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湖爱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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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彭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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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处  : 《科幻世界》2018年第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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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人 : SF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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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青海湖爱情故事

彭超

罗斯肆 图

  起初只是一点微弱的风动,在湖面上激起浅浅涟漪,一圈又一圈扩散,似乎只为追逐远处的夕阳。

  接着,空气中逐渐弥漫起一股细矿土混杂酥油的气息。在青海湖畔,那些饮水食盐的马匹最早觉察到异动,开始变得焦躁,在落日余晖中朝着湖畔草原的深处奔跑起来。身后,在风动的中心位置,开始卷起小小的龙卷风,不断拍打着碎石湖岸。风势越变越大,刮得岸边的青草簌簌作响。

  在石乃亥镇附近的藏族村子里,嘎嘎白巴和他的小伙伴们抬头眺望着这奇观。在环湖路上,扎西多吉停下了那辆老掉牙的皮卡车,看着远处的湖面,嘴张得老大。在二郎剑那片据说曾有外星人降临的风景区,拿着单反拍摄的游客们早已忘记了夕阳,而是不断捕捉朝着岸边运动的双龙卷。

  大风搅动了青海湖的平静,在湖面卷起半米高的浪头,之后由着那股劲头登上湖畔草原,在点缀着格桑花的草地上席卷出两道十几米宽的深痕,越过环湖公路,朝着海西镇和湖东种羊场之间的那片沙化地带而去。

  就在那条公路不远处的扎西多吉感觉两条裤腿几乎要带着自己飞起来,他不得不坐回那辆老旧的皮卡中,感受车子在劲风中摇晃着,咯吱作响。几公里外,巨大的双龙卷朝着丘陵般起伏的沙漠而去,彼此愈发靠近。突然,两条龙卷碰撞在一起,紧缩成一条耀眼的白色细线,如同老式彩色电视关闭时的那道光,只一刹那,青海湖畔便恢复了安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奇异的梦境。

  耳畔是微弱的湖浪声,渐渐消弭在布满黑色颗粒的高原夜色中。月亮初升,为不远处连绵起伏的沙丘染上了一层淡白色。扎西多吉透过车窗久久地看着空无一物的沙化地带,试图从中寻找一些他也说不清楚是什么的东西,但终究只得发动车子,任由轰鸣的发动机打破夜色下的寂静,朝着百公里外的刚察县奔驰而去。

  用不了几分钟,车子便经过了双龙卷留下的那道痕迹,如同势不可挡的野牛从青海湖中冒出,在湖畔草原刮出两条十几米宽的尾痕,横穿公路,直至这片百平方公里的沙化地带的深处。

  止不住的好奇让扎西多吉停下了车,借着月光,朝这条道路的深处望去。就在被龙卷风削掉一半的沙丘的底部,距离环湖公路十几米的地方,他以为自己看到了一块黑色岩石,在淡淡的月光下,一个红色火点在这“黑色岩石”上忽上忽下——就像一个蹲在沙丘底部的人正抽着烟。扎西多吉摇下车窗,努力辨认着——的确有一个穿黑衣服的人蹲在沙丘边缘,在那奇迹造成的痕迹上抽着烟。

  就这样,他看到了双龙卷之后的第一个活人。当然,这没什么好稀奇的,他只是有点疑惑,于是大声朝那人招呼着。等那人扔掉香烟,踩着松软的沙地靠近时,扎西多吉看到了一个背包客,二十五岁上下,背着一只高过头顶的背包,穿着黑色冲锋衣,一脸倦怠。那人走近后,非常自然地扬起手说了句“扎西德勒”。

  去哪儿?刚察。我能否搭上一段?没问题。

  “但是朋友,你在这个地方干什么?还有刚才的……”扎西多吉实在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汉语词汇,只得诚恳地看着这个神秘的年轻旅人,“朋友,就是刚才的,你看见了吗?”

  “我什么也没看见。”年轻人说着,把硕大沉重的背包甩到了后排座位上。

  “你在这里干什么?”

  “等一辆车,去见我的妻子和孩子。”

  “妻子和孩子?”扎西皱了皱眉,这个在刚察县居住了三十多年的藏族人此刻感到了一丝困惑,但欲言又止。

  年轻人看着扎西发动车子,不准备做任何解释,因为对他而言,在扭曲的时空中等待得太久太久,久到如岩石般沉默,已丧失了所有倾诉的欲望。他望向公路右侧,那片广阔如海的静谧湖面让他忆起了二十多年前的往事。对此,他什么也不想说;至少在今夜,他什么也不想说。

  车子发动起来,车头射出两道白光,在发动机的轰鸣声和扎西不闻世事的藏歌中,朝着刚察县飞驰而去。在那里,有朗玛厅和青稞酒,即使这神秘的背包客什么也不想说,但我们的酒和热情总会撬开他的嘴——扎西这样想着,瞥了眼副驾驶座上沉默的新朋友,歌声变得更加欢快了。

  第一次遇见发生在加德满都的杜巴广场,大地震之前。在尼泊尔,所有的古老建筑都不显高大和严肃,而是鲜活着,为生活和宗教的俗常所包围。那个清晨,他所见到的杜巴广场正是这个样子。

  广场上满是鸽子,还夹杂着游客、似乎将此地当作公园闲逛的当地人、印度教徒、坐在千年佛殿的门廊下兜售水果和饰品的小贩、拍照收费的苦行僧……这里的一切看起来过于杂乱,但让人觉得亲切。

  在哈努曼神庙前,他看到了坐在台阶上的那个中国女孩,短发,穿一件红色冲锋衣,正面朝太阳升起的方向发呆。不存在一见钟情—— 一如他曾经和头脑中的那个声音所谈论的那样——如果你没有完全了解一个人,又如何真正爱上对方?

  当然,他的靠近与这些无关,只是长久的独自旅行让他觉得有点孤独罢了。

  从哪儿来?到哪里去?在尼泊尔待了多久……简单攀谈后,他告诉她,他叫彭坦。

  “彭坦?那个歌手的名字。”

  “我可不懂音乐,不过我很喜欢《南方》。”

  “《南方》?”

  “彭坦的歌。你怎么称呼?”

  “你可以叫我‘邮票’,”女孩露出一丝微笑,“朋友们都这么叫我。”

  他们又聊及了接下来的行程。在彭坦的头脑中,那个神秘的声音总是这样告诉他——如果在尼泊尔不去博卡拉体会滑翔伞、徒步ABC的话,那将是巨大的遗憾。

  这种“遗憾”对于“邮票”而言也一样,她也准备去ABC徒步。于是,当得知彼此的行程重合后,他们说好一起上路。

  将整个博卡拉的景色尽收眼底,在滑翔伞上兴奋地尖叫。而徒步ABC则略微艰难,每天都行走在山腰小路和布满碎石的山谷间,不过沿途连绵的雪山让一切都变得可以忍受,他们见到了最美丽的星空。当到达终点,终于卸下疲惫,看着落日余晖渐渐爬上远处的安纳布尔纳峰时,他们不自觉握紧了彼此的手。

  “邮票”曾在一家上海外贸公司工作,辞职是因为那种固化的生活让她闷闷不乐。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直到从网络上错误地相信了诗和远方,以为这其中就蕴藏着某些人生真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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