
再有,她没有什么奢求,或者说很容易满足,西米想。实际上,西米倒觉得这种品质最为关键。他们的生活既简单又朴素,几乎没有什么新奇的经历,就算有也不是什么好事。只要外面一吵一闹,不是本地发现了塔斯肯突击队,就是要刮特大沙暴,再不就是碰到什么可能引发灾难的天气。
拉尔斯家里的陈设极为简单,没什么用来消遣的东西,家人相守一处也就心满意足了。对克里格而言,这便是他听说过的惟一的生活方式,拉尔斯家族的好几代人都是这么过的,欧文也不例外。尽管在莫斯爱斯利长大,可贝露好像完全适应这儿的生活。
不用问,欧文肯定会娶她为妻,那将是多么幸福的时刻!西米心里这样想着。
很快,父子俩回来了,后面还跟着C—3PO.它是当初阿纳金自己组装的机器人,部件也是从瓦托的废品堆里翻出来的。
“又给你带了两个怪味果,西米主人,”细高的机器人边说边递过两个刚摘的橙绿色汤咯芦植物果,“本来能多带几个的,可有人以极不礼貌的口气教训我,叫我别磨蹭。”
西米膘了克里格一眼,克里格朝她咧嘴一乐,耸了耸肩膀说:“看来真该把它丢在外头叫沙暴吹死。不用问,到时候肯定沙石横飞,说不准大块飞石会撞飞两条你身上的电路呢。”
“请原谅,克里格主人,”C—3PO说道,“我刚才那话的意思只是……”
“我们明白你的意思,”西米连忙劝道,说着把手搭到机器人肩膀上安慰他,但随后又倏地抽回来,觉得他只是个会走路的缠满电线的铁箱子而已,刚才拍他肩膀实在滑稽。当然,在西米眼里,C—3PO不仅仅是缠满电线的铁箱子,他可是阿纳金亲手做的……差不多是吧。阿纳金随绝地武士离开后,3PO运转特别正常,只不过一直敞着口,线路都裸露在外。西米始终没去管他,异想天开地认为阿纳金自己会回来给他装个盖子。就在成亲前,克里格叫西米自己完成这项工作,于是她给机器人装上了深色的金属罩。对西米来说,那是令人心动的一刻,因为那差不多等于确认母子二人都找到了自己最适合的地方。机器人有时也很烦人,可在西米心里,他始终是儿子留下的纪念。
“当然,要是塔斯肯突击队赶在沙尘暴前来这儿,说不定会把他逮起来,”克里格接着刚才的话头,显然觉得戏弄可怜的机器人是特别开心的事。“我说3PO,你不怕塔斯肯突击队,是吧?”
“不怕,我的程序里根本没这种设置,”3PO回答。他的话听起来叫人很难相信,这也难怪,因为他说话时浑身发抖,声音又尖又细,忽高忽低。
“好了,别再说了,”西米冲克里格直喊。“唉,3PO真可怜,”她还是又拍了拍机器人的肩膀。“好了,你去吧,今晚人手富余,不用你帮忙,”说完,她摆手让机器人离开了。
“你今晚对可怜的机器人也太过分了,”说话间,她走到丈夫跟前,开玩笑地拍打了一下克里格宽厚的肩膀。
“是啊,要不能逗它玩儿,我就得另外再找别人,”克里格难得这么顽皮,他边说边眯起眼满屋子看,最后,唬人的目光落到贝露身上。
“克里格,”西米反应快,连忙提醒他。
“这怎么啦?”他装腔作势地反驳说,“她要真想到咱们这儿住,怎么也得学会自我保护才行!”
“爸爸!”欧文大声恳求道。
“行了,别为老克里格动气,”贝露尖声说,故意把“老”字拉得很长。“要是斗起嘴来连那个人都斗不过,我还能当什么好媳妇!”
“哈哈!跟我较劲!”克里格吼道。
“我算什么,哪敢和人家较劲,”贝露冷冰冰地回应。于是,她和克里格开始相互善意地挖苦对方,欧文也不时地说上几句。
西米出神地看着贝露,顾不上听他们斗嘴。没错,贝露肯定能适应绿洲农场,而且会非常适应。她的脾气秉性没的挑,人实在,该顽皮时又很顽皮。要论斗嘴,克里格同最厉害的人都有一比,可贝露得算得上出类拔革。西米转身接着去做晚饭。
贝露不时地用特别难听的话取笑克里格,西米每听一句,脸上的笑容就增加一分。
西米正一门心思做饭,冷不防飞过来什么东西,一个熟得稀烂的水果正打在她侧面脸上,吓得她尖叫了一声。
不用说,这场景逗得屋里另外三个人哈哈大笑。
西米转身一看,只见三个人都盯着自己。贝露正坐在克里格背后,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西米看在眼里,再一瞧俩人坐的位置,当下明白那飞弹正来自贝露。
她显然是要扔到克里格身上,不成想扔过了。
“叫她别闹了,这孩子听你的,”克里格阴阳怪气地说,紧接着一阵狂笑。
西米抄起一个又软又黏的水果,啪地一声打中他的肩膀,果浆溅了他一身。
一场对射食物的战斗打响了——当然,大家都适可而止,主要是吓唬对方,很少真扔。
战斗结束后,西米开始收拾房间,其余三个人也帮不上多大忙。她对欧文和贝露说:“你俩去外面单独待会儿吧,你们的爸爸净没事找事,别理他;克里格挑的头,所以克里格就该帮忙收拾干净。好了,你俩去吧,饭好了我叫你们。”
克里格只是微微一笑。
西米冲他挥了挥手里的勺子,吓唬说:“你要胆敢再添乱,非让你饿肚子,而且谁都不搭理你!”
“哟!千万别!”克里格举起双手,摆出投降的架势。
西米又挥挥勺子,示意欧文和贝露出去。俩人高兴地走了。
“她会做个好媳妇的,”西米对克里格说。
他走过来,紧紧揽住西米的腰。“我们拉尔斯家族的男人只会爱上最优秀的女人。”
他的笑容温馨而真挚,西米也笑了。生活就该如此,该工作时就踏踏实实工作,你会有真正的成就感,不过至少也得腾出足够的时间消遣娱乐。西米一直盼望的就是这种活法,这几乎该算做完美的生活。
她脸上掠过一丝愁容。
“又想孩子了,”克里格问都没问,直接道破实情。
西米的神情悲喜交集,仿佛明媚蓝天上刮过一朵孤零零的乌云。“是想了,可这回还好,我知道他很安全,他在做大事呢。”
“可一到开心的时候,你就会想,要是他在身边该有多好。”
西米又笑了。“对,其实别的时候也想。真希望阿纳金一直在这儿,从你我初次相见的那天算起。”
“那是五年前了,”克里格说。
“他会像我一样爱你,而且他同欧文也会……”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是说阿纳金同欧文会成为朋友?”克里格问。“咳!当然会!”
“可你还从未见过安尼呢!”西米话里带着责备的口气。
“他俩会成为最要好的朋友,”克里格一劲儿地安慰,把西米搂得更紧了。
“别忘了你是他的妈妈,俩人要不成为朋友才怪呢。”
西米礼貌地接受了丈夫的恭维,感激地望着他,给了他一个深深的吻。她又想起了欧文,想到他和可爱的贝露最浪漫的恋情。她太爱这两个年轻人了。
她这样想着,不觉生出某种困惑。西米经常纳闷,自己那么心甘情愿地嫁给克里格,这其中是否也有欧文的原因。她看着丈夫,抚摩着他宽厚的肩头。真的,她爱他,深深地爱;当然,她也不否认这同最终摆脱奴隶枷锁的欣喜之情有关。可除此之外,欧文对她的决定起了多大作用呢?这些年来,她始终带着这个疑问。是否因为欧文满足了她内心的需求呢?难道因为阿纳金走了,她这个做母亲的需要有个人来填补空缺吗?
实际上,这两个孩子的脾气秉性大不一样。欧文既实在又沉稳,是家里的顶梁柱。等克里格老了,他肯定很乐意继承父亲的农场,因为绿洲农场是拉尔斯家族祖传的家产。欧文当然愿意成为农场正当合法的继承人,甚至会激动不已。他完全能够承受农场艰辛的生活,能够把农场管理得井井有条,他会因此而自豪,并体味到实实在在的成就感。
可安尼……
安尼生性莽撞,腿脚闲不住,要是他来管理农场……西米想到这儿,几乎笑出声来。毫无疑问,他肯定会招惹克里格发脾气,就像当初惹瓦托生气一样。西米相信,由于阿纳金富于冒险精神,就算能意识到自己这代人的职责,他也无法抑制那种冲动。他需要到外面的世界,去探险,与波兹部族赛车,在星际间来往穿梭;这种性格不大可能改变,这肯定会气得克里格发疯。
要是阿纳金对家务不管不顾,而且屡教不改,克里格非气得满脸通红不可。西米想象着克里格恼怒的场景,不觉咯咯直乐。
一听她笑,克里格反倒把她搂得更紧了,他当然猜不出西米脑海中闪现的画面。
西米依偎在丈夫的怀里,她相信自己已经找到了最适合的地方,但愿阿纳金也能找到真正适合他的世界。这念头令她感到宽慰。
过去十多年来,她一直身着标志自己地位的华贵斗篷,可这次例外。她的发型并不新奇,浓密的棕色长发配着几件亮闪闪的头饰。可正因为朴素,帕德梅·艾米达拉看上去反而更美丽,更光彩照人。
那个坐在她旁边的秋千椅上的女人年龄稍大些,显然是她的亲戚,看样子像个主妇,穿着甚至比艾米达拉还朴素,头发稍稍有些蓬乱,可长相毫不逊于艾米达拉,也同样透着一种内在的美。
“和贾米拉女王见过面了?”索拉问。从说话的语气判断,她个人并不觉得话里所指的见面有多么重要。
帕德梅看看她,随即又将目光转回到旁边的玩具室,索拉的两个女儿莱鸥和普嘉在那儿相互追逐,玩得正欢。‘“见了一次,”帕德梅回答,“女王有话对我讲。”
“关于组建共和军的议案,”索拉说。
帕德梅没说话。其实那是明摆着的事,这么多年了,建军议案一直是参议院最重要的议题,对今天的共和国而言,该议案的意义尤其重大。早在帕德梅还是纳布星球女王时。行业同盟就企图统治纳布星球;从那时起,参议院就一直在讨论建军议案。
“共和国的形势极度混乱,不过用不着担心,参议员艾米达拉肯定会控制住局势,”索拉接着说。
索拉的口气分明带有嘲讽的意味,这有点出乎帕德梅的预料,她不觉转过脸看着索拉。
“那正是你该做的,对吧?”索拉坦率地问。
“我只是尽力去做。”
“你满脑子想的只有这事。”
“这话什么意思?”帕德梅眉头一皱,迷惑不解地问。“可我毕竟是参议员呀。”
“先是女王,又是参议员,说不定以后还有多少职位等着你呢。”说着,索拉回头膘了一眼玩具室,招呼莱鸥和普嘉,喊着叫她们慢点跑。
“照你说好像这是坏事,”帕德梅说。
索拉一本正经地看着她。“当然是了不起的事,假如有正当理由的话。”
“这话是什么意思?”
索拉耸了耸肩,似乎也说不准什么意思。“你是共和国不可或缺的人,要是没有你,共和国根本无法生存,我觉得你自己也相信这一点。”
“姐姐!”
“的确是这样,”索拉坚持说。“你总是奉献、奉献、奉献,难道没想过要得到什么吗?哪怕一点儿!”
帕德梅一下子笑了,她一点儿都没想到索拉会说这话。“得到什么!”
索拉转脸看着莱鸥和普嘉。“看看她们,每次见到我的孩子,你眼睛总是一亮,我能看出来,也知道你有多爱她们。”
“我当然爱!”
“难道你真不想有自己的孩子?有自己的家?”索拉问。
帕德梅挺直腰,睁大眼睛说:“我……”话刚一出口,她又停住了,接连好几次都是欲言又止。“眼下,我在为自己无限信仰的事业而工作,这工作事关重大。”
“那以后呢,等完全忘掉了共和军议案,你又会发现其他无限信仰的事业,找到其他重要的事做。那些事与共和国和政府紧密相关,可与你个人关系不大。”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可我说的是实情,这你也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舍得为个人的事操心?”
“现在做的正是为我个人。”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帕德梅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转眼看着莱鸥和普嘉,问道:“是不是人人都非得有孩子?”
“当然不是,”索拉回答,“根本不是那样,或者说孩子不是全部。妹妹,你无时无刻不在为别人的事操心,要么挂念星球间的争端,要么关心贸易团体之间是否公平交易。你所有精力都花在上面,总想使他人活得更好。”
“这也有错?”
“可你个人的生活呢?帕德梅·艾米达拉呢?”索拉异常严肃地问道。“怎样才能使你过得更好这样的事,你想到过吗?你为公众服务了这么多年,要是换了别人,差不多早该退休了。你以帮助他人为乐,这我知道,那是明摆的事。妹妹,可你想过那些同你个人关系更密切的事吗?想过爱情吗?还有,想过要孩子吗?这些,你哪怕真想过吗?过安定的生活,只关心那些能使你生活得更充实的事,那又会怎样?你自己想过吗?”
帕德梅真想反驳,告诉她自己的生活没必要变得更充实,可刚一张口,不觉又咽了回去。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特殊的时刻,她总觉得那些话没有意义。她看着两个外甥女,她们在后院不停地打闹追逐,围着帕德梅可怜的太空机器人R2—D2跳来跳去。
多少天来,帕德梅第一次忘了自己的职责,也忘了将要投出的那张重要的参议员表决票,尽管投票日距今已不足一个月。莱鸥和普嘉正为R2—D2编着儿歌,不知什么原因,听着孩子那随心所欲的儿歌,她真的想不起“建立共和军议案”这几个字了。
“离这儿太近了,”欧文神情严肃地对克里格说。此刻,父子两人正沿着绿洲农场的围堤检查安全装置。一只巴恩撒叫了一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巴恩撒是一种毛发浓密的大型野兽,也是塔斯肯突击队的坐骑。
他俩知道,巴恩撒不大可能自己乱跑到这个地方来,绿洲农场十分荒凉,周围根本没有什么牧区。但他们听到了叫声,而且断定就是巴恩撒的声音,他们怀疑潜在的敌人就在附近。
“离农场这么近,谁会把它们赶到这儿来呢!”欧文问。
“我们曾组织起来对付过它们,可那是老早以前的事了,”克里格粗声回答。
“后来我们不再管它们了。这些野兽以前领教过我们的厉害,可现在忘了那些教训。”
克里格见欧文面露怀疑的神情,使劲瞪了他一眼。“你得时不时到外面教育塔斯肯人,免得他们无礼。”
欧文只是站在原地,一声不吭。
“还知道那是多久前的事吧?”克里格哼了一声。“我们上次一同到外面赶跑了塔斯肯人,可你竟然忘了!麻烦出在那儿,就在那边!”
那只巴思撒又吼了一声。
克里格冲着传出叫声的大致方位怒吼了几声,摆了摆手,随后朝住处走去。他冲欧文吩咐道:“叫贝露别走远了,你俩别出农场围堤,手边准备好喷射枪。”
欧文点点头,顺从地跟在后面。克里格大步走进屋子。两人刚到门口,那只巴恩撒又吼了一声。
叫声听起来并不很远。
“出什么事儿了?”克里格一进门,西米劈头就问。
她丈夫停住脚步,勉强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流沙,没什么,”他回答。
“几台探测器叫沙子埋住了,挖了半天,我累了。”他甚至咧嘴笑了笑,走到墙根拿冷饮。
“克里格……”西米不信他的话,拦住他喊。。这时,欧文从门口走进来,贝露一见就问:“出什么事儿了?”她下意识地重复着西米的话。
“没事儿,什么事儿也没有,”欧文回答。他刚走到屋子中央,贝露就一步跨到前面,抓住他的胳膊,欧文只好直视贝露。他的表情过于严肃,旁人一眼就看得出来。
“不过发现一些沙尘暴的迹象,”克里格撒谎说,“离这儿还远着呢,也许根本没有。”
“可围堤那儿的几台探测器都给沙子埋住了,还说没事儿?”西米问。
欧文不解地看着西米,紧接着听到克里格咳嗽了一声。他转过身,一见父亲冲他微微点头,便转而对西米附和道:“刚开始刮,可我觉得刮不起来,不会像爸爸说的那么严重。”
“你俩打算一直站那儿扯谎不成?”贝露突然插嘴,这也正是西米想说的话。
“克里格,你们到底发现什么了?”西米质问。
“真的没什么,”他回答得十分肯定。
“那你们是听到什么啦?”西米追问,她看出丈夫显然在有意回避什么。
“我听到巴恩撒的叫声,别的没什么,”克里格承认了。
“你觉得那会是塔斯肯人的坐骑么?”西米又问。“离这儿多远?”
“天又黑,风向又不稳定,谁能说得准?也许好多公里远。”
“还有呢?”
克里格走过去,站到西米对面。“亲爱的,你还想问什么?”他边说边紧紧搂住妻子,“我听到巴恩撒叫,不知道是不是还跟着塔斯肯人。”
“可还有更多的迹象,说明突击队就在附近,”欧文说了实话。“多尔一家就发现了一团巴恩撒的毛发,几乎把他家围堤处的一台探测器都盖住了。”
“可能不过是几只巴恩撒在附近乱跑乱撞,很可能是因为饿坏了,在到处找食吃,”克里格抢着说。
“也许是塔斯肯人的胆子越来越大,直接冲到农场围堤边,甚至在试探咱们的探测器灵不灵呢,”西米说道。她的预言真是灵验,话音刚落,外面的警报器就响起来,这说明什么东西闯过了围堤探测器警戒线。
欧文和克里格抄起喷射长枪冲到屋外,西米和贝露紧跟在后。
“你们就待在这儿!”克里格朝两个女人命令道,“至少也该去找样武器!”
他向四外扫了一眼,给欧文指了一处有利地形,招呼他守在那儿并注意隐蔽。
随后,克里格提着枪,冲到院子的远端。他猫着腰,一路左拐右绕,仔细观察,不放过任何响动。他心想,一旦发现目标,只要外形与塔斯肯人或巴恩撒相像,就先开枪把他打死,然后再细看。
可他什么也没发现。克里格同欧文搜查了整个农场四周的围堤,又在附近找了半天,还重新检查了一遍报警装置,但始终没发现任何人侵者的痕迹。
尽管如此,整个后半夜,他们还是一直忐忑不安。四个人都把武器放在手边,只能轮换着睡觉。
第二天,在东面的围堤附近,欧文发现了警报响的原因:农场边缘较硬的路面上有一个脚印。这不是巴恩撒踩出的那种又圆又大的深坑,从它带有锯齿状边缘判断,脚掌上大概缠着松软的裹脚布,特别像塔斯肯人缠的那种。
欧文把脚印指给克里格看。“我们应当同多尔一家商量商量,应该告诉所有居民,”克里格马上说,“然后把大家召集起来,将野兽赶到沙漠里的无人区。”
“你是说将巴恩撒赶走?”
“还有塔斯肯人,”克里格咆哮着,朝地上啐了一口。他目光冷峻,满脸怒容,露出欧文熟悉的神情。
帕德梅·艾米达拉议员坐在办公室里,心里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她的办公室与女王贾米拉的皇宫在同一座建筑群,不过彼此相隔。办公桌上到处是全息光盘,还胡乱摆放着许多她的专用物品。在桌子前面,一台全息机正在读取光盘数据,以便统计出考路斯坎会议上预计的表决票数目。机器的一个数字栏旁标着军人,另一个标着白旗。按照全息机的统计结果,赞成与反对建立军队的票数几乎完全相同。
帕德梅知道,表决的结果肯定会非常接近。在共和国是否应该组建正式军队的问题上,议会分成两派,势力几乎难分高低。将来表决时,众多议员会从个人私利出发决定赞成或反对——有的想为本族争得潜在的军队补给合同,还有的想从行业同盟直接收取贿赂——并非从共和国的最大利益出发。一想到这些,帕德梅便感到恼火。
在帕德梅心中,自己的立场始终很坚定:必须挫败成立共和军的企图。共和国的立国之本就是容忍。它由成千上万个星系组成,生物的种类更是不计其数,观念也各不相同。但这些生物有一个共同的品性,这就是容忍——互谅互让。考路斯坎星球属于超级城市国家,一旦组建军队,那些与考路斯坎关系疏远的生物种将会感到不安,甚至是害怕。
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引得帕德梅走到窗前。她朝院内看了看,只见一群人在下面推澡打斗,纳布星球的保安也冲进入群中维持秩序。
办公室门口猛然传来刺耳的敲门声,她转过身去,只见帕那卡队长拉开门,大步走了进来。
“只是进来检查,议员阁下。”来人是帕德梅的贴身保镖,从她当o女王时就一直不离左右。他高个子,黑皮肤,目光冷峻林格健壮,身穿棕色紧身皮大衣,蓝衬衫,长简裤,整套衣服的款式使他的体形越发显得魁伟。帕那卡今年已经四十几岁,可人们觉得他依然能够打败纳布星球上的任何人。一见帕那卡,帕德梅顿时平静下来。
“你难道不该去看看贾米拉女王还安全吗?”帕德梅问。
“她很安全,放心吧,”帕那卡点点头。
“可外面的那些人呢?”帕德梅朝窗外努努嘴。那里的骚乱依然没有停止。
“是一帮香料工人,”帕那卡解释说,“为合同的事争吵。参议员阁下,这同您毫无关系。其实,我来这儿是和您商量回考路斯坎的旅途安全问题的。”
“离现在还有好几个星期呢。”
帕那卡朝窗外望了望,说道:“这样可以有更宽裕的时间妥善安排。”
他本来就很固执,因此帕德梅也没有争辩。既然她准备乘坐纳布船队的公务星际飞船,帕那卡当然有权力,甚至有职责过问。实际上,他的关心很令她欣喜,尽管她从未当他的面说起过。
外面继续传来吵嚷声,又开始殴斗了。她注意听了片刻,不由得皱起眉头。又出事了,反正总有地方出事。帕德梅真搞不明白,明明什么都好好的,可偏要生出事端,这是否就是人类的本性。伴着这不安的心绪,她回想起索拉的话,脑海里出现了莱鸥和普嘉的身影。她是多么爱那两个无忧无虑的小精灵啊!
“参议员阁下?”帕那卡叫道。说话声将她从个人的遐想中唤醒了。
“怎么?”
“我们该讨论安全措施了。”
虽然她很不情愿打断对两个外甥女的回忆,可还是点点头,强迫自己重新承担起职责。既然帕那卡队长说他们必须讨论安全问题,帕德梅·艾米达拉当然就必须讨论。
大量巴恩撒的吼叫,小夜曲一般伴着拉尔斯一家度过又一个夜晚。塔斯肯人就在外边,四个人都对此深信不疑。它们潜伏在离农场不远的地方,也许正在偷窥屋里的灯光。
“这些野兽无法无天,早该请莫斯爱斯利政府来根除这些害人虫,连同那些臭烘烘的贾瓦人!”
眼看克里格神情紧张,西米不觉叹了口气,把手放到丈夫的额头上。“贾瓦人曾帮过我们,”她轻声提醒说。
“那就不杀他们了?!”克里格大吼起来,吓得西米一激灵。他一见妻子面露恐惧之色,赶紧平静下来。“对不起,那就不杀贾瓦人了,只杀塔斯肯人。无论走到哪儿,只要一有机会,他们不是杀人,就是偷东西,一点儿好事不做。”
“要是胆敢进到咱们这儿来,逃回沙漠的塔斯肯人数肯定要减少。”听到欧文这话,克里格冲他赞许地点点头。
他们勉强吃完晚饭。一听到巴恩撒的叫声。所有人都会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丢下碗筷,抄起手边的喷射枪。
“听!”西米突然喊道。大家都屏住呼吸,支起耳朵。外面悄无声息,根本听不到巴恩撒的叫声。
西米确信,大家都已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于是说道:“也许它们刚才是打这儿路过,返回荒无人烟的沙漠栖息地。”
“我们明天一早就去多尔家,”克里格对欧文说,“把所有农民都组织起来,或许还得去趟莫斯爱斯利。”他又看看西米,朝她点点头说:“以防万一嘛。”
“一早就去,”欧文应声答道。
第二天一早,欧文和克里格就从自家院子出发了,甚至没来得及吃顿像样的早饭;因为西米早就出去了,她几乎每天清早都要去蒸汽装置附近摘蘑菇。
他俩料想会在去多尔家的路上碰到西米,不想却发现了她的脚印,四周还有许多别的脚印,塔斯肯人软靴子踩出的脚印。
克里格·拉尔斯,这位本地区公认的硬汉,不觉跪倒在地哭起来。
“我们得去把她找回来,爸爸,”他耳边传来异常沉稳果断的声音。
克里格抬起头,发现欧文就站在眼前,神情严峻而坚定。他不再是个孩子,他已成了真正的男子汉。
“她还活着,我们不能让她落到他们手里,”欧文出奇地镇定,简直不可思议。
克里格擦去最后的泪水,紧紧盯着儿子,随后坚定地点点头,“把这消息告诉附近的农场。”
第3章
“他们在那儿!”绍·多尔指着正前方喊道,随后加大油门,驾驶飞车全速追了上去。
另外二十九人也发现了目标——缓缓行进的巴恩撒兽群扬起滚滚沙尘。愤怒的农民齐声呐喊着,向目标逼近。他们一心要复仇,西米还在塔斯肯突击队手中,只要她还活着,就一定要把她救出来。
马达的轰鸣声和复仇的呐喊声响成一片,他们冲下沙丘,迅速逼近巴恩撒兽群,巴不得立刻开始拼杀。
克里格一路咆哮,不停地晃着身子,仿佛乞求他的飞车加速,再加速。他猛地一转弯,从左侧插到车队中央,随后加大油门,身体前倾,直奔领头的巴恩撒骑士扑去。他只想冲入敌阵,用粗壮的胳膊扼住塔斯肯人的咽喉。
巴恩撒兽群就在眼前,连野兽背上的长袍骑士都已清晰可辨。
又是一阵呐喊,复仇的呐喊。
随即是恐惧的尖叫。
领先的飞车手一头撞在绊索上。绊索横在路中央,伪装得十分巧妙,高度正好勒住车手的脖子。
克里格的几位亲友和邻居被勒断了脖颈,其他人也纷纷滚落车下。目睹眼前的惨景,克里格不觉发出恐惧的尖叫。他来不及刹车,本能地跳起来,一只脚踩在车座上,紧接着又是一跳。
他不停地在空中翻滚,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随后狠狠地摔在坚硬的路面上,又倏地滑了出去。
他摔得两眼发黑,天旋地转。他看见农夫脚下的长靴,听到欧文对他的呼喊,可儿子的声音好像很远,很远……
他看到一只塔斯肯人裹着兽皮的脚,看到沙土颜色的长袍。尽管摔得晕头转向,他还是压不住怒火,等飞跑的塔斯肯人从眼前一过,猛地抓住他的腿。
他抬头一看,只见塔斯肯人正抡起棒子,狠命砸下来。他用胳膊往外一挡,忍着剧痛——怒火甚至令他感觉不到疼痛——扑上去,抱住塔斯肯人的双腿,将对方掀翻在地。他爬过去,骑到塔斯肯人身上,重重的拳头不停地砸了下去。他一眼瞥见塔斯肯人的脖颈……
周围传来农民与塔斯肯人的惨叫声,但克里格几乎听不到。他用尽全力,紧紧掐住塔斯肯人的脖子,一次次把他的头提起,再狠很摔下。塔斯肯人早就停止了反抗,可他还是不住地掐着,砸着。
“爸爸!”
只是听到这喊声,克里格才从怒火中回过神来。他把塔斯肯人丢到地上,转头一看,却见欧文正跟另一个塔斯肯人搏斗。
克里格转过身,一条腿蹬地,猛地站起来…………随后又重重地摔倒了。他莫名其妙地失去了平衡。他一下蒙了,低头找了找,以为有别的塔斯肯人将自己绊倒了。但他随后明白了,原来是自己站不起来了。
这时,克里格·拉尔斯才意识到自己的一条腿断了。
断腿处的伤口不停地淌血,流得满地都是。克里格惊恐地瞪大眼睛,一把抓住那条断腿。
他大声呼喊欧文,拼命呼喊西米。
一辆飞车呼地从他身边驶过。驾车的农民逃离了屠场,经过时并未减速。
克里格想大声呼救,可喉咙再也喊不出声音。他觉得自己不行了,一切都完了。
又一辆飞车驶来,嘎的一声停住了。克里格本能地伸手抓住车帮,可还没等他爬起来,飞车就拖着他疾驶而去。
“爸爸,坚持住!”欧文开着车,冲他大声喊道。
克里格坚持着。凭着顽强,他度过了农场生活中的一个个难关;凭着顽强,他战胜了塔土尼凶险的荒漠;凭着同样的顽强,克里格·拉尔斯坚持着。后面,塔斯肯人穷追不舍,为了逃命,克里格·拉尔斯坚持着。
为了西米,为了她获救的唯一希望,克里格·拉尔斯坚持着。
飞车在斜坡上停住了,克里格很快失去了知觉。欧文跳下车,抱住父亲的伤腿,抓紧时间尽力包扎好伤口,然后把他扶上车的后座躺好,接着飞驰而去。他心里明白,自己必须尽快把父亲送回家,尽快清洗和缝合那致命的伤口。
欧文抬眼望去,前方只能见到两辆逃命的飞车。他身后一片喧嚣,却根本听不到飞车马达的轰鸣。
欧文摆脱了绝境,感觉自己像克里格一样坚强。那么多亲友丢掉了性命,父亲又处于危险的境地,但他顾不得这些。他什么都顾不得,只盯着眼前的路,他必须回家。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帕那卡队长说他刚刚告诉参议员艾米达拉一条灾难性消息。
“其实我们早有预料,杜克伯爵串通分离主义者,他们有可能求助于行业同盟和各种商会,”帕德梅尽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帕那卡刚刚带他侄子泰弗进来,他告诉参议员,行业同盟已加入分离阵营,有可能分裂共和国。
“甘雷总督是个机会主义者,”帕德梅接着说,“只要能得到经济利益,他什么都做得出来。只要一见到钱,他的忠心就不复存在。杜克伯爵肯定同他签署了优惠的贸易协定,允许他生产有害商品;至于工人的工作条件及对环境的影响,他们根本不去考虑。已不止一座星球毁在甘雷总督的手里,它们飘浮在太空,荒凉贫瘠,毫无生气。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杜克伯爵同意行业同盟完全控制有利可图的市场,这等于取消竞争。”
“参议员阁下,我更担心此事可能牵连您,”帕那卡说。帕德梅向他投来疑惑的目光。
“分离主义分子的所作所为已经表明,他们不惜使用暴力,共和国到处都有谋杀事件发生,”他解释说。
“可是这次,杜克伯爵与分离分子多半会把艾米达拉参议员视为准同盟,难道不会吗?”泰弗插嘴说。帕那卡和帕德梅都惊奇地看着泰弗,因为他一向不爱说话。
很快,帕德梅的目光变得越发凝重,秀美的脸庞现出一丝怒容。“上尉,我绝不会支持企图分裂共和国的人,不管他是谁。”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当然,也不会有谁质疑。在担任参议员的几年间,艾米达拉用行动证明,她是共和国最忠诚、最有力的支持者;作为一名立法机构成员,她决心要改善体制,但主张所有变革都必须符合共和国宪法。艾米达拉参议员坚信,具备自我改善的内部机能,甚至拥有对自我改善的需求,这才是一种管理体制最为理想的特征。
“您说得对,参议员阁下,”泰弗边鞠躬边说。他身着蓝色军服,外罩棕色紧身皮衣,个头虽比他叔叔矮,可身体健壮,肌肉发达,胸膛坚实。他左眼戴着一个黑皮眼罩,十年前,在同上面提到的行业同盟的战斗中,他失去了那只眼睛。当年,泰弗不过才十几岁,但表现出色,连他叔叔帕那卡都为他自豪。“请您不要见怪,可在组建共和军的问题上,您始终坚决主张和谈,反对使用暴力。难道分离主义分子不会认同您的观点吗?”
帕德梅怒气渐消,想了想泰弗的话,只得承认他说得很对。
“据说杜克伯爵已同甘雷总督勾结起来,”帕那卡的语气异常肯定。“就凭这一点,我们也得加强对艾米达拉参议员阁下的保护。”
“请别那样说话,听起来好像我是个局外人,”艾米达拉责怪说。
可帕那卡不为所动,他回答道:“参议员阁下,在安全问题上,您的确是局外人,至少您没有发言权。我侄子向我负责,在这件事上,他责任非常重大。还是认真提防为好。”
说完话,他微微鞠了个躬,转身就走。帕德梅真想立刻教训他几句,可还是忍住了。其实他做得对,她为帕那卡敢于直言而感到欣慰。她又回头看了看泰弗上尉。
“我们会保持警惕的,参议员阁下。”
“我有我的职责,职责要求我尽快返回考路斯坎星球,”她说。
“可我也有我的职责,”泰弗说完话,同帕那卡一样也鞠了个躬,转身走了。
帕德梅目送他离去,长长地叹了口气,不觉想起索拉对她说的那番话。她真不知道将来是否有可能照她姐姐说的那么做——说来也怪,在那一刻,她觉得姐姐的话真让人动心。她猛然意识到,自打那天下午在后院见到莱鸥和普嘉算起,差不多有两个星期没看见索拉了,也没见过她的孩子和自己的父母。
不经意间,时光从她身边悄悄溜过。
克里格·拉尔斯的儿子和未来的儿媳将他搀到动力轮椅上,椅子是欧文赶做的。
“这玩意儿这么慢,怎么可能追上塔斯肯人?”克里格刚坐上去就气鼓鼓地嚷道。
他大半截右腿已被锯掉,可他似乎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
“爸爸,塔斯肯人早走了,”欧文·拉尔斯轻声说,随后把手放到克里格宽厚的肩头,竭力想帮他镇定下来。“你要是不愿意安机械腿,只好将就坐这动力轮椅了。”
“你千万别把我弄成个假机器人,我看这小车还行,”克里格回答。
“我们得再多召集些人,”他拼命提高嗓门,下意识地用手摸摸剩下的半截大腿。“你去趟莫斯爱斯利,看看他们能帮上什么忙。叫贝露去周围的农场。”
“他们什么忙也帮不上,”欧文老老实实地回答。他走到轮椅近前,伏下身,眼睛盯着克里格的脸。“遭遇这次伏击后,所有的农场要想缓过劲来,起码得好几年。人侵者毁了那么多家庭,而营救行动中死的人更多。”
“你母亲还在他们手里,你怎么能说这话?”克里格·拉尔斯吼道。他十分沮丧——因为他心里明白,欧文说的是实情,而这令他越发感到沮丧。
欧文深吸一口气,神情依旧那么庄重。“爸爸,我们得现实点儿,妈妈已经被他们抢走两星期了,”他沉着脸回答。欧文并没有直说,但克里格太了解那帮可恶的塔斯肯人了,他当然明白欧文的话意味着什么。
猛然间,克里格宽厚的肩膀颓丧地耷拉下来,他低头看着地面,愤怒的目光渐渐暗淡。“她走了,”受伤的人悄声说,“真的走了。”
在他身后,贝露开始落泪。
在他身旁,欧文强忍泪水;他挺直身躯,面带镇定。面对灾难,他需要坚强,尤其需要同家人一道,共渡难关。
第4章
四艘星际飞船掠过考路斯坎星球的幢幢摩天大厦,在黄褐色高大建筑中穿行。
近年来,这些建筑越建越高。它们形如石笋,几乎掩映了整个行星的自然景观。这种景象与银河系的其他行星大相径庭。阳光从巨型建筑的玻璃上反射到平滑的飞船表面,使飞船发出耀眼的光芒。那艘较大的星际飞船如同疾驶的银色飞缥,外形平滑,闪耀着炽热的光芒。星际飞船的机翼上安装着两台大马力引擎,机翼顶端安装着第三台引擎。几架纳布星际战斗机在飞船两侧行驶。星际战斗机两侧的机翼上安装着漂亮的引擎,机身尾部是长长的尾翼。
机群由一艘星际飞船引领,它们驶过每座塔楼时不断调整方向,为紧随其后的纳布星球皇家巡航机保驾。两艘战斗机在那艘较大的星际飞船后面高速飞行,与皇家巡航机保持较小的距离,为它护航。飞行员准备随时应对各种袭击。
领航战船绕过交通拥挤的城区,因为在数以千计的普通飞行器中可能隐藏着潜在的敌人。很多人已经知道纳布星球的艾米达拉参议员将回到参议院对建立共和国军投反对票,并且她还要帮助寡不敌众的绝地武士与日趋猖撅的分裂势力作斗争。
事实上,许多派别都不希望举行这样的投票。艾米达拉做女王时树敌很多,她的敌手势力强大,因此有些人对这位美丽的参议员恨之人骨。他们不必动用全部力量就可将她置于死地。
多尔夫下士驾驶着领航战船。他在纳布星球与行业同盟的交战中表现得尤为突出。当指定的起降台清晰可见、安然无恙地进入多尔夫下士视线那一刻,他长舒了一口气。多尔夫是一名勇士,十分崇敬艾米达拉参议员。他驾驶着战船飞到起降台左侧,再向右急转,然后环绕着紧临起降台的参议员公寓大厦飞行。他将战船悬在空中,让另两架战斗机在起降台的一侧降落。皇家巡航机在附近盘旋了一会儿,缓缓地向下降去。
多尔夫下士又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儿,看到周围没有其他飞行器,这才将自己的战船降落在远离同伴的位置。着陆前,他始终没有让战船处于完全降落状态,以便随时操纵战船在空中旋转,向来犯者发起猛烈进攻。
在他对面,另两名战船飞行员拉开座舱罩,钻出机舱。其中一个人是泰弗上尉,最近他的叔叔帕那卡任命他为艾米达拉的卫士长。泰弗上尉摘下飞行帽,甩了甩头,用一只手整理了一下他那短短的黑发,又扶了一下左眼上的黑色皮制眼罩。
“我们成功了,”泰弗上尉说。这时,他的战船飞行员从一个机翼里跳了下来,站到他身旁。“我想我把情况估计错了。这里什么危险也没有。”
“上尉,危险随时存在,”这名飞行员用独特的女性化声音答道。“有时,我们只是有幸躲过危险。”
泰弗上尉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停了下来。他向后看了看巡航机,这时巡航机舷梯正慢慢放落到起降台上。按照计划,这次飞行的全体人员到达起降台后要尽快乘坐其他交通工具撤离这块暴露区域。两名机敏的纳布星球卫士出现了,他们胸挎喷射枪,随时准备应对各种不测。泰弗上尉看上去十分威严,他向两名卫士点了点头。
使他欣慰的是,这两名士兵对周围的一切没有掉以轻心,而且认识到局势的严重性和保护参议员安全的重要性。
下一个走出飞船的是艾米达拉参议员,她具有一种特殊魅力。她的装束既简单又复杂,这正是她的魅力所在。她相貌温和,长着一双棕色的大眼睛。她即使身穿乡下人的衣服,也能使周围的人相形见细。今天,艾米达拉头戴黑色发饰,头发梳得很高,身着参议员礼服。礼服的图案由黑白两色构成,看上去十分奇特。她的美丽能使所有星球的人黯然失色。她集智慧、美丽、纯洁、魅力、勇气、诚实与孩子般的顽皮于一身。每当泰弗上尉见到她,都会被她的美丽倾倒。
上尉转过身,背对着正在走下舷梯的随从人员。他向另一侧的多尔夫点了点头,表示对大家完成的护航任务非常满意。
突然,一阵强烈的冲击波袭来,泰弗被脸朝下地抛到地上。他身后发生了剧烈爆炸,强光下他什么也看不见了。过了一会儿,等他视力恢复,抬起头来,他发现多尔夫已倒在地上。
在那可怕的一刻,泰弗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慢慢移动。他挣扎着爬起来,高声叫喊着:“不!”
燃烧的金属碎片如同烟火一样在考路斯坎星球上空飘散。已瘫痪的皇家巡航机烈焰熊熊,发出耀眼的光。七个人倒在了巡航机前,泰弗对其中一人的服饰非常熟悉。
上尉一时失去了方向感,他想挣扎着站起来,却又踉跄着倒下了。他喉咙里似乎有一块巨大东西向上涌,这时他明白了所发生的一切。
泰弗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勇士。他目睹过战争,亲眼见过惨死的场面。他看了看那些躯体和艾米达拉漂亮的礼服,又看了看她一动不动的身体,本能地得出了结论。
这个女人的伤是致命的。即使她现在没死,也无法生还。
“重新调整坐标!”奥比旺·克诺比对年轻的弟子说。奥比旺淡黄色的头发已留得很长,松散地披在肩上,他的络腮胡子有些蓬乱。尽管如此,他看上去仍很年轻。他身穿宽松舒适的浅棕色绝地武士旅行服,看上去似乎很合体,因为他已成为绝地武士,而且过着舒适的生活。他已不再是受训于奎刚门下的那个感情用事、容易冲动的绝地武士学员了。
然而,这时他的同伴却完全是另一副样子了。阿纳金看上去身材修长,血气方刚,精力旺盛。他的穿着与奥比旺相似,只是似乎更合体,更能显露出他强健的肌肉。他棕黄色的头发剪得很短,细细的辫子似乎告诉人们他是一名绝地武士学员。
他蓝色的眼睛不停地闪烁,仿佛能量也随着不断迸发出来。
“只需稍微延长一点我们在超空间中的时间,”他解释道,“我们就将靠近这个行星。”
奥比旺发出了一声无奈的长叹,坐到控制台旁,记录下阿纳金刚刚输入的坐标参数。现在,绝地武士几乎无能为力了,因为一旦达到光速,根本无法重新设定跨越超空间的参数。“我们不能在距考路斯坎星球轨道很近的地方脱离超空间。这里交通流量太大,无法安全飞行。我过去给你解释过。”
“可是……”
“阿纳金,”奥比旺斩钉截铁地说,他的语气好像在责骂一只波鲁徒宠物猫。
奥比旺两腮紧绷,眼睛死死盯着他的弟子。
“是,师父,”阿纳金答道,顺从地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奥比旺的眼神缓和了许多。“我知道你回家心切,”他说,“我们离家实在太远了。”
阿纳金虽没抬起头,但奥比旺看到了他嘴角泛起的一丝笑容。
“再不要这样做了,”奥比旺警告说,他转身走出了飞船驾驶室。
阿纳金坐到驾驶员座位上。他手托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仪表控制板。下达给他的命令简单明确。阿纳金默默地对自己说,要服从命令。但是,他一想到要飞往的目的地和那里正在等待他们的人,便立刻觉得自己被责骂很值得,因为重新调整坐标毕竟可以使他们在考路斯坎星球多停留几小时。他非常渴望回到那里,但并不是出于奥比旺所讲的那个原因。使这名武士心动的并不是绝地神殿,而是现任参议员、纳布星球前女王将在参议院演讲的消息。这个消息是他从人们的交谈中听到的。
帕德梅·艾米达拉。
这个名字在年轻的阿纳金心中回响着。十年前,他与奥比旺和奎刚帮助过艾米达拉与纳布星球的行业同盟进行斗争,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她。那时,阿纳金只有十岁。从第一次见到艾米达拉起,这个少年就决定要娶她为妻。
阿纳金深知,自从十年前他与奥比旺和奎刚离开纳布星球起,他就日夜思念艾米达拉,将她的美丽深埋心中。现在,他仍能闻到艾米达拉秀发的清香,仍能从她动人的棕色眼睛里看到智慧的火花和激情,仍能听到她那悦耳的声音。
阿纳金双手重新伸向导航电脑,身体几乎没有移动。也许,他能找到一条使用率较低的轨道,使他们顺利穿过考路斯坎星球的交通繁忙地区,尽快到达目的地。
汽笛尖叫,警报长鸣。人们的惊叫声,伤者的呻吟声,淹没在汽笛和警报声中。
泰弗的飞行员同伴从他身旁快速跑过。上尉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又站稳了,紧随其后跑了过去。在另一边,多尔夫也爬起来,朝着倒下的参议员跑了过去。
女战船飞行员第一个跑到了倒下的参议员身旁,然后单腿跪在她身边,接着她摘下飞行帽,散开棕色的秀发。
“参议员!”泰弗大叫道。的的确确,跪在倒下的女人旁边的是参议员。原来这个奄奄一息的女人是参议员的一个保镖。“快离开这里,危险还没有结束!”
艾米达拉愤怒地向上尉挥着手,然后俯下身去,抚慰着她的朋友。
“科迪,”她呜咽着轻声叫道。科迪一直跟随艾米达拉,已为她和纳布星球效力多年,艾米达拉非常喜欢她。艾米达拉把科迪轻轻抱在怀里。
科迪睁开双眼,她那美丽的棕色眼睛酷似艾米达拉。“对不起,女王,”她喘着粗气吃力地说,“我……不知道我……”她停了下来,躺在那里,凝视着艾米达拉。“我让您失望了。”
“不!”艾米达拉一个劲地说,她不愿听到科迪说的这些话。“没有,没有,没有!”
科迪依然凝视着她。极度悲伤的年轻参议员透过科迪的眼睛似乎看到她的灵魂正在悄悄离去。科迪的眼神越来越暗淡,逐渐消逝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艾米达拉突然感到科迪的身体瘫软下来,科边的灵魂似乎一下子脱离了她的躯体。
“科迪!”参议员喊道。她紧紧抱住好友科迪,用力摇晃着她的身躯,不愿接受这个悲惨的事实。
“女王,您仍有危险!”泰弗郑重地说,声音既充满了对死者的同情,又清楚地表明他急迫的心情。
艾米达拉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看着已经离她而去的朋友,头脑中浮现出她们一起度过的时光。她把科迪轻轻放在地上。“我本不该回来,”她说着,从机警的泰弗身边站起身,泪水籁籁从两颊滚落下来。
为了使参议员凝视的目光离开科迪,泰弗上尉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走上前来。“这次投票非常重要,”他提醒艾米达拉说。他的声音坚定,表现出一个男人恪尽职守的勇气。泰弗与他的叔叔非常相像。“参议员,您尽了职,科迪尽了责。快走吧。”
他抓住艾米达拉的胳膊就要走。但艾米达拉甩开泰弗的手,仍在原处,看着离她而去的朋友。
“艾米达拉参议员!请离开吧!”
艾米达拉抬头看着这个男人。
“您冒着生命危险站在这里,就能改变科迪死亡的现实吗?”泰弗坦率地说。
“如果……那她的牺牲会有什么意义。”
“够了,上尉,”艾米达拉打断了他的话。
泰弗示意多尔夫在后面保护,他带着艾米达拉迅速离去了。
他们回到纳布星球战船,R2—D2发出嘟嘟声,尖叫着紧紧跟随在他们后面。
第5章
考路斯坎星球议会大厦在这座城市的建筑中不在最高之列。大厦顶部为圆形结构,既不像其他建筑高耸人云,也不能在午后的阳光里发出璀璨的光彩。然而,宏伟的议会大厦并没有因此在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中相形见细,即便是大厦的公寓建筑群也独具特色。大厦位于建筑群中央,外形与方柱形摩天大楼迥异,平滑的淡蓝色穹顶让人赏心悦目。它就像一件艺术品,矗立在单纯注重效率的高楼大厦之间。
议会大厦内部宽敞气派,圆形大厅中为共和国众多参议员设计了一排排活动讲台,这些参议员代表着星系绝大多数适于居住的星球。当前,由于分裂分子的活动,大部分讲台闲置着。近几年,有几千个星球加入了杜克伯爵的队伍,想脱离共和国。
他们认为共和国过于庞大,效率太低。对此,即使是共和国最坚定的维护者也无法辩驳。
尽管如此,当宣布举行这次重要投票的时间时,整个圆形大厅内马上人声鼎沸,成百上千个声音在会场中回响,有的气愤,有的遗憾,有的非常坚定。
讲台设置在主层会场中央,是整个议会大厦固定的讲台。议长帕丁站在讲台上,观察着会场的骚动,听着大家的议论,脸上露出极度担忧的表情。人过中年的议长帕了满头银发,脸上布满了岁月刻出的深深皱纹。几年前他就已到了任职期限,由于出现种种危机,他才继续留任,因此早已超过法定年龄。从远处看,会以为他很脆弱;但走近看,他无疑是个坚强刚毅的成功男人。
“议长,他们都很恐慌,”帕丁的助手尤伏·吉村对他说。“许多人听了示威报告,他们甚至还听说议会大厦附近有暴力活动。分裂分子……”
议长帕了举起手没有让紧张不安的助手继续说下去。“那些人在故意制造事端,”
他回答道,“可能是杜克伯爵在那里阴险地煽风点火。也许,”他一边思考一边说着,“尽管那位令人尊敬的绝地武士尽力让他们平静下来,他们还是感到非常灰心。
不管是哪种情况,分裂分子的问题必须认真对待。”
尤伏·吉村又要开口说话,议长帕了用一个手指指着自己撅起的嘴唇,示意他不要讲话。然后他向主讲台上的总管马斯·阿米达点了点头,他已在维持秩序。
“安静!请大家安静!”总管喊道。他很激动,那淡蓝色的皮肤不停地闪闪发亮。他的触角长在头盖骨后面,向下包裹着颈部。他的脑袋如一个斗篷帽,不安地抽搐着,褐色的锋利触角在胸前来回摆动。触角根部的直立部分有半米长,每当身体左右转动时,这段触角都会随着旋转,像天线一样从人群中搜集信息信号。在参议院中,马斯·阿米达是一个重要人物;然而,会场没有因为他的出现而安静下来,上千人仍在窃窃私语。
“参议员们,请肃静!”马斯·阿米达大声说。“的确,有很多重要问题需要我们讨论。但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动议是建立一支部队来保卫共和国,这是当务之急。我们只就这个问题投票,其他问题以后讨论。”
一些人在向马斯·阿米达发牢骚,另一些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这时,议长帕了走到主讲台上,静静地看着大家,会场顿时安静下来。马斯·艾莫达礼貌地向这位大人物鞠了一躬,离开了讲台。
议长帕了把双手放到讲台的边上,低着头,肩膀明显地下垂着。可能正是他奇特的体态才使得会场上的气氛更加紧张起来,圆形大厅里鸦雀无声。
“我尊敬的同事们,”他故意把语速放得很慢。尽管他努力控制住自己,但声音仍在颤抖,好像已无法把话讲下去了。下面又骚动起来。对于议长帕丁来说,很少发生这种情况。
“很抱歉,”议长帕了平静地说。过了一会儿,他挺直腰板,深吸了一口气,好像在积蓄力量。很明显,他的声音已变得坚实有力。他重复道:“尊敬的同事们,我刚刚得到一条不幸的消息,纳布星球的艾米达拉参议员被暗杀了!”
会场一片寂静。与会者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代表们双唇张开,半信半疑。
“这个令人悲哀的消息对我个人是一个巨大打击,”议长帕丁解释说。“我担任议长之前,是参议员,那时艾米达拉是纳布星球的女王,我曾为她效力。她是一位为正义而战的杰出领袖。在臣民心中,她可亲可敬,很可能成为终身女王!”议长帕丁长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苦笑了一声,好像是在说情操高尚的艾米达拉会认为这种说法很荒诞。事实上,这种想法的确很荒诞。“艾米达拉参议员积极推行民主,坚决恰守任职期限。她的去世对我们大家是一个重大损失。我们将悼念这位不屈不挠的自由战士。”议长帕丁将头歪向一侧,双眼低垂。他又叹了一声说:“她是我们可贵的朋友。”
一些人又议论起来,但绝大多数人仍保持着肃静。许多参议员频频点头,表示同意议长帕丁的观点。
这是最重要的一天中的关键时刻,无情的消息并没有淡化与会者对参议院议题的关注。马拉斯戴尔星球参议员阿思克·阿克的脾气反复无常,他转动着活动讲台,走下席位,径直走到会场中央。议长帕了看到这一切,一点儿也不感到惊讶。参议员阿思克·阿克的头转来转去,他的三只眼睛长在手指状的细杆上,似乎可以分别辨认不同物体,他的两只耳朵横向排列着,一直不停地抽动。
“内部争斗结束前还要有多少位参议员丧命?”这位马拉斯戴尔星球人叫喊道。
“我们必须与叛乱分子做斗争,我们需要建立一只军队来对付他们。”
这一大胆的建议在人群中引发了不同的回应,有的赞成,有的反对,几个讲坛同时移动起来。有个里面站着蓝发、皱脸的人的讲坛迅速转到阿思克·阿克的讲坛旁。“绝地武士为什么不能阻止这次暗杀?”来自格力安赛姆星球的大使达萨纳严厉地质问。“很明显,绝地武士的保护再也不能使我们感到安全啦!”
又一个讲坛迅速转到达萨纳的后面。“共和国现在需要更好的安全措施!”泰莱克星球的参议员奥姆·佛利·塔表示同意,他那肥厚的双下巴和头上长长的触角摇晃着。“现在!在战争到来之前!”
“我需要提醒马拉斯戴尔星球的参议员,我们与分裂主义者的和谈还在继续,”
议长帕丁插话道,“我们现在的目标是和平,不是战争。”
“你说这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死去的朋友就是被那些你想与之和谈的人暗杀的?”阿思克,阿克问道,他那橘黄色的脸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围绕着中心讲坛,喊叫声此起彼伏,参议员们激烈地争论着。众多的拳头和更奇异的附肢在空中挥舞着。
整个过程中帕丁都极其镇静,他目不转睛地用威严的目光盯着阿思克·阿克。
“你难道不是称艾米达拉为你的朋友吗?”阿思克·阿克朝他尖声喊着。
帕丁只是盯着他看,他是镇定的中心,也是四周喧闹的中心。
帕丁的总管冲向前坛,他知道他的大师如果要在这激烈争论中发出理智之音,就必须站到整个躁动不安的人群的上面。
“肃静!”马斯·艾莫达不断地喊着,“参议员们,请肃静!”
但是喧闹在继续,尖叫声,喊叫声,还有挥舞的拳头。
有一个四个人的讲坛一直没被注意,它从一边缓慢而小心翼翼地向参议院大厅靠近。
参议员帕德梅·艾米达拉站在移来的讲坛上,摇着头,厌恶地看着前面大厅里的喧闹和混乱。“这就是为什么杜克伯爵能够使这么多的星系屈服的原因。”她对站在旁边的女仆朵梅说,她们的前面站着泰弗上尉和恰恰冰克斯,泰弗上尉在驾驶讲坛。
“许多人认为共和国体制过于庞大,四分五裂,”朵梅说。
他们来到大厅,慢慢地移到中央地带。然而那儿的参议员们忙着叫喊和争论,甚至没有注意到这一不速之客。
但是站在前坛的帕丁议长确实看见了艾米达拉。有一瞬间,他的表情非常惊讶,但是他很快恢复了镇静,脸上荡漾出笑容。
“我尊贵的同事们,”艾米达拉大声说,她那十分熟悉的声音让众多参议员们安静了下来,他们转过身来盯着她。“我同意议长的话,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们都不要战争!”
渐渐地,参议员大厅安静下来,接着响起雷鸣般的欢呼声和掌声。
“主席非常高兴非常惊异地宣布,准许纳布星球来的帕德梅·艾米达拉参议员发言,”帕了宣布。
艾米达拉等欢呼声和掌声慢慢静下来后,字斟句酌地说:“不到一小时之前,有人想暗杀我。我的一个保镖和其他六人全都被残忍地谋杀了。虽然我是他们的目标,但是我相信,你们面对的这个安全星系才是真正的目标。我带头反对建立军队的议案,但是这里有人会不顾一切地确保它通过。”
这些令人惊奇的话刚一落音,从许多角落传来的欢呼声便变成了嘘声,其他人则不解地摇头。艾米达拉不是刚刚在指责参议院里有人要暗杀她吗?
她站在那儿,眼睛巡视着圆形大厅。艾米达拉知道她的话从表面上看,是对许多人的一种侮辱。事实上,她并没有去想暗杀幕后的人的问题。她有种很强烈的直觉,尽管明显不合逻辑。从逻辑上讲,最希望她保持沉默的人是那些赞成在共和国组建军队的人,但她因为某些原因无法指明,也许是下意识的原因,也许仅仅是种感觉。艾米达拉相信暗杀的指使者就是那些至少表面上不希望她保持沉默的人。她记起了帕那卡的警告,说有报道表明,行业同盟在和分裂主义者勾结。
她深吸了一口气,勇敢地面对着人群中正在增长的怨恨,继续说:“我提醒你们,如果你们投票组建军队,战争就会随之而来。我已经经历了战争的痛苦,我不想再有第二次。”
欢呼声重又压倒了嘘声。
“真是疯了!”奥姆·佛利·塔高声叫嚷着。“我建议这次投票延期,立刻延期!”但是他的建议只带来更多的叫喊。
艾米达拉看着来自泰莱克星球的参议员,知道他之所以突然提议延期,是因为她的出现使他们对投票结果产生了怀疑。
“大家醒醒吧,你们必须醒悟了!”她继续说。“如果我们对分裂主义者施以武力,他们也只能回敬我们以武九!许多人会丧生,所有人都会失去自由。这样的决定足以毁灭我们伟大共和国的基石。我请求你们不要在恐惧的驱使下做出灾难性的决定。投票否决这一安全措施吧,它不过是战争的宣言!你们当中有人希望战争吗?我不相信!”
当欢呼声和嘘声在大厅四周回响的时候,阿思克·阿克,奥姆·佛利·塔,还有达萨纳在他们各自浮动的讲坛上互相交换了一下紧张的眼神。艾米达拉刚刚躲过一次暗杀,又在这里祈求参议院不要组建军队来对付可能的人侵者,这些只能增加她在众人中的威信,而这位昔日纳布星球的女王十年前曾因坚决反对行业同盟,已经在众人中树立了很高的威望。
在阿思克·阿克的点头示意下,奥姆·佛利·塔要求发言,并立刻得到了帕丁的许可。
“按照顺序,必须先讨论我要求推迟投票的动议,”奥姆·佛利·塔指出,“这是法律规定的。”
艾米达拉瞪着他,对他这一明显的拖延策略感到既愤怒又无奈。她悲哀地转头看着帕丁,但是议长虽然流露出同情她的神色,也只能耸耸肩。他移向前坛,举起手示意会场肃静。当大厅完全安静下来时,他宣布:“由于时间关系,也为保证这次投票的严肃性,我们明天将继续讨论。现在休会。”
考路斯坎星球的天空交通拥堵,车流在迷雾中缓慢地穿行。太阳升起来,给这个懒洋洋的城市抹上一丝琥珀色,但是还有许多摩天大楼的窗户闪烁着灯光。
高耸的共和国行政大厦的巨大塔楼似乎要刺破青天。这似乎与共和国的千百万普通民众非常吻合,因为大楼的里面,即使在这么早的时刻,人和事都呈现出神灵般的姿态。
在宽敞高雅的办公室里,议长帕了坐在他的办公桌后面,看着对面来访的四位绝地大师。房间那头的门两边,站着两个红衣警卫,他们身材魁梧威严,戴着巨大的曲线头盔和宽大及地的披风。
“我害怕这次投票,”帕丁说。
“这是无法逃避的。”梅斯·温杜回答道。他是一个高大健壮的人,秃顶,一双有透射力的眼睛。旁边站着比他还要高大的基·阿迪·曼迪大师。
“这可能使共和国解体,”帕丁说。“我从来没看见参议员们的分歧这么大。”
“很少有哪个动议能对组建军队带来重要意义,”绝地大师普罗·孔说。他是一个魁梧高大的凯尔·多尔,他的脑顶隆起,两边皱缩,就像年轻女孩的卷发。他的眼睛是黑色的,脸的下半部戴着黑色的面具。“参议员们非常焦虑不安,他们认为没有哪个议案比现在的这个更重要。”
“不管怎样,你需要做许多工作,”尤达大师说。他的体形最小,但是在星系中他的威望比谁都高。尤达慢慢地眨着大眼,硕大的耳朵轻轻地旋转着。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正在深思,专心考虑这个问题。“无法看见太多的东西,”他说着,闭上了眼睛,进入冥想。
“我不知道能拖延多久,我的朋友,”帕了解释道。“我担心在这个问题上的悬而不决可能会毁了共和国。越来越多的星球在加入分裂主义者的行列。”
梅斯·温杜在绝地大师中也是支柱。他点头表示理解当前的困境。“还有,如果投票,一旦失败者脱离……”
“我不会让这个存在了一千年的共和国一分为二!”帕丁一拳头砸在桌上,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的和谈不会失败!”
梅斯·温杜保持着镇静,让洪亮的声音保持平稳且有控制。“但是如果失败,你必须认识到,没有足够的绝地武士来保护共和国。我们是和平的守卫者,不是士兵。”
帕丁做了几次深呼吸,使自己镇定下来,试图深刻理解他的话。“尤达大师,”
他等着绿皮肤的大师的目光转向他。“你真的认为这会导致战争吗?”
尤达大师重又闭上眼睛。“我担心会比战争更糟,糟得多。”
“什么?”帕丁惊恐地问。
“尤达大师,你感觉到了什么?”梅斯·温杜随即问。
“未来难以预料。”矮小的绝地大师回答道,他的大眼球仍然看着内心。“黑暗势力遮盖了一切。但是我可以保证……”他突然睁开眼,紧紧地盯着帕丁。“绝地武士会尽他们的职责。”
一丝疑惑爬上议长的脸,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张全息图便出现在桌子上,上面是他的助手达·瓦克的图像。“忠诚者委员会到了,阁下,”他用哈特语说。
“让他们进来。”
全息图消失了,帕丁站起身,和坐着的绝地大师们一起礼貌地迎接尊贵的客人。
进来两组人,帕德梅·艾米达拉参议员,泰弗上尉,恰恰冰克斯,她的女仆朵梅和总管马斯·艾莫达,后面跟着的是奥德瑞安星球的贝尔·奥加纳和哈拉克斯·莱德参议员。
大家走上前去,相互问候。尤达大师用他的小拐杖特意拍打了一下帕德梅。
“你身上的神力很强,年轻的参议员,”绝地大师告诉她。“起降台上的悲剧很可怕。看见你活着,真让我心中重新感到温暖。”
“谢谢你,尤达大师,”她回答道。“你知道谁是幕后指使吗?”
她的问题使屋里的每个人都把目光直接投向她和尤达大师。
梅斯·温杜清了清嗓子,走上前来。“参议员,我们什么也不能肯定,但是我们的情报怀疑是纳布星球上心怀不满的香料矿工。”
帕德梅看看泰弗上尉,后者摇摇头,没做任何回答。他们在回纳布星球的途中目睹了那些不满的矿工的沮丧,但是他们离考路斯坎星球起降台发生的悲剧似乎很遥远。帕德梅把目光从泰弗上尉身上移开,紧紧地盯住梅斯·温杜,迟疑着不知道这个时候说出她的直觉是否明智。她知道那会引起分歧,也知道她的想法很不合逻辑,但是……
“我不想反对,”她说。“但是我认为是杜克伯爵在幕后指使。”
房间里响起惊叹声。四位绝地大师交换了个眼神,有的吃惊,有的不赞成。
“夫人,要知道,”梅斯·温杜的声音洪亮且平静。“杜克伯爵曾经是位绝地武士。他不会暗杀任何人,他不是那种性格的人。”
“他是一个政治理想主义者,”基·阿迪·曼迪补充说,“他不是一个谋杀者。”
他那拱起来的脑袋使他比房间里的任何人都高出一头,脸部两侧隆起的皮片给他魁梧的体格增加了一些反省的力量。
尤达大师敲着他的拐杖,引起大家注意,这一举动本身就给屋里紧张的氛围增加了某种镇定力。“在黑暗的时代,表面虽没有什么事,”矮小的大师说,“但事实是,你面临很大的危险。”
议长长地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注视着考路斯坎星球的凌晨。他说,“尤达大师,我能否建议艾米达拉参议员置于您的保护之下?”
“你认为在这个紧张时刻使用我们有限的力量是明智之举吗?”贝尔·奥加纳参议员持着他那修剪得很漂亮的山羊胡子,急忙表示反对。“成千上万的星系投向了分裂主义者,还有更多的星系会倒向他们。绝地武士是我们的……”
“议长大人,”帕德梅打断了他的话,“请允许我发表意见。我不相信……”
“形势如此严峻,”帕丁替她说完了。“但是,我相信,参议员。”
“求您了,议长大人!”她恳求道,“我不再需要任何护卫!”
帕丁就像一位过分体贴的父亲一样盯着她。这样的目光如果出自别人,帕德梅会视为居高临下。“我也完全意识到额外的保护可能给你带来不便。”他说,突然又停顿下来,脸上出现一种表情,好像他刚刚想到了一个合理的可以接受的折中方案。“不过也许有一个你熟悉的什么人,一个老朋友,”他微笑着,看看梅斯·温杜和尤达。“也许克诺比大师?”他点点头,结束他的话;而当梅斯·温杜也冲他点头时,他的脸上泛开了笑容。
“可以,”大师表示同意,“他解决完安兴星球的边界争端用u回来。”
“你肯定记得他,夫人,”帕丁咧嘴笑着说。事情似乎已经决定了。“他在封锁战中保护过你。”
“没有必要,议长,”帕德梅语气坚决。但是帕丁还乐呵呵的,这清楚地表明他知道如何击退一意孤行的参议员。
“就算为了我吧,夫人,求你了。我好安心点儿。我们今天大惊一场。失去你我们无法忍受。”
好几次,艾米达拉想说话,但是她还能说什么去拒绝议长明确表示的关心呢?
她认输似的大叹了口气,绝地大师们站起来准备离开。
“我会让奥比旺立即向你报到,夫人,”梅斯·温杜告诉她。
尤达走过去的时候,靠近帕德梅,对她耳语道:“你对自己关心得太少,参议员,对政治关心得太多。小心你面临的危险,接受我们的帮助。”
他们都离开了房间。帕德梅·艾米达拉盯着门和两边的守卫,盯了好一会儿。
在她身后,办公室后端的帕丁议长观察着所有的人。
“在那样的情况下听到杜克伯爵的名字让我感到不安。”在他们回武士会的途中,梅斯对龙达说。“而且是从受人尊敬的艾米达拉参议员嘴中说出。在这种时刻,任何对绝地武士的不信任,即使是对以前的武士的不信任,也是极其危险的。”
“但我们无法否认杜克参与了分裂主义者的活动,”尤达提醒道。
“我们也不能否认他参加那个运动是出于理想,”梅斯争辩道。“他曾经是我们的朋友,我们不能忘记这点。听到他被诽谤,被指为杀手……”
“没被指为,”尤达说,“可是黑暗在我们周围,在黑暗中,表象都是不可靠的。”
“可是我弄不懂为什么杜克伯爵要谋杀艾米达拉参议员?她可是组建军队的最强烈的反对者啊。分裂主义者不希望艾米达拉的努力成功吗?他们不相信她是他们事业的同盟者吗,当然不是有意的同盟者?我们真的相信他们要与共和国宣战吗?”
尤达重重地倚在拐杖上,慢慢地闭上大眼睛,看上去非常疲惫。“很多事情我们无法知道,”他非常安详地说,“神力被阴影遮挡。让人烦恼啊。”
梅斯刚想回答,但要开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还想替自己的老朋友辩解。杜克伯爵是绝地大师中最有成就的一个,受到武士会的尊重。他深受更古老、更深奥的绝地哲学和艺术的熏陶,包括古老的光剑剑术的影响,它比现在的绝地武士使用的典型的环形动作更讲究正面进攻和防守、冲刺和还击。当杜克离开的时候,给绝地武士团和梅斯·温杜真是当头一棒。现在为了许多同样的理由,分裂主义者也在离开:他们认为共和国太庞大,无法对个人的需求作出回应,甚至也无法对各个星系作出回应。
很明显,艾米达拉和帕了议长对分裂主义者的忧虑不亚于梅斯对杜克的担心,对于共和国的一些争论并非没有价值。
第6章
天边几颗疏星,星光闪烁,穿过几乎没间断的强光。考路斯坎星球的灯光在渐渐转暗,开始为星光所取替,这座高高耸立的巨大城市也随之完全成了另一幅景象。
黑沉沉的夜空下,摩天大楼仿佛成了自然界中一块块巨大的磐石。这座城市占主导地位的超级建筑,意味着考路斯坎星球是人类理智和才智的里程碑,此刻却标志着愚蠢和徒劳的骄傲,因为他们面临的是任何生物都无法抗争的广袤和威严。就连最高建筑上空吹过的风也是那么凄凉,像是预示着这座伟大城市和伟大文明最终不可避免的厄运。
奥比旺·克诺比和天行者阿纳金站在参议院大楼的涡轮电梯中时,绝地大师确实在思考诸如昼夜变化这样一些深刻的宇宙真理。可是他身旁那位年轻的弟子却在想着其他的问题。阿纳金很快又会见到帕德梅了。他才十岁的时候,心就已被这个女人吸引住了,以后再也没有忘记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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