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外星球的礼物
詹姆斯·冈恩
第一部 天才 第一章
我们所需要的新思想,常常来自意想不到的地方。
我们得问:为什么?
——题记
故事的开始发生在一家小书店里,就是阿德里安一有空就会去逛逛的那家书店。他觉得,在连锁书店里买书,和在小书店里的感觉不太一样:在连锁书店里,你几乎可以找到任何一本你想要的书,即使一时找不到,也可以借助电脑在一两天内搞定。这使你不得不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以便在令人眼花缭乱的书市中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但是,在小书店里浏览那些五花八门的新书旧书,可就不怎么容易。再说,连锁书店里的氛围也不对劲,店里设有和百货店里一样的空气更换系统,每三十秒更换一次,这反而让人觉得不自在。书店里的空气应该弥漫着一种好似旧皮革一样的味道,隐约还可以闻到刚印刷完的新书的油墨香,甚至可以有一丁点儿凌乱。
桌子上的书贴着“滞销书”的标签,内容涉及宗教、新时代、UFO等。看得出所有的书曾经都干净整齐地排放在一起,它们属于这间书屋的主人法姆斯特夫人,一位已步入老年的妇女。她是那么热爱这家陪伴她走过六十个春秋的书店!她在书宿里看书,同时也管理着书店,她喜欢把书脊整齐地朝外排放着,使所有的书名一目了然——但现在它们杂乱地堆放在那儿,好像有人曾在其中彻底地翻找过什么。
阿德里安不由想到他儿时的梦想,他一直在为不能实现它而感到遗憾。每当他抬头望着星空时,就像著名的巴勒斯的科幻小说《火星公主》中的英雄约翰·卡特一样,一种想融入其中的愿望就会在他的心中急切地升起。最近,这种遗憾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想成为宇航员的梦想彻底破灭,落选的主要原因是体力欠佳,和在即兴游戏中反应迟纯。他幸亏还拥有敏捷的头脑,所以便退而求其次,选了另一项很好的职业:宇宙飞船设计师。
他在读大学时就开始涉及这个行业,毕业后理所当然地进了一家专门研究宇宙飞船的公司。十二年后,他辞去了这份每天按部就班的工作。他觉得替人家打工离实现自己的目标太遥远了。现在他自己开了家顾问公司,只接受自己真正感兴趣的项目。他要让人们最大限度地脱离地球引力。可就算非正规的太空探险,也少不了化学推进、老式航天火箭呀!而他的梦想却是真正的太空漂流!人总是需要新鲜东西的。
就这样,阿德里安带着烦恼一次又一次地来到书屋。多年来,他发现随意地浏览往往是缓解烦恼的良药。可是这次.仿佛冥冥之中有人在向他召唤.使他不知不觉地踏进来。这些卖剩的书可是卖一本少一本,一旦什么人捷足先登,后来者就难免向隅。 他平时是不会在这张桌子前驻足的,因为他对书本中某些天真的矫饰或偏执的意见总抱着怀疑,并常以此与他的朋友开玩笑,甚至自嘲。不过,此刻他顾不得这种愤世嫉俗式的消遣。那堆书正强烈地吸引着他。他先把桌子上的书整理了一遍,把书脊朝外放好,就像法姆斯特夫人以前做的那样。《UFO阴谋》、《UFO:最后的答案》、《UFO:绝对目击者》、《宇宙之旅》,还有《秘密结社的宣言》、《真相》、《通灵动物》,以及其他一些关于魔术和神秘学的年刊。阿德里安可以感觉到法姆斯特夫人从店内最前面的那张木桌后投来赞许的目光。
他拿了本书,随便翻看着,这本书已经没有封面,但并不因此而显得邋遢。书名很吸引人:《来自外星球的礼物》,也许是冯·但尼肯塑造的那些外星人拜访地球的科幻小说翻版吧。他喜欢但尼肯笔下那些外星人的天真和纯洁。
他翻开第一页,里面有一幅插图,这不像是普通的廉价书。插图画的是美国政府设在波多黎各一座小山附近的阿里西波城内的无线电天文望远镜,像一个巨大的金属碗,聚焦镜用钢丝高高地吊了起来,下面有三个标杆连接着。
书的扉页上印着出版商的名字,阿德里安从来没有听说过.不过这也不奇怪,因为宗教界有许多出版商并不出名。版权页上显示这本书出版于六年以前。
阿德里安粗略地看了第一页,内容很普通:外星人有没有访问过我们?他们有没有潜伏在我们周围?
他迅速翻阅着这本书,就在他几乎决定放下它的时候,他看到附录上画着些曲线图。那既不是秘鲁高原干燥天气的气候图,也不是古代墓穴的路线图,而是船的设计图——不,不是普通的船!
阿德里安整个人兴奋到了极点。他真想像阿基米德那样大喊一声:“我发现了!”是的,那是宇宙飞船。而且可以肯定,那决不是人们猜测藏在新墨西城或代顿的机库里某种损坏了的UFO草图。它的确是宇宙飞船设计图,就跟阿德里安每天打交道的设计图一样。
他拿着书走到木桌前。
“找到你想要的了,马斯特先生?”法姆斯特夫人问。她已经上了点年纪,却并不介意自己的老态,一张老祖母一般慈祥的胖脸,灰色的头发扎成辫子盘在头顶上,用一只很大的夹子夹住。
“我要这本,付现金。”阿德里安说。
法姆斯特夫人从来不接受欠条,她专门为那些没有带现金却又无意中找到了好书的客户开了一个帐号。
“你知道这本书是从哪儿来的吗?”阿德里安问。
“当然知道。”法姆斯特夫人肯定地说。
阿德里安猜想,这家书店在被官方关闭那么久以后,之所以能够东山再起、经营得以延续,秘诀之一,也许就是它完整地保留着所有的记录。
“你是不是想让我在剩书里找,马斯特先生?”她冷冷的目光从塑料眼镜后直射阿德里安,带着点挑战的味道。
“下次吧,法姆斯特夫人。”他付了钱,取了发票,拿了书,走出书店,兴奋的感觉代替了先前的烦恼,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些颤抖,好像手里的书将会改变他的一生。
他要帮助那些有志于太空旅行的人飞出太阳系,尽管这个梦想太遥远,但他为此付出了代价——迄今他仍是个单身汉,没有建立家庭。这怪谁呢?他的问题是他爱的女人不爱他,而对他有兴趣的女人,他又觉得工作比她更有趣些。按理说,现在他并不急着回单身公寓,但手头这本书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赶回去。
然而,他并不急着去品尝这本书带给他的快乐,他先换上舒服的线衫,从冰箱里拿了罐冰啤酒,又从食品柜里拿了包花生,然后到起居室里,在电视机前的安乐椅坐下,看看有没有新闻、科学节目和科幻连续剧。最后,他才打开了那本《来自外星球的礼物》。
第一章的标题是“他们在哪儿”。大致讨论了外星人的一些活动,比如外星人是否在很早以前就来过地球,现在是否还在研究我们。尽管如此,阿德里安还是看出了作者的“言外之意”:可以确认外星人来访过的证据已被一个地下政府组织隐匿!但尽管如此,只要平时比较关心太空消息或对此稍有认识的人应该可以发现,另外还有外星人在跟地球联系。
阿德里安完全是以一个专家的眼光在审读这一章节,文章认为,能证明外星人来过地球的证据不但少,而且就已掌握的来看都是些随机性的零星事件,外星人成了现代版的天使加魔鬼。关于他们来访及绑架地球人的传闻早已取代了过时的宗教传说。
作者在字里行间对外星人的存在与否提出了质疑。从理论上讲,所有的星体都存在于星系之中,他们中的大部分都可以孕育生命,并发展科技使它的居民进行星际旅行。很多科学家都已承认这一点。当然不能否认,有的外星人比我们存在的年代更长久,比我们聪明,科技比我们更先进。可是。就像著名的物理学家费米所问的那样,他们从哪儿来?他们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显身?UFO迷们想当然地认为,他们就在这儿研究人类,绑架地球人做实验,甚至认为在世界某个偏僻角落曾有飞碟坠落,遍地都是外星人的尸体。政府将消息封锁可能是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UFO狂热者的疯狂举动,或者出于自己本身的研究需要。
……可是《来自外星球的礼物》暗示:外星人不访问地球另有隐情,我们可能永远也不知道为什么,除非自己飞上天去问问他们。
一个问号顿时浮现在阿德里安心头:从作者所选的题目和写法来看,他好像尽量不使自己的书在成千上万的关于外星人和飞碟的书刊里引人注目,为什么呢?他惟一能想到的解释是,作者在文字背后藏了一个秘密,他希望有心人能解开它,就像在一堆玻璃中找出真正的钻石。有什么比通过写书来泄密更好呢,毕竟这世上,既会有人把它当真,也会有人对它不以为然。
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迫不及待地翻到附录,他记得就是在这儿发现那些图画的。它们可能是某种交通工具,潜水艇,一架没有机翼的飞机。令人不解的是,图稿好像根本没有将空气阻力考虑在内。图画得很粗糙,可又不像普通的草图。图中有一些空缺,像是出于某种考虑故意留在那儿,以便随时添加些什么。不过,阿德里安可以清楚地看到,推进系统是一组反应堆,船尾有它的喷口。燃料舱很小,奇怪的是,反应室也很小而且样子很古怪。
阿德星安又看了几页。在另一页附录上,他发现了引擎的设计。它由两部分组成,当它发动时,其中一个部分通过奇怪的喷嘴、穿过某种磁场得到加速度,以此获得能源。
最后一幅草图好像是解释为什么会设计这么有限的燃料舱和如此古怪的引擎的。这种容器的设计,显然可以使里面的东西永远也碰不到它的四个面。那是某种等离子体被包围在磁场中,磁场由建造在“飞船”里的永磁体维持,或者“飞船”本身就是一个磁源体。附加的设计展示了如何将太阳能转化为另一种东西——简直不可思议——反物质!它和物质相合——比如,氢与反氢,湮没后会产生巨大的能量。这也许为我们飞入宇宙提供了另一条通道。
这是真的吗,应该说他对这种设想是持怀疑态度的,因为它太神奇了,就像科幻小说里作者精心设计的一样。不过高科技的东西可能就是这样,简简单单,决小故弄玄虚。好像宗教剧,它所有的假设都合情合理,这和宇宙飞船设计界总爱讨论的那些极富想像的构想,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惟一的不同是:他们是有效的设计图纸,而不仅仅是某种构想,甚至可以把它们看作业已过时了的东西,就像博物馆里的展品。再不然,也可以把它们比作早期飞行器——譬如莱特兄弟的飞机——的重新设计。
阿德里安晃了晃脑袋,他觉得自己像个UFO的狂热者,先前那些想法太不可思议了,可这就是这本书所想要表达的含义:他已经把它当作自己心灵的慰藉剂,说出了他心灵深处的愿望。尽管书里没有明示,但它的题目暗示了这些设计是从某处得来的——也许是外星人。或许它们真的是来自外星球的礼物!
第二章
阿德里安把书递给法姆斯特夫人。
“你说过可以帮我找到它来历的。”
“是的,”她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严肃地看着他,胖胖的脸上阴云密布,“就查这一本吗?”她看着他的脸,好像上面写着他的问题。
“好的,看在你的份上,马斯特先生。”她把首页的条形码在消磁器上一扫,然后在键盘上敲入一连串的字母。
“这本书是六个月前随一箱滞销书从一个批发商那儿廉价买来的。”
“都是宗教书?”
“我猜大部分是吧。”
“能帮我查一下作者是谁吗?”
她指着封面上的名字,说:“乔治·维特伯生。”
“我是问他的地址。当然,我知道这给你添麻烦了。”阿德里安赶紧加了一句。
法姆斯特夫人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未说出口,只是继续在电脑中查找着,这次她找到的是“已出版书籍”,可没有作者的地址。她又试了试数据库中的其他图书馆,甚至国立图书馆,但仍一无所获。
她笑道:“也许是孤本吧。”
阿德里安扮了个鬼脸,说:“也许比你想的还复杂。”
她看着他:“我们是在干什么勾当呀?马斯特先生,这犯法吗?”
“这么做可能很危险,”他半开玩笑地答道,“但肯定不犯法。利用写书的机会将某些人准备恪守的秘密公布于众,你不会把这称为犯法吧。”
“商业机密?在书上?”
他很不想把法姆斯特夫人扯进来,这件事看起来很蹊跷:这样的信息不该出现在这样的书里,到他手里纯属偶然。这反而激发了他对这个无名作者的必趣。
他把书翻到附录,指着一些图画说:“这些是宇宙飞船设计图。”
“你怎么知道?”
“你熟悉各种图书,而我知道宇宙飞船。”他说,“我不记得是否向你介绍过我自己,我是个宇宙飞船设计工程师,我专门研究这样的设计图。”
“不可思议,”她边说边翻了翻附录,她的表情告诉他,她对此一无所知,“我会记住你的话的。”
“找想找到作者问问他是从哪儿得到这些的。”
“我明白了,可是他为什么要把设计图用这种办法公布呢?”
“问题就在这儿,”阿德里安说,“看上去他好像希望有人发现它,并能理解它……”
“就像你,马斯特先生。”
他点点头:“而且没有人想到它会以这种方式存在,特别是那些企图对此保密的人更不会想到。”
“这样一来,暴露了这个某些人竭力想对公众隐瞒的秘密,也不会惹祸上身了。”
“我同意,法姆斯特夫人。”
“好吧,”她又转向电脑,“我可不喜欢有人遮遮掩掩的。”她敲打着键盘,“我们可以在出版商那儿碰碰运气。”
终于,出版商的名字出现在因特网上,他的名字下有两本书,全都与UFO有关,可没有一本是《来自外星球的礼物》。
未及阿德里安反应过来.法姆斯特夫人已拨通了出版商的电话。
“你好,”她打开扬声器,这样阿德里安也可以听到谈话,“是出版商乔尔·辛普森吗?”
“是的,”对方犹豫了一下,答道,“请问你是谁?”
“我有一位客户想了解你半年前出版的一本书。”
“我只出版过两本书。”辛普森说。
法姆斯特夫人对阿德里安扬了扬眉,好像是示意他在说谎,“那么那本《来自外星球的礼物》呢?”
“我想你弄错了,我从来没有出过那本书。”声音从那头悠悠地传来,“请问你是谁?”
“很抱歉,打扰了,”法姆斯特夫人说道,“也许是另一位与您名字一样的出版商吧。”她放下了话筒,“怎么样,马斯特先生?我想你是对的。”
“我真希望你没打这个电话,”阿德里安说,“我有种感觉,也许已经有人找过辛普森,威胁他不准出版此书,并报告任何向他询问此书的人。或许这本书本来就是孤本。”
“我并没有告诉他我的名字。”
“也许对方有来电显示,甚至有自动录音设备呢。”
“我没想那么多,”她说,“你把整件事说得像个阴谋。”
“我希望是我弄错了。我真不该看那么多荒唐的惊险小说。”
“不管怎样,我们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她胖胖的脸上显露出下了决心的神情。
“我们好像陷入了迷宫。”
“迷宫里也是有很多条路可以走的,”她神秘兮兮地说,“就像你说的,我是做图书生意的。让我再在电脑里查一下,我会找到作者的,至少能知道我们怎么才能找到他。”
“我们,法姆斯特夫人?”
“我说过我不喜欢有人遮遮掩掩的,也不喜欢有人做的事会威胁到别人的生命。”
“我不愿拒绝你的好意,可我真的不想让你卷进来。”
“我已经卷进来了,马斯特先生。除非拒绝我的帮助,否则咱们就一起干。不过请先告诉我:我们究竟要干吗?”
“我们要设法找出这些图稿的来历,再看看是否还有其他资料,然后我们造一艘宇宙飞船,飞到太空去。”
“那倒是值得冒一下险。我一直梦想能飞到太空去看看。”她说着转向电脑。
那天晚上,书屋被一场莫名的大火烧毁了。
第二天早上,他们临时买了票赶往凤凰城。票是阿德里安用从自动取款机里取出的现金买的,为此他不得不向售票小姐出示他们的身份证。不用说,身份证上有他们的真实姓名和照片。他本不想让法姆斯特夫人跟着去,但她却坚持要去。
“你的书店刚被烧毁,这说明有人不想让我们追查这件事。”
他们坐在普通车厢里.法姆斯特夫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阿德里安坐在她的旁边,靠走廊的位子空着。他们头挨着头,俨然一对老搭档。
“胡说。”她不以为然,“那房子已经有近一百年的历史,电线也老化了,这场大火纯属意外。”
“但这事是发生在你打了那个电话以后。”
“人们总喜欢把本不相干的两件事联系在一起,这种想法是很危险的,马斯特先生。”
“叫我阿德里安好了。”
“好吧,你也可以叫我法姆斯特夫人。”她透过镜片笑笑,看着他说,“UFO迷总爱把毫无关系的两件事联系起来,实际上他们混淆了因果关系。一件事紧跟着另一件事发生,并不就意味着这两件事有关联。就像我们常说的不可只看表面。”
“你的意思是说……”
“巧合而已。只是有两件事同时发生罢了。要知道,我对文字颇有研究,我认为有许多字眼很值得推敲。”
此刻他们正从东南方的堪萨斯经过。窗外在枢轴上旋转的灌溉设施下方,是一块块圆形的绿色的庄稼。
“瞧,那才是因果,阿德里安。”她指着窗外说,“就像这本书是我们开始冒险之旅,图稿要么是真的,要么是看起来像真的……”
“并非那样,法姆斯特夫人,”阿德里安说,“我一看到它就知道是真是假。”
“照你说,有人想在森林里藏起一棵金橡树?”
“这个比喻不错,法姆斯特夫人,只是,”阿德里安迟疑了一下。“这是件很危险的事。”他做了个手势,不让她说话,“我知道你觉得最近发生的几件事并没有联系,而且那帮不想让人找到金橡树的家伙并不可怕,可是你是否想过,你可能完全错了,更何况你也不应该去冒险。”
“你是说在我这个年龄?”她问。
“不管你多大,都不应该。你完全可以坐在家里靠那家小书店赚些钱,或者买些保险作投资。”
“也可以再开家书店?老实说,我对书商这一行已经有点厌倦了。大家再也不买好书了,也再没有什么书能给我们展现出一个丰富多彩的世界了。也许书店的被毁恰是一种暗示,暗示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比如,揭开其他星球的神秘面纱。”
“真叫人感动,法姆斯特夫人。”
“顺便说一句,就像你说的,你的专业是宇宙飞船设计,而我是专门卖书的。在寻找图稿的路上,你认为已经走了多远呢’”
他想了想,说:“你是对的,毕竟是你找到了出版商的地址。”
“可惜不是作者,这本书肯定没有到版权注册登记处注过册。”
“可是它有一个注册号。”
“这是法律,你必须有一个注册号,但你并非非要注册不可。作者也许压根就没想到要版权,出版商不过是随手编了一个号而已。”
“既然这样,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我们必须找到出版商,然后逼他把知道的都告诉我们。”
“作者的名字和住址?”
法姆斯特夫人点点头:“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干的,但在此之前,我有个问题:如果你的怀疑正确,那将意味着什么呢’”
“我其实很不想说——太不可思议了。”
“别担心,书店里没有客人时.我常读些‘不可思议’的小说。”
阿德里安的目光越过法姆斯特夫人,望着窗外,时间一点点流逝,新墨西哥州北方一角的群山飞驰而过。
“我知道有这样一种传说,是关于维特伯生的.没人知道他究竟是谁,听说他用某种手段接收到来自地球以外的信息。”阿德里安说。
“外星人?”
阿德里安点点头。
“通过什么途径?”
阿德里安耸耸肩:“无线电,地球引力波,DNA,反正是一组信号,或是一些普通的影像,抑或只是简单的符号:可能维特伯生收到并解开了一些图像。隐约看起来好像一艘准备启动的宇宙飞船,并且他由此推算出其余部分:有一部分人——大概是维特伯生的顾主不想将之公布于众,所以他只能偷偷地将图用一种不易被人察觉的方式公开出来。”
“的确匪夷所思。”
接下来是阵长时间的沉默,他们各自想着这个不寻常的探访。
“整件事看起来惟一合乎逻辑的,只有我们是从书的附录上找到的设计图。”阿德里安最后说。
“而且你相信那是真的。”
“是的,”阿德里安表示同意,“训练有素的人应该一眼就看出真相来,这整个事件里有某些东西让我确信其可靠性。”
“好比书和艺术,就连专家有时也会被赝品所蒙蔽。”
“是的,我还不敢十分肯定,有时候想得太完美并非是件好事。事实上就我们所知,第一,这本书是孤本;第二,作者是个匿名者;第三,出版商有意回避谈及有关此书的情况。”
“还有书屋的烧毁。”
“或者说那只是一场意外:如果那些图是真的,无疑是外星人为我们提供的太空旅行工具。”
“它们为什么要这么做。阿德里安?”
“我也不知道。除非我们能造出宇宙飞船飞到外星人那儿,去问他们。有人会阻止我们,或者压根儿就不想让人们看出图稿所隐含的意思,这些人就是我们要寻找的。”
风凰城到了,他们之间的讨论不得不停止。
第三章
乔尔住在亚利桑那州北部的一个小村庄。阿德里安在风凰城租了辆车。他和法姆斯特夫人甚至还为出示谁的驾照争论了半天,直到阿德里安指出他的名字不会使人联想到书和书店以及她的那个调查电话.才平息了这场争执。
他们沿着17号高速公路向北开,驶过沙漠和国家森林,穿过印第安人居留地和费烈格斯,渐渐靠近罗威尔天文台。这里可是世界关于外星人传闻的发祥地,传闻始于亚瑟王时期的圆桌武士波西佛的一次观测。他发现在火星上有许多“通道”,由此他怀疑是聪明的火里人正在极力挽救他们行将死亡的星球。阿德里安本想在此停留,但遭到法姆斯特夫人的反对:“我们留下的行踪越少,别人就越难找到我们。”
直到傍晚,他们才在离大峡谷不远的一个小镇上停下。法姆斯特夫人想沿着峡谷散散步,看看科罗拉多河长年累月地在峡谷中留下了什么。
“我一直想来这儿看看,我从来没有想到会跟这儿靠得这么近。我想我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阿德里安不同意她这么做:“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若真想看。明天一早吧。”
其实,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如果计划成功,他们会匆匆离去。
法姆斯特夫人失望地打量着这个小镇。两条街长的商业区里,稀稀拉拉地可以看到一家杂货店,一幢政府大楼模样的建筑,两家加油站,其中一家附设咖啡屋。沿街的小店里空无一人,整个城市空荡荡的,镇上的居民仿佛沙漠中的小池塘被蒸发了似的。
“在这样的镇上,陌生人就像花丛中的杂草那样显眼。而我们手上的地址不过是邮局的一个信箱。”她说。
“我们去加油站加油,顺便打听一下附近有没有汽车旅馆或者能让我们吃饭睡觉的地方。就说我们明天一早要到大峡谷去。”
法姆斯特夫人一脸崇拜地望着他:“我觉得我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他们来到最近的加油站。那个饶舌的店员告诉他们,他阿姨伊莎贝尔开的小旅馆是此地最好的,而如果告诉她他们是西尔威斯特介绍来的,那将受到一流的款待。
“得给他点小费,”法姆斯特夫人对阿德里安说,然后她又转向那小伙子,“这儿有很多人出了不少关于UFO的书,是吗?”
小伙子面无表情。
“我读过许多这方面的书,”法姆斯特夫人接着说,“辛普森,我想就是这个名字。”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他。”他答道。
他的阿姨显然比他知道得多些:“辛普森是个相信飞碟的怪人,听说他专和书打交道.住在小镇的另一头。”
“我们怎么才能找到他?”阿德单安问。
“我们只想见见他,问个好。”法姆斯特夫人追了一句。
“我会给你们画一张地图,小镇没有门牌号。”
阿德里安的目光从地图转向法姆斯特夫人,说:“感谢上帝,也许明早我们去峡谷会路过那儿。”
她用胳膊轻轻推了他一下。
“我们两个是夜猫子,能不能给我一把大门的钥匙,免得到时吵醒你为我们开门。”
“钥匙?”伊莎贝尔看着他们,“这儿的人从不锁门。”
阿德里安惊讶地望着她。
“真棒,”法姆斯特夫人说,“走吧,亲爱的。”
他们自称是母子俩,此刻为了显示彼此的亲密关系,他们手挽手地来到狭长的小街上,空气中似乎夹杂着沙漠风和仙人掌的味道。阿德里安甚至想像会在街头看到风吹草低的画面。
辛普森的房子——如果还可以称其为房子的话——除了一扇窗户亮着外,其余全都黑着,那扇亮着的窗户估计是书房,卧室或者起居室。夜很黑,但他们仍能分辨出房子的大致轮廓:正方形,平矮,可能是泥砖房或是类似泥砖砌成的房屋。当那盏灯暗下来以后,法姆斯特夫人打开手提包,拿出一只手电筒。
“你的装备可真齐全。”
“单身女人不得小事事多个心眼。”她打着手电筒来到那座独立的车库。
“我们可不需要车,法姆斯特夫人。”
“一个穷出版商付不起仓储费,把档案和其他储备品放在一起合乎逻辑。”
车库的边门没有锁。伊莎贝尔关于门锁的话看来是正确的。他们悄然无声地进人车库,法姆斯特夫人举着手电筒环顾四周,水泥地上留下的油渍说明先前这儿停过惟一的一辆车,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汽油味道。
一边的墙上摆满了书,那些书架实在做得粗糙。卡片盒分门别类地靠着背面的墙。书架的另一边是一张灰色铁制书桌,一部电脑,一台传真机,还有一只灰色铁制的档案箱。
阿德里安检查架子上的书,法姆斯特夫人则从档案箱最后一格抽屉开始翻看档案。
“辛普森没有撒谎,只有两本书:《外星人来了》和《UFO及其意义》。没有《来自外星球的礼物》。”阿德里安轻声说。
“这不说明什么,这儿也没有维特伯生的档案,不该是这样,不是吗?”她在另一只抽屉里快速地翻着档案,“要把这儿翻个遍非得花上几天不可。真搞不懂,电影里怎么能在几分钟内就找到那些有罪的档案呢?”
“会不会有上税的记录存档?”
“哦,”她转向那些按年代排列的档案,她从六年以前的个档案中翻出一个来,“啊哈,《来自外星球的礼物》的印刷成本,还有支付给作者的100块,他的名字是……”
“彼特·卡文迪。”门口传来个声音,他们一愣,然后慢慢转过身去。一个矮个的男人,穿着一件黑红呢格子睡衣,配了一条蓝色的睡裤,站在门口,手里的枪正指着法姆斯特夫人。
车库里的气氛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法姆斯特夫人却很冷静地看着他说:“你这么快就泄露了不该你说的东西。”
“你什么意思?”男人问。手枪慢慢地垂了下来。
“也许你该告诉我怎么才能找到彼特·卡文迪。”法姆斯特夫人自顾自说下去。
枪口再次对准法姆斯特夫人:“你问他干什么?”
“我们的主顾想知道你究竟告诉别人多少事。”
“你是说你为……”
“你说呢?你很清楚该做什么:销毁这本书所有的剐本,以及一切能证明这本书存在的证据。而现在,我们至少知道有一册副本存在,并且有人正在调查。乔尔·辛普森先生,我们还发现在你的档案箱里留有作者的记录。”
手枪完全放了下来。
“我不知道。”这男人显得局促不安起来,“我希望你的主顾能作出明确的指示——国内收入署说我应该留着这些,可你却叫我销毁它。我究竟该怎么做?”
“荒唐,”阿德里安加入了谈话,“他们现在已经不管这事儿了,忘了他们吧。”
“就像忘掉彼特一样,”法姆斯特夫人补允说,“考验你一下,告诉我们他在哪儿?”
辛普森眼里闪过丝怀疑:“如果你真是他们的人,就该知道他在哪儿。”
“我们当然知道,这只是为了确认一下你是否知道,这样当我们叫你忘掉他时,你会知道该忘掉些什么。”
辛普森把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显然没有听出破绽,说道:“他在托拜卡一家心理治疗中心,堪萨斯州。”
“瞧,这并不难,不是吗?”法姆斯特夫人说,“现在忘了他,忘掉彼特,忘掉我们,就好像我们从未来过。”
“是的,夫人,我保证,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们任何一个人,你们比那些外星人还糟。”
“你对外星人还知道多少?”阿德里安严厉地问道。
“没有,但愿我从来没听说过他们,对不起,我会把所有的书都烧了。”
“只要不泄露天机就是了,把该忘的忘掉,其余的就留着吧。”
“是的,夫人,先生。”
走到外面,坐进车里,阿德里安说:“刚才的情形真叫人后怕。”
“我在一本间谍小说里读到过这样的场景,也许是伊思·布莱思写的那本书吧,这样的书我读得太多了,都有点混淆了。你车开得太快了。”
“你觉得他会不会知道什么人?”
“暂时不会,等惊吓过后,他仔细回想这一切,一定会奇怪我们为什么会在半夜三更潜入他的房子,然后好好分析你的话,说什么要他告诉我们彼特的地址是为了确认他知道什么该忘。”
“当时,我只能想起这些。”
“话已经说出口了,道歉也没用。”
“他好像没有与谁联系。”
“不太像。他们通常会留下电话,万一有人作调查或有什么风声,他们会联络的,这件事他迟早会想到去调查的。”
“所以行动得越快越好,我们最好尽快离开这儿。”阿德里安说。
当他们回到旅馆时,伊莎贝尔已经在自已房里睡着了,谢天谢地!
他们弄乱了床铺,使它看起来好像上面睡过人。阿德里安把钱放在进门的一张桌子上,旁边附了一张法姆斯特夫人写的字条:“我们决定早起去大峡谷,这是我们的房钱,谢谢您所做的一切。”然后,他们踮着脚,走出旅馆,轻轻地关上门。
他们掉转车头往费列格斯坦开去,大峡谷,罗威尔天文台再次在他们身边闪现,直到他们向东转弯驶上44号高速公路。法姆斯特夫人在位子上小睡了片刻,等她醒来时,刚好到达盖洛普。
“一家心理治疗中心,阿德里安?”她说,“我刚梦到一家心理治疗中心,那儿有个病人叫卡文迪。”
“我也正在想这个问题,看来有点眉目了——你想,要把卡文迪藏起来,又能让他尽情地谈论他最喜欢的话题——那些关于外星人以及外太空和宇宙飞船的情况,还有什么地方比治疗中心更适合呢?”
“我们得订个周全的行动计划,包括如何保护我们自己。”
当他们到达阿尔布开克时,计划已经制订出来。剩下的事情是把汽车还掉,然后赶乘飞往堪萨斯城的第一班飞机。阿德里安再次以真实姓名买了票。在印第安风格的机场里,他们尽量不东张西望。
“在电影里,”法姆斯特夫人说,“经常有一些人因为害怕被跟踪而表现得与众不同,结果反而被抓住。”
“现在,他们也许已经通过租车登记的驾驶牌照知道了我的名字。他们很快会赶到这里,而那时我们早飞了。我想我们真该做个假身份证。”
“小说里,”法姆斯特夫人说,“追捕者永远不会轻易放弃线索,他们会在托拜卡等着我们。”
“可是生活毕竟不是小说。写小说的人为了让故事情节曲折动人,所以让角色被抓起来。倘偌追捕者被甩掉,那故事岂不就写不下去了吗?”
法姆斯特夫人点点头:“我们得准备对付最糟的情况,若真的出现就不会手忙脚乱。”
“我们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阿德里安说。
正说着,上飞机的时间到了,他们通过金属检测器,走上飞机,没有回头。
第四章
托拜卡主要有三家心理治疗中心:维特莱白斯管理中心、州立心理治疗中心、门宁格基金会。前两家医院能发展起来主要也得益于那些精神病医生,以及门宁格本人早期在精神病治疗过程中所赢得的声誉。他们彼此相距不远,但阿德里安认为大规模的找寻容易引起追踪者的注意,他们需要想个办法缩小调查范围。
“他不会是个退伍老兵。”
“但政府部门可以把他变成个当兵的,比如伪造文件,幕后操纵等等。”
“可能。”阿德里安表示同意。他们已在一家大商场的电脑服务中心里泡了大半天,此刻正坐在另一辆租来的车里。在此之前.为了混淆跟踪者的视听,在堪萨斯城用她的名字租了辆车以迷惑对手。
“可是政府部门的手续很麻烦,我们恐怕很难见到他,何况我们的时间不多,不允许我们循规蹈矩地一步步来。”
“得在他们抓到我们之前找到彼特。”
“对,在他们截住我们之前,得找到彼特。至于州立医院,我对这儿的规矩不太熟悉,不过我想他总得是这个州的居民才能入住吧。”
“所以就剩下……”
“门宁格医疗中心。”阿德里安瞥了眼后视镜,又转过身,看着法姆斯特夫人,“是不是觉得我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法姆斯特夫人点点头:“至少没了负罪感。不过,最糟的是…”
“我已经厌倦捉迷藏,让我们直截了当些吧。”
十分钟后,他们出现在门宁格医疗中心。这儿的确是个令人心旷神怡的地方.它根本不像一家医院或研究所。四周是成荫的绿树,脚下是细软的草地,病房楼如星辰般散布其间,拂面的微风中夹杂着只有在公园里才闻得到的清香。五分钟的蜿蜒小路,半个小时的安全检查,他们终于来到位于医院中央行政大楼里的接待处。
“我们正在找一位名叫彼特·卡文迪的病人。听说他被送进托拜卡的一家医院里,我们想会不会是这儿?”
“你们是他的家属吗?”年轻漂亮的接待员问。
阿德里安摇摇头:“我们偶然读了他写的一本出色的小说,所以想趁这次路过此地的机会,与他见面。”
“一本书?”她转向电脑,键入一串字母,“是的,我们这儿是有个叫彼特·卡文迪,不过你必须事先向住院部提出探望申请,得到他们的批准后才能见他。”
阿德里安和法姆斯特夫人变换了一下眼神。
“上帝!我们只在托拜卡呆几个小时。”
“让卡文迪先生与他的读者谈谈他的书,也许对他的病有好处。”阿德里安又加了一句。
“何况还是个崇拜者。”法姆斯特夫人补充道。
接待小姐犹豫地说:“让我打个电话给弗里曼先生,他的主治心理医师。”
她拨通了电话,很快与某个人取得了联系。
“能告诉我书名吗?”她问。
阿德里安踌躇了一下,迟疑着说:“《来自外星球的礼物》。”
接待小姐对着电话报了书名,阿德里安的心紧张得简直要跳出胸膛。
终于,她说:“好吧,我派个勤务工带你们去。”
这幢两层楼的建筑,从外面看,普普通通。然而一走进楼内,你就会被其考究的设计和家庭式的布置所吸引。他们被安排在间漆成灰白色的接待室里等候。乳白色的沙发,棕色提花椅套套着的安乐椅,墙上挂着幅风景画,拐角处有台电视机。
勤务员消失在走廊尽头,但很快就带了一位中等个子的男人走了进来。
这个人穿了件黑色的衬衣,底下是条同色的宽松裤,外面罩了一件白色的绣着红鹿的斯堪的纳维亚式套衫,手插在袋里。此人看上去已过中年,大概五十几岁,金发碧眼,面无表情。若在大街上看到这样个普普通通的人,阿德里安是绝对不会注意的。现在这个人就在眼前,阿德里安不禁发现他那副神情有点僵硬和反常:他四处张望,但就是不看阿德里安和法姆斯特夫人。
“你是彼特·卡文迪?”阿德里安问道。
他点点头。
“我在隔壁房间,有什么事就叫我。”勤务员说。
卡文迪目送他出去,直到听不到他的脚步声,才开口道:“你和他们是一伙的吧?”
“他们?”
卡文迪四下看了下,严厉地看着他们,说:“你明白的——他们。”
“不,”阿德里安忙说,“我们只是来看看你,因为我们读过你的书,《来自外星球的礼物》,我们想和你谈谈。”
“他们不准我跟别人谈这些。”
“‘他们’不在这里。你可以告诉我们。”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个陷阱?”
“我们看上去像骗人的吗?”法姆斯特夫人前倾着身子,张开手臂,好像在向他证明他们的诚实,“我是卖书的,他是搞飞机设计的。”
“还有宇宙飞船。”阿德里安补充了一句。
卡文迪第一次看了他们一眼,脸上的表情起了变化,仿佛进门以来就一直带着面具,而此刻终于被解了下来。
阿德里安意识到卡文迪已相信他们的话,他的眼角闪动着泪光。
“你一定要救救我啊。”卡文迪激动地说。
“那个勤务员说你可以在任何时候离开。”
“他们是这么告诉你的?”卡文迪忧郁地说。
“可我们是为你那奇妙的构想而来。你能告诉我们有关那本书的情况吗?”法姆斯特夫人问道。
“那是真的。”卡文迪说。
阿德星安点点头:“我们绝对相信,可哪一部分呢?”
“所有。外星人就在这儿。照我说,你也可能是外星人。”说完,他不由地颤抖了一下。
“我们是普通的人,就像你一样。”法姆斯特夫人安慰道。
“他们不也这么说?”
“我对那些设计图比较感兴趣,作为宇宙飞船工程师,我想我可以造一艘那样的飞船。”
“我相信。要知道我就是从那儿得到这些设计图的。”卡文迪表示同意,。
“从美国国家航空及太空总署工程部?”阿德里安试探地问了一句。
卡文迪愣了一下:“当然是外星球智能研究中心。宇宙射线,充满活力的元素……太空物理学家告诉我:这一切不可能纯粹出于自然!否则它们不可能如此充满生机!把它计算出来.就是一幅图画,但你首先得解开其中的密码!现在他们把事情简化了,他们有意让你破译出来!”
“解密?”
“接下来你就不知道了,”卡文迪的眼里突然充满了疑问,“是他们要你来的?他们自己为什么不来?为什么还有人想知道这个秘密?如果秘密公开,世界会变成什么样?”他变得歇斯底里,“他们想告诉我们什么?他们要我们去干什么?想折磨我们?解剖我们?把我们变成奴隶?吃掉我们?”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滴了下来。
“没事的。卡文迪先生。”阿德里安觉得跟前这个男人不可理喻,看起来很正常,行为却如此可怕。
法姆斯特夫人恰在此时适当地表现出了母性的温柔。她走上前,搂住他的肩膀,让他坐在沙发上。她坐在他的身边,握着他的手。
“还有其他的画吗?”阿德里安问。
“被他们销毁了,”卡文迪平静了许多,“是另外一些外星人。一部分留在这里,他们不愿意我们去他们那里。”他突然神秘地四处看了一下,“不过我藏了一张。”他立刻又变得不安起来,“也许他们是对的,也许整件事本身就是个错误。”
忽然,房间里的光线一亮,随着房门轻轻地被打开的声响,一阵风吹了进来,随即传来一个冷冷地声音:“彼特,我想你已经说得够多了。”
卡文迪神经质地跳了起来,阿德里安和法姆斯特夫人也紧张地转向门口。一个高个褐发的男人站在门口。苏格兰粗呢茄克,宽框眼镜,外表挺像那部希区柯克著名悬念片《西北之北》中饰主角的演员体·格兰特。不过他的声音更像那个在电影里装扮鲁莽警察的克莱特·斯迪伍德。
“弗雷德,”那人喊道,先前那个勤务员出现在门口,“我想彼特今天会客的时间已经够多了。请带他回房,并给他打一针镇静剂。”
“好的,”弗雷德说着去拉卡文迪的手臂。彼特·卡文迪痛苦地看了他们一眼,随即又恢复了那异乎寻常的平静。弗雷德和彼特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看来你就是卡文迪的心理医生。”阿德里安转向那个高个男人。
那男人点点头:“请问你们是谁?”
“我叫阿德里安·马斯特,这位是法姆斯特夫人。”
“弗朗西斯·法姆斯特。”她更正道。
“我们想找卡文迪了解一下他在六年前出版的一本书的情况。”
“那本很出名的书。”
“它怎么会出名?就我所知,那本书只有孤本,而且我们已经得到它了。”
“彼特对这个问题说了很多。请坐,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弗里曼走进房间,坐在安乐椅上,并示意阿德里安和法姆斯特夫人坐在他前面的沙发上,“你们的探访并不像你们对接待员说的那样简单。”
阿德里安和法姆斯特夫人看了对方一眼,阿德里安接口说:“是的,可以这么说,因为我们特地从别处赶到这儿。可我们来这儿的目的只是简单地为了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
“对《来自外星球的礼物》的好奇?”
“是的,你对书中描写的东西相信吗,弗里曼先生?”
“我从来没看过那本书。”
阿德里安看了看法姆斯特夫人,她立即拉开皮包,从中间的口袋里拿出那本书递给他,阿德里安又把书交给弗里曼医生。他翻过扉页,开始读第一页。
“好吧,我相信。”弗里曼举起一只手,“我想我们对内容的理解角度不同。不过,关键之处是你们对它确信无疑。”
阿德里安紧张地清了清嗓子:“有一点请你相信.我们既不是疯子,也不是UFO狂热者。我们不相信外星人潜伏在周围,伺机袭击人类,甚至冒充人类。可是,我们能否作这样的假设,这本书中的想像大部分是真实的?”
“任何事情都可以假设.马斯特先生。”弗里曼礼貌地回答,“你们可能在某个意想不到的环境下发现真相。法国人常说,一只停了的钟一天也会有两次正确的时刻。在我的印象中,写这种书的人常常是个偏执的精神分裂者,因为他们的注意力过于集中。不过,彼特来我们这儿之前就已经出版那本书了。”
“他为什么会被送来,”法姆斯特夫人问道.“他是不是发精神病了?他有没有讲过他的症状?”
“作为他的心理医生,我不能随便透露病人的病情。”弗里曼十指交叉,“现在,该你们说说来这儿的目的了。”
“请把书翻到附录。”阿德里安看着他把书翻到了最后,“那些是宇宙飞船的设计图,作为飞机工程师,我敢用名誉保证那些设计图非常有价值。如果我有更多的资料,进一步研究一下他们暗示给我们的技术,我想我可以造一艘宇宙飞船。”
弗里曼缓缓地点点头:“要知道,我很难证实你的话,所以我保留我的看法。不过,尽管如此,我会记住你的话。”
“卡文迪的病情就是一个有力的证明。”阿德里安本想说“发狂”,转念一想,心理医生可能对这两个字比较敏感,所以便用“病情”代替。
“他这病是怎么引起的?你们给他吃药吗?谁安排他来这儿的?”法姆斯特夫人连珠炮似的发问。
弗里曼摇着头说:“他当然得吃药,偶然还得打一针让他安静下来,就像你刚才看到的。我们正努力恢复他的生理平衡机能,以使他回到现实生活中来。不过伴有偏执症状的精神分裂症属于遗传性精神分裂症,有时会引发情绪剧变。”
“不是药物引起的?”阿德里安反问道。
弗里曼措辞小心地说:“是加利福尼亚一家医院把他送来的。进来时他满嘴外星人、阴谋之类的胡言乱语。他们之所以送他来这里,主要出于这样的考虑:一来让他减轻自己被迫害的妄想,二来治愈的机会也更大些。”
“如果我告诉你这也许是某个阴谋集团耍弄的诡计,以掩藏这本书的出版,或者说卡文迪根本没疯,”情急之下阿德里安用了个更敏感的词,“你会怎么想呢?”
所幸,弗里曼并没有介意:“他得了精神分裂症,请记住我的话,而且我也不是任何阴谋集团的成员。我的职责是治好他的病,而不是引发它。”弗里曼站起身,“你已经知道得够多了。彼特·卡文迪在一个专门研究外星人的机构工作,他有条件,也有能力画这些设计图,并使它们看起来合理,甚至有一定可操作性。可是就像你一样,他太沉迷于他的研究,太希望自己的愿望成为现实。简而言之.正是这种自欺欺人的矛盾以及缺乏事实根据的所谓阴谋促使他产生这些精神错乱的行为,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如果他自己能意识到这一点,那么他的病也就可以恢复了。”
“你是说,如果他能接受你对这个世界的解释,那么他的病也就好了?”法姆斯特夫人道。
“这同样也是全世界人的观点。”
阿德里安和法姆斯特夫人站起身来,阿德里安摇了摇头,他知道有件事恐怕难以避免,于是试探道:“我希望,这次谈话不会被记录在案。”
“当然,除了彼特的主治医生外,没有人会知道这次谈话的内容。我只在报告中顺带提一句,不会作详细的阐述。我想你应该知道,正是由于你对他那些奇谈怪论的支持,彼特的病情有所恶化,我希望你今后再也不要来打扰他,就把这作为对我的回报吧。”
阿德里安和法姆斯特夫人点头答应。
“再见,法姆斯特夫人,马斯特先生,别在这上面费工夫了,你们只是在浪费时间。”
“再见,弗里曼医生,谢谢你的忠告。”阿德里安伸手准备要那本书,弗里曼有点吃惊地盯了他一会儿,然后把书交到他手里。
阿德里安一脸失意地坐在咖啡馆吧台前,根本没注意眼前的咖啡已经凉了。
“看来,卡文迪的确病了,我们做的所有的调查都毫无意义。”
“你真的相信弗里曼医生的话?”法姆斯特夫人问。
“你不信吗?”
“我不大相信,弗里曼医生可能和那些试图阻止公布设计图的人是一伙的,就是他们把卡文迪弄进医院的。不过他看上去倒是挺老实的。”她狡黠地一笑,“一个疯了的人也会有神智清醒的时候,就像弗里曼医生说的那只停了的钟。”
阿德里安的眼里又浮起了希望:“有道理。”
法姆斯特夫人抿了口咖啡,继续说:“根据弗里曼的诊断,引发他的病症有两种可能,一是可能写书的压力太大,他不堪重负;二是他的创造欲望过于强烈,结果自己垮了。但是,如果事情并非像弗里曼所说的那样呢?譬如说,他陷入这样一个尴尬的处境:他发现了一个本不该让他知道的奇迹,当他想说出来的时候,这个奇迹又被严格地保密了。”
“他不知道怎么做才对,”阿德里安仿佛受到启发,兴奋地接下去,“也许他认为那些销毁图纸的人是对的。外星人为什么要送那些图纸来?他们想得到什么?他们为什么要帮我们造宇宙飞船好飞到太空去?他们为什么不更简单些,乘自己的飞船到我们这儿来?”
“这些问题都不那么好回答。也许一直想下去真会让人发疯。卡文迪一直想说的,大概也是这些问题吧。”
“我承认我也一直在思考这些关于外星人以及他们的动机问题。有时候睡前想,有时候半夜里醒来想。”
“你让我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老是喜欢在汽车后面贴标语,执著地宣传自己的主张。”法姆斯特夫人说,“这么固执,到头来总免不了有人注意你。”
“可是如果我们真的已经触及主谋者的痛处,”阿德里安满腹狐疑地说,“现在就应该有人来找我们的麻烦。”
话音刚落,他们背后响起一个声音:“马斯特先生,法姆斯特大人,这话听起来像是一种暗示。”
他们转过身去,眼前站着那个勤务员弗雷德。在医院里,他穿着白色的上衣和裤子,现在他在外面罩了一件被巴巴的棕色茄克,这使他看起来像个刚毕业还带着书卷气的学生。
“你?”阿德里安颇有些惊奇。
弗雷德点点头:“你知道一个勤务员挣多少?他们给了我一大笔钱,要我留心有没有人来找卡文迪先生,并且及时向他们汇报。好吧,关于这件事有人想和你们谈谈。”
“要是我们不想和他谈呢,”法姆斯特夫人说道。
弗雷德耸耸肩,说:“随便你,不过你迟早得和他谈。早一天谈就早一天摆脱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
“你在威胁我们?”阿德里安冷冷地问。
弗雷德摊开手:“我威胁了吗?要知道,为一家精神医院工作,你得学会见微知著,我对此颇有心得:有什么新情况出现,与其逃避,不如面对它。”
“那么我们在哪儿可以和你说的那个人见面呢?”阿德里安问道。
“会不会碰上一群暴徒把我们扔进黑色的轿车里,然后把我们绑架到华盛顿?”法姆斯特夫人追问道。
“暴力电影你看得太多了。如果你拒绝的话,完全可以上任何你们想去的地方,要不就跟我到福尔贝斯机场,有人刚刚乘军用飞机赶到那儿.现在正等着你们。”
阿德里安和法姆斯特夫人互相看着对方,阿德里安耸了耸肩,说:“好吧,做事总得有始有终。”
第五章
当他们到达福尔贝斯机场时,太阳正慢慢西沉。这一天对于阿德里安和法姆斯特夫人来说真够长的,再加上没有好好吃饭睡觉,他们只觉得又累又饿。
在机场后面废弃的机库里,一个肥胖的男人正坐在一张小桌旁等他们。法姆斯特夫人暗暗碰了一下阿德里安,悄悄地说:“看过《卡萨布兰卡》吗?你看他像不像那个胖演员希尼·格林斯特?”他那腆着的肚子一颤一颤的,多少有点像电影里那个胖子。不过,他笑起来可不像他。
他坐在便携式的小桌后面,皱着眉头看着阿德里安和法姆斯特夫人,似乎在考虑该怎么来惩罚这两个害得他从大老远赶来,坐在这么不舒服的地方的家伙。这种不舒服简直可以用痛苦来形容,他极其小心地坐在那里,深怕巨大的身子把那把小椅子给压坏了。
“看来,一切都是真的?”
“关键在于你从什么角度来看。”胖子道。
“能坐下来吗?”阿德里安环顾四周,想再找几把椅子,可偌大的机库里空无一物。看来这个长得很像格林斯特的男人想让他俩像犯人等待审判一样站在他面前。
“让我们开门见山吧!我叫阿德里安·马斯特,这位是法姆斯特夫人,我们一起找彼特·卡文迪和外星人的宇宙飞船设计稿。现在,请告诉我们,你是谁,为什么把我们带到这儿?”
胖男人穿了件黑色的外套,里面是一件与之相配的背心,如今已经没有人这么穿了。不过,他这么做自有道理,只见他伸出两指从背心的口袋里夹出张名片,轻轻地将它弹落在阿德里安面前的小桌上,名片上赫然印着:威廉·梅克皮斯,顾问。
“威廉·梅克皮斯,和十九世纪那个英国小说家萨克雷同名?”法姆斯特夫人脱口而出。
“我的父母博览群书,他们给我取了个响亮的名字!”
“你有什么权利把我们召到这里来?”阿德里安问。
“我负责卡文迪事件。”梅克皮斯道。
“这事件有点像阿加莎·克利斯蒂的小说,扑朔迷离。”
“是的,事件,说它是案件重了点,说它是状况又太轻了。”
“啊哈。”
“让我们理智些吧!”梅克皮斯建议道,“你是个理想主义者,我是个实用主义者,你靠梦想生活,我在现实里奋斗。我们之间总有一方要说服另一方。”
“那就请你先说吧。那些飞船的图稿是真的吗?”
“据我所知是的。”梅克皮斯回答说,“不过,我不是与外星人交流方面的专家,也不是解密高手,更不是宇宙飞船设计师。权威方面的人告诉我,那些画看起来的确像真的。”
“可以投入使用吗?”
梅克皮斯耸耸肩,那样子实在难看,好像他衣服里塞了许多杂物:“我们还未进行到这一步。”
“为什么?”
“这并不重要。”
“老天!那么什么才重要?”
“看得出来,你想飞到外太空去。”梅克皮斯说,“你和我一样,是个理智的人,大家都希望我们与其他星球之间不会相互残杀。我们并不介意你想要做的,当然前提是在同一个文明环境下,我们互不干涉。”
“请告诉我,那一系列可怕的事情与宇宙飞船的制造有关吗?”
“没有。我们的专家指出那个反物质集合器……”这话让阿德里安大吃一惊,“不错,据有关人员透露,他们正在制造反物质集合器。如果我们成功了,马斯特先生,你能想像会发生什么事吗?”
“除了送我们上太空?”法姆斯特夫人插了一句。
“是的,除此之外。”
“我猜他们可以由此发展出一种新的能源系统,这个系统可能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能源。”
“你反应很快,毫无疑问,你理解了那些图所隐含的设想。可是,然后呢?”
这下轮到阿德里安耸肩膀了:“我不知道.你直说吧。”
“首先,能源就便宜了。”梅克皮斯说,“我们的专家预测,新能源的价格可以大幅度降低,它的成本仅占当前资源的极小一部分。”
“那有什么不好呢?”阿德里安问。
“你能想像吗?一夜之间,所有的工厂全被替代了。”
“这样的事以前也发生过。”
“不,从某种程度上讲,这不是简单的为平衡能源而进行的转变,这种替代过程要快得多。你能相信,能源输出国会坐以待毙吗?他们也许会通过财政手段扰乱整个世界的经济秩序,或者进行恐怖主义活动,甚至挑起战争。”
阿德里安晃着脑袋说:“耶就把他们买下来,或者兼并他们,吸收他们为组织成员,提供他们免费的能源,甚至给他们一点股份。不管怎么说,石油,汽油,毕竟是很有价值的生物制品原材料,把它们当燃料烧掉,太可惜了。”
“哦,像马斯特先生能够这么做的人必定会高瞻远瞩,英明果断,这世上有几人是如此呢?”
“或许,可以让他们明白,有了便宜的、取之不尽的能源,他们能做任何事。”法姆斯特夫人出主意说,“饥饿的人有东西吃,无家可归的人有地方住,使他们的生活质量达到西方国家的水平,无须破坏自然资源,没有污染,我们可以呼吸到更新鲜的空气,我们可以做更多的事。”
“便宜的能源可以把人间变成天堂,我们所有的问题都可迎刃而解。”
“马斯特先生,法姆斯特夫人。”梅克皮斯无不遗憾地说,“你们所设想的永远不可能实现,人类总摆脱不了相互间卑劣的争斗,摆脱不了世代的仇恨,摆脱不了可怜的嫉妒心。而反物质集合器却可以帮我们干成另一件事。”
“什么?”
“制造威力更大,性能更好的炸弹,它的威力足够炸掉这个星球。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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