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飞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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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基尔·布雷切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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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明飞船

[俄]基尔·布雷切夫

  第一章 “盖依道”号和女主人

  在我们银河系内,有许多行星是居住着智慧生物的。其中大部分和地球人一样;也有一些和地球人相仿;另有一些,说像什么都可以,唯独不像地球人。

  那次,莫斯科宇宙动物园主任——谢列兹尼奥夫教授,带着女儿阿丽萨,去参加宇宙动物学家研讨会。来自342颗星球的学者们济济一堂。

  会议大厅本身建造得非同一般。地球人和跟地球人类似的外星人在半圆形多功能大厅里占了多数。他们至少全是可以坐在椅子或地板上的。

  游泳池替代了池座,一些习惯于生活在水中的代表在那里泡着,浮浮动动。包厢变得像水族馆,呼吸甲烷等气体的代表待在那儿。长着翅膀的代表在天花板底下飞来飞去。

  有时,宇宙动物学家互相谈得融洽,有时则争论得厉害,以致阿丽萨十分担心,唯恐他们动用牙齿、爪子、触角、硬刺和尖喙,大打出手。那样的话,就会爆发第一场宇宙动物学家大战了。

  不过,情况并未发展到大战一场。

  出席研讨会的,也有来自维斯杰尔行星的一位代表。阿丽萨没有特别注意他,因为维斯杰尔人和地球人的外貌没多大区别,只是他们的眼睛呈淡紫色,脚指头有6个。

  如果阿丽萨当时已知道维斯杰尔行星会对她的生活产生很大的影响,她准会走到来自维斯杰尔行星的那位教授跟前,打听他是否认识发明家萨玛昂·盖依。那样的话,教授会回答,曾千百次地见到过发明家,因为他们是邻居,而且可能讲述许多有趣的故事,全是关于萨玛昂本人及其女儿的。

  发明家萨玛昂·盖依住在市郊。那是一栋独门独户的宽敞房屋,实验室和工场占去大部分的面积。

  萨玛昂·盖依是独立工作的。让他进研究所、设计局,他的答复是:“不,身旁有外人,我无法思考。”还补充说:“我就要有个儿子了,我会把他培养成助手。我们父子俩将联手造出一艘宇宙飞船,令整个银河系的人们叹为观止。”

  萨玛昂·盖依盼望生儿子。他给儿子取好了名字,叫依利亚,含义是“阳光男孩”。萨玛昂提前为儿子买了玩具、工具和仪器,要让儿子一出世就摆弄。这位发明家还为儿子在工场上面加盖了一间屋子,里头所有的物件,从健身器械到精巧的卷扬机、微型的钻孔器,都是他亲手制作的。

  谁知天不遂人愿,萨玛昂的妻子给他生了个女儿。一个完全正常的、健壮的、笑嘻嘻的女儿。然而毕竟是女儿!

  萨玛昂·盖依觉得还有一线希望,既然他没有儿子,那么把女儿变成儿子吧。

  他给女儿取名依莉娅,含义你们准猜得着,就是“阳光女孩”。然后,他让女儿住在工场的楼上。

  萨玛昂·盖依亲自培养女儿,不让任何人接近她。这父亲连一个布娃娃也不买给她,更不许她接触针头线脑。禁止采花,更不准和小女孩们一块儿玩。相反,依莉娅从小就得举杠铃、练拳击、开汽车、学跳伞,还锯锯刨刨,又学焊接。父亲甚至不送她进学校,以免她沾染上女孩子的某些弱点。

  母亲难得见到亲生女儿。她几次三番求丈夫:“让我生第二个孩子,好吗?”

  “一个就够了。”

  不久,依莉娅的母亲死了。这样一来,父亲更加独断专行。

  依莉娅没有想到,还存在着另一种生活方式,女孩子不举杠铃,不从屋顶跳到地上,不驾驶赛车,也不练拳击。她毫不怀疑,银河系内所有的女孩子全都在像她这样生活。

  父亲循序渐进地教依莉娅学习宇宙飞船的设计。自然,在工场里建成一艘真正的飞船谈何容易,因此,通常萨玛昂·盖依仅仅制造出模型。不过,他的模型如此完善,很多厂家乐于取去模型,据以建造成大型飞船。

  依莉亚10岁了,她长得不像女孩,倒更像男孩。手掌上长茧子,手指甲裂开,头发修剪得极短,动作凶猛。她生活中的最大乐趣,是手握大折刀,削削割割,把木头做成未来飞船的模样或玩具激光枪。

  父亲感到满意了。依莉娅显得比一般的男孩儿还棒。不仅如此,她有特别强的记忆力,对数表记得滚瓜烂熟,一个10位数的6次方根,两秒钟内便能得出;所有的教科书都能倒背如流;100米短跑,用不了10秒就跑完——凡此种种,如果也计算在内,那么萨玛昂·盖依觉得自己运气好是可以理解的了。

  萨玛昂·盖依家里不放置收音机和电视机。依莉娅连大学门槛也没跨进过,教授们到家中来给她念讲义。这些教授年纪已经很大了,他们除了本学科,对什么都已不闻不问。

  萨玛昂·盖依内心珍藏着一个愿望——建造一艘聪明飞船。不,并非机器人般的宇宙飞船。这类能够自己确定航向、自行抵达选择的星球、自动卸货装货的宇宙飞船,已有不少正在银河系中航行。萨玛昂·盖依要造的是会思考的飞船。

  最需要这种宇宙飞船的,是人数寥寥的勘察队。它自行载送科学家们抵达某个星球,自动和基地保持联系。如果需要,它会主动提出建议;如果需要,它也会独立完成任务。最了不起的,是它能成为颖慧而善良的交谈者、忠诚的朋友;为了乘坐人,能随时准备牺牲自己。这样的宇宙飞船,体积虽小而设备齐全,除了普通的发动机,还能够在星际跳飞。

  设计师们早已为类似的课题绞尽脑汁。可他们造出来的,要么是过于臃肿的庞然大物,要么是功率太小的星际飞艇,要么是普通的机器人般的宇宙飞船,而根本成不了乘坐人的朋友和交谈者。

  萨玛昂·盖依决心建造的,正是这样的一艘宇宙飞船。此项工作,从设计图纸的最初一页到操纵台上的最后一个键钮,他投入了毕生积攒的全部钱财,投入了所有的学识和经验。然而,要是没有“假小子”协助,他仍旧是难以完成的。

  3年时间,父女通力合作。依莉娅19周岁时,建造宇宙飞船已经到了收尾阶段。萨玛昂和女儿甚至睡在飞船库里,3年内光吃奶油面包,光喝柠檬水。3年来,伊莉娅没有任何休假日,只有需要听唠唠叨叨的老教授讲述时才放一放手头的活儿。

  可是,发生了不幸的事故。

  萨玛昂·盖依匆忙驱车进城,要去工厂取一些航天器材,不料半途遭遇车祸。他不曾外出已有数月,城市里车辆靠左行驶改成了靠右行驶。在所有的汽车驾驶者中间,唯有发明家萨玛昂·盖依不知道这件事。他撞上大卡车,当即身亡。

  依莉娅·盖依成了孤女。

  不过,父亲已教会她无论如何都能自我克制。这姑娘安葬了萨玛昂·盖依,订购了足够食用半年的奶油面包和柠檬水,打发走老迈的教授们,把自己关在飞船库内,着手做建造飞船的后期工作。

  她终于获得成功,实现了父亲的遗愿。

  她给心爱的飞船取名“盖依道”,在维斯杰尔行星语中,含有“盖依弟弟”的意思。“盖依道”号宇宙飞船冲天而起,在星球上空航行。

  它的速度,快得巡逻舰也不容易追上。它可以飞遍半个银河系,同时能在排球场大小的平地上降落而不损伤一根草茎。主要的是,它成了依莉娅唯一的忠实朋友。他们只凭一言半语就能彼此理解。盖依道对女主人极其了解,简直可以代替她跑图书馆或去商店。当然,它不会这样做,因为它终究是一艘飞船。

  维斯杰尔行星上的地质学家、考古学家、古生物学家、生态学家和植物学家,为这艘小巧飞船的出现而欣喜若狂,要求为他们再造一艘。但依莉娅知道,无论何人,绝对不可能再造出一模一样的“盖依道”号飞船,因为其中融入了她父亲的生命和她自己的一部分生命。

  因此,为了不使任何人由于遭到拒绝而怏怏不乐,依莉娅宣称,首先必须经过航行试验。

  其实,航行试验并非十分必须。盖依道不经过这种试验也能做好该做的一切。只是围绕着飞船,始料不及的流言飞语此起彼伏,依莉娅感到惊恐,感到疲惫。她心知肚明,自己早已离群索居,不知道如何与人相处了。

  依莉娅把长途航行必需的一切装上飞船,和地质学家们讲妥,她将为他们在银河系茫茫的扇形区考察几颗行星,随即便飞走了。

  整整一年,依莉娅和盖依道仿佛姐弟俩,从一颗行星飞向另一颗行星,不仅眼界大开,而且有了许多意义非凡的发现。然而盖依道逐渐察觉它的女主人郁郁寡欢。一天傍晚,依莉娅问它:

  “以后怎么样呢?”

  “以后?”飞船觉得纳闷,“以后我们继续星际飞行,考察一些行星。”

  “再以后呢?”依莉娅追问。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飞船说,“大概,你和我都会渐渐衰老,直到死去。所有的人和飞船概莫能外。这使你发愁吗?”

  “不,不是这样。我发愁是因为不清楚我们为什么飞来飞去。”

  “为了有助于科学的发展。”飞船回答,“回想一下你的父亲吧。真应该为他自豪。他把毕生的精力献给事业,而且作为一种成果,创造了我。”

  “他根本没有看见你。妈妈去世了,他自己也去世了,我则成了孤女。”

  “女主人,你怎么这样说话!”小飞船嚷嚷起来,“在宇宙中,你可是最坚强、最刚毅的女性!”

  “这正是我郁闷的原因。”依莉娅回答。

  飞船听不懂这话,不过它默默无言。因为每当依莉娅心烦意乱时,它也会情绪低落。糟糕的是,这种情形出现得日益频繁。

  第二章 在54行星上

  只剩下一颗行星需要进行考察了,然后就得回家。可无论是依莉娅或小飞船,都心乱如麻,不知是喜是忧。

  正是带着这样的情绪,依莉娅和盖依道飞近了最后一颗行星。这行星没有名字,只有编号:456—76—54。依莉娅自己可以为它取名的。谁头一个考察某颗行星,谁就有取名的权利。然而,这行星显得那么不美丽,甚至可说丑陋不堪,因而依莉娅懒得为它取名。依莉娅和盖依道讲到它,就简略地管它叫54行星。当然,对于一颗真正的星球,这算不得是个名字。

  行星上,成千上万座火山爆发过,静息之后,留下的火山口里,有时积聚着沸水。这些湖泊般的火山口,往往会喷出热水柱或冒出毒气泡。有时,地震使得行星颤动,火山也再度随之喷发,岩浆和灰烬便盖满谷地。

  54行星上,海洋中耸起大大小小的石头岛屿,如同满盆糖水上面露出些浆果。江河流入山里,消失在地下。这颗杂乱无章的、沉闷的行星,由四个红色小太阳照耀着,因而那里不存在黑夜,但也从来没有亮亮堂堂的时段。峰峦起伏,投下的阴影依据各个太阳光线强弱的不同而在乱石间、水洼上晃动。

  行星上活物稀少。仅有的一些,藏匿在石头缝里、海水中,战战兢兢,等待着屡见不鲜的地震或火山爆发。

  这颗行星也是依莉娅和盖依道所必须考察的。

  得绘制地貌总图、地质图、水文图,得搜集动物和矿物的标本……

  依莉娅和盖依道没在陆地上搭建帐篷,而是飞上了轨道。盖依道反正从不睡觉,就昼夜不停地工作。依莉娅要做的第一件事,是给自己准备奶油面包。她靠吃奶油面包过日子已习以为常,简直记不得肉汤是什么滋味了。

  忽然,她听见心爱的飞船在说:

  “不久前,有人到这颗行星上来过。”

  “你凭什么这样猜测?”

  “这里曾进行爆破,甚至掘过竖井。”

  “奇怪,”依莉娅说,“查遍所有的航天手册,可以确定是我们首先登上54行星。由此可见,到过这里的人不愿让人家知道。”

  盖依道的机械手把它已拍摄好的一些照片放到工作台上。依莉娅坚信她这可爱的飞船是对的,它从不出错。缺乏经验的肉眼,难以区分杂乱的自然景物和人,但专家一望便知。

  大约一小时后,依莉娅和盖依道有了更为惊人的发现。

  “盖依道”号宇宙飞船在十分昏暗的隘口上空飞掠而过,那里堆积着破碎的岩石,底部流过一条热气蒸腾的山涧,忽而在乱石间消失踪迹,忽而重新钻出地面。稍远处,火山徐缓地喷吐着烟气。

  “注意,”盖依道说,“我看到了有人活动的证物。”

  依莉娅朝荧屏跑去。

  山涧旁,悬崖的阴影中,露出橙黄色的斑点。

  “盖依道”号飞船迅速下降。

  橙黄色的斑点原来是顶扯破的、皱缩成一团的帐篷。

  盖依道小心翼翼地降落到隘口。依莉娅奔出去,要靠近些观察。

  她明白,这里发生了意外事故。显然,考察者或旅游者飞临这颗行星,偏巧遇上地震。

  依莉娅顺着隘口往上走,才走了10步,便发现了被彻底击毁的一艘小型飞船的残骸。

  看清了这飞船里没有人,依莉娅又沿着热气蒸腾的山涧往上走。突然,她呆然不动了。

  低垂的山岩下面,躺着一个黑头发的年轻人。

  他一动不动。

  依莉娅跑到他跟前,俯下身去,耳朵凑近他被烧灼过的、血迹斑斑的胸脯。年轻人的心脏在微弱地搏动。

  “盖依道!”她招呼,“他还活着!”

  才两分钟,盖依道飞到了依莉娅身旁,姑娘便把奄奄一息的年轻人抱进小飞船。

  依莉娅善于进行紧张救护。她检查了伤员,为他洗净创口,包扎妥帖,打了强心针,要再进一步疗伤便无能为力,因为“盖依道”号飞船毕竟不是医院。

  当依莉娅在抢救伤员时,盖依道向女主人提出种种建议,因为在它的记忆库里储存着百科医疗知识。与此同时,它还密切注视着周围的动静,并且竭力在隘口中寻觅谜团的答案。小伙子遇上了什么意外呢?他怎么会被烧灼、受重伤的?他所在的位置距离小型飞船的残骸相当远,看样子,他是把飞船降落到隘口,搭好帐篷,就顺着隘口走去。突然出了意外……不祥的预感攫住了盖依道。

  “女主人,”它说,“我想我们最好离开这儿。而且越快越好。”

  “我赞同,”伊莉娅立刻回答,“不过再给我10分钟。强心针应该起作用的,我准备带着伤员起飞。”

  盖依道同意女主人的意见,继续审察隘口。

  它忽然发现,深深凹陷的峭壁上有个图形:什么人在岩石上刻出由两条线相连的两个圆圈。

  “女主人!”盖依道惊呼一声。

  “别让我分心。”依莉娅说。

  “我看见了图形。”盖依道报告。

  “你怎么还在唠叨!”依莉娅截住它的话头,“别作声,伤员随时可能死去。”

  盖依道沉默了。不过它没有停止思考。

  它认出了这个图形。这是宇宙漫游者留下的标志,这些漫游者曾飞遍整个银河系。他们在许多行星上留下痕迹——或是巨塔的废墟,或是空阔的地洞,或是宽敞的竖井。有时候是一些补给基地。

  根据科学家们推算,早在10万年前,漫游者们便已销声匿迹,真的踪影全无。更确切些说,他们是飞出了银河系。为漫游者的基地激动不已的,首先是科学家和探宝者。那里藏放着价值惊人的财宝,都是来自富强的文明社会的漫游者们留下的。不过,还没有人成功地潜入任何一个基地。

  表明基地近在咫尺的标志,是由双线相连的两个圆圈。初次找到这样的一个基地,结果发觉那里空无所有——漫游者们已运走了一切。

  发现的第二个基地是未被触动过的。然而,刚设法找到直通那里的大门,刹那间爆炸声响起,基地荡然无存。幸运的是,并无一人死伤。第三次,探察的人们异常谨慎。大家不从正门进入,而是在山岩间挖隧道潜入,看见了里面的许多奇珍异宝。他们甚而抓紧时间,把一部分珍宝拍摄了下来。不料,警报声大作,尖厉刺耳,惊心动魄,使得探险队员们的神经承受不了,狼狈逃跑。最后一个刚刚离开,轰然一声巨响,基地便了无踪影。这便是人们所知道的全部情况。

  打这以后,许多探险队员登上一些最僻静、最蛮荒的星球,企望看到岩壁上刻有双线双圈,但至今徒劳无功。

  盖依道发现了双线双圈,便张开电子眼,扫视近旁的一些峭壁,希望找到基地的入口。它是一艘求知欲很强的飞船。

  它很快就在深深的裂罅中看见了黑黢黢的塌陷处,旁边有块石板。它明白了:曾经有一次地震,毁坏了基地的入口,又没有谁返回这里把它修复。

  盖依道把探照灯光转向黑黢黢的塌陷处,看到一些模模糊糊的大圆罐轮廓。它看过探险队员们的报告,得知漫游者当初在这种大圆罐里藏放着供飞船使用、能大大提高航速的超级燃料。盖依道甚至暗想:“求求依莉娅吧,让她替我取些超级燃料。在宇宙飞船的心目中,优质燃料简直如同奶油蛋糕一样可口。”

  它刚这么想着,就听见女主人说:

  “盖依道,立即升空。”

  “依莉娅,”盖依道说,“我们能不能稍稍逗留?我看到了一个漫游者基地暴露了的入口。或许我们在那里能发现什么令人感兴趣的东西。”

  “我看你发疯了,”依莉娅硬声硬气地说,“我们的行动关系到一个人的生命。漫游者们所有的基地加起来也比不上一个人的生命珍贵。我命令升空!”

  当然,盖依道立即升空了。

  可是,返回的航程极不顺利。

  “盖依道”号飞船才离开54行星,就发觉有一枚导弹在后面追来。

  “情况紧急!”盖依道向依莉娅报告,“有人发射导弹袭击我们!”

  “你自己采取措施吧,”依莉娅回答,“我们的伤员正危急万分。”

  即使她不这样嘱咐,聪明飞船盖依道也已经采取措施了。它急剧增速,变换航向。导弹紧追不舍。接着,又有第二枚导弹追踪而来。躲在暗处的敌人不愿意让“盖依道”号飞船逃脱。

  幸亏敌人并不了解盖依家的父女俩制造的飞船有多么出色,换了别的飞船,无论是哪一艘,都早已被击毁了。但盖依道凭着机智灵活,要甩掉凶恶的导弹。

  “小心些!”依莉娅高喊。

  “没有别的办法,”盖依道回答一声,启用重力发动机,打算来个跳飞,让哪一枚导弹也打不到它。

  于是,就在一枚导弹即将击中盖依道的刹那间,它没了踪影。

  聪明飞船消融在空间,仿佛不复存在,只是精密的仪器在继续运作,计算出必须关闭重力发动机的那一瞬间,以便让飞船在星际,在本星系内重新显现。

  在跳飞一次的几个小时后,“盖依道”号飞船的显示屏上显露出熟悉的维斯杰尔行星。

  第三章 依莉娅·盖依失踪

  “盖依道”号飞船降落在医院旁边。医生闻讯而至。伤员被立即送进急救室。依莉娅要留下陪伴伤员,但医生没答应她。他们急于做复杂的手术,否则伤员会死去。

  令盖依道吃惊的是依莉娅拒绝回家。她留在医院走廊里,直到深夜手术结束,外科医生告诉她,伤员已没有生命危险。

  “盖依道”号载送依莉娅回家。依莉娅从冰箱里找出两块干硬的面包,一边啃,一边凑到龙头底下喝净水。然后,她不再和飞船讨论54行星上奇异的情况,倒头就睡。

  第二天清早,依莉娅又急匆匆赶往医院。

  盖依道要女主人相信,这是没有用处的,她根本帮不了年轻人,还不如把所有的材料整理好,交给地质局,再写一份勘测报告。但依莉娅不愿意听它的。

  这样又过了几天。依莉娅总是清早就去看伤员,盖依道则整天停在医院的花园里等候。依莉娅用勺子喂年轻人吃东西,还给他换绷带。

  年轻人神志清醒了。原来他叫塔杰乌史·索考尔,是生物学家——无脊椎动物专家。他在研究“生命起源”这个课题,因此飞往自己大感兴趣的54行星。他随意地选了个荒凉的峡谷,从飞船里搬出帐篷,把显微镜和睡袋放进帐篷,便开始考察山涧。他工作得专心致志,对周围的一切视而不见,就连在头顶上方峭壁间的双线双圈,他也没发现。

  蓦地,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塔杰乌史·索考尔猛一转身,看到自己的小型飞船只剩下一堆冒着浓烟的残骸。接下来又是一声爆炸,气浪把他抛向了旁边。再后来怎么样,他什么也记不起了,苏醒过来,他已经是在维斯杰尔星球的医院里,身旁坐着一位奇怪的姑娘。他起初以为这是小伙子,因为她一头短发,手掌上长着茧子,下巴硬实,疤斑数处,面颊上一道伤痕。这姑娘穿的也是男装。她动作急骤,嗓音粗哑。

  医生告诉塔杰乌史,正是这位姑娘救了他,而且接连两个星期,一直守护在病床边。塔杰乌史听了,觉得很惊讶。他朝这假小子瞥了一眼,看到一双紫微微的大眼睛,周围是长长的黑睫毛。他立即明白了,其他的种种全都虚幻不实,真真切切的是这双温柔的、紫微微的大眼睛。

  他除了一声“谢谢”,什么话也没说,因为他还很虚弱,而且疼痛得厉害。千言万语他都以目光表达了。于是,依莉娅·盖依,这个银河系中最具阳刚之气的女子,当即感到心跳骤停,接着又如小鹿般乱撞。她忙问:

  “我替你换绷带,好吗?”

  此情此景,顺从地停留在花园里的盖依道毫无所知。它也没有料想到,自己的命运将会接受多么可怕的考验。

  塔杰乌史·索考尔做过手术后的第20天,依莉娅告诉聪明飞船:

  “盖依道,我要飞往地球。”

  “飞去干什么?”

  “必须把塔杰乌史送回故乡。他不适应此地的气候。一个人只有在自己家里才能更快地康复。”

  “可是,女主人,你何必和他一同飞去呢?”盖依道大惑不解。“塔杰乌史已经脱离危险,我们却还没写好堪测报告呐。”

  “你什么也不懂,”依莉娅激动地回答,“我在为塔杰乌史做的事情,或许比所有的勘测报告重要一千倍。”

  “你已经为他尽了力,”聪明飞船说,“今后让地球上的医生关心他吧。那里有各种各样的、温柔的女子。她们驾驶不了赛艇,不会拳击,也不敢进入死火山。”

  “愚蠢的铁疙瘩!”依莉娅不由直嚷起来,“你不明白,我会拳击,却不会熬汤。这有多遗憾。塔杰乌史却是爱吃大汤面疙瘩的。对数表我背得滚瓜烂熟,但不会缝纽扣,也不会采草莓,塔杰乌史却是爱吃草莓的。”

  “塔杰乌史,塔杰乌史,”飞船咕哝,“你整个儿被这个塔杰乌史迷住了!不就是一个研究无脊椎动物的、普通到极点的生物学家嘛。他给你提鞋还不配呢。我敢肯定,在百米赛跑中,你能比他快出3秒。”

  “真是个傻透了的铁疙瘩!”依莉娅大喊一声,“莫非我不久前也是这种样子?”

  “正是这种样子,所以我们才谈得投机,”盖依道以委屈的口气说,“可我决不会用友情拴住任何人。”

  这次交谈就此打住。

  盖依道意识到,依莉娅已经拿定主意,要送塔杰乌史·索考尔返回地球。聪明飞船让步了,甚至表示可以由它亲自载送塔杰乌史。不料依莉娅说,你该有自知之明,乘上你这样小的飞船远航,既没有浴室,又没有软卧,塔杰乌史会不舒适的。

  依莉娅临别时和地质学家们讲妥,在她离开的日子里,由聪明飞船盖依道跟他们一起工作。她答应等塔杰乌史一康复,她立刻回来。盖依道虽然闷闷不乐,觉得委屈,但隐忍不言,飞往邻近的一颗行星,去探察锌矿了。

  两年过去了,依莉娅仍未返回,她甚至信也不来一封。盖依道郁郁寡欢,默不作声。在勘探队里,它度日如年。地质学家当然知道它是一艘聪明飞船,但他们难以理解盖依道的感情。他们把它当做普通的勘察飞船来使用。它运送邮件、采集样品、探查峡谷,实实在在地干活,但缺乏热情。它的焦灼与日俱增。它在想像中勾勒出一幅幅惊心动魄的画面:它的女主人遭遇种种横祸,或头破血流,或掉入水中,死于非命。盖依道为这类场面所困扰,终日担惊受怕,可旁边连一个可以倾诉的人也没有。它要求熟悉的地质学家们向地球方面查询一下它的女主人出了什么意外,可他们一笑了之。他们觉得,飞船为人牵肠挂肚未免可笑。他们说依莉娅平安无事,但盖依道信不过他们。

  因此,它下了个决心。

  地质学家们勘探归来,聪明飞船停留在航天站。盖依道说服它熟悉的机器人,为它取来燃料,给它灌足了。盖依道备有宇航图,它也知道地球的坐标。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在黎明前,“盖依道”号飞船从航天站悄然升空,要飞往地球。它在宇宙中加快航速,并且完成一次大跳飞,接近了太阳系。

  盖依道情绪激奋。它非常希望女主人活得好好儿的,正在思念它,如同它思念女主人一样。它预感到那将是一次欢乐的会面。同时,它又惴惴不安,生怕遇上巡逻舰或大型飞船。那样的话,他们会向它查三问四:飞船在宇宙中航行,却没有乘员,是怎么回事儿?是它丢失了乘员还是把他们藏匿起来了?

  飞近太阳系时,聪明飞船发觉,有一艘来历不明的飞船尾随着。

  于是它提高航速,竭力摆脱跟踪。

  不料,那艘飞船咬住不放。盖依道左拐,它也左拐,盖依道加速,它也加速。盖依道试图看清飞船的名称,可它没有名称,而且什么可供识别的标志也没有。于是盖依道决定尽快飞向地球,到了那里,情况会明朗的。它竭尽全力,要甩掉追踪者。

  追踪者却不愿意被甩掉。它瞄准“盖依道”号飞船,发射了一枚导弹。盖依道绝对没料到会遭遇这样的突然袭击,急忙采取措施,却已迟了百万分之一秒……

  这是它所记得起的、最后的状况。导弹在它的躯体一侧炸开了口子。刹那间,仿佛气囊破裂,空气冲出了飞船。这样一来,盖依道便无助地在真空中飘飘浮浮。

  追踪者企图靠近它,但是那声爆炸引起了从冥王星驶来的一艘巡逻舰的注意。因此,追踪者慌忙拐弯,在深邃的太空中隐遁不见了。

  第四章 需要宇宙飞船

  假期是一段最美妙的时光,可以爱干什么就干什么。谁也不来打扰你,没人让你做功课,也不会因为第二天得早早起床而在10点钟就催你睡觉。

  放假前的一天,阿尔卡沙·萨包兹考夫对阿丽萨·谢列兹尼奥娃说:

  “我需要你的帮助。”

  已有三个月了,阿尔卡沙细细琢磨着这么个问题:远程宇航员,还有宇航基地的工作人员,全都吃不到西瓜,因为西瓜个儿极大,运输不便。可西瓜又是人人喜欢吃的。有什么办法吗?得让西瓜变得极小,可能的话,形状最好是正方的。运到以后,放进水里,西瓜就膨胀,胀得跟原先一般大。现在要研究的,就是怎样做到这一点。

  为了这个目标,从6月1日开始,阿丽萨就和阿尔卡沙一起,在位于莫斯科市果戈理大街的少年生物研究站内埋头苦干。

  任务既有趣也繁难。头一个星期,少年生物学家搞出了一只核桃般大小的西瓜,放进水里会变大,可惜淡而无味。这工作就此打住。

  黑沉沉的天,阴雨绵绵。独角长颈鹿兹罗杰依把脑袋伸进实验室敞开着的窗口,响亮地打个喷嚏,表示对恶劣天气的不满。它的嘴上叼着一枝丁香花。

  “给你吃阿司匹林,好吗?”阿丽萨问。

  她已经后悔答应帮助阿尔卡沙了:怕的是这些实验会持续整个夏季,因为阿尔卡沙是天底下犟劲最足的人。他给别人第一眼的感觉,是挺文静,挺害羞的。其实这男孩子性格坚毅,从不服输,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长颈鹿摇摇头,把一枝丁香花放到阿丽萨面前的桌子上。

  “砰”地一声,实验室的门被推开,浑身湿漉漉的巴史卡·盖拉斯金跑了进来。他两眼发亮,头发翘起,乱蓬蓬的。

  “坐下吧!”他张嘴吆喝,“你们埋头看显微镜,错过本世纪的大事件啦!”

  “不要干扰。”阿尔卡沙轻声说。

  “就要干扰,”巴史卡抢白,“因为我是你们的朋友。如果我不伸手搭救,你们很快就会在显微镜旁边变成化石咯。”

  “出什么事了?”阿丽萨追问。

  “我替你们报了名。”巴史卡说,跳上桌子边沿坐定。

  “谢谢你别让桌子晃动。”阿尔卡沙说。

  “我替你们报了名,参加‘地球—月亮—地球飞船竞赛’。”巴史卡晃荡着两条腿宣布,“你们高兴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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