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行线

【日】简井康隆

张倩　译

严松　图

　　他哭了。手紧紧地扣着她的手腕，双眼因为焦躁和悲伤布满血丝，眼泪不停地往外流。

　　“为什么不能和我结婚？”他哑声问道，“是的，我没有钱，没有地位，但是我喜欢你，打心底里爱你，我相信我能给你幸福。虽然我现在只是个初出茅庐的研究员，但为了能给你幸福，我很快就能成为副教授、教授，会不断地做出科研成果。求你，不要和那个家伙结婚，他不过是个继承了老子遗产才有钱的肥猪，游手好闲的懒蛋。我一想到你要和那个笨蛋结婚，就要发疯，就想死掉，哎呀，也许真的会死。”

　　“不要，请不要。”她也哭了，情不自禁地抱住他的头，美丽的眼睛里含着热泪，“不行啊，已经晚了，等你成名什么都晚了。现在你能给我一个人幸福，却无法顾及我的父母。我不能因为我一个人的幸福而给父母带来不幸。我真的爱你，真的。但我却必须得和那个让我恶心的猪头男人结婚。我不能和你结婚。我虽然只有一个身体，却有两颗不同的心！”

　　“不对！有两颗心，就应该有两个身体！”他忘情地大声说着莫名的话。突然，他感到血直冲脑门，激动地站了起来。“对了！两个身体！”他眼中的血丝不见了，闪着智慧的光，“对，把你变成两个人，一个和我结婚，另一个和那个男人结婚。”

　　“但是，这种事，不可能吧？”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不行。请你晚一周结婚，那到时一定……”说着，他飞也似的跑进公寓里的研究室。剩下她一个人呆在他那有些脏的起居室里。她敲了几次研究室的门，他没有回应。门从里面锁上了。

　　在这一周的时间里，他没有迈出房门一步。一周后，他拨通了她家的电话，她立刻来到他的公寓。

　　“怎么样？”

　　“能否顺利进行还不知道。可只要我的结论正确，你就应该能得到异次元空间的分身。你看这个数学式。”他展开坐标纸，上面乱糟糟地写满了复杂的图解和数学式。

　　“这是什么？是什么呀？一点儿都不懂。”

　　“这是我研究的拓扑几何学的方程式之一，有四个坐标，X轴、Y轴、Z轴和T轴。用数学式表示就是α＝∫∫xf（x）g（y）k（z）[h（t）]dt。这α就是你。把α移项，最后得到2个α，也就是你变成两个人。用图表示，就是这个图的再连续。”

　　“这个图在哪儿看过。”

　　“是啊。也许每天都在看。这是和环行东京的铁路线一样的。因此，在一定的时间内，按照这个数学式，在山手线和中央线上移动，会呈现出多元效果，也就是说，你能够变成两个人。”

　　“要怎么做呢？”

　　“首先，你在东京站搭乘往上野方向去的山手线，中途不要换车，一直坐回东京站。接着继续坐下去，在神田下车，换乘往代代木的中央线。在代代木站台那里再换乘山手线，这次是反向——往品川方向去，转一圈到秋叶原。在秋叶原换去茶之水的车，在茶之水搭返程车，经神田回到东京。”

　　“这样做会怎么样？”

　　“你能变成两个人。就是说，你自己从茶之水开来的电车上下车，而另一个你则从秋叶原开来的电车上下车。”

　　“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只要你不搭错车就没有问题。好了，总而言之，你去东京车站吧。至少有做实验的价值吧。”

　　已经过了中午，他站在东京站中央线月台上，焦急地等待着。几次抬头看大钟，又反复对表，她坐的从茶之水开来的电车应该马上就到了。

　　他突然间意识到：她变成两个人后，自己必须从其中选择一个。可是究竟怎样选呢？况且她们两个都想和我结婚。到底该怎么办？猜拳，行不行？可是两个一样的人猜拳，能分出胜负吗？

　　这时，电车进站了，她跳下车跑到他身边。

　　“怎么样？成了吗？”

　　“还不知道，走，到那边月台看看。”他牵扯着她的手，跑到下一个山手线外侧的月台。走下台阶，再走上台阶，正赶上山手线的电车进站。乘客们一个接一个走下车，拥向台阶。两个人走到月台中间，寻找另一个她。电车出站时，两个人终于看到了她，孤零零地在冷冷清清的月台一头站着。两个她，用相同的眼神相互对视着。

　　第二个她的背后，隔着一条铁路，反向山手线四路电车进站了。那辆车离开站台时，他惊诧得差点儿跳起来——旁边的内侧环行线月台上，又站着一个她，面朝着这边站台，就像是在和他身边的她照镜子似的。他顿时呆住了。

　　第三个她惟恐被落下似的，马上惊惶地跑到这边月台上。三个她把不知所措的他围了起来。

　　“究竟是怎么回事？”

　　“怎么多出一个人？”

　　“怎么办？”

　　“等一下，请等一下。这太奇怪了，我的计算应该不会出错……你们，不，你，你确实是按我说的去做的吗？”

　　“嗯……啊，说起来，搞错了一次。在代代木，应该换坐往品川方向去的车，却错坐了相反方向的车，因为着急，在新宿换车返程回来了……”

　　“那样的话我就明白了。就是说，你是坐错车去了新宿返回来的，而你是从秋叶原绕过茶之水回来的，那么你呢，是从秋叶原直接回来的。”

　　四个人一时之间都不知如何是好，只是茫然地呆站在月台上。

　　“那么，谁和你结婚呢？”

　　“剩下的一个人该怎么办？我可不想和那个男人结婚，也不想成为最后剩下的那个。”

　　“我也不想。”

　　“我也是。”

　　“到底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怀着同样心情的三个女人在他面前叫嚷起来，都带着敌意瞪着另外两个人。眼看一场激烈的纠打就要开始了。就在三个女人僵持的当口，他突然逃也似的跑了。三个女人凭着女人天生的警惕心着急地跟在后面边追边喊：“等等，你去哪儿？”

　　他一边跑向进站的四路电车，一边回头喊道：“我去复制我自己。”

　　注：日本铁路（JR）在东京都主要线路是山手线和中央线。山手线环绕都心，是一条环形线；而中央线则横切都心，由东京开往新宿。


试阅到此结束，如需查看全部内容请购买正版文献。
如因学习需要阅览全文，请联系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