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龙星球
斯蒂芬·利
前言
有人说:模仿是最直接的恭维。
诚然,世上有各种各样的不向形式的模仿。四十多年以来,俄国人一直“借用”我的故事和构思,却从未因此付过我一分钱的报酬。那样做,既不是模仿,也不是恭维。幻想作家杰克·芬妮,几年前,曾经来征求我的意见,问是否能引用我的时空旅游故事集。对方如此客气,我也就欣然应允。学生们读完故事集后,给我寄来了多种不同的结尾,都非常精彩。
因此,我就有了今天这套由斯蒂芬·莱恩编著的系列丛书。这套书是如何引发构思的呢?
答案就在后记中。我的故事采用倒叙的手法.最初以《一声惊雷》为标题,发表在1951年《矿工》这本杂志上,发表后,曾经轰动一时;之后,先后被选入六十多本短篇故事集和学校的课本中。上个世纪出现的生态学家们也把这套书作为他们进行生态研究的参考。
莱恩先生给我的故事润色、添彩,使之趣味更浓,里面的人物千姿百态,情节扣人心弦,引人入胜。读过样本后.我告诉他,我很喜欢他的书。于是,他又连续写了这套系列丛书。我非常喜欢《一声惊雷》,希望你们也喜欢。
雷·布拉德伯里
序:第一集概要
阿伦的家位于伊利诺伊州的格林镇.暑假快要结束的一天,阿伦和珍妮弗坐在阿伦家后面的小山上,夏日的余晖照在他俩的身上,两人正在谈论着,新的学期开始后,如何制定学习计划。突然,山下的树林中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声,打断了他们的亲密交谈,只见一个硕大的东西落入树林中,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刹那间,一切又恢复得平静如初。出于好奇,他们跑下山去想看个究竟。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熊之类的大动物,但是,走近一看,却发现有一窝特大而又奇异的蛋,用手一摸,还有些温湿,肯定是刚刚产下的;他们马上叫来另外一个朋友——彼得,来帮助他们一起记录下这奇怪的发现。就在他们刚要拿照相机拍照的时候,背后跑来—位身负重伤的人,一下子把他们给撞倒了,照相机也掉到草地上。与此同时,一只愤怒的异龙疯狂地冲了过来,显然是在追赶前面的这个男人。这时,就见这个人举枪瞄准异龙,随着一声枪响,异龙应声倒地,而他自己也栽倒了。
这三个孩子连忙把这个男子抬回阿伦的家里,并把树林中发生的一切告诉了阿伦的爷爷卡尔;卡尔爷爷听后,半信半疑,随后,他独自到树林中察看异龙的尸体。这时.这位名叫特拉维斯的男子也逐渐苏醒过来,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向三个孩子讲述了他的经历。
特拉维斯告诉他们:他是来自距离现在二百年的未来世界穿越时空远征狩猎队的向导,当他带领猎手们在中生代追杀一只霸王龙王瑞克斯的时候,必须穿越中生代,恰恰在这个时刻,他们遇到了麻烦。为了不毁坏过去世界的一树一木,一草一花,并顺利返回他们自己的时代,特拉维斯修建了一条特殊的漂浮轨道,而一位名叫埃克尔斯的猎手,却在慌乱中跳出了轨道,他的脚踩了地上的草和一些可见和不可见的昆虫和小动物。当他们返回自己的时代后,发现情况变得和他们出发时不一样了,令人焦虑不安。盛怒之下,他俩打了起来,埃克尔斯乘坐时航机仓皇逃命,想回到他的真正时代,不幸的是,时航机在中生代与自己相撞,由于自相矛盾,导致时航机爆炸,漂浮轨道也因爆炸而四分五裂。
乘坐另—架时航机去追赶埃克尔斯的特拉维斯,又气又急,却又无能为力,就在这时,刚才提到的那只异龙父冲向特拉维斯。在摆脱异龙追击时,他踏上了身旁的一节距地几英寸的漂浮轨道,就这样,和那只异龙一起落到了阿伦现在生活的这个格林镇的树林里。
讲完这段离奇的故事后,他又晕了过去。这三个孩子退回到厨房,一边吃饭,一边议论着他所说的一切。这时,卡尔爷爷带着那窝蛋回来了,他并不完全相信这一切,但是,看着自己亲自捧回的这窝蛋,他又无法否认,的确发生了某些奇怪的事。几分钟后,珍妮弗去给特拉维斯的伤口换药,但是,却意外地发现他已跳窗逃跑。他们四处寻找,但是,未能找到。
于是,他们又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隔着厨房的窗户,阿伦猛然看见一只三奇龙正在斜坡上吃草,他们三个“呼”地跳起身,冲出门外,奔向三奇龙,三奇龙惊恐地用鼻子闻了闻,发出“嘶嘶”的声音,跑向树林。三个孩子紧迫不舍,卡尔爷爷竭力劝阻,但无济于事,他只好提醒他们千万要小心。
阿伦、珍妮弗和彼得在草地上一路追赶着。最后,三个人跑散了。阿伦跑在最前头,不知怎的,他跑到了一节炸碎的漂浮执道上,发现自己和特拉维斯还有那只被打死的霸王龙王的尸体,一起回到了中生代。
与此同时,珍妮弗和被得一边追赶一边喊着阿伦,但是,却没有听到阿伦的回音。后来,他俩也看到了一节漂浮轨道,珍妮弗认定阿伦踏上了这节轨道,一定要跟着上去,彼得拗不过她.又不愿意让她独自一人去冒险,于是和珍妮弗一起踏上了这节轨道……
……就这样,他俩进入了一个从未见过的时代:到处是茂密的原始森林,满地是奇形怪状的爬行动物。珍妮弗非常兴奋,她相信,眼前的一切就是特拉维斯所说的那个中生代。他俩四处搜索着,发现有一串脚印通向一个洞穴。顺着脚印,他们走进洞里,不料却被藏在洞里的埃克尔斯猛地抓住,他说,他要跟恐龙们谈判,还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话,但是,珍妮弗和彼得谁也没听明白他的意思;最后,他把他俩绑上,自己离开了山洞,扬言要把他俩交给恐龙。埃克尔斯走后,他俩设法逃离了山洞。
当他俩返回那节轨道的时候,中途又被抓获,这一次不是被埃克尔斯,而是被一群手里拿着矛的像人一样的高智商恐龙抓住了。
恐龙们把他俩的脚用树藤捆绑着,然后,像赶牲口一样把他们从山上赶到山谷。在下山的路上,他们遇到了一伙中世纪的武士,经过一场激烈的战斗,恐龙们把珍妮弗和彼得带回了自己的营地。他们俩被关在一个用篱笆围起来的院子里,它们称之为隔离营地,有一只雌恐龙负责看守他俩,后来,珍妮弗才知道,它的名字叫斯特拉。
在随后的几天里,珍妮弗一直努力向斯特拉学习恐龙语言,但是,对于人来说,从嗓子里发出各种各样的叫声、喊声、颤音和表达意思的鼻音,绝非易事,尽管这样,珍妮弗还是学会了一些简单的表示法。
珍妮弗和彼得后来得知,马塔塔部落,是两只高智商的恐龙部落之一,它们最近遇到“浮石”的袭击,(只有被得和珍妮弗知道,“浮石”就是炸碎的漂浮轨道。)还面临着“外来杀手”的威胁;另外一只高智商的恐龙部落叫盖尔克,它们也受到了这两种灾难的威胁,这两只部落都在倾力寻找“外来杀手”。
后来,他俩还发现,斯特拉并不是马塔塔的首领,被称做欧克利的最得宠的恐龙。
斯特拉终于抓住了“外来杀手”,并把他也关进了隔离营地,珍妮弗一看,原来是埃克尔斯;而埃克尔斯却矢口否认曾经劫持过他俩,接着,他又给他俩讲述了一个与特拉维斯的完全不同的故事:据他说,是特拉维斯而不是他应该对现今的一切负责。时航机爆炸后,把他崩到了这儿,找不着家,看不见人影,他有一度曾经精神失常,所以,他不记得他们以前见过面,并请求他俩原谅他一开始的行为。彼得马上就原谅了他、而珍妮弗却并不相信他说的话。
珍妮弗和斯特拉逐渐成为朋友,尽管她不想做出伤害斯特拉的事情,但是,这儿毕竟不是她的家,她也不属于这儿,所以,她就同意了他俩的计划:逃离恐龙星球。
然而,更大的危险正向他们袭来,欧克利向斯特拉施加压力,特别是,欧克利的助手兼代言者的弗拉基逼迫斯特拉干掉这三个人。马塔塔的许多恐龙也抱怨是人类给它们带来了“浮石之灾”。马塔塔的恐龙遵循的是一套出于半本能而形成的“旧法”,最近的一系列灾难,严重威胁着“旧法”在恐龙们心中的地位。更糟糕的是,斯特拉的老师——拉基克曾经试图改变已经过时的、日益枯竭的“旧法”,让恐龙们信奉“新法”,但是,她失败了,最后,她独自远离了马塔塔部落。
欧克利给了他们三人一个生存的机会:如果珍妮弗聪明,就可以悟出一些“旧法”的意思,那么,它就放过他们三个,否则……
埃克尔斯在反抗中曾经杀死过一只马塔塔的恐龙,在归礼上,欧克利命令珍妮弗表演一段祭司仪式,不许斯特拉在场外指导,成败与否就全看她的了,他们三个人的性命是否能保住就全看她的表演了。
在这个她全然不理解的仪式上,珍妮弗凭着她的智慧和聪颖,终于征服了欧克利,欧克利赦免了她和埃宪尔斯;但是,按照惯例,他们必须杀死彼得,悬尸街头,以此向盖尔克部落证明,马塔塔部落已经惩罚了“浮石”之灾的罪魁祸首。
在中生代,阿伦一直和受了重伤且反复无常的特拉维斯呆在一起,一气之下,特拉维斯命令阿伦进入时航机,和他一起回到了他的时代;但是,那儿也变成了一片废墟,荒无人烟,特拉维斯气得破口大骂埃克尔斯,是他完全毁了已知的历史。阿伦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也不愿意相信这一切,因为,眼前的情景就是他那一时代的未来。阿伦竭力安慰特拉维斯,并劝说他一起回到阿伦的时代,阿伦认为,在那儿,还有珍妮弗、被得,他的家人以及完好无损的格林镇。他必须回去。
但是,特拉维斯却不愿意离开,这儿太像他们出发时的那个世界了,另外,由于埃克尔斯的破坏,阿伦的世界肯定也面目全非了,他的全部的过去都消失了,生活在那里的所有人也不是原来的那些人了。阿伦一家从未曾生活过,也没有珍妮弗和其他任何人类。
他俩准备启程回到中生代,至少在那儿,一切事物都是熟悉的,就在这时,一阵旋风刮过,刮到哪儿,哪儿就改变形状,更糟糕的是,时航机不见了,被刮得不知去向。
阿伦在旋风中奋力抗争,只见旋风分解,然后改变形状,首先是出现了珍妮弗的形象,最后,又变成了一个妖女。有一个动物,叫芒多,是精神世界的一种外延,是环绕所有生物的一种意识。芒多一点都不理解这两个现代人的担心和忧虑,也无法分担他们的孤独和痛苦,并拒绝与他们相处,随即,又分解回一阵风的形状,消失了。
斯特拉不敢违抗欧克利的命令,但是,如果放走他们,她自己就是死路一条,思前想后,最终,她还是决定放他们一条生路。可是,就在她准备放走他们的时候,新的麻烦又来了,盖尔克部落派来了一名使者,非要见见这三个人,这样,斯特拉不得不把他们带到使者面前。使者一看到这几个人,气就不打一处来,想到近日来的“浮石”之灾,盖尔克部落死去的恐龙,这位使者猛地朝他们冲上来,然而,天助人类,就在这危急关头,一场奇怪的闪电风暴突然降临,没有雨水,没有黑云,闪电每闪一下都展现出不同的现实,既熟悉又从未见过,这些小小的世界的其中一块正好出现在盖尔克使者站的那个地方,顿时,这位使者被一劈为二,惨不忍睹。在场的人和恐龙都吓得目瞪口呆,弗拉基请求欧克利下令,马上杀掉这三个人,以免给恐龙部落带来更大的灾难。
绝望中,斯特拉想到了她的老师。尽管拉基克老师已经双目失明.但是,她已修炼得能够先知先觉,她答应和斯特拉一起回到马塔塔部落,共同保护这三个人。回到部落后,拉基克用计谋战胜了欧克利,就这样,他们才能死里逃生。
但是,这一切都是暂时的……
阿伦绝望地挖着,希望能找回时航机,他心里想,一定是芒多把时航机给埋起来了,特拉维斯由于伤势过重,只好在一旁看着,爱莫能助。摆在他们面前的形势非常严峻,他们都知道,没有住所,没有食物,他俩很快都会死去。
芒多又出现了,阿伦劝说它和他们俩一同回到中生代,因为,如果他们不回去的话,埃克尔斯有可能活着回到那儿,他还会改变历史,甚至毁坏芒多的时代。阿伦还向芒多解释说,这样做,不会给它带来任何危险,因为,他们既可以借助时航机把它送回家,而且,从中生代通过格林镇的轨道的那一部分,现在联接的是芒多的时代,而不是阿伦的时代。
就这样,三个来自不同历史时期的人类,同时回到过去。出乎意料的是,这次短途对于芒多来说,比他们预料的要艰难得多。这一时期的它突然缩小,并与后来的它脱节。阿伦安慰它,并同它—起出发去寻找漂浮轨道。然而,还没找到轨道,又刮起一场珍妮弗她们目睹的那样的时间风暴,风暴过后,留下的一切更加令他们失望,阿伦和芒多一同找到那节轨道,并双双踏了上去。
阿伦惊喜地发现.他又回到了格林镇的树林里,芒多一看,大失所望,大骂阿伦欺骗了它。阿伦本想回去把特拉维斯也接过来,但转念一想,好不容易到家,若再回到过去,说不定有去无回。
于是,他穿过熟悉而又舒适的树林,朝家的方向跑去,远远地,就看见卡尔爷爷站在走廊上。阿伦跑着、喊着,朝爷爷挥着手,兴奋不已……
第一章 熟悉的面孔
“爷爷,”阿伦边跑边喊,“你肯定不会相信这一切的。”
走廊上的身影转过身,向他挥着手,阿伦的喊声和笑声嘎然而止,随即,他的脚步也放慢了,眼前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房子后面的白墙满是阿伦从未见过的灰白相间的大斑点;爸爸五月份刚装上的百叶窗,才三个月,现在也坏了,像一具头耷拉着的死尸;后门的纱窗锈得都破了,上面满是大小不均的新补钉;通往后门的台阶上坑坑洼洼,就好像是巨人踩过后留下的脚印。
房子的一边有一堆硕大的而又不规则的石头,就像是巨人之子玩耍的石子;靠近房子的一侧,陡然升起,大约有三层楼那么高,向外延伸十英寸左右,石堆又突然停止,就像用刀切得那样,边缘非常光滑,简直就是抽象派大师的一幅杰作。但是,不管它像什么,昨天还没有呢。阿伦真不明白,他的父母怎么能允许别人家的孩子在他家门旁,堆放这么多石头,何况他记得,他妈妈只喜欢小鹅卵石。
爷爷双手紧握栏杆,也激动地喊着:“阿伦。”然后,一跃跳过摇摆不定的橡树栏杆,“蹭”地蹦到地上,像一个孩子般轻盈利索。爷爷矫捷的身手比房子和巨石更令阿伦吃惊。十几年前,阿伦刚上小学的时候,爷爷就得了严重的关节炎,从那时起,他就再也没见爷爷这样绷蹦跳跳过。可是,今天……
“阿伦!”爷爷喊着飞奔过来,祖孙俩在院子中央紧紧拥抱在一起,“我的好孙子。”
阿伦直起身,盯着爷爷的眼睛,见爷爷老泪纵横,就奇怪地问:“爷爷,你怎么啦?我才离开了十一二个小时,顶多二十个小时,咱们家的房子怎么变成这样了?发生了什么事儿?这堆石头是哪儿来的?”
“十几个小时?”爷爷被弄得哭笑不得,“整整十二年了。十二年的孤独和寂寞,十二年的忧愁和烦恼。你怎么……”
说到这儿,爷爷停下来,审视着阿伦,双手像钳子一样紧紧地抓住阿伦的胳膊,但是,爷爷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眼泪还在眼眶里,只是没有像一开始那样流出来淌在脸上。脸上也同样挂着疑虑。
“你没有长,一点也没有变,还和十二年前一模一样,是不是时间风暴的原因,难道你是从闪电中走出来的吗?”
“时间风暴?闪电?爷爷,你在说些什么?这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这房子?这石头?我爸爸妈妈在哪儿?珍妮弗和彼得在哪儿?你的腿是什么时候治好的?我的天啊,十二年!”
阿伦内心一阵痉挛,“珍妮弗……”
爷爷的手抓得更紧了,生怕稍一松手,阿伦就会再次消失,“快进屋;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说。”
“那天,我一直等到天黑,还不见你们回来,就去找泰特警长。我清清楚楚地记得,我告诉他,你们三个都没回来吃晚饭,当然,我没有提起特拉维斯和恐龙的事。但是,泰特却说失踪不到二十四小时,不能报案,他还安慰我说,也许你们去参加同学的晚会,忘了打电话回来,‘孩子们总是那样,说不定他们半夜就回来了,还得嫌你大惊小怪,别担心,卡尔’。”
说到这儿,爷爷停顿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说:“但是,只有我知道,毕竟,我亲眼看见了恐龙。我担心……”
阿伦用于拍着爷爷放在倾斜了的餐桌上的干枯的手,说:“对不起,爷爷,让您受苦了;但是,对于我来说,真的只是几个小时。这么看来,隧道交界两边的时间速度肯定不一样;珍妮弗和彼得呢?他们可没跟我在一起,他俩应该还在镇上。我在中生代没见着他俩。如果他们在那儿,我肯定能见着他们或听见他们的声音。”
爷爷只是摇摇头,眼里透出迷惘,眼角的皱纹多了好几道,眼皮也耷拉下来,手背和脸上的老年斑更多了,衬得脸更黑了,头还不时地晃动,这一点是原来没有过的病症。好像爷爷原来的关节炎换成了现在的癫痫病。
“那天晚上,从警察局出来,拿着手电,我在树林中使劲地喊着你们,嗓子都喊哑了,也没听见你们的回音。我每喊一次,树林中就会出现片刻的寂静,只有鸟扑棱翅膀,碰着树叶的沙沙声和手电筒照到浣熊眼睛上反射回来的魔鬼般的可怕目光。当时,我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肯定是你们找到特拉维斯说的那节轨道,并踏了上去。我甚至都没有责怪你们,我要是在你们这个年龄,也会这么做的,就连现在,我还想试试呢。特拉维斯的回归过去的漂浮轨道也是我一生一直寻找的,只是从未找到。
“第二天,珍妮弗和彼得的父母都来了。邻居们和你的那帮小哥儿们都来帮忙,在树林里又找了一遍,还是不见你们的人影。转天晚上,我告诉了你的父母。他们……”
卡尔停下来,目光中的失望和绝望是用语言无法表达的。
“爷爷?”
“对不起,孩子。我告诉他们,千万不要担心,不要急着往家赶,你会没事的,让他们等到白天再回来,但是,他们就是不听,当时是半夜,从芝加哥的那个湖的方向过来一阵暴风雨,他们乘的火车还没出市区就被冲出了轨道,那真是一场劫难,两辆汽车……盖瑞和玛丽·莲坐的地方正好……阿伦……”
“他们为什么不开车回来呢?”阿伦问道。话刚一出口,他就后悔了,爷爷都说他们已经死了,还问他们为什么不开车回来这样的傻问题。阿伦僵了,木木地呆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真想大喊大叫,来发泄一下内心的压抑,最终还是忍了下去,“他们干嘛非要坐火车呢?”
“开车?傻孩子,你真得不记得了,我们从来就没买过车,你以为我们是阔佬?他们乘星期六的班车去芝加哥,否则的话,他们怎么返回呢?”
“爷爷……”阿伦哽咽着,他想说:没汽车?开玩笑,他们当然有汽车,人人都有汽车,他把话咽了回去,等到适当的机会再说。
当时,他说不出来,爷爷告诉他的消息,让他太难受了,太沉重了,压得他喘不上气来。屋里逐渐暗下来,好像又要旋转一样。
这个世界像特拉维斯的那个世界一样,也被人改变了,且改变的不仅仅是时间,而且一切的一切。
“难道,我就再也见不着他们了?”阿伦哭着,是在问,也是绝望地。“你刚才告诉我,他俩就这么死了,我再也不能和他们说话了,再也不能帮爸爸收割庄稼了吗?”阿伦停下来,喘了口气,竭力控制着他的悲哀,“爷爷,我离开这儿还不到一整天啊!”
“你都离开十二年了,”卡尔严肃地说,语气中充满了恐惧,“漫长的十二年,阿伦,你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阿伦感觉到爷爷的手在摸他的脸,他没有意识到他在哭,但是,爷爷也在哭泣。几分钟后,阿伦擦接眼泪,想尽力从悲哀中摆脱出来。经过前一天的奇遇之后,这一切所带来的打击太残忍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真的相信这一切。
电话铃响了,打断了他要问的下一个问题。爷爷听到电话铃后的表情非常奇怪,老人的脸马上就从悲哀转变为怀疑,挂在脸上的泪水和现在脸上的表情那么不协调。
“阿伦,你别出声,知道吗?一句话也别说。“
说完这句怪怪的警告后,卡尔猛地推开椅子,慢慢地朝挂在墙上的电话一步一步地挪过去,他站在那儿,等电话铃又响了两次,他的手停在电话的上面犹豫了一下,然后,搁下电话,就好像电话非常烫手。“喂?是,对,我知道。我听说过。喂,你可以告诉他们我与此事无关……我不在乎他们在这儿找到了什么,我也不在乎别人说什么……不,用不着为我担心,这么多年来,我已经习惯自己照顾自己,嗯,喂……听着,把我的话转告给他们:要么补充法规,要么法庭见。照我的原话说。”
卡尔挥下电话,脖子上青筋暴起。
阿伦没有注意到这些,他蜷缩在椅子里,所发生的一切太多大多了,对于他来说,毕竟才过去十几个小时,简直让人难以承受,他不能相信这一切,也不愿意相信这一切。
“爷爷,出了什么事?真把我弄糊涂了。”
“没什么。我本来不应该接电话,每次接电话都惹一肚子气,但是,假若我要是不接,他们就该有借口了。第二天,委员会的人肯定就会过来,四处搜寻,然后再详细盘问;要么,他们就会派集中营里穿‘制服’的人过来打探一番。看看我是不是还活着,只不过是找借口过来监视我。还有那个《全国紧急戒严令》,以后,我再细细告诉你。”
“委员会?集中营?《全国紧急戒严令》?爷爷,你乱七八糟地说些什么呀?”
“将军和他那伙人……”卡尔眨眨眼,用刚才看电话的那个眼神盯着阿伦。当卡尔再次开口的时候。他的语气温柔了许多:“告诉我,孩子,当年咱俩钓鱼的时候,用的是什么鱼饵。”
“鱼饵,钓鱼?爷爷……”
“对,回答我,咱们用的什么?”
“爷爷,咱们从来不用活鱼饵。你总是跟我说,瞪眼盯着鱼漂太累了,咱们一直用的是斯卡昂卡斯牌的成品诱饵。”
一回忆起当年钓鱼的情景,阿伦就想笑,可是,现在,他笑不出来,“爷爷,你在考问我,你怀疑我是不是阿伦。你真是疯了,总以为别人在整你,捉弄你。听起来就像……”
阿伦咽下去他想说的话:你真疯了,神经病。
爷爷的脸还是紧绷着,他摇摇头,严肃地说:“你心里真是这么想的吗?”
“爷爷,出了什么事?为什么那个电话让你那么不高兴?你怎么疑心那么大?”
卡尔只是耸耸肩,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么严肃。“十二年,事情改变太多了,我从未想过你会死,一直在脑海中勾画着你的面孔,每过一年你都会长一岁,十二年过去了,你现在应该是三十岁了,和你父亲当年长得一模一样,但是,今天我一见你,却和我想的差距太大,你没有变,还是原来的模样,甚至还穿着离家的那身衣服!不可思议,我现在看到的你还是个孩子,简直就像在看你小时候的照片,根本不是现实的你。”
“我理解你,爷爷,就连我自己也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但是,我真的是阿伦,千真万确,是您的孙子阿伦,况且,我已经失去了父母……”阿伦说不下去了,深深地吸了口气,双手紧握桌角。
爷爷点点头,但是,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温情,都是刚才那个该死的电话,扰乱了他们之间的情绪。阿伦心想:爷爷原来从来没有这样喜怒无常,爷爷真地变了。
爷爷突然开口说:“我累了,实在太累了,咱们该睡觉了。”
“爷爷,太阳刚刚落山,天儿还早着呢,我还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为什么一切都变了?屋里有点黑,该打开……”阿伦不说了。
他想用手指指头顶上的灯和电扇,一抬头才发现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天花板上光秃秃的,连插座的痕迹都没有。阿伦这才又重新仔细审视了一下厨房;电灯开关也没有,妈妈经常插微波炉的插座也不在原来的地方,原先放冰箱的地方,现在放着一只怪怪的大盒子,一点声音都没有,盒子上面放着一盏煤油灯,玻璃罩子被熏得污浊不清。
爷爷看着他,就像当年他放学回来一样,他想说:爷爷,我正在一个感情的滑行轨道上,一开始,我以为我失去了我的整个世界,但是,后来你又告诉我,我的双亲死了,我的两个最好的朋友从未回来过。我现在需要的不是睡眠,是有关他们的一切消息,需要的是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世界和我原来的世界格格不入,我不敢睡觉,怕一觉醒来,睁开眼后,现在的一切又消失了。
阿伦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不敢再往下想,
“爷爷,你要是累了,就先去睡觉吧;我有很多问题要思考,我再呆会儿,看看电视或听听收音机。”
阿伦倏然住口,爷爷的面部表情又变了,眉头一皱,问:“你要看什么?”
爷爷的说话口气又让阿伦犹豫了—下,显然前厅的电视机肯定也没有了,他忙说:“噢,没什么,我只是不困,我想我还是坐在走廊,看流星吧。”
爷爷的脸上慢慢有了笑容,他拍拍阿伦的肩膀,笑着说:“太好了。那么,好吧,明天见。”
“爷爷?”
“你回来我很高兴,真的。”说完,他走出厨房。阿伦听着爷爷穿过客厅,上了楼梯,一会儿,听到楼上铺床睡觉的声音,他这才站起身,走进楼下的客厅。
大多数东西还是他记忆中的那样。但是……客厅的角落里没有了电视、音响、收音机,事实上,根本就没有电插头,就像一个十九世纪的客厅。
阿伦自言自语道:“一切都变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第二章 飞来的横祸
拉基克耐心地对珍妮弗说:“‘宝贵的’这个词的发音,应该注意头向前伸,音要圆厚,否则就成了‘普通的’这个词的意思了,同时,你发出的鼻气也应该随之变化。我知道,你发不出这个鼻气,我只是想说:声音、鼻气和姿势都很重要。你能看到这两个词动作上的区别,并分辨出它们发音上的差异吗?”
“不能,拉基克老师。”珍妮弗诚实地回答,并试着把重音放在“老师”这个词上,边说边抬起下巴,以示尊敬。珍妮弗觉得自己的音发得不准,动作做得也不到家,马塔塔部落复杂的身体姿势太难学了,就像彼得形容的,简直就是“动物的哀号、尖叫,外加号子声”。如果要是没有这么多组成部分,那就简单得多了。于是,她对拉基克说:“老师,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是让我准确地发出这些音来实在是太难了。”
拉基克张大嘴巴,表示她在微笑,转转看不见的白眼珠,她盯着珍妮弗身后的远处,好像在看一幅风景画。
“珍妮弗,你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但是,必须记住,我们的语言是由三部分组成的:声音、身体姿势和鼻气,因为你们人类无法掌握第三部分,所以,前两部分一定要准确,声音和身体姿势上的细小差别就会在意思上差之千里。”
拉基克喷出一股气,来强调这句话的重要。然后,它低下身来,尾巴着地,友好地把头伸向珍妮弗,珍妮弗也伸出手拍拍她的大嘴。拉基克心满意足地吸着气,珍妮弗闻到了恐龙粗糙的皮上发出的燥味,但是,她只是提了提鼻子,并没有转过头去。
“舒服极了。珍妮弗,谢谢你,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你就学会了这么多东西,你的进步是非常可喜的。”
“您太过奖了。”
“我希望你的同伴要是有你一半的学习劲头和兴趣就好了。”说着,拉基克抬起鼻子,当她嗅到彼得和埃克尔斯的气味时,鼻孔张大。
珍妮弗和拉基克坐在马塔塔地盘的隔离营地的入口处,彼得和埃克尔斯远远地坐在隔离营地的后部,聊着天。一只马塔塔士兵蹲在一片阴凉地儿,盯着他俩。天就要黑下来了,恐龙们的新陈代谢逐渐减慢,马上就要回到房子里睡觉去了。
“他们不想学,我劝过他俩,彼得拒绝了,埃克尔斯似乎一点儿都不感兴趣。他们都……”
“他俩都认为他们能从这儿逃走。”拉基克在替她说了出来。
“是的。”
“那可就错了……”拉基克刚一开口,又停下来不说了,她站直身体说:“斯特拉来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能听到它的声音,还能闻到它的味儿。”拉基克抬起鼻子,它鼻口张大,眉头紧皱,“出事了!”
话音刚落,隔离营地的大门就被撞开,斯特拉闯了进来,两名恐龙士兵紧随其后,往大门两边一站,拉开迎战的架式。只见斯特拉右手拿着一支矛,左手握着好几支,气喘吁吁地一进门,把左手的矛扔到隔离营地中间。
“珍妮弗、彼得、埃克尔斯,快拿起武器!”三个人飞快地抓起斯特拉扔在地上的矛,斯特拉径直走到老师面前。
“斯特拉,怎么……”
拉基克的话还没说完,一个移动的黑影压在隔离营地的上空,像一只巨大的蝙蝠的翅膀,扑天而下,这只怪物尖叫着,像一个地狱使者,径直朝他们俯冲下来。珍妮弗瞥了一眼,只见它:双翼前方有两只带爪子的手;细脖子上顶着一个长长的、窄窄的脑袋;一张满口利齿的嘴;两腿短粗,肌肉发达;往营地的木桩上一落,带爪的双脚就立刻插进木片中;双翼轻轻一伸,就有十英尺长。
珍妮弗头一闪,一只翅膀扇着她,把她带了个大跟头,粗糙的外皮还把她的脑门蹭了一条长口子,顿时鲜血直流,血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痛得大叫一声,觉得像有人用挫刀在她脑门上挫了一下,她感到一阵头昏眼花,直想呕吐。跪在地上,她用手背擦淌在脸上的鲜血,这时,这个怪物又扑到了营地的那边,忽闪着巨大的翅膀,它又飞起来,在他们头上盘旋。
“这是什么东西?”珍妮弗大声地问着斯特拉,想以此来忘掉脑门上伤口的疼痛。她在阿伦的关于恐龙的书里见过类似的东西,当时书的下面有一个很难发音的名字。
“我不知道,”斯特拉也喊着回答她,但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天空,“可能是翼龙的一种,但是,又比翼龙大。”
斯特拉根本就没时间仔细看看这东西,这只怪兽掉转头又朝他们俯冲下来,这一次,又多了一只,像一对双胞胎从天而降,铺天盖地,气势逼人,所到之处,用嘴啄,脚钩,篱笆围墙倒了一大片。
当一只怪兽飞过的时候,两名恐龙士兵冲向它的脖子,正往前飞行的怪兽的头一甩就把前面的那个士兵顶了个跟头。另外一只怪兽冲向彼得和埃克尔斯,他们拼命用矛不停地刺着;第一只又下来冲向斯特拉、珍妮弗和拉基克。斯特拉用身体挡住怪兽,保护老师,她用手中的矛一下又一下地刺着,怪兽尖叫着,大翅膀闪动着飓风,随即盘旋升起,准备再次俯冲。
“彼得!”
珍妮弗趁着空儿扫了周围一眼,寻找她的朋友。彼得和埃克尔斯正连滚带爬地往隔离营地的“屋里”退,就是他们三个搭起的一个带顶的窝棚。他俩刚进去,他们离开的那个地方就让怪兽的爪子挠了个大坑。
怪兽用嘴一啄,一面墙就榻了,接着又把顶儿给掀了,怒气冲冲地寻找彼得和埃克尔斯,就在这危急时刻,一只恐龙士兵喊叫着,冲向怪兽,透过破碎的墙缝,珍妮弗看见他俩正拼命地反抗。
珍妮弗没有时间再看,也来不及去帮助他俩,第一只怪兽又扑向她们。斯特拉一看,把手中的矛尖朝上,圆头朝地里使劲一插。
结果是可想而知的。速度极快的怪兽一下子冲到矛尖上,巨大的冲力使矛尖划破肌肉,弄伤骨头,直刺心脏,怪兽痛苦地尖叫着用翅膀奋力扑打斯特拉,还用爪子使劲挠她。由于力气过大,木把的矛断为两截,斯特拉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受了重伤的怪兽又冲向斯特拉和拉基克,但扑了个空。它准备再次攻击她俩,可是鲜血从胸口流出,染红了体内的半截矛杆。
“不!”珍妮弗尖叫着,捡起斯特拉扔在地上的那半截矛,冲向怪兽。怪兽听到喊声,一回头,珍妮弗手中的矛正好刺进怪兽的体内,她用矛杆使劲顶着,怪兽尖叫声更大了,翅膀扇得更狠了。
“不!”珍妮弗又大喊一声,使出全身的力气把矛杆往里捅,她感觉得怪兽体内有什么东西断了,随着,怪兽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一爪踢过来,正好踢在珍妮弗在归礼时受伤的现在刚长好的伤口上,受伤的手臂本来就软弱,这一下,一点儿劲儿也使不上了。怪兽也觉察出来,以为反击的时候到了,所以又奋力扑打了一下翅膀。
“珍妮弗!”斯特拉突然站到她的身旁,双手紧握那半截矛杆,她往里捅了又捅,怪兽痛苦地颤抖着,奋力往后飞,猛地撞在后面的篱笆墙上,珍妮弗被拖出了好几米,斯特拉紧紧迫进。怪兽一下子被钉在木桩上,浑身颤抖,双翼痉挛,嘴巴张了张,只是出了几口气,却一声也没叫出来。随着斯特拉最后地一捅,怪兽“扑通”倒地。
奄奄一息的怪兽,翅膀又动了动,然后,彻底断气身亡。
“拉基克老师!”斯特拉喊着老师的名字。珍妮弗从死怪兽的身上移开目光,回头望去。那第二只怪兽见伙伴死亡,撇下彼得和埃克尔斯,而彼得和埃克尔斯却站在隔离营地的废墟上,也许是害怕也许是不愿意,一动不动,谁也没有追逐掉头的怪兽。拉基克也没有动,她一直在伸着脖子听着周围的激战声,这时第二只怪兽直冲向他,两只恐龙士兵在怪兽半飞半跑时一把抓住了怪兽的脚爪。
斯特拉赤手空拳他用身体冲向怪兽,就在翅膀扇着拉基克的同时,她也把怪兽撞到一边,拉基克大喊一声,摔到地上,刚才的冲力也把斯特拉撞了个跟头,怪兽马上站稳,但一只翅膀被摔伤了,它的眼睛立时就被气红了。
气喘吁吁地,珍妮弗从第一只怪兽死尸上奋力拔出矛,她扫了彼得和埃克尔斯一眼,他俩站着,眼睁睁地看着怪兽又飞起来,看着斯特拉忙不迭地站起来,看着拉基克痛苦地摇着头。
珍妮弗大喊:“彼得,快来帮忙!”
她看见彼得朝她这边看了看,但是,还是没有动地方。
没有时问容她多想,她使出全身的劲儿,把矛“嗖”地一声扔向怪兽,慌乱之中,把矛拿反了,圆头的一端打在怪兽的身上,又反弹到地上,怪兽朝珍妮弗吼着,两只恐龙士兵马上过来围攻怪兽,使珍妮弗摆脱险境,他们用坚硬有力的下巴顶撞怪兽的脖子和双翼,这时,珍妮弗和斯特拉忙过去扶起拉基克。
“冲!”
随着从大门口传来的喊声,弗拉基和几只马塔塔冲了进来,当怪兽调整好自己以面临这突如其来的危险时,他们迅速把怪兽围住,手里握着矛拉开阵势。
怪兽似乎并不把这些恐龙放在眼里,它盯着这帮恐龙,以沉默来表示它的蔑视,然后,它的短腿一伸,向前发起进攻,长长的尖嘴叼走了刺过来的第一支矛,紧接着又一嘴,叼破了站在前面的那只恐龙的肩膀,但是,这只怪兽已经没有机会去追赶这只受伤的恐龙了,只见弗拉基和其他的几只恐龙猛地刺向怪兽,他们围成圈,各自都奋力顶着矛,怪兽动不得,也飞不得,挣扎了几下,死掉了。
弗拉基吹了声口哨,以示胜利。然后,他走到拉基克身边,看到珍妮弗和斯特拉正在照料拉基克,他把矛的一端往地上一插,说:“老人家,我希望您安然无恙。”珍妮弗和斯特拉都听出他言不由衷。
“我死不了,弗拉基,”拉基克说话的时候,连看都没看弗拉基,一直低着头。他的语气中还带着嘲讽,“我很好。我相信欧克利和你听到这消息,也就放心了。”
弗拉基转而礼貌地说:“是的,欧克利一定会放心的。”然后,他又看了珍妮弗一眼,说,“这个人受伤了?”
“我不会死的,”珍妮弗回答他的时候,也没有看着他,眼睛盯着身旁怪兽的尸体,故意用受伤的胳膊擦了擦脸上的血,“欧克利听到这消息也会高兴的,对吗?”
弗拉基环顾着隔离营地的残局,目光荡在彼得和埃克尔斯身上,他瞪大眼睛,胸脯挺起,迅速把矛从右手倒入左手,“这两个男人手里有武器,这是违法的。”
弗拉基说着朝他俩走去,语气中充满得意。
珍妮弗忙喊:“彼得,快扔下手里的矛。”
彼得犹豫了一下,这时,几只马塔塔也跟了上去,彼得见状,双手紧捏矛,厉声说道:“丑八经,大爬虫,你们给我站住!”
彼得不会说恐龙话,而弗拉基也不会说英语,所以,骂什么,恐龙也听不懂,但是,这已经无关紧要,很显然,弗拉基是想跟刚才对付怪兽那样置彼得于死地,他和喽啰们迫近彼得和埃克尔斯。
珍妮弗绝望地又喊:“彼得,埃克尔斯,他会把你们俩都杀死的。你们打不过他们,不要白白地送死。”
“不!”彼得声嘶力竭地喊着。 “
“你这样做是鸡蛋碰石头。他早就想找借口,杀了我们。”
当时,珍妮弗想:彼得肯定不会听她的话,埃克尔斯已经扔掉矛,只见彼得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也无可奈何地把矛扔到地上。弗拉基从地上拣起那两支矛,交给手下,轻蔑地哼了一下,转身走了,对于恐龙们而言,没有武器就等于没有危险。
他走到大门口,又看了看两只怪兽的尸体,然后,又看看拉基克,说:“这就是由你的《新法》引起的:死亡和毁灭。有五只这种怪兽袭击了我们,盖尔克那边更多。因为浮石还没有被封住,今天已有三名马塔塔恐龙阵亡。你曾经说过,人类能帮助我们封住浮石,但是,他们至今还没有做。欧克利对你和你的宠物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如果那样的话,欧克利就不是我想的明君,既然欧克利让他们活到今天,说明欧克利心中有数,并没有听信你这位代言者的谗言。”
听了这话,弗拉基生气地瞪着眼,珍妮弗知道他一定会反击,那么他俩又开始斗嘴,吵架,而吵架的结果往往是打架,靠武力来解决争吵。
弗拉基慢悠悠地说:“欧克利每天都耐心地听我说。总有一天,你用《新法》欺骗欧克利的花招会披揭穿。这一天就要到了。“
说着,弗拉基耸耸肩,走出了隔离营地,后边跟着他带来的马塔塔恐龙。大门在他们身后一关上,珍妮弗再也撑不住了,瘫坐在地上。“珍妮弗?”斯特拉马上走上前来,彼得也往前迈步,斯特拉一瞪眼,他又站住脚。
“我没事,就是浑身没劲儿。我需要处理一下伤口,包扎一下。”她叹了口气,看着躺在她眼前的怪兽的尸体,问:“斯特拉,这东西是从其中一块浮石上出来的吗?”
“肯定是,过去在我们这儿从来没见过这种怪兽。我看见有一群怪兽从山谷那边过来,它们分成两部分,一小部分朝这边过来,另外一部分快速飞往盖尔克部落那边,好像它们非常熟悉这里的一切,就像各自回家一样。”
拉基克走到死尸旁,用手轻轻地摸着尸体,“你们看!”她抬起翼前边的“手指”。
只见怪兽的手关节上带着一圈刻有花纹的光滑的石头,“动物是不戴珠宝的。和你们一样的这种怪兽也是《新法》中没有提到的。”
“拉基克,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它们也不是从我们那个世界中来的,它们一定是从咱们还没找到的另外一块浮石上出来的。”
拉基克使劲喷出一口气,说:“弗拉基说的对。欧克利一定在想,听我的到底对不对,盖尔克的欧克利肯定会因此暴跳如雷,也会由于所发生的一切怪罪我们的欧克利。”
拉基克变了一股气味,放下手,把头转向珍妮弗方向说:“珍妮弗,我从未要求过你告诉我什么事,从未逼你说你不愿意说的事。”
“我知道,我很感谢您,老师。”
“但是,我们必须谈一谈,你必须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只有这样,我才能说服欧克利,保全你的性命。”
“老师……”
拉基克抬起长长的灵敏的手指,手指随着胸部颜色的变化也由绿色变成蓝色。“以后再谈。现在,我要找个温泉泡泡我的伤口,你也把你的伤口处理一下。我会命人把尸体抬走,再帮你们修好房屋。斯特拉……”
没有再说一句话,拉基克走出隔离营地。斯特拉看看珍妮弗,珍妮弗说:“你走吧,彼得会帮我的。”
斯特拉不满地哼了一声,但还是点了点头,斯特拉跟着拉基克走出隔离营地,随着锁上了大门。
珍妮弗用手抱紧受伤的胳膊;蜷缩在地上,扭过脸去尽量不闻怪兽身上散发出的臭味。
马塔塔一离开,彼得马上走过来,蹲在她身边,埃克尔斯站在几英尺以外的地方。
“这些爬虫们说什么,你告诉她们什么了?我们必须小心,我们告诉她们的也许……”
看着珍妮弗怒气冲冲的样子,彼得住了嘴。
珍妮弗开口说:“刚才那只怪兽冲向拉基克的时候,你们俩为什么袖手旁观?”
“怎么了?”
“怎么了?亏你问得出来,彼得。”
“刚才要是你身处险境,我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埃克尔斯在一旁帮腔。“但是,她不过是个瞎子。”他从牙缝里挤出最后这句话。
彼得听埃克尔斯这么说,也笑了,然后,他又一本正经地说:“也许刚才是我们逃走的好机会,大门敞着,咱们手里有矛。如果咱们能找到那节轨道,一上去就……”说到这儿,彼得停下来看着珍视弗的表情,又说,“也许你愿意和你的这些朋友呆在一起,每天听喷气呀,颤音呀,喊叫呀,等等。”
“如果不是斯特拉和拉基克的话,咱们早就死了,这一点不用我提醒你们俩吧?在盖尔克、弗拉基和欧克利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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